“铃——”被风雨磨的又长又沙哑的铃声准时响起，不一会儿，衣着各异、年龄参差的教师纷纷手中拿着书本和教具，从教学楼的四方教室前门走出来。
很快，大批的学生如倾巢的鸟鱼贯而出，有的三三两两上厕所，有的结伴在教室走廊里晃荡，还有几个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晒太阳。
十二月的太阳是最讨人喜欢的。几个男生把大半个身子靠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等着太阳的沐浴，不知是谁先看到了，其中一个有点胖的敲了敲旁边的人。
“欸，你看他，他怎么来了？”他偷偷瞄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道。
“不知道欸。”旁边的男生也收回脖子看了一眼，但也只是极短极快的一眼，随后便收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他估计有一个月没了学校了吧？”
“不知道，这么短？我怎么感觉距离上次放假已经过去好久了。”
“嗐，谁知道呢，反正他不总不来上课？人家拽呗。”站在小胖子另一边的一个男生插嘴，他们仨的校服都或解开或半拉，故意装出一副“我很嚣张”的模样来。
但是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那个少年却把校服穿的端端正正，显出长手长脚身材修长，套在里面的卫衣露出一截帽子，拉链拉到了卫衣领口开口的位置。
三个男生纷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下意识贴紧了栏杆。外来的人不知道，但亲身经历过的他们却知道一句话：校服穿得有多乖，打架就能有多狠。
光脚的不怕穿鞋，他们怕不要命的。
三个人看那少年半低着头，白皙的脸上表情寡淡，平静地走进了这间他大概有一个月不曾踏足的教室。
少年走进教室时，大半的声响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学霸讨论立体几何的声音还在小声而激烈的响着。
秦笑脚步一下都没停，漂亮的下巴掩在卫衣领口，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徐雯瑶正在和后桌讨论昨晚物理考试试卷的那道压轴题，听见桌面被叩了叩的声音才回头，看见是秦笑，眼底立刻更亮了几分。
她赶紧起身给秦笑让路。
秦笑在让开的座椅缝隙中抬腿跨进来。这张久违的课桌上干干净净的，即使一个月没来仍然一点灰尘都没有。他拉开凳子坐下，随后看着旁边的徐雯瑶说了一声“谢谢”。
徐雯瑶的脸颊有不易察觉的红，不太好意思地抠着笔说不用谢，歪头见秦笑只是坐下后便什么动静都没了，于是又热心地凑上去问他：“你还需要什么帮忙吗？笔记我这里都有，最近发的模拟卷你可能没。”所有的老师对秦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来干脆就当没这个人，甚至连试卷都不发他的份了。
秦笑听到这个顿了顿，随后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从徐雯瑶的桌上扫过——她的桌上东西堆得一堆，乱得可见一斑，最上头码着两张模拟卷，手上还拿着一张。
秦笑只扫了一眼便收回，道了谢后打开自己的桌肚，从里面随便抽出一本厚书垫在脸下，随后手臂一环往下一趴，就这样睡了。
徐雯瑶抿着唇又偷偷看了那柔顺的黑发后脑勺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拿着试卷转过头，重新去讨论“O的距离”了。
“铃——”下课的时间短暂得转瞬即逝，这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准时踩着铃进来。
她手上拿着前天晚自习考试的卷子，冲化学课代表徐雯瑶扬了扬。
徐雯瑶立刻自觉的起身，走上讲台拿过卷子，随后分成几份给就近的同学，很快卷子便分发到了各人的手上。
只是一场测验性的考试，化学老师没有对成绩过多总结，直接挑着错的频率最高的题开始讲。
徐雯瑶轻轻敲了下秦笑的手臂，低头把自己的卷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秦笑抬头，明显没有睡着的样子，看见面前移过来的试卷便再次对徐雯瑶说了声谢谢，随后目光怔怔的落在试卷的上方。
“这里。”徐雯瑶的笔移到一处，示意化学老师现在在讲这个。
秦笑恍若正神游天外，被徐雯瑶轻轻的点了好几下才把目光移上去。
徐雯瑶在一旁偷偷觑着他，咬着嘴唇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秦笑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讲台上的声音被空气隔绝了，身旁的视线也被空气冲散了。
他仿佛坠入了氧气丢失的世界，整个人都变得恍惚不清起来。
“徐雯瑶，你来回答‘生成沉淀的物质的量’结果为什么？”化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突然停下了讲题的声音，看着徐雯瑶说道。
徐雯瑶一愣，赶紧着急忙慌地收回视线去看试卷，幸好幸好，这题她做对了。
她有点心慌地站起来，对着试卷上的结果念出答案，不太敢与化学老师对视。
化学老师是个三十左右的女老师，今天穿着一身卡其色毛呢大衣，看起来既知性又优雅，尾梢烫着卷的长发顺滑地披在身后。听见徐雯瑶的回答，她只淡淡地扫过去一眼，随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徐雯瑶说出的答案。
徐雯瑶自然是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对的，但是现在的她却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感觉，还是被自己最喜欢的化学老师给捉住了，顿时听着一笔一划落在黑板上的粉笔声，只想羞愧地直接钻进去。
“行，坐下吧。”写完字，化学老师把粉笔重新丢进盒里，翻着手中的试卷，语气不轻不重，好像刚才只是随意地点了个学生回答问题，“好，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来看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张扬，你先把沉淀B与盐酸反应的离子方程式念出来……”
徐雯瑶捂着通红的脸心虚地坐下，偷偷往秦笑的脸上扫了一眼，发现他还是一副出神的样子，便识趣地不再偷看，自己坐端正认真听起讲来了。
秦笑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来的，他上完了下午的课又重新起身准备离开。
徐雯瑶疑惑地叫住他，好意提醒道：“还有晚自习，你不上吗？”
秦笑偏头，眼睛藏在额发下，顿了顿后低着嗓音问：“晚上上什么？”
“应该是化学，化学老师说考试来着。”徐雯瑶想到化学老师的安排，回答他道。
“……那麻烦把试卷替我留一份，谢了。”说完，秦笑戴上卫衣的帽子，罩住大半张脸，低头快步地从她身旁穿过，毫不留恋地向校门口走去。
徐雯瑶下意识地还想叫他，被自己止住了。
“欸，你说他怎么这么爽，随意进出校门，也没人拦着。”后桌凑上来说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徐雯瑶翻了翻眼皮，有些不耐烦地道，伸手扯出之前没讨论完的那张物理试卷丢到后桌的桌上，指着选择题最后一道，“喏，这个。”
“……就你喜欢跟他说话……”后桌的男生小声嘀咕着，伸手铺平试卷，扫了题目一眼后拿出草稿纸开始演算，“这题得看图，你看a'b'c'd'为金属导轨……”
——
“呼，终于下班了！”常时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掏出手机熟练地录下一段语音，“老婆我下班啦，很快就回来啦~”
周晟源走在后面，原本就不高的兴致听到这儿神色突然更黯淡了几分，他虚虚地抚着袖扣，目光落在常时的手机上。
“跟我老婆约好了晚上出来吃大餐呢！”常时开心地收起手机，大大方方地道。
“祝贺啊。”周晟源也勾起嘴角，礼貌地道。
“你晚上回去吃？”常时顺势问。
“嗯。”周晟源短短地答了一声，点了下头。
“嘿嘿，回去吃也挺好的，只是我和我老婆都不太会做饭，只好隔三岔五地就出来吃了。”常时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脖颈，“你会做饭吗？”
“会。”周晟源淡淡地点了下头。
常时立刻反应有点夸张的赞叹：“哇，还会做饭，真的是完美情人了啊！”
周晟源很浅地弯了下眼睛，但下一秒眼底的笑意又没了。
即使会做饭，现在也没人和他一起吃，再懒洋洋地叫他一声“周晟源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