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XXXXX96,欢迎光临。”机械的女声响起,道闸栏杆缓缓升起。
周晟源降低车速,缓慢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寻找着合适的停车位。
今天徐雯瑶收假,周晟源特意回去一趟接送她上学,末了看时间还早,便驱车来了医院。
昨天晚上周晟源给送饭的阿姨打了个电话,问了下秦笑的近况,阿姨说这小孩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心情也很好。听到心情好,周晟源心底莫名地松了口气,他谢过阿姨,又缴清了之前的饭钱。
周晟源停好车,帮徐雯瑶搬东西时有些出汗,因此来的路上他脱了西装外套,下车时便只着一件黑色衬衣,衬衣袖口挽起,脚步轻快而显得干练地朝住院部走去。
正是午后,许多病人都休息了,住院部外只有寥寥几个身影,静谧极了,但周晟源刚走进大门,便听见一阵极嘈杂的声音,几个护士快步从护士站跑出来,向楼梯间跑去。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周晟源拦住一个小护士,小护士大概是新来的,慌慌张张,不知道是被什么大事吓得失色,说话都有些哆嗦:“二楼……二楼有人打架了……”
周晟源蹙眉,收回手,给小护士让开路。细听,混乱的声音果然是从楼上传来,中间夹着一串小女生的尖叫,一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病人和家属探出头来看了。
周晟源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向秦笑那间病房,猛一推开,病房里却空空如也。
神色一凝,周晟源貌似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身向二楼冲去。
大跨步踏过最后四级台阶,周晟源顾不得笔挺的西裤褶皱,手臂绅士抬起却不容置喙地把面前挤在走廊的人群往两边拨开:“劳驾让让,劳驾。”
待拨开最后几个小护士,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果然是秦笑。
狭长的被挤得密不透风的走廊里,秦笑单膝跪着,脊背微躬,刘海挡住眼睛,露出面无表情的半张脸,削瘦的身子紧紧把一个肥壮的矮个子男人压在膝盖下,一手卡着脖子,另一手正地往他的脸上、胸口一下、一下地落拳!秦笑身形薄,拳头却如生风般有力地砸下,几下间甚至能听到骨头的嘎嘎作响声。
男人被压制在地上,单方面地挨揍,嘴里发出“咕噜”的喘气声,脸色通红中泛紫,徒劳地躲着拳头,犹如一条死鱼般在地上拼命挣扎。
几个小护士挤在最前,眼看着秦笑的拳头落下发出急促的尖叫,周围围着好几个男医生和病人家属,但秦笑的眼神和拳法太过骇人,一时竟然没一个人敢轻易上前拉架。
周晟源怔愣两秒,立刻冲上前,两手弯曲从秦笑背后肋侧穿过,夹着他臂弯往后拖:“秦笑!”
听见周晟源声音的一霎那,秦笑的拳头就已经顿住,神色突然颓丧下来。周晟源把他往后拖时他兀自挣了挣,但很快安顺下来,脑袋和握紧的拳都无声地垂下,由着周晟源将他脱离开。
“你个天杀的我杀了你你个贱种狗婊子生的!”周晟源刚把秦笑拉开,就见一个老妇人挣脱桎梏冲开人群,张牙舞爪地向秦笑冲过来,几乎是瞬时,周晟源下意识把秦笑往怀里一揽,伸手一挡,小臂上立刻多了几张血痕。
秦笑埋在周晟源怀里,看到血迹的一刻脸色一变,猛地推开周晟源,神色阴鸷,抬脚就要朝那妇人踹去。
周晟源面色一紧,立刻拽住小孩手臂,重新搂进怀里,同时重重将他脑袋按在肩头,大掌落在他脑后,拇指轻轻地按压着。
“保安呢?医院的安保人员呢?”趁妇人再发疯前,周晟源扬声道,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人满为患的楼道里异常醒目,出众的上位者姿态更格外惹人注意。很快有看戏者反应过来,几个小护士齐力把那老妇人按住,还有围观的人把被老妇人推到地上的大儿媳妇扶起。而那被秦笑揍的鼻青脸肿的男人则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般的喘着气。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晟源坐在沙发上,双手指尖交叉,小臂随意地抵着一边扶手,被尖利指甲抓出的血痕已经作消毒包扎处理,白色的纱布在黑色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因为刚才的混乱,他的发丝有些许凌乱,却使整个人看起来更具有威慑力。
秦笑坐在周晟源的右手边,他看不到周晟源包扎的伤口,只能透过侧边看到周晟源挺直的鼻梁与微抿的唇,浓密而长的睫翼微微扇着,那眼下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周晟源的下颌线同样绷得紧紧,秦笑却坐立不安起来,脊背僵硬着,落在两侧的拳头紧握。
周晟源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受伤的那只手臂自然地抬起,仿若熟悉般的落在秦笑的脑后,大拇指抵在耳后那片脆弱的皮肤轻揉,不动声色地安抚着他。
秦笑脖颈僵了僵,身子却渐渐放松下来。
“还能怎么回事?这狗崽子无缘无故打了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躺着醒不过来!”那妇人,就是黄宏才的妈,恶狠狠地指向秦笑,“你这个贱婊子生的,老娘打死你!”妇人说着又要动手,两侧保安立刻上前,一人按住一边肩膀,把她强行按坐下来。
“妈,您先冷静冷静。”那妇人的大儿媳妇劝她。
“冷静个屁!”妇人恶狠狠地瞪向她大儿媳妇,“要不是你个没用的拉着我,老娘早上前把他嘴给撕了,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儿子儿子生不出,这点用也没有……”
“咳,”周晟源轻咳一声,打断妇人的骂声,微扬着下巴,却是看向坐在首位的主任,“主任,如果对方是这样的态度,那么,我想我们也没有任何谈的必要。我要求的是了解原委,而不是接受毫无理智的谩骂。”
主任清清嗓音,不论周晟源的举止言谈与资本能力,碰上对面这样蛮横不讲理的泼妇,任谁都会厌恶几分,因此,主任很快站在了周晟源这一方。
“林秀芬女士,请你先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过于激烈,我们会秉公处理的。”
“秉他娘的,我看出来了,你和这个穿西装的就是一伙的!”林秀芬指向周晟源和秦笑,破口大骂唾沫横飞,“都是贱婊子生的,狗娘养的,天杀的。”
秦笑冷哼一声,反唇相讥:“我恩人可不是,但你儿子是。”
林秀芬一听更加疯癫,直接赖地躺倒不起:“有天理吗还,这群贱东西打了我儿子,现在又来欺负我个老婆子,还有天理吗啊!”
嚎着嚎着,她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揪住大儿媳妇的手臂:“你给我打电话给我大儿子,打,我的儿啊……可怜你苦命的娘,被人趁你不在家欺负了,还把你弟弟也打了……”
主任和秦笑的嘴角都肉眼可见的抽了抽,碰到这样的人,是个人都要头疼。
周晟源面色沉了几分,直接站起身走到林秀芬面前,不知为何,可能是周晟源的身高过于有压制性,他走近时林秀芬颤了颤,声音顿住了,但很快意识到这是为她儿叫屈的时候,立刻接着鬼哭狼嚎夹杂着叫骂更大声!
“林女士是吧?”周晟源开口,依然是客客气气的话语,语调却泛善可陈,“我家小孩动手打了你儿子,这是不对的。”
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主任挑眉讶异地看着这个衣着贵气、谈吐优雅的男人,有些期待他的做法。
林秀芬哭声止住,一时想不出这高大男人是什么个意思。
而秦笑愣住,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向周晟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叫“我家小孩”,他秦笑,什么时候成周家的了?
满座鸦雀无声,周晟源继续道:“但是到现在,我都没有明白,我家小孩动手的原因。而你这样的态度,也让我们实在无法配合,所以我想,为了更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我们还是报警处理吧。”
主任没有异议,本来这种事情,不能私了,那就公了,倒是林秀芬脸色一变,下意识尖叫道:“不行!不能报警!”
“为什么呢?”周晟源故作惊讶道,“我们可是在秉公处理,查明原委,还人清白。”似乎是秦笑的错觉,“清白”两个字,周晟源咬得格外重――他嘴角勾着礼貌的弧度,眼神直视林秀芬,倒像是对谁清白已经心中明了。
林秀芬被摄住,哆哆嗦嗦地喃喃道:“不行,不行。”
周晟源却不理,径直掏出手机,按下几个键后,将手机放至耳边,声音掷地有声:“您好,我们在XX医院……”
“不行不行!”林秀芬猛地扑上来,周晟源早有防备,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她:“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不等林秀芬把话说完,周晟源转身走到主任身边,对电话那头快速交待了情况,随后主任接过手机,补充了几句,很快,周晟源挂掉电话,收进裤袋里。
林秀芬呆坐在地上,似乎没想到周晟源会真的报警……这,这怎么会,都是他家小孩动手打人,他、他怎么敢?
周晟源转身,走回秦笑的身边,直视跪坐在对面的林秀芬,声音清冷中又带有一丝倨傲:“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论是三岁孩童,还是八十老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这是每一个公民都应知道的常识。”
“原委究竟如何,我们等警察来了定夺,如果是我家小孩的错,我们必然会承担责任,但如果不是,我也不会任凭我家小孩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