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不得不回忆了一下:“很热,酥酥麻麻的,到后来有点喘不上气。他嘴唇很干,一开始裂开出血了,有点苦,不过很快就变甜了。”
罗恩点评:“哇哦,看来马尔福的接吻技术比你好一点。”
哈利不服气地说:“这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参与的事,你不能抹杀我的努力。”
赫敏打断他们:“我以为我们在讨论一场未遂的谋杀,而不是恋爱体验分享。”
“对不起。”两个男孩羞愧地低下头,中断了交流,尽管罗恩看起来还是不信哈利的吻技突然进步了,而哈利则非常想解释清楚他今天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赫敏叹着气说:“算了,如果所有谋杀都能被爱瓦解,那也是好事。”
*
没有傲罗,也没有质询。德拉科惊讶地发现自己重新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中,不远处几个低年级正叽叽咕咕地讨论着功课,月初的那件事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偶尔在学校里见到布巴吉教授,她还是和平常一样亲切地跟学生们交谈着,有些时候胸前会戴着格兰杰那个奇怪的徽章。
这不正确。德拉科知道他做了什么:一场恶意的谋杀。他没能成功只是因为波特使用复方汤剂假装成了凯瑞迪·布巴吉,而出于守望誓约的束缚,德拉科不可能杀死这个波特。他现在应该在阿兹卡班,最差也是被关押在威森加摩等待审讯……其实那样的结局也不算差,也许黑魔王能理解一个学生的失手,暂时地放弃让一个囚犯去完成任务。
一封家信安静地躺在德拉科手边,纳西莎在里面写了一些关怀的话,隐晦地询问了上次的计划没有下文是不是因为哈利。德拉科没有回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无法向他的父母解释守望誓约之外的东西:他对波特的一些无法解释又不可理喻的感情。——不,没有那些,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守望誓约。
他挥动魔杖,点燃了壁炉,把那封信投了进去,沉默地看着它在火焰中变形、消弭。烈火能淬炼一切,把最污秽的东西烧成清白的灰。德拉科无意识地拿起火钳,看着它在火舌中一点点被烧红。
“德拉科,你要干什么!”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地从旁边拉住了德拉科的手肘。
德拉科回过神,发现他正把火钳放在自己左臂上方,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那个铁块上足够烧焦皮肤的高热。高尔正死死扯着他的右手,满脸惊恐,不连贯地说:“不,德拉科,别这样做,会疼,会很疼的。”
“我没打算做什么。”德拉科把火钳随手丢回壁炉中,“怎么了?”
高尔看了看火钳,说:“是教授,斯内普教授让我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
即使改为担任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斯内普的办公室中仍然弥漫着复杂的魔药气味。德拉科到达的时候房门半开着,但斯内普本人却不在。几个装着魔药材料的小瓶被随手放在桌上,几张羊皮纸压在墨水瓶下,显示着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决定在这里等斯内普回来。自从这个学期回到学校后,他和这位斯莱特林院长的关系就变得很古怪,一方面,他们都知道对方事实上都站在两个阵营之间,另一方面,他们也都清楚,斯内普的立场更倾向于邓布利多,而德拉科,选择了食死徒那边。
——这次斯内普找自己是为什么?劝自己不要再动手,还是为自己的谋杀提供一些帮助?德拉科按了按太阳穴,承认自己身处无法摆脱的泥沼中。非常讽刺,波特是绑住他手脚使他动弹不得的最可怕最碍事最牢固的绳索,同时也是拉住他不让他彻底下沉的最后一道绳索。
突然地,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从左边的柜子中传了出来。德拉科原本不想理会那个,他知道这种动静很可能是某种魔药的材料,不值得让一个巫师大惊小怪,可它实在是太吵了,几乎让人头昏脑涨,德拉科不确定长期处在这种噪音中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最后不得不打开柜子查看。
确实,那个声音是一枚形状古怪的植物果实发出的,它躺在一个金属盒子里,不住地跳动,直到德拉科紧紧盖上盒盖,它才恹恹地停了下来。但德拉科的注意力已经被柜子里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类金属制的盆子,盆口刻满繁复的如尼文,一种银色的、既像液体又像雾气的物质正在里面缓缓转动。
一个冥想盆。而且里面已经被放入了一段记忆。
德拉科判断出这是什么的时候有点吃惊,没想到斯内普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留在办公室里。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关上柜子,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接触到了盆中的一缕银色雾气——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坠落。
在黑色的、浓稠的记忆漩涡中坠落。
坠落的终点是一个非常昏暗的房间,就连光线都是压抑的……德拉科刚站稳,就看见斯内普板着脸朝他的方向走来。他身上的食死徒装束轻而易举地帮助德拉科判断出这不是斯内普本人,而只是记忆中的一段影子。
果然,即使到了德拉科面前,这个斯内普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就这样穿过了他,对前方某个人说:“找我来有什么事?”
德拉科转过身,顺着斯内普的目光,吃惊地看到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也在这里。
卢修斯说:“我有一个计划,想邀请你参与,我的朋友。”
斯内普停住脚步:“朋友?”
贝拉特里克斯尖刻地说:“这个人没有把你当成朋友,卢修斯。他也没打算在这里结交什么人——他早就叛变了,他根本就不忠诚于主人!”
斯内普的看向那个有点疯癫的女人:“看来你对我有许多误解,莱斯特兰奇夫人。”
“误解?你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迎接主人——”
“闭嘴,贝拉特里克斯。”卢修斯皱着眉头阻止了她,“假如你跟我一起来就是为了和西弗勒斯争吵,那么现在就给我立刻离开。”
贝拉特里克斯不满地大叫起来:“卢修斯!”
卢修斯沉着脸说:“西弗勒斯救了德拉科,他当然是我的朋友。”
斯内普平淡地说:“卢修斯,我不介意对她解释。我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只是因为我需要取得邓布利多的信任。你以为你想到的一切疑问,主人他不曾问过我吗?你以为主人会只听我几句辩解就原谅我吗?”
贝拉特里克斯说:“你蒙骗了主人!”
斯内普轻蔑地笑了一声:“看来你是在质疑主人的能力,莱斯特兰奇夫人。”
……德拉科对他们的争执并没有多少兴趣,他也并不热衷于学习在食死徒面前为自己辩护的技巧。但斯内普单独把这一段记忆取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这肯定不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一个词飘进了他的耳朵:“……解决哈利·波特。”
德拉科收敛思绪,听到贝拉特里克斯大声说:“既然你忠于主人,就去为他解决哈利·波特!”
斯内普问:“这是主人的意思?”
卢修斯慢慢地说:“不,是我的计划。为了德拉科。我的儿子,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受到波特的牵制,这也是他上一次尝试完成任务时失败的原因。主人已经快失去耐心了,我需要尽快让波特在德拉科视线外死去。”
德拉科感到自己的呼吸停顿了。
斯内普继续问:“你们准备怎么做?”
卢修斯说:“布莱克家的双面镜在波特手里,只要邓布利多离开学校,我就有办法把波特叫出来。他肯定希望再见一见他的教父的,是不是?”
“小天狼星·布莱克已经死了,即使用双面镜,你们也没法让波特看到死人。”
“我有办法——”
“卢修斯,你说得够多了!”贝拉特里克斯忿忿地说,“他还没答应帮我们呢!”
卢修斯看向斯内普:“西弗勒斯。”
斯内普说:“只要主人同意,我当然会参与。”
“不,如果告诉主人,他会杀死德拉科。”卢修斯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语里流露出了过多的忧虑,看了一眼贝拉特里克斯,放缓语气说,“主人也会处罚我们所有人。”
“只是杀了哈利·波特而已。”贝拉特里克斯不耐烦地说,“你不是憎恨波特吗,斯内普?”
“是,我憎恨波特。”斯内普平静地说,“但是我的忠诚高于我的憎恨。抱歉,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不会擅自行动。”
卢修斯咬牙切齿地说:“主人当然会欢迎一具哈利·波特的尸体!”
……
德拉科猛然抬头,从旋转着的记忆中摆脱出来。他仍然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一个装着魔药材料的金属盒子在他身边轻轻晃动。
“有什么想法?”斯内普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德拉科回过头,脸色像纸一样苍白:“你是故意让我看到那些的,教授。”
斯内普没有否认,只是对他说:“今晚,邓布利多会离开霍格沃兹。你认为你的父亲会做什么,德拉科?”
德拉科一怔,瞳孔紧缩。
Chapter 32
德拉科回到斯莱特林地窖的时候高尔和克拉布正在公共休息室里到处乱转,布雷斯抱着手臂坐在长沙发上,非常好心地指点他们:“你们可以试试把它变成纸杯蛋糕,然后吃下去。”
“可是斯内普教授说,魔法不可能变出可以吃的食物……”高尔犹豫着要不要采纳这个建议,直到他发现自己正被注视着,“噢,德拉科。”
德拉科疲惫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布雷斯代替他们回答:“高尔想把火钳藏起来。没人知道原因。”
德拉科说:“别管火钳了,跟我过来。”
克拉布和高尔没有任何异议,习惯性地跟着他走进寝室,直到被要求取出魔杖,他们才意识到德拉科刚才下达了一个古怪的命令。
克拉布的表情完全傻住了,高尔结结巴巴地问:“德——德拉科,你今天怎么了?”
德拉科没有解释的力气,只是重复了一遍:“对我施一个石化咒。”
“可,可是……”
“不需要你们多问。”德拉科在椅子上坐下,“现在,石化咒。然后出去,把我的房门反锁上。”
克拉布非常犹豫地举起了魔杖。石化咒是他们相对熟练的几个咒语之一,只是因为非常方便恶作剧。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对德拉科用这个,还是出于对方本人的要求……德拉科和从前不一样了。
高尔似乎想阻止他:“克拉布……”
克拉布说:“统统石化。”
*
德拉科把自己变成一座石像,无声地坐在椅子上。他没有在房间里保留任何光源,沉重的黑暗吞没了他,让他逐渐丧失对时间的认知。也许地面上的世界已经进入夜晚。也许邓布利多已经离开霍格沃茨。斯内普把选择摆在了他面前:他的爸爸,或者波特。不知道为什么,那位间谍先生认定德拉科最终会背叛他的家庭来到邓布利多这边,只因为他爱着波特。
非常可笑。德拉科闭上眼睛,模糊地想:这只是爱情,毫无希望的爱情。应该被最先放弃的东西。
他永远不是史诗中的英雄,永远不能义无反顾地作出抉择。更何况,即使是在晚餐菜品的选择上德拉科都从来没有公然违背过他的父亲,他无法想象要怎样在这种关头站到波特身边去,告诉卢修斯:是的,我在反抗你,爸爸。
他确实应该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回父母的庇护下。卢修斯已经在设法为他处理那个守望誓约带来的问题了,就像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只要回到家里,他的父亲总会一边训斥他一边想办法帮他解决外面的麻烦事。
可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在成年的那一天得到了一个吻。
德拉科感到自己的眼角在灼烧——他以为他会流出冰冷的泪水,然而并不是,那是一种滚烫而刺痛的物质——接着这种刺痛开始在他的血管中翻腾起来,激烈地攻陷了他的心脏,让他的胸腔仿佛正在一寸寸裂开。他的内部暴露了,德拉科急切地翻检自己剧痛着的心脏,希冀能找出守望誓约正在从内部控制他的痕迹。
他失败了,更多的东西试图从他体内涌出,灼热的,混乱的,刺痛的……他的指尖冒出银白色的火焰,一瞬间吞没了他全身。
*
“你们真的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再次来到公共休息室时,布雷斯惊讶地发现高尔和克拉布仍旧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甚至没在吃东西。
“德拉科让我们阻止他在今晚出去。”
“他变得很奇怪。”
“我同意这个。”布雷斯说,“所以我建议你们不用阻止他,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但是……”克拉布不确定他能不能和布雷斯讨论有关黑魔王的事,不论如何,邓布利多现在依然是霍格沃茨的校长。
就在这个时候,剧烈的爆破声从地窖深处响起,一瞬间连公共休息室中的照明魔法都受到波及,天花板上的星光消失了,只剩壁炉中的火焰微弱地闪烁着,布雷斯最先反应过来,大吼:“是魔力暴动!去找教授——德拉科他在干什么!”
然而谁都没有回应他,高尔和克拉布直愣愣地盯着通往走廊的铁门:“德拉科?”
确实,从门后走出来的是德拉科……他阴沉着脸,右手紧紧握着魔杖,仍然有一簇簇细小的银白色火焰在他手背上燃烧。他大步向外跑去,穿过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高尔他们一眼,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他将要奔赴的地方值得他在意。
直到照明恢复正常,高尔才推了克拉布一下:“不是说好,要拦住德拉科的吗?”
“拦——拦得住吗?”
布雷斯敲了敲额头:“疯了啊。”
*
——要立刻找到哈利。
德拉科第一次痛恨起斯莱特林地窖到格兰芬多塔楼之间的遥远距离,痛恨起该死的移动楼梯。现在是晚上九点,学生们刚刚回寝室的时间,卢修斯不至于这么早就动手,太容易被发现异常了,他还有机会阻止该死的波特被骗出去乱跑。应该。
胖夫人的画像前,麦克拉根刚刚报出口令,就被一只手抓住肩膀,重重地推到一边——他被按在走廊上殴打的记忆立刻苏醒了:“马尔福!你又要干什么,麦格教授会关你禁闭的!”
“那就关禁闭。就像有谁在乎一样。”绿色的校服袍角在他面前一晃,进入了刚刚打开的肖像画。
胖夫人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从我这里进去了一个斯莱特林,是不是?”
确实,一个斯莱特林。德拉科闯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时候,里面所有的学生都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不光因为这是一个斯莱特林,更是因为他是德拉科·马尔福,他的父亲是被通缉的食死徒,而他自己——好吧,在这方面格兰芬多们内部尚且抱有争议。
金妮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站起来,走向那个在一片金红色的装饰物中显得格格不入的金发巫师:“你来找哈利吗?他出去了。”
瞬间,德拉科的脸色呈现出可怕的苍白:“什么时候?他去了哪儿?”
金妮对他的反应惊讶万分——她自认只是说了一句非常平常的话:“我不清楚,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晚餐后他就一个人离开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吗?别误会,只是因为哈利……你们似乎……”
“不。”德拉科闭了一下眼睛,决然地转身,像他突兀地闯进这里那样,又突兀地离开了。
糟糕的局面发生了:波特出去了。一个人。
什么事才是特别的事?小天狼星吗?假如真的是那样,哈利确实不会向其他人透露——或许韦斯莱和格兰杰会知道一点,可是情况已经不容许德拉科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或许”上了。德拉科脚步停顿了一下,忽然用左手撑住窗台,翻身跳了出去。
胖夫人的嗓音顿时穿透了墙壁:“那个斯莱特林!从七楼跳下去了!”
——德拉科当然不会干出因为找不到波特就从楼上跳下去摔断自己脖子这样的傻事!
下落的同时,他念出咒语从五楼的窗户里叫来一把练习用扫帚,让它载着自己迅速地到达了礼堂。非常奇怪,他已经有很久没有练习魁地奇了,这把旧扫帚也完全比不上他曾拥有的任何一把,但这一次是他至今为止飞得最好最快的一次。
他直接让自己停在通往厨房的水果油画前,按着那只梨子,在心中恳请梅林给他眷顾。厨房打开了,德拉科近乎绝望地发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家养小精灵在工作——他不得不叫起来:“克利切,克利切?——多比?随便谁,请……请帮助我。”
非常奏效,多比真的从一群家养小精灵中走了出来,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我听到‘请’……德拉科主人是在对多比说‘请’吗?”
德拉科说:“是的,我知道你们能在城堡里幻影移形,请带我去找波特,越快越好……我甚至可以,恳求你。”
梅林,假如他爸爸知道他对一只背叛了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说出这样的话,也许会用手杖敲断他的腿。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爸爸很快要面对更可怕的冲击。
多比惊叫起来:“你要找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怎么了!”
“他有危险,”德拉科喃喃地说,“我要尽快找到他。”
“哈利·波特有危险!”多比惊慌地叫着,一头扎进厨房深处,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手中紧紧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克利切,“多比没有被哈利·波特束缚,没法找到他在哪里,但是克利切可以,克利切是哈利·波特的家养小精灵。”
“克利切,”德拉科弯下腰,平视着这个年迈的小精灵,“我……我需要立刻去波特身边。请帮助我。”
“好吧,既然是德拉科少爷的命令……”克利切嘀咕着,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德拉科的手腕,“老克利切一点都不在乎哈利·波特会怎么样,如果他出了事,克利切就能回女主人身边了。”
德拉科说:“假如哈利出了事,整个格里莫广场12号都会沉入历史深处,再也不会被唤醒。他是布莱克家最后的继承人。”
“是的,是的。”克利切沮丧地晃着他的大耳朵,“雷古勒斯少爷承认了他们。克利切都知道。”
“雷古勒斯?”刚发现这个守望誓约的存在时,卢修斯也是愤怒地大喊着“雷古勒斯居然承认了家族叛徒”,现在德拉科又从克利切这里听到了类似的话——他正要发问,幻影移形的不适感打断了他。
*
旋转……挤压……晕眩……
……波特所在的地方肯定非常遥远……
终于踩到地面时,德拉科不得不紧紧按住太阳穴来压制长距离移动带来的不适——他必须立刻恢复状态,假如他的父亲已经用魔杖指着哈利的话。德拉科·马尔福做不到担任史诗中的英雄,不过他至少可以效仿流行戏剧中的桥段。也许接下来他要扑到波特身上,用自己挡着他,然后对卢修斯说:除非你先杀了我,爸爸。
“德拉科?”
德拉科抬起头,非常高兴地看到一个还在呼吸的波特站在他面前,温暖,鲜活,可爱的绿眼睛里流露出惊异。
“德拉科!”哈利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用力地拉住德拉科的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克利切——是克利切带你来找我的?”
“我来带你回去。”德拉科急促地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很抱歉,你教父真的已经不在了。可能有人给了你虚假的消息,但这是一个阴谋,一个……针对你的阴谋。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去,你知道的,守望誓约。”
哈利奇怪地看着他:“镜子?小天狼星?你在说什么?”
德拉科怔了一下:“你不是因为小天狼星才跑出来的?”
哈利说:“呃,事实上,是我和邓布利多教授说好,今晚要一起来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德拉科这才发现他们附近还有第三个人:他们的老校长站在一个发着绿光石盆边,正在看着他们微笑。他也刚刚才注意到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地方,像是一个很小的岛屿,比德拉科家里的卧室还要小,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包围着岛屿的是黑色的、宛如深渊一般的湖水。
“这里是?”
哈利还来不及回答,克利切已经悲怆地哀鸣起来:“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天哪。”
这个家养小精灵蹒跚着,像迟暮的老人那样走近那个石盆,伸出枯瘦的手臂抱住了它,伏在上面哭泣起来:“我的雷古勒斯少爷……”
Chapter 33
就表现来看,克利切并不是个可爱的小精灵,甚至,称得上惹人厌烦。他掌握世界上80%的侮辱性语言,永远在咒骂凤凰社的每一个成员,也许忠诚是他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但他忠诚的对象是更糟糕的布莱克夫人,并且为此把小天狼星出卖给了伏地魔。一个被扭曲的家族塑造出的扭曲的家养小精灵——哈利之前是这样看待他的。(也是这种认知消解了哈利对克利切的憎恨。)
因此,当哈利看到克利切跪倒在那个石盆前、痛苦地流出真诚的泪水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家养小精灵并不是完全地缺乏自我。“雷古勒斯少爷”对克利切的意义肯定是特别的,回荡在阴冷湖面上的悲泣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那不是因为失去效忠对象而流出的眼泪,只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哈利不知道他作为克利切现在的主人该怎么做,他担心自己的安慰会被曲解成命令,好在德拉科已经走到了那个家养小精灵身边,非常认真地问:“雷古勒斯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克利切哀切地摇着头:“不能说,雷古勒斯少爷命令克利切不能告诉任何人。”
德拉科抓住克利切的肩膀,急切地问:“你说过的,‘雷古勒斯承认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雷古勒斯为什么要承认一个已经被家族除名的人?”
“不!”克利切发出痛苦的哀嚎,“雷古勒斯少爷没有做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布莱克家,为了维护他的血统和尊严!犯错的是克利切,克利切没有完成雷古勒斯少爷的命令!”这只可怜的家养小精灵在德拉科手中蜷缩成一团,用力地把额头撞向坚硬的地面:“都怪克利切,都怪克利切……”
“克利切,停止!”哈利大声地命令他,“停下来,不许伤害自己!”
克利切不得不颤抖地遵从了,但还是有浑浊的眼泪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流淌出来:“雷古勒斯少爷留下的挂坠盒……克利切没能执行命令,甚至弄丢了它……”
哈利失声叫道:“什么?挂坠盒?”
——这太巧合了,哈利今天跟着邓布利多来到这个岩洞,就是为了取得伏地魔的一个魂器: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挂坠盒。哈利看向邓布利多,发现这位睿智的老校长脸上也出现了惊讶和凝重的神情,只有德拉科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挂坠盒上,他继续问:“我爸爸说,雷古勒斯当年很受黑魔王看重,但是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克利切喃喃地说:“他在这里。雷古勒斯少爷就在这里。”
“这里?”德拉科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石盆。
“这里,就在这里。”但克利切哀伤的目光沉入黑色的湖水里,“雷古勒斯少爷就是在这里被那些手臂拖进湖底的,就在克利切面前……”
邓布利多突然严肃地说:“哈利,请让他把一切都说出来。”
克利切再次挣扎起来:“不!雷古勒斯少爷命令克利切守口如瓶!”
“哈利!”
哈利在德拉科身边半跪下,平视着那个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家养小精灵,慢慢地说:“克利切,我命令你把一切都说出来。有关雷古勒斯的消失的一切。”
克利切喉咙里发出巨大的嘶鸣声,像是一只损坏的风箱。他尝试通过折磨自己来违抗这个命令,但他身边的两个年轻巫师尽力按着他的肢体阻止他,让他在最终不得不遵从了。(这一点让哈利心里更加难受。)克利切垂着大脑袋,断断续续地说:“就在这里。雷古勒斯少爷命令克利切带他到这里,接着他……他喝光了那个石盆中的魔药。他在地上痛苦地滚动,可是克利切被命令只能在旁边看着……他让克利切在最后替换掉石盆底部的挂坠盒,命令克利切自己回去,设法把真的那个毁掉……”
邓布利多的声音严厉起来:“替换?用什么替换?”
但克利切完全不理会校长的问题,只顾嘶哑地抽泣着:“克利切没能做到!——雷古勒斯少爷就在克利切面前被那些东西拖进水里,可是克利切连他最后的命令都没能执行!”
哈利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尽量把语调放得平缓但坚持:“克利切,从头开始。你说的那个挂坠盒,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黑魔王带来的。”克利切理所当然地说,“雷古勒斯少爷找到克利切,说黑魔王想要一个家养小精灵,这是我们的荣耀。克利切就去了……黑魔王把克利切带到了这个地方,就是这里。”他再次蜷缩着身体颤抖起来:“黑魔王……黑魔王逼着克利切喝光了那些魔药,把那个挂坠盒放进盆底,又加满魔药离开了……克利切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雷古勒斯少爷。少爷他,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变得非常消沉,非常不安……”
小精灵的表述让哈利想起德拉科最憔悴的那段时间。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斯莱特林,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深深地。
克利切继续说:“那天晚上,雷古勒斯少爷把小天狼星的名字重新容纳进了家族……他准备了一个挂坠盒的赝品……他,他禁止克利切对任何人提起……他被拖到了水下!”
哈利呆呆地听着——小天狼星猜测雷古勒斯是因为退缩而被伏地魔或者其他食死徒杀害的——但他不是,他自己选择了赴死。哈利想起和邓布利多一起乘船前往这个小岛时在水底看到的那些死尸(克利切说的把雷古勒斯拖下去的手臂应该就是属于它们),他相信雷古勒斯也看到了,但那个布莱克依然没有退缩。
邓布利多走近那个绿荧荧的石盆,沉重地说:“所以伏地魔的魂器已经不在这里面了?”意料之中,克利切并没有给出回答,老校长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地拿起石盆边的水晶杯,舀出满满一杯魔药,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我应该慎重一点。是需要喝光它们吗?”
突然地,哈利从后面冲过来,非常不敬地夺走了邓布利多手中的杯子,仰着头把那杯魔药一鼓作气地灌进了自己的喉咙——他的膝盖立刻变得无力,踉跄着向旁边倒去,德拉科铁青着脸大叫:“波特!”
波特被他的手臂接住,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他的瞳孔变得涣散,以一种失去焦距的状态大大地睁开,似乎已经失去对四周的感知,完全地被魔药带来的痛苦支配,但他始终紧紧把那只杯子抓在手中,连邓布利多都无法将它从哈利这里取走。德拉科用力抱着他,和他一起颤抖:“哈利?哈利·波特!”
克利切害怕地说:“哈利主人也喝了那些药剂。他也会被拉进水里……”
“他不会!”德拉科坚决地反驳,凭借着一种无法解释的信心。疼痛从手腕传来,他低下头,发现哈利下意识地抓紧了他,像是海员在风暴中抓紧绳索。
……德拉科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成为哈利的一段绳索。压力逼迫他学会了实用型黑魔法、常见治疗魔咒、相对生僻的魔药知识,和一些效果不定的咒语,然而这些全部毫无处用,对他帮助那个正蜷着身体抵御痛苦的格兰芬多毫无用处。
邓布利多脸上的担忧不比他更少。老校长检查哈利的情况,自责地说:“我应该一开始就和哈利说好。那杯药水只能是我的,我拥有比年轻人更多的魔力来承受这些,同时又不剩多少有价值的生命。”
“不。”哈利挣扎地说。他并没有显得比刚才更好,无比虚弱地把额头抵在德拉科肩膀上,暂时地闭上了眼睛。但他说:“不,教授,我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我需要面对这个。”
邓布利多说:“伏地魔为了保护他的魂器,必然设置了万无一失的障碍,很可能就是死亡,哈利。”
“克利切……”
“家养小精灵拥有和巫师不同的魔法。”邓布利多把焦黑的手指搭在哈利手背上,试图让这个男孩交出他紧紧抓着的杯子,“你们都看到我所承受的诅咒了。它已经给了我倒计时,哈利,很抱歉地说,我也许无法支撑自己到明天太阳升起。我生命的最后一点价值应当使用在能让它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
哈利直接把那个水晶杯塞进了德拉科的口袋(也许他刚刚被毒药折磨过的神志还有一点恍惚,以至于他觉得这是一个适合藏匿的地方)。他直起身体,低声说:“只是为了取得一个魂器,雷古勒斯就无惧于付出生命。我想要杀死伏地魔。我不能比他差劲。”
德拉科兜着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水晶杯。以及那个沉甸甸的波特。他举起右手,迟疑地问:“我不是要打断两位——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去找克利切所说的另一个挂坠盒呢?假如它确实是真的,谁都不用再碰这个石盆一下了。”
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假如我还有足够的时间的话,我会那样选择。”
“但是我们有。”德拉科脱口而出,接着才注意到其中用词的不妥。他不该把波特和自己放在一起称作“我们”。
但是哈利的眼神逐渐地明亮起来。这个格兰芬多重重地说:“是的,我们有。”
分院帽是对的。他们最终必定要紧密团结。
Chapter 34
麦格教授谨慎地检查窗框:“马尔福先生真的从这里跳下去了?”
“是的!”墙上的胖夫人信誓旦旦地说,“那个斯莱特林的学生来过好几次,我不可能认错!当时他跑到这个位置,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叫人——因为他刚刚闯进了塔楼——他突然就转身从窗户跳出去了!”
金妮作证:“马尔福是来找哈利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告诉他哈利不在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转身就跑了。听见胖夫人叫喊之后我们立刻就从公共休息室里出来,但什么都没看见。”
罗恩说:“我和赫敏回来以后就听到所有人都在讨论马尔福。呃,其实今晚哈利说他有事的时候,我以为是跟马尔福有关……但现在我们既找不到哈利,也找不到马尔福了。赫敏非常担心,才去打扰您。”
“我知道了。”麦格教授凝重地点头,对围在她身边的一群格兰芬多们说,“先回去吧,孩子们。胖夫人,能帮忙把斯内普教授叫来吗?我需要先听一下他的意见。”
一声怪叫从天花板上响起:“不行不行,胖夫人找不到斯内普!谁去找都找不到,斯内普不在霍格沃茨!”
“皮皮鬼?”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它了。”
麦格教授看起来非常惊讶:“这不可能,今天晚上斯内普教授不会离开霍格沃茨。”
皮皮鬼嬉笑地说:“他去抓傻宝宝波特和亲亲食死徒啦!傻宝宝和食死徒抱在一起,他们在没有人的走廊上——”
“安静。”一个只枯瘦的、半透明的手突然提起了皮皮鬼。是血人巴罗,皮皮鬼像只软绵绵的皮球被这个阴沉的幽灵抓在手中,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出声了。当然这完全不妨碍它继续对着学生们怪模怪样地扮鬼脸。
假如德拉科在这里,他就会知道,不让皮皮鬼把话说完使事情变得更糟了。那群格兰芬多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接着爆发出激烈的议论:“竟然在走廊上——”
“难怪马尔福突然跑过来找哈利!”
“不,不算突然。前段时间我就见过他们一起在湖边。”
“湖边!听起来比走廊还刺激。”
麦格教授不得不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些越来越不合适的讨论:“罗恩,带所有人回宿舍去,如果哈利回来,让他来找我。”
赫敏忧虑地问:“斯内普教授也不在,是出了什么事吗?”
麦格教授正要回答,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破声从菜园方向传来,让她不得不先把视线投向窗外。这是一个黑暗的夜晚,几颗零散的星星像失修的路灯一样黯淡,让那个在学校上空高高升起的标志格外显眼:巨大的,散发着绿色荧光的骷颅图案,一条邪恶的蛇从它的口腔中游出,像是一条令人作呕的舌头。
*
在得知石盆中的魂器早已被替换后,邓布利多的状态明显地憔悴起来,就像是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东西被抽走了。尽快回霍格沃兹找斯内普也许可以谋求一些转机,然而,鉴于没有第二个波特在外面能让克利切带着他们走捷径,岩洞中的小船依然是唯一的选择。
“我认为,这条船的空间不足够搭乘三名巫师,”德拉科看了一眼仍然在流泪的克利切,“……和一位家养小精灵。”
“和空间没什么关系,伏地魔在这条船上施了魔法,让它一次只能容许一名巫师搭乘。”哈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但是,在我们四个之中,只有邓布利多教授拥有被这个魔法认定是‘巫师’的资格。所以我们可以挤一挤。”
德拉科挑起眉毛,确实看到那条船在搭载了邓布利多和克利切后,只是轻微地晃了晃,没有丝毫沉没的迹象。邓布利多让家养小精灵坐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向德拉科示意——但是等德拉科屈着腿在老校长身边坐下后,船上已经连容许站立的空间都没有了。
哈利扒着船舷看他:“德拉科……”
德拉科叹了口气,展开自己的手臂,立刻,一个波特就扑到了他身上。简单的调整后,他的大腿完美地变成了属于波特的专座,有限的空间让他们不得不互相紧贴,德拉科把手臂放在哈利腰上,形成了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他甚至能感觉到哈利背部的蝴蝶骨抵在他胸口,随着这个格兰芬多一刻不停的小动作时时磨蹭着他。
德拉科有点难堪地按住他:“别乱动,波特。”
于是哈利静止了,谨慎地问:“呃,需要我往前坐一点吗?”
“如果你介意的话。”
哈利小声说:“我不介意。”
德拉科沉默地抱着这位救世之星,感受着他交托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分重量。不知道该期盼这趟航程赶紧结束,还是该许愿这艘载着他和哈利的木船能够永远航行下去。
当然,德拉科·马尔福的意志从来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甚至连邓布利多的意志都不行了。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那艘被魔法控制的小船仍旧停在岸边不走,甚至,开始危险地大幅度晃动。
伴随着这种随时可能将他们掀入水中的颠簸,邓布利多忽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看起来,不止是伏地魔,连我也低估了年轻人的决心。我想,我们只能多花一点时间,分开坐船了。”
*
最终,他们不得不分三趟离开这个岩洞。
在哈利的坚持下,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当他独自坐在那艘小船上、注视着水面下一张又一张属于阴尸的扭曲面容时,一种奇异的平静占据了他的心灵。
这很反常:大概两个小时之前,他和邓布利多一起前来这个岩洞时,哈利还在因为这些怪异的尸体感到不安,但是现在这种不安似乎消失了,就像被什么人用手帕轻轻擦除了一样……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了小天狼星的兄弟也在这片海水中安眠,也许是因为德拉科终于来到他身边,也许,只是因为他终于完全接受了他将要面对什么:杀死伏地魔,或者,哈利·波特的死亡。
——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一点光芒在黑漆漆的海岸上闪烁,哈利从船上跳下去,看见德拉科用魔杖点着一团微光,静静地站在礁石上等他。
哈利在走向这个斯莱特林的时候感到一种自私占据了自己的心灵。假如他真的在和伏地魔的对抗中死去,他会希望他的所爱的每个人都能更好地生活下去,不要为他悲伤,不要为他自责……除了德拉科。
哈利知道这个想法不正确,不伟大,甚至不适合说出口,但他真实地希望德拉科·马尔福会为他的死亡痛苦不堪,会成为唯一没法走下去的那个。光是想象哈利都无法接受这个混蛋几十年后平淡地给他的孩子们讲述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死亡,就像哈利·波特只是他少年时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不能忍受那种场面。
“克利切先带邓布利多教授回霍格沃茨了。”德拉科向哈利解释,“希望斯内普教授能有办法帮他……我从没见过校长这么虚弱。”
“你也相信斯内普完全是邓布利多的人?”
“显然。他甚至替你试探我。”
“例如告诉你,我被一个针对我的阴谋骗走了?”
德拉科一言不发地握住哈利的肩膀,在这个格兰芬多能够问出更多问题前,带着他直接幻影移形到了霍格莫德村外的山中。哈利有点惊讶于这个斯莱特林的熟练,但是在看到匆忙赶来的狼人时,他立刻意识到,德拉科肯定经常在这个地方幻影显形。
格雷伯克看起来跟前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像头野兽一样垂着双臂,肮脏的头发和胡子黏在一起,浑浊的眼睛里毫无神采。然而德拉科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哑着嗓子问:“有谁来过吗?”
格雷伯克回答:“卢修斯先生。以及莱斯特兰奇夫人。最开始他们想要我一起去,但是,最终卢修斯先生认为我守在这里会更好。”
哈利听到自己用无比干涩的声音问:“去哪里?”——不,他不需要回答了,他已经看到,远远的,霍格沃茨城堡的上空,那个邪恶的、代表着杀戮的符号,正在缓缓转动。
德拉科下意识地用力按住左臂,厉声叫道:“格雷伯克,把船放出来……不,太慢了,扫帚……扫帚飞来!”
那把熟悉的光轮2001立刻穿过一重又一重摇动的树影冲向他们,两个少年因为同时想要跳上去而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碰撞。不过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出色的魁地奇战绩让哈利赢得了这把扫帚的控制权,而德拉科坐在他身后,一边快速清点带在身上的魔药,一边问:“你那件隐身斗篷呢?穿上它!”
哈利拒绝了:“不。”
“波特!”
“我不可能一直躲在隐形衣里活下去!”
“至少你可以先穿着隐形衣去找教授,相信我,你要面对的危险会比其他人大得多。”德拉科艰难地说,“我很抱歉,我爸爸……是冲着你来的。他认为只要杀死你,我就能摆脱那个守望誓约的束缚。”
那么哈利就更不能躲起来了。他不能让食死徒因为找不到他而疯狂伤害他的朋友们。哈利问德拉科:“不能吗?我的死不能让你解脱吗?”
德拉科说:“不能。”
他放纵自己用力地抱住哈利,恶狠狠地说:“假如你死了,那我的灵魂也会被一起带进地狱。我留在世界上的躯壳将不再受到任何限制,它会去杀人,会去烧死麻瓜,会去做你活着的时候所憎恨的一切。”
哈利有点古怪地问:“你真的会因为我死了变得那么疯?”
德拉科愤怒地威胁他:“我承诺,我肯定会!”
哈利自言自语地说:“那就没什么值得我担心的了……”
载着他们的光轮2001突然加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不祥的食死徒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