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糟糕吗。”哈利嘀咕着,缓慢地皱起眉头,用力按住自己的头部:“我好像……模糊地想起一点什么。”
“什么?”
他立刻收到了朋友们关怀的视线,就连德拉科都放下了冷硬的姿态,眼底流露出不明显的担忧,扶住哈利的手臂。
哈利顺势靠在他身上,小声喃喃着:“……好像是晚上……很黑……德拉科说他要把巨怪的棒子塞进我嘴里?”
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传奇守门员罗恩·韦斯莱以惊人的速度跳起来捂住赫敏的耳朵:“别听!太下流了!”
“韦斯莱!”德拉科咬着牙说,“我没有——我可能是说过那句话——但那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赫敏推开罗恩的手,犹豫地说:“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哈利发出不舒适的呻吟:“唔,我……”
难以相信韦斯莱和格兰杰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德拉科不得不抱住哈利的身体避免他摔在地上:“你怎么样,波特?”
哈利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痛苦地说:“很乱,我不知道那都是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我送你去校医院,你需要治疗而不是在这里毫无意义地吹风。”德拉科帮哈利揉着额角,“或者直接去找邓布利多,他会帮你的。”
“不要邓布利多,也不要校医院。”哈利突然紧紧地抓住德拉科的手腕,垂着头说,“就算我真的摔坏了脑子,我也不至于弄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德拉科,我需要你在这里。我知道你能够帮我。”
刺痛般的灼热在胸口升起。德拉科轻轻把手放在哈利脸上。他是没办法拒绝的,不论是因为守望誓约,还是因为他那点渺小的,毫无用处的私心。
他问:“我能为你做什么,波特?”
Chapter 25
哈利·波特需要一个记忆解说人。
“哇,我打败那条凶猛的火龙了?”
“严谨地说,没有,你只是拿走了它的蛋。”
即使从黑湖吹来的风仍旧带有冬日的残存气息,但是湖边无数新发的嫩芽已经宣告了春天的来临。这个时候,基本所有学生都在上课,于是德拉科坐在午后宜人的阳光里,放任波特懒洋洋地躺在他大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热又重。
“所以我拿走了一枚龙蛋?”哈利·波特兴致勃勃地问,“后来呢?该不会要求勇士们亲自把龙孵出来吧?”
德拉科慢吞吞地说:“你如果能在自己肚皮上孵化一枚龙蛋,那么不光是《预言家日报》,罗马尼亚濒危龙类保护区同样会把你奉为救世之星。”
哈利明显有点失望:“噢。我还以为我现在其实有一头龙。”
“宠物的话,你有一只猫头鹰。”德拉科继续承担他的责任,“事实上,当时你需要拿走的是一枚混在龙蛋中的金蛋,里面有下一关的线索。这件事本身就是严峻的挑战,繁殖季节的火龙危险极了,它们能为守住自己的蛋做一切。”
“一位保护孩子的母亲。”
德拉科把水果糖浆馅饼搁在哈利胸口:“第二个项目就在黑湖里进行。”
“就在这里?”哈利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点心挪上来咬了一口,“唔,我喜欢这个口味,德拉科。”
“你当然喜欢。只要餐桌上有,你就会抱着它们吃得像只掏蜂窝的蜜獾。”
“我怀疑你这句话里有夸张成分。”哈利嘀咕着,把目光投向阳光下的黑湖,“接下去是什么样的项目?”
“人鱼把每个勇士最心爱的宝贝藏在了湖底,只给你们一个小时去拯救。本来你应该是第一的,可惜我们的救世主过于高尚,帮助了失败的德拉库尔,最后一个才回到岸上。”
“最心爱的宝贝?火弩箭吗?”
“不。事实上,是一个人:罗恩·韦斯莱。”
哈利立刻坐直了身体:“你生气了?”
德拉科甚至没反应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利肯定地说:“你绝对在生气被人鱼丢在湖里的是罗恩而不是你。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没法解释,但是这里面肯定有原因。我猜你甚至还在介意一年级的时候我没理你而是选择了罗恩。德拉科,我们之前没有谈过这些吗?还是你一直都假装,呃,毫不在意?”
德拉科硬着头皮说:“好吧,我确实介意过一年级的事。但是相信我,让韦斯莱泡在冷冰冰的水里要比我自己去好多了,真的。”
哈利犹豫了一下,再次问他:“德拉科,我们之间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告诉我吗?你说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没有一句提过你当时在哪里。”
德拉科撑着下巴:“因为我确实不在你的故事里——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哈利笑出了声音:“放弃吧,德拉科。一个连我在餐桌上偏爱什么食物都知道的人说他和我没有关系,就算我真的把脑子摔坏了都不会相信的。”
德拉科灰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这个家伙。等波特的脑子好了,他绝对会主动跳进黑湖。
*
隐形衣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哈利披着那件斗篷,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看着德拉科在门口和潘西说话。
这几天他没有一个晚上是在格兰芬多塔楼过的,罗恩和赫敏为此担心过,哈利也一再保证过“今晚肯定回去”——之所以用到“一再”是因为他没有一个晚上真的回去了。只是因为哈利每到日落就开始不情愿离开。
也许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德拉科对他非常体贴,即使哈利提出了一些(他自己认为)过于任性的要求,对方也一直尽可能地满足他。他们之前肯定不是这样相处的,哈利能从很多细节上感受到,当然还有那个金发巫师偶尔流露出的忍耐。德拉科是在包容一个病人,出于爱,愧疚,或者别的更复杂的东西;哈利因为这个想法而沮丧,同时更加想让德拉科留在自己的视线里。
——幸亏他坚持晚上要留在斯莱特林宿舍!终于等到德拉科送走潘西、谨慎地关上房门,哈利立刻掀开隐形衣跳了出来,谴责地说:“她喜欢你!”
德拉科:“呃,我……知道?”
“所以你不该在和她说话的时候那样笑!”哈利像头暴躁的狮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天我来找你的时候她甚至抬着下巴对我说‘德拉科不会来见你的’,凭什么!——还是你本来准备通过跟她亲近来让我死心?这种把戏太低级了,德拉科,我不会上当的。”
德拉科竟然真的开始反省自己:“我笑了吗?我和平时的表情一样。”
“再冷淡一点!”哈利用手指按住他的嘴角,下拉,“要这样。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社交,但她喜欢你,这不一样。”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波特,我怀疑你康复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跑来杀了我。”
哈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当然,我没忘记我们之间还有个未知的大问题要解决。但是我们仍旧在乎彼此,这还不够吗?”
德拉科叹了口气,开始看他的功课。他没有被游走球砸坏脑子变成一个胆大妄为的傻瓜,他还是得上交每周的论文。
(以及他的任务。)
哈利已经不再勉强自己趴在桌子上观察德拉科的书写了,一方面这极大地影响了那个金发巫师的效率,另一方面哈利昨天在这么做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最后在噩梦中冒着冷汗惊醒。
想不起具体梦见了什么。
“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练习一下你的魔咒。”德拉科的羽毛笔一刻不停地移动着,“书架上有一点书,大部分都是你以前学过的。”
“如果我尝试了没学过的咒语呢?”
“我相信大难不死的男孩不会有问题。”
于是哈利走向那个书架——有什么东西比魔咒书更早吸引了他的注意——应该是一个首饰盒,放在书架边半开着的皮箱里,但奇怪的是上面的花纹一点都不浪漫可爱,而是一个看起来无比邪恶的骷髅,充满着不祥的气息。
哈利看了一眼德拉科沉浸在论文中的背影,无声地弯下腰,把手指搭在那个首饰盒上。他承认这样做不太好,但他确实想知道这里面放着什么……很可能就是黑魔王那边的东西。让他和德拉科不得不分开的原因。显然,德拉科已经向这样的命运低头了,可是哈利不愿意。
哈利·波特不会向恐怖认输。
并没有什么咒语,盒盖被轻轻地打开,哈利依稀看到了一种蓝绿色的——“波特!”
哈利的手腕被一种可怕的力道死死钳住了。是德拉科,这个斯莱特林几乎一瞬间到了哈利身边,脸色像纸灰一样苍白阴沉,伸出手不容置疑地合上了那道刚被哈利打开的缝隙。
“对不起。”哈利没法用来“无心之失”或者“一时好奇”来为自己开脱。他确实是想窥探德拉科的秘密。
出乎意料地,德拉科并没有深究,他甚至没去关上那个皮箱,而是用力抱着哈利的肩膀,在那个格兰芬多困惑的眼神中紧张地检查了他的双手。他的目光停在哈利的右手手背上。
哈利立刻意识到他的男朋友在看什么。那些他也不清楚来历的伤疤。是一行字,“我不可以说谎”。他本能地把手往回藏了一下:“德拉科?”
德拉科过了一会儿才干涩地说:“我居然忘了,你就算失忆了也是一个会到处招惹麻烦的哈利·波特。是我的错,我应该好好看住你,而不是一个人写他妈的论文就好像我真的还在乎能不能从学校毕业一样。”
他松开哈利,拿起那个首饰盒停顿了一下,再次打开它,一枚颤动着的金色飞贼出现在里面,如果不是被几道链子束缚住,它肯定已经在屋子里嚣张地乱飞了。
“感谢梅林你没失手把它放出去。”德拉科把首饰盒和皮箱一起放进衣橱,“就算我不介意因为私自带了金色飞贼被关几天禁闭,我也不敢在你恢复前让你再上扫帚。”
哈利不自然地说:“也许,也许再摔一下我就想起来了。”
“也许会彻底把你摔成一个傻子。”
“彻底的傻子也不是不好。”哈利回到书桌前,闷闷地趴在桌沿上。他确定自己之前在盒子里看到的肯定不是金色飞贼。就像他通过德拉科的反应确定他手背上的那些疤痕肯定在他们之间扮演着什么。
德拉科把几本魔咒书丢在哈利面前:“也许熟悉的咒语能更快帮你恢复记忆。”
哈利哗哗地翻着书页:“对不起。想不起来。”
“你已经快把书拆了,哈利。”
“不,我认为这是你的笔记。”
“……拆吧,如果你喜欢的话。”
“荧光闪烁。”
可爱的光团从魔杖顶端升起,照亮了德拉科的侧脸。
“兰花盛开。”
淡紫色的鲜花飘落在德拉科肩头。
“乌龙出洞。”
一条黑色的小蛇啪地掉在德拉科的羊皮纸上,嘶嘶地扭动着。
“咒立停!”德拉科立刻举起他的魔杖,结束了哈利的小尝试,“……你平时是怎么管住自己不闹出乱子的?”
哈利惊奇地说:“德拉科,那是条真的蛇,它说屋子里热得让它难受。”
“那不是。”德拉科冷静地指出,“只是魔法产物,就像你用魔法变出一只兔子,不论看起来多真实都不可能用它煮一锅汤喝掉。看看别的吧,比如你钟爱的缴械咒?”
“你会放下羽毛笔站起来和我一起练习吗?不会。”哈利直接把德拉科的笔记翻到最后,“这是你还没掌握的?让我试试……呼神护卫!”
漂亮的银光从魔杖顶端流泻出来,在空气中旋转着凝结成一头发着微光的牡鹿;它是矫健的,亲切的,在房间里愉快地跳跃着,轻巧地留下一个个闪烁着光辉的蹄印。
哈利兴奋地说:“这个咒语真棒,它真美。”
德拉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头自在的牡鹿:“你是怎么成功的,哈利?”
“像你笔记上写的那样,在心里想一个特别快乐的时刻,然后念出咒语。”
德拉科艰难地问:“你的记忆恢复了?”
“不需要恢复记忆。”哈利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想着今天跟你在湖边的时候,然后试了一下。”
德拉科感到难以言说的情感在膨胀。禁锢住他心脏的胸骨像是要断裂一样地疼痛着。他才是脑子坏掉的那个人,他在沉溺,尽管他知道这是假的。
银色的牡鹿用漂亮的角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Chapter 26
额头剧烈的灼痛干扰了哈利的睡眠。
如果在平时,他也许会立刻把这种奇怪的不适感告诉德拉科,或者直接前往校医院,但在这样半睡半醒的时候,他毫无道理地认定这种痛苦是不好的、不能声张的,是只适合一个人独自忍受的。
他还没有清醒到能够察觉这种异常,梦中的一些东西在这个状态下延续了,哈利能看见深灰色的漩涡在斯莱特林的床帷后翻涌,还有一些杂乱的不连贯的画面。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小心一点,波特。如果你不能变得礼貌些,你会和你父母落到同一个下场。他们也是这样,不懂什么才是对他们好的。别跟韦斯莱家或者海格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会受到影响。”
“过来拿啊,波特。”
……红色的记忆球飞了出去……
“知道格兰芬多队挑选队员的标准吗?只要让他们觉得可怜。看看:波特,没有父母。韦斯莱们,没有钱。你也该在球队里,隆巴顿,因为你没有脑子。”
“著名的哈利·波特。连进书店都不能不成为头版新闻。”
“在练芭蕾吗,波特?”
额头的疼痛蔓延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刀片那样在哈利胸腔中搅动……
“圣人波特是泥巴种的朋友,也属于缺乏纯粹巫师自觉的那一类。否则他就不会整天和那个自高自大的泥巴种格兰杰混在一起。”
“波特,我和我爸爸打赌,你在赛场上撑不过十分钟。他不同意。说你连五分钟都撑不下去。”
“哈利?”
哈利伸出手,像是要把什么从床帷后的漩涡中捞出来。破败的帷幔后奇异的私语。
“你难道不知道吗,波特?希望让摄魂怪去对付他,是吗?但我要是你的话,我要复仇。我要自己把他找出来。”
“留下来了,波特?害怕遇到摄魂怪吗?”
……哈利全身都在发抖。
“哈利。”
床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拉开,德拉科的身影从漩涡深处浮现出来。他站在床边,把一只手小心地搭在哈利额头上,黯淡的夜晚让他整个人都像失去颜色一样苍白。
哈利睁开眼睛,恍惚地看到深灰色的漩涡把他们两个同时包围进去。德拉科的手掌和哈利的额头都是冰凉的,然而,奇异地,有一种温暖在他们互相接触着的皮肤上缓慢地产生。
“注意礼貌,波特,否则我会让你关禁闭。……我和你不同,我有权惩罚别人。”
“看看我们了不起的哈利·波特,鲁莽的勇气让他成功了吗?失去教父的滋味怎么样?”
那个恶劣的、值得被喂给狼人(非莱姆斯)生吃下去的马尔福正在担心地看着他:“还好吗?”
哈利呻吟着蜷缩进被子里。他终于摆脱梦境,取回了主动思考的能力,但是那些破碎的画面没有和梦一起消失,这让他更加混乱,太阳穴像是被插入烧红的火钳那样剧痛,他甚至在疼痛中模糊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蛇脸怪人站在晃动的火光中,阴沉地说:“你儿子的进展太慢了,卢修斯。”
接着哈利感到自己被抱住了,隔着被子。他知道那是德拉科,这几天这个斯莱特林一直睡在床边的软椅上,一旦哈利有什么不妥他就会过来安抚他。他也知道了马尔福会安抚他。
“没有一个邪恶的巫师不是从斯莱特林出身的,包括神秘人。”
灼痛没有丝毫缓解,哈利只能尽量控制语调,让自己的状况听起来没有那么糟糕:“……第三项目是什么?你白天没有说完,德拉科。”
一段静默后,德拉科低声回答他:“是迷宫。主办方设置了一个有各种关卡的迷宫,一个奖杯被放在中央,第一个举起它的勇士就能胜出。”
“谁赢了?”哈利把抽痛着的额头抵在德拉科肩膀上,隔着被单。柔软纺织品造成的简易阻隔让他觉得安全,让他认为这个动作并不是那么地亲密,即使他完全不能忽略自己正被放在枕头上拥抱着的事实。
德拉科说:“没有人赢。”
哈利的头更疼了。他看到绿光,废墟,滑动着的蛇……
“谁都没发现穆迪是一个服用着复方汤剂的食死徒,他把迷宫中的奖杯做成了一个门钥匙,你和塞德里克拿起它的瞬间被一起带到了黑魔王面前。准确地说,是力量还未恢复的黑魔王。”德拉科讲述这些的时候几乎不能从语调中判断他的情感,“接下来黑魔王杀死了塞德里克,完全地复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理论上来说,我不该知道。刚才我所说的,就是每个霍格沃茨学生被告知的全部。”
哈利屏住了呼吸,连额头的疼痛都不能再分散他的注意力。
德拉科继续说:“但我爸爸那天晚上也在场。黑魔王复活的同时,他手臂上的黑魔标记立刻发出了召唤的信号,于是他戴上面具穿上长袍,也去了那里。他见到了复活的黑魔王,见到了塞德里克的尸体,也见到了你。黑魔王在复活仪式中使用了你的血液,这让他认为他不会再被你身上的保护魔法影响了,于是准备在食死徒面前杀了你。”
哈利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他没有做到,我还活着。”
疼痛减轻了。
“是的,他没有做到。出现了一场……魔杖事故?你父母的灵魂从黑魔王的魔杖中出现了,当然还有其他人,他们帮你从那个地方逃了回来。”
哈利愣住了:“我父母的灵魂?”
“不算真正的灵魂。我想,大概是他们生命最后一刻残留下的投影。”
“……他杀了我爸妈,用那根魔杖。”
德拉科慢慢地说:“对。那个晚上,你父母的灵魂帮助你从黑魔王手中逃脱,而我的父亲,正在竭力向黑魔王证明马尔福一直对他忠诚。”
哈利没有出声,沉默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故事全部讲完了。”德拉科把他放平在床上,“我想你明天该去校医院看看。也许你不知道,刚才你闭着眼睛发抖的样子有多夸张……波特。”
哈利在这个金发巫师直起身体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灰色的漩涡转动着,把这个苍白的夜晚变得一片混沌。
*
“酸味爆破糖。”
滴水兽让出通道,哈利恍惚地顺着旋转楼梯走进校长办公室。他的太阳穴仍旧刺痛着,时不时有一些新鲜的(或者应该说陈旧的)记忆碎片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把他刚整理好的思绪再次搅乱。
哈利被唤醒的那些记忆仍旧是不完整的、缺乏逻辑的,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在那些旧事中的心情,这让他无法真正回归到亲历者的身份上,而只是像个旁观者那样“知道”了发生过的一些事,不得不困难地梳理这些事件之间的顺序和联系。
不过这已经比昨晚好多了……昨晚他的头脑几乎一直是混乱的,连他的行为都在自相矛盾:一方面他知道出错了,他最好立刻回格兰芬多塔楼去、或者最低限度先离开德拉科·马尔福的床,另一方面他又放任自己固执地抓着那个斯莱特林不肯放手,直到对方妥协地抱着他一起睡在了床上。
一整夜哈利都闻着德拉科身上的味道,有一点像树木,或者深秋的风。
“哈利·波特是来找邓布利多的吗?”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哈利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才发现一顶打着补丁的旧帽子正在存放银器的架子上俯视着自己。
——是分院帽。
“是,邓布利多教授在吗?”
“恐怕你今天见不到校长。”分院帽在架子上轻轻晃动着,“如果是关于记忆的问题,你也可以选择询问一顶古老的好帽子。”
“不,不是记忆的事。”哈利按着太阳穴。早上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如果不是绿色的床帷正在晃动,哈利几乎要以为昨夜那个体贴的马尔福只是一个古怪的梦。
分院帽在架子上挪动了一下:“不是记忆?”
哈利说:“我只是想知道,斯莱特林真是个充满着黑巫师的、无可救药的学院吗?”
分院帽的每一块补丁都像是在大笑:“让我想想——哈利·波特——没记错的话,这是你11岁时候的想法。”
“确实,”哈利自嘲地说,“我也只有11岁那年的事全部想起来了。越靠近现在我想起得越少。”
分院帽叹息着说:“那你肯定也不记得我在礼堂里唱的新歌了。”
完全来不及阻止,那顶旧帽子已经就这么唱了起来:“尽管我注定要使你们分裂,但我担心这样做并不正确。尽管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把每年的新生分成四份,但我担心这样的分类,会导致我所惧怕的崩溃。”
哈利安静地听着这首歌,感到自己记忆中一些模糊的部分正在变得清晰。他下意识地想:如果没有分院,德拉科还是会这样针对自己吗?或者他们会成为魁地奇球队的队友?——不,不可能的,他们都是找球手,德拉科肯定还是会来跟他竞争,会放出纸鹤来挑衅他……纸鹤?
分院帽还在唱着:“知道危险,读懂征兆,历史的教训给我们以警告!我们的霍格沃茨面临着危险,校外的仇敌正虎视眈眈!”
哈利闭上眼睛,像是又看到梦境中扭曲的深灰色漩涡是怎样彻底吞没了他和德拉科。从他出生起,从卢修斯接受了黑魔标记起,他们就变成了不可逃避的人……不,不止他们,和他分享着预言的纳威,全家投身在凤凰社的罗恩,还有更多更多的人,只要伏地魔还活着,所有人在这种恐怖的阴影下都不可逃避。
分院帽唱出了响亮的最后一段:“我们的内部必须紧密团结,不然一切就会从内部瓦解。我已对你们直言相告,我已为你们拉响警报——”
哈利睁开眼睛,重复了一遍:“警报。”
Chapter 27
霍格沃茨的奇迹:赫敏·格兰杰犹豫地站在图书馆门口,而不是第一时间响应知识的感召前往她常用的那张书桌。
让她犹豫的罪魁祸首显然是正紧紧牵着她不放的罗恩,高个子的红头发男孩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我还来得及和你一起写一会儿草药学论文……”
“也许你只来得及翻开课本。”赫敏提醒他,“你下午有魁地奇训练。昨天你告诉我,如果哈利不能很快归队的话,你们要更换新战术。”
“我知道。”罗恩的脸变红了,“……但我还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等你训练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就在这里等你。”
罗恩不得不慢慢松开赫敏的手,直到紧密的抓握变成一种抚摸落在她的手背上:“那我先去了。晚餐前我肯定会回来的,等我。”
他第一次觉得魁地奇变得枯燥而失去吸引力,某种意义上他能理解哈利为什么晚上迟迟不肯从斯莱特林那里回来。罗恩沮丧地鼓舞自己(短暂地)离开他女朋友的决心,然而,这个决心失效了——转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一股力量正持续牵扯住着他的右手。
是赫敏,仍旧保持着跟他牵手的姿势。年级第一的女巫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对不起,我忘了松开。”
“不,不要紧。”罗恩在重建他的决心,“……我走了?”
但赫敏还是没有松手。她的脸也红了,指尖紧张地紧绷着:“……今天天气很暖和,我想,在草地上看书会更愉快。”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这两个红着脸的格兰芬多就会手挽着手前往魁地奇场地,在和煦的春风里开启一场不那么标准的约会——直到他们刚走出城堡就看见另一个格兰芬多正在和他的扫帚一起发疯。
罗恩张大了嘴巴:“哈利?!刚才从我们头上飞过去的那个是哈利吗?”
赫敏几乎没拿稳她的书包:“天哪,我想是的……他甚至没换魁地奇的训练服,马尔福没有跟着他吗!”
她四下搜索着,很快在树下的阴影里找到了一个显眼的淡金色脑袋。那个斯莱特林显然已经在那里看了哈利很久,赫敏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骑上他的扫帚去把哈利从天上弄下来——哈利·波特会比金色飞贼还难抓吗——可是接下来德拉科转身看到了他们,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简直要以为波特几天不在就被他的朋友们遗忘了。”德拉科慢吞吞地说,“韦斯莱,去把波特叫下来吧,他在上面有一会儿了。”
“哦。”罗恩拿起扫帚的同时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不去,马尔福?”
德拉科简短地说:“我不应该去。”
赫敏问:“你们怎么了?”
“只是恢复正常而已。”德拉科看起来有点疲惫,“等波特自己跟你们解释吧,我想他应该已经康复了。转告他,我会忘了这几天的事,他不用在扫帚上逃避现实。”
他的皮肤在光线下看起来比黑暗中更加苍白和病态。五月初的阳光已经是宜人的温暖和明媚,德拉科却像是在被它焚烧一样,无法忍受地快步逃离了。
罗恩抬起头,看到一道身影冲上天空,划开云层,以极快的速度追逐着太阳。
“敏,我怀疑哈利骑的不是扫帚,是一头疯牛。”
*
终于,哈利朝着人群俯冲下来,把火弩箭停在了魁地奇场地边缘。
差不多半个霍格沃茨都被他这场持续了一下午的飞行惊动,大多数学生(尤其是女孩子)都把这看作一次技术上的炫耀,围在魁地奇场地上为哈利的每一次加速欢呼着,但是拉文克劳队(哈利下一场的对手)则认为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格兰芬多队内部没有统一看法:像古特和珀克斯就觉得他们的队长只是在终于伤愈归队后有一点过于激动,而麦克拉根,异常固执地,坚信这是对他的示威。(“我不得不退出格兰芬多魁地奇队了,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教授你不知道波特在扫帚上的表情有多可怕!”麦克拉根在观看哈利飞行半个小时后出现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而格兰芬多守门员罗恩·韦斯莱知道得更多一点,他忧心忡忡:肯定是马尔福的错!
哈利平复着喘息,伸手压了压在高速飞行中被弄得凌乱不堪的头发。他的衣服已经快被汗水浸透了,细小的水珠在皮肤上闪着光,但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至少现在麦克拉根看见他肯定不会害怕。
罗恩立刻勾住了他的肩膀,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兄弟,你总算下来了,我是真的追不上你!”
赫敏已经为他们选择好了路线:“哈利,你现在必须去校医院,我已经和庞弗雷夫人说好了。”
“对不起,我应该跟你们说一声。”哈利抱歉地说,“我只是……只是被那些记忆弄得很混乱,想要一个人梳理一下。”
罗恩和赫敏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赫敏小心地说:“哈利,我们现在不会多问,但是等你觉得可以了,跟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哈利眨了眨眼睛:“现在就可以。你们也没什么不能问的。”
罗恩吃了一惊:“你都想起来了吗,哈利?”
“基本上,除了魔药学课本。”
赫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马尔福刚才在这里。”
哈利愣了一下:“我以为他会躲着我。他应该猜到我的记忆恢复了,不然不会一大早就把我丢在寝室里不管。”
“不是我要帮那家伙说话——我只是觉得他没不管你,”罗恩把一棵树指给哈利看,“之前白鼬就站在那里看你,等我们来了才走。”
哈利盯着那棵树,眼神有点古怪。
赫敏说:“他让我们转告,说他会把这几天的事忘了。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意义。哈利,介意我问一些关于马尔福的事吗?”
哈利坦白地说:“其实我也想当作这几天的事没发生过,因为马尔福和我——”
罗恩大叫:“——做爱了吗!”
哈利手里的火弩箭啪地掉在地上。
*
哈利趴在校医院的床上,不是很想说话。
飞行帮助他补全遗落的记忆,也帮他梳理了现在的状况。他意识到德拉科突然的改变发生在一夜之间,就是他们去魔法部的那一夜,也是他……失去小天狼星的那一夜。很可能那个晚上也有什么事发生在了德拉科身上,导致他改变了对哈利的态度——哈利也想天真地用“那个男孩突然意识到了这是爱情”来解释一切,但这不可能,就看看现在德拉科·马尔福这副极力逃避哈利的姿态,就能推测出,就算那家伙真的发现他爱哈利·波特也只会把这件事封在心底带进坟墓,而不是守到半夜只为了阻止哈利去城堡外面探险。
哈利需要找出这个原因。他相信赫敏和罗恩会帮助他,在两小时之前。但现在,他的信心动摇了。在他严肃地表示所谓的“男朋友”只是一场误会、德拉科那个“忘记这几天”的提议非常实用之后,赫敏问的第一个问题还是他和德拉科是什么时候开始秘密恋爱的,罗恩则更关心他住在斯莱特林宿舍的这几天有没有跟德拉科做爱。
赫敏安慰地说:“哈利,我知道马尔福的身份让你的压力很大,当然他自己的压力也不会小。我能理解你们想要隐瞒这段关系,甚至决定就这么结束它……可是,哈利,你现在不快乐。”
哈利喃喃地说:“我当然不快乐,我还有一个伏地魔要去杀。”
罗恩压低声音:“你们只有一张床!而且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我不信马尔福会这么高尚……”
哈利用力敲着床头:“他一直睡在旁边的椅子上!”
“够了,别再打听哈利的隐私,罗纳德。”赫敏板着脸说,“马尔福晚上究竟是睡在椅子上还是床上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影响?”
罗恩嘀咕:“万一他睡在哈利身上?”
哈利突然翻身坐起来,视死如归地说:“好吧,我承认。”
赫敏和罗恩一起看着他。
哈利说:“是,我和德拉科正处在复杂的感情纠纷中。你们也知道,德拉科·马尔福就是个胆小的蠢货,所以他打算听他爸的,装作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某种意义上,哈利说的是事实。
赫敏点头:“确实,这学期马尔福回到学校以后,完全像是看不见哈利一样。”
罗恩愤怒地说:“他不能这样,他应该跟你站在一起!”
“我也这么想。”哈利越说越顺畅,“当然我不是说一定要德拉科为我背弃家庭,如果他选择那边真的可以安全地活下去,我也不愿意把他拉到斗争中来。但是这不可能。”
哈利拉出他脖子上的戒指:“这是德拉科在圣诞节的时候给我的,我已经告诉了你们当时发生的大多数事,除了——”
“做爱。”罗恩顺口接了一句,接着立刻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你们那时候还没有。”
哈利干巴巴地说:“我们现在也还没有。”
赫敏说:“其实有也没什么,这也是释放压力的一种途径。”
“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哈利深深吸了口气,绕过这个话题,“当时斯内普建议德拉科用伤势做借口,尽可能久地留在格里莫广场,利用这段时间想想要怎么拒绝伏地魔给他黑魔标记的要求。但是德拉科提前离开了。——我认为他接受了黑魔标记,和伏地魔的某个任务。”
罗恩难以置信地说:“可是,他还是个学生,他能做到什么?”
“显然不是杀了哈利·波特,不然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了。”哈利试图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有点失败,连他自己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不,我是想说,他肯定不是在接受那个任务的时候才被卷进来的,否则他不会急着回去。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敷衍伏地魔,后果会更糟糕。”
“比成为食死徒还糟糕?”
“我知道有很多巫师宁可成为尸体也不愿意做食死徒,但显然,马尔福不是这种人。”
罗恩插了一句:“哈利,你就没去确定一下马尔福手臂上究竟有没有黑魔标记吗?我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试过在跟他做爱的时候偷偷看一眼?”
哈利诚恳地说:“我现在就去斯莱特林地窖把那张软椅请来,罗恩。它会把手放在圣经上然后发誓德拉科·马尔福每个晚上都睡在它上面。”
赫敏的思考最先回到正轨上:“哈利,你说马尔福突然变奇怪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哈利肯定地说:“我们去神秘事务司的那晚之后。”
几个少年一时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哈利说:“我还是保留当时的想法,德拉科那时候的异常行动肯定有什么原因。我想弄清楚这个。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已经排除爱情魔药了,哈利。”
“我知道,但说不定有其他更强效、更隐秘的东西。”哈利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戒指,“所以德拉科提议让我们‘忘记这几天’。也许是因为他比我更早明白,这不是……真正的爱情。”
Chapter 28
罗恩焦急地拦住正要去上(久违的)黑魔法防御术的哈利:“我想我们找到了!”
赫敏把她摘抄在羊皮纸上的内容给哈利看:“一个糟糕的咒语,据说能让人忘记对恋人的爱情,转而深爱上自己的仇人。”
罗恩表情夸张地说:“也许这就是马尔福一夜之间变了样子的原因。你当然算他的仇人!”
哈利认真读了一遍那张羊皮纸:“不,这上面说了,‘中了魔咒的人不会察觉这种影响,他会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德拉科显然不是这样,他在有意识地抗拒。”
罗恩皱着脸说:“如果不是爱情魔咒,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咒语能强迫他用那种肉麻的眼神看你,兄弟。”
“反过来的倒是有,”赫敏拿出第二张羊皮纸,“我在禁书区找到的,叫‘血盟’,缺乏具体描述,只说这是一种双方用血液做媒介订立的誓约,成立后两人不可互相攻击。”
哈利突然想起了什么:“罗恩,还记得圣诞节的事吗?”
“记得,你每天晚上都跑去找马尔福,然后带着一对黑眼圈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是乔治和弗雷德。”哈利快速地说,“他们说斯内普帮邓布利多做事的原因可能是他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如果违背了就会死。”
“他们只是开玩笑……”罗恩停顿了一下,“等等,哈利,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逼马尔福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如果他不来跟你谈恋爱就会因为违背誓言死掉?!谁会这么无聊!”
“如果誓言的内容不是跟我谈恋爱,而是别的呢——比如,‘保护哈利·波特’?”哈利不自觉地抓紧了书包肩带,“他确实是在保护我,某些时候。我能感觉到。”
赫敏想了想:“考虑到马尔福在霍格莫德村的举动,说不定哈利的想法是对的。”
“但这不正常!”罗恩小声叫着,“指望马尔福来保护哈利,还不如指望一头巨怪学会漂浮咒。有哪个为哈利着想的人会这么做?”
赫敏想到一个可能:“如果那个人根本不在乎哈利怎么样,只是想针对马尔福呢?我不是很愿意这么说我们的同学,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福家投靠了伏地魔。保护哈利·波特在食死徒眼里显然是一种背叛……伏地魔已经为霍格莫德的那件事惩罚他了,是不是?”
“是。”哈利回答,感到身体里有什么沉甸甸的。
“我有问题。”罗恩举起一只手,“马尔福为什么不向伏地魔告发那个人呢?”
赫敏说:“你该不会指望伏地魔能够公正裁决吧,罗纳德。他又不是学校教师。”
“哈利不是说他很希望担任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吗?”罗恩嘀咕着,“说不定他会很乐意扮演一位好教师的,在每次集会结束的时候给那些食死徒布置一篇二十英寸的论文:《论如何在傲罗赶到前成功逃跑》。”
“我想他在奇洛脑袋后面已经体验够教授生涯了,并不令人愉快。”哈利迈开腿,重新向教室走去,“你提醒了我,我还必须尽快弄到斯拉格霍恩真正的记忆……但愿他知道什么能彻底杀死伏地魔的方法,我现在非常需要这个。”
赫敏有点吃惊:“哈利,告诉我你不是真正地下定了决心……要去杀死一个人。”
罗恩:“伏地魔不能算人。”
“但他确实是。”赫敏说,“就算他邪恶、残忍、魔力高强,他也是一个巫师,是一个人类。我不是说他不值得死刑,可这跟哈利动手杀死他是不一样的。对哈利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去。”哈利脚步坚定,“无关预言或者魔法部的期望——斯克林杰本来也没相信我是能干掉伏地魔的那个人。只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伏地魔还在,我的生活就不可能回到正轨。我受够了。”
“哈利——”
哈利已经进入了教室。
大概是前几天的魁地奇飞行表演过于惊人,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哈利,窃窃私语着,除了德拉科·马尔福。他和几个斯莱特林坐在同一排,但是没跟任何人交谈,只顾自己低着头看书。
罗恩含糊地说:“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坐在后面角落里的。”
哈利非常高兴他的好朋友告诉他这个信息。这说明德拉科在刻意躲着自己,而不是像他宣称的那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光是指哈利失忆那几天干的蠢事,也包括更早之前的一些触碰和交谈,无论那是因为什么,哈利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
声名赫赫的格兰芬多救世主先生走过去,友善地拍了拍诺特的肩膀:“打扰一下。我想借用你的座位两分钟。”
诺特回过头,震惊地看着他——也许是因为一个哈利·波特拍了自己的肩膀有可能让他被谋杀(老诺特也是食死徒,哈利知道这个)——但是他显然不像(以前的)德拉科那样愿意公然和哈利过不去;事实上,这个斯莱特林在还没弄清楚哈利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就顺从地站了起来。
哈利立刻坐了下去,顺便抽走了德拉科手里的羽毛笔。
再也无法忽视一个就在两英寸之外的救世主了。德拉科不得不抬起头,询问地看着他。
哈利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马尔福,你是个自大的蠢货。”
德拉科点头,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我知道。”
“你不知道。”哈利没头没脑地说,“你准备把你自己随便丢进什么地方就这样烂掉是你的事,但你没有权力干涉我。”
不等德拉科有任何回答,哈利就站起来离开了,赫敏和罗恩已经在另一排帮他把座位占好,斯内普走进教室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诺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自己的空座位,就像他的椅子突然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斯内普皱起眉头:“诺特先生,为什么还不坐好,你的椅子上长了尖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