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沉浸在德拉科的外貌中,哈利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德拉科抬起头,越过镜框上缘看他,哈利发现自己也太过于喜欢他这个模样了。“无杖火焰咒。你回家的时候自己试过了。没错吧?”
哈利的确是尝试了。昨天他回家的时候特别累,他和金斯利关于要不要继续调查德拉科的漫长争论让他特别沮丧。虽然金斯利同意了他的观点,‘有人陷害德拉科’,但他还是坚持让哈利继续调查。哈利很惊讶地质问原因,而金斯利告诉他的是,除非哈利能找到德拉科是无辜的证据,否则他就要重新启动一个案子,假定德拉科故意制造出被陷害的假象,他其实就是幕后凶手。
没办法说服金斯利让他停止调查德拉科,这让他非常愤怒恼火;而金斯利像是故意无视摆在眼前的证据,这让他很沮丧,所以练习无杖魔法似乎是最好的能转移注意的事。他没妄想第一次尝试就能完美掌握,但他也真的没想到会这么难,真的。如果德拉科可以做到,那他肯定也可以。他甚至还在浴缸底先铺了一大堆羊皮纸作为预防措施。
当他的第一次尝试把整个浴帘点着,燃起一大片火焰,他非常庆幸自己先做了点预防措施。接着他的浴室地垫、浴巾、半个橱柜也跟着烧着。沐浴露和洗发露的瓶子熔化成黑黑的塑料胶,最强的清洁咒也没办法把乌黑粘腻的塑料清洁得完全干净。浴池里的羊皮纸,更不用说了,没逃过这场灾难。
“呃,对。”他说,脱下外边套着的长袍。“和我的想象是有点距离。”
德拉科摘下眼镜放到口袋里。“你毁了你的公寓吗?”
哈利瞪了他一眼。“没有。”只毁了…公寓的一部分。还有浴室垫子的一小部分,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他最后是在烟雾探测器的哀嚎下才放弃的。
“那你还是超出了我的期待。”德拉科站起身,翻了个白眼。“噢,别这么看我。我没有诋毁你的魔法能力。每个人都长处和弱点,魔法也是一样。你一直都依靠纯粹的力量,就像我能让我的控制达到接近完美。我们之间的区别是,我学不会强大的力量。你,相反,完全可以学会更好地控制你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你会教我?”哈利希望这次不会再有震荡咒了。
“当然。事实上,这其实是我们下一次的训练的重点。解除黑魔法需要非常高的精确度,正是你这个时候完全不掌握的能力。所以我们会先用几天专门练习,之后再去木屋。”
哈利揉了揉耳后。“很合理,我觉得。需要我做什么?”
德拉科示意哈利的桌子。“我已经帮你设置好了。”
桌面的吸墨板上放着十个弹珠,九个白的,一个红的,外面还罩着一个保护咒的泡泡,哈利很熟悉这闪光的气泡,在他们被迫逃亡路上,每个晚上赫敏都会在他们的帐篷周围施下这样的保护咒。
“我该怎么做?”
“升起红色的那个。”德拉科说。他从口袋里拿出魔杖,伸直手,魔杖指着弹珠。“像这样。”他集中起注意力,皱紧眉头,清晰地念出漂浮咒‘Wingardium Leviosa’,那刻红色的弹珠飘离桌面几英寸。白色的弹珠甚至都没有移动一毫厘。“来吧,你试试。”
哈利皱眉走到他的办公桌旁边。他像德拉科一样伸出手,然后施咒。突然间,所有弹珠朝着四面八方猛地飞起来,撞上德拉科设置的保护罩,然后弹回落下。整张桌子在震荡,但至少没有飞向天花板,哈利控制不住地为自己感到些骄傲。
“好吧,我猜这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我没有抬起整张桌子。”他叹了叹气。
“那是因为我给桌子用了粘稠咒。事实上,我给你那边的所有东西都用了。”
他回到属于他的半边办公区域,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让哈利自己一个人继续玩着弹珠。哈利坐在椅子上又施了一次漂浮咒,又一次,所有弹珠都飞起来剧烈地撞在一起,然后撞到保护气泡弹回桌面。哈利等着它们静下后又试了一次,集中在红色的弹珠上。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叹气,然后再一次尝试。
“这完全没有意义。”好一会儿后哈利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抱怨。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但他只能成功地让办公桌震得越来越剧烈,他也越来越沮丧。“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一直都很好,就算没有这样的控制力。”
德拉科坐在另一边,还继续在翻着威孚案件的各种药材清单。那叠文件看起来比昨天他们看的似乎要多得多。“只是因为你人生中难得有一次需要学点东西,不代表掌握它就没有意义。”他说,头都没抬。
“我以前也学习过。”哈利自言自语,想起他学习呼神护卫咒、大脑封闭术,还有寻找魂器的经历,甚至连他学的第一个魔咒——漂浮咒——都并不容易。
但回想起来,这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事实上,哈利才开始意识到,自从战争结束,他就没有这么努力去学习掌握什么新东西了。在成为傲罗之后,他的魔法似乎都在走下坡路。当然,他偶尔也会从这里那里学到一些新的魔咒,但大多数时候,他的朋友和同事,报纸还有整个该死的世界都在告诉他,哈利·波特是最强大的。而听了这么多次,他也慢慢相信,他能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他也就不再逼着自己进步。
但是,德拉科·马尔福,在他面前告诉他,他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他还有很多新的目标新的高度去挑战,他还可以变得更强大。德拉科给了他一个挑战,的确如此,哈利确实还有新的需要掌握的东西。
带着新增的决心,哈利再次倾身伸直手。
“Wingardium Leviosa!”
弹珠飞起来撞上保护罩,办公桌震得像是要把自己从地面挣脱出来,而地板像是在痛苦地吼叫。哈利叹气。
屋子的另一边,德拉科悄悄地微笑。
* * *
进入酒吧之夜的两个小时之后,哈利和德拉科已经没有继续再给自己要新的一杯酒了。德拉科忘记了他喝了多少杯,但他刚好到了完美的微醺状态,全身温和放松,愉悦,接近晕眩,但还不至于。哈利脚步不稳地晃荡去和其他同事聊天,韦斯里特跟着一起,留下德拉科和格兰杰,还有垒得很高的玻璃酒杯在原桌。
当哈利提到格兰杰也会来的时候,德拉科并不是很想来。除了霍格沃兹战役中匆匆的对视,他上一次在庄园和她见面时,她还躺在地面被贝拉特克斯疯狂地折磨,一个又一个钻心咒让她痛苦不已,而德拉科无能为力地站在一边什么忙都帮不上。德拉科一听到格兰杰会来,他就想要找借口避开今晚的酒吧之夜。他说这周过得太累,而且还有点头疼,但哈利睁着他绿色的大眼睛看着他,带着些许失望的语气说他有多期待德拉科能和他们一起去。在离开办公室的最后一分钟,德拉科还是投降了。他说他感觉好多了,哈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极其明朗的微笑,让德拉科不后悔他的决定。
直到现在也不后悔,就算他和格兰杰单独坐在一起,手里都拿着爱尔啤酒小口喝着,假装他们之间的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德拉科差点就要开始谈起天气,还好他猛然意识到这有多荒谬。他们都是成年人,不是吗?没错,他们之间有很糟的过去,但他和哈利更是如此,他们两个都能算是和平地相处,不是吗?
“听着,我们需要马上解决好这件事。”德拉科再也忍不了这令人难受的沉默时,他说。“我们之间有很不好的过去,我认为我们应该坦诚一些,那样我们能放下过去的事。”
“就像是脱掉绷带。”格兰杰说,点头同意他的话。
德拉科不知道她的治疗师训练和这个对话有什么关系,但他没多加理会,他接着说,“我以前觉得你是一个难以容忍的万事通霸道贱人。我觉得韦斯里是一个没用任何优点只会躲在哈利的阴影之下的白痴,而哈利,嗯,我对哈利的看法太多了,甚至都列不出一个清单。”
格兰杰瞪着他,像是德拉科突然发疯。“你把这个叫做放下过去吗?”
“我想说的是我以前误会了哈利,误会了韦斯里,我很确定我肯定也误会了你。嗯,当然我还是很怀疑你知道所有事。我喜欢哈利,哈利喜欢你,所以我愿意打赌如果我们能给彼此一点机会,那我们也能好好相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格兰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喝了一口爱尔啤酒,然后把酒杯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我以前觉得你是一个邪恶、讨厌、骄傲、自以为是、不懂规矩、近亲结婚生下的混蛋。”她挑起一边眉毛,精致的弧度让德拉科都有点嫉妒,她又加上一句话。“你现在还是,从我看来。”
她的话不知怎么,让德拉科不太舒服。他吸了吸鼻子,提醒自己之前和韦斯里喝酒时他是怎么做到完美自嘲的。“近亲是没错;和大部分纯血家庭一样,我的家族树更像是一张蜘蛛网。但我觉得我比其他的形容要好。”他僵硬地说。“我以前说过的不好的话,大部分是我模仿了我的父亲,我听到他那么说的,不管怎样。”
格兰杰的嘴唇抿紧,非常不认可地看着他。“借口,借口,马尔福。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惊讶。”
“我没有想要找借口。我想给你一个理由。”德拉科说,身体前倾靠着桌子,声音压低。对格兰杰说这些话已经足够尴尬了;他不需要还有其他人听到。“我说过也做过非常可怕的事,没错,我那时候确实是很糟糕的人。我也很抱歉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我的错。但他是我的父亲。我以前甚至连他踩过的路都很崇拜,所以我之前当然会相信他说过的每个字。”
“以前?之前?”她又挑眉重复他的话。“过去式?”
德拉科点头,感激她至少有在听他想说的话。“现在我学到了很多。”
格兰杰没说话,安静地观察他。“罗恩似乎觉得你变了很多。哈利看起来也由衷地喜欢你。”
她暂停喝了一口酒,德拉科在一旁紧张地屏住呼吸。
格兰杰还继续盯着他。“我对你的看法自从霍格沃兹就一直没有变过,但毕业之后我也的确一直没有见过你。我愿意给你机会来看看我会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他说。
看,他真的变了。如果在霍格沃兹时代,如果她暗示德拉科应该要感激自己给他机会,那德拉科可能会直接破口大骂,但现在他感觉到的只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对哈利来说,自己和他的朋友好好相处有多重要。和韦斯里和好并没有费多大力气,虽然他觉得得到格兰杰的认可或许会有点难(马尔福家族的人需要得到一个泥巴种的认可?卢修斯会气疯的,可能是自从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意外事件之后他最生气的时候。)
德拉科觉得他可以做到。归根结底,他也是这么和哈利,和韦斯里友好相处的:不要故意表现成混蛋。格兰杰可能还需要很多时间才能说服,但最终她还是会接受的。他很确定。
“呃。”格兰杰开口。“我注意到哈利戴了新眼镜。他说是你做的?”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是我做的。”他承认,控制不住地拉长脸。“他以前那副太丑了。”
让他惊讶的是,格兰杰也跟着点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说服他换个新眼镜。我很惊讶他让你帮他换了。”
德拉科尴尬地轻咳。“我没有给他很多选择机会,说实话。如果要我完全坦白,我算是把他堵在墙角逼他换了。”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提升,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格兰杰说。
德拉科耸肩。“他长得不难看。很好的骨架。不应该被丑陋的镜框掩藏。”
“我明白你的意思。”格兰杰缓缓地说。“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让他更有魅力?”
“可能还因为我每天都要盯着他。”德拉科说,然后马上咬住舌头。和哈利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不太有所谓,因为当德拉科那么做的时候,他都会变得特别可爱的慌乱,而且也不见得会认真地看待他的话。但德拉科感觉格兰杰要敏锐得多了。在她周围的时候最好还是小心说话。
“明白。”格兰杰又说了一遍。
德拉科找了一些安全的话题,让他们的谈话换了个方向,但哈利和韦斯里边聊天边走回来之后,德拉科和格兰杰就安静下来,结束他们的谈话。哈利和韦斯里还在热烈地讨论下一个比赛火炮队能赢的概率。韦斯里,和平时一样,还是非常兴奋,对他的战队充满热情。
“Hey,格兰杰。”德拉科仰头喝下一大口啤酒后,带着狡猾的笑说。
这个时候,韦斯里正拿着酒杯大声和哈利说话,但哈利显然声音更大。“大黄蜂,罗恩,大黄蜂!”
“嗯?”格兰杰问。
德拉科看了一眼还在争执的韦斯里和哈利。“我猜哈利告诉过你关于我们正在进行的训练课程?”
她皱眉,有点不认可。“说得很详细。”
“很好。看着,我们的训练成果。”
他大声地咳了一声,哈利看向他。
德拉科双手捂着耳朵。
哈利立马做出反应,甚至都没有思考的停顿。他瑟缩了一下,双手瞬间飞起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差点把手里的啤酒打翻到韦斯里的腿上。
德拉科毫不矜持地大声笑开,赫敏也露出了微笑,哈利瞪着他,随手拿起一个瓶盖朝德拉科的额头丢去。德拉科伸手到半空想把瓶盖接下,但他喝了太多酒,协调和平衡感弱了很多。瓶盖只蹭到他的指尖,然后跳到一个角落。格兰杰还在大笑的时候,德拉科小心地施了一个飞来咒。这一次他完美地接住,把瓶盖安稳地放进口袋里。
“你混蛋。”哈利对他说完后,带着受伤的眼神看着格兰杰。“而你,还在笑。你可是我的朋友。”
德拉科只是笑着。“噢,别怪她。你很好笑并不是她的错。”
“以前有人说过你很混蛋吗?”哈利问,德拉科可以看出他在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噢,经常。”德拉科随口说,伸展着一只手臂,放在格兰杰的椅背上,高兴地看到韦斯里的脸变黑。“事实上,不到十分钟之前,格兰杰还这么说过我。”
格兰杰看起来有点尴尬,虽然她还用手肘把他的手臂从她的椅子上推下。
哈利只是翻了个白眼。“好吧,赫敏说的还不够多。”他说,然后转身刻意和韦斯里继续他们的话题。
“你知道吗。”一分钟之后格兰杰说。“我从没想过我会看到你们能好好相处。按照哈利跟我说的话,我知道你们已经这样有一段时间了,但直到现在我才真的相信。”
德拉科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坐在一个傲罗酒吧和黄金三人组一起喝酒。他耸肩说,“有时候事情总是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接下来的时光伴随着美妙的酒精、谈话,还有笑声度过。惊讶的是,德拉科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格兰杰说话,内容大部分和哈利还有韦斯里相关,而到了最后——或许是酒精的帮助——他们开始慢慢习惯彼此,开始放松下来。午夜过后一会儿,哈利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要回去了。”他说。他已经穿上了他的另一件有着大口袋的滑稽卫衣,就套在他的T恤外面。
“噢。”德拉科说,站起身。“我也差不多了。介意我和你一起走吗?”
“一点也不。”哈利说,笑容的大大弧度让德拉科的心不自然地震颤。他越过桌子说,“晚安,赫敏。”
“晚安,哈利。”她说。“晚安,马尔福。”
德拉科朝她点头。“格兰杰。”他说,然后伸出手。
她没有犹豫地握住他的手,趁机把他拉近。“我还没有改变我的想法,但我觉得我会的。”她轻声说,然后放开他。
德拉科站直身体,点点头,“很高兴听到这话。”他说,朝韦斯里挥手,然后跟着哈利走出酒吧,走进夜色里。
如果这个能成为他们的习惯,那德拉科想这或许会很快成为一周里他最喜欢的部分。在空荡荡的街上,只有黑蓝的天空在他们头顶,德拉科想象着整个伦敦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慢慢地走在路边,没有说话,但这和在酒吧里和格兰杰的沉默不一样,他和哈利分享的沉默和寂静让他感觉温暖和放松。
德拉科这次喝的没有上周那么多,他很庆幸想要把哈利推到路灯柱上亲吻他的冲动没有涌上来。嗯,好吧,至少不像上周那么夸张。或者可能是他堆积起一个什么风暴来压制想亲吻哈利的冲动。
“她要我帮她修盘子。”他们走过了一个半街区后,哈利说,有点没头没脑。
德拉科很惊讶地看向他。哈利声音里的抑制和他现在绷紧的下颚很搭。“对不起,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小心地说。
哈利踢着街边的小石头,脚下的训练鞋鞋底蹭着地面。“我的阿姨。她有一个想送给我表哥的一个盘子。他要结婚了,嗯。只不过她打碎了。”
德拉科咬着舌头。突然间他感觉他好像和哈利又回到了那间又小又热的房子,在那里哈利打开了完美无缺的‘大难不死男孩’的表象,展露出其他的弱点,而德拉科害怕如果他说了什么话,就会毁了这样的时刻。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有多怀念那样神奇惊人的亲近感。
几分钟之后,哈利叹气。“她说她很高兴我来了。而当时我真的以为她很开心能见到我。但她高兴只是因为我能帮她修好那愚蠢的盘子。”他又拖着脚步,蹭了蹭地面,即使这一次地面没有小石子。“我觉得我好蠢。我早该预料到的。”
德拉科想要伸出手拍拍哈利的肩膀安慰他。但如果他碰了他,他不确定他会只停在这个动作,而这肯定不是一个适合路灯亲吻的话题。“哈利。”他轻柔地说。
“她讨厌我,她还是讨厌我,她讨厌我有魔法。除非我对她有利。除非我对她来说有点作用,让她能把对我的讨厌放到一边。现在达德利很快就能拥有所有,妻子,家庭,还有一个愚蠢的家传盘子,而那个盘子很可能应该是属于我的。这也是我的曾外祖母的,不是吗?”他停下他的话,手胡乱抹了把脸,把眼镜推上他的额头。“我根本不在乎那个盘子,不是很在乎。但我没有任何像那样的东西。没有,噢,我祖母的瓷器,或者我祖父的怀表。就像是我根本就从来没有拥有一个家。我觉得我真的没有。到了现在我也该习惯了,但我还是没有。”
哈利的声音渐弱,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德拉科还是咬着舌头。他能从哈利僵硬的肩膀感觉到他并不需要同情或任何没意义的话语,那会像往一个绽开的伤口上撒盐。现在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听他倾诉,如果这就是他需要的,那德拉科很愿意做这个倾听者。
走了一半的街区后,哈利继续着。“那本书还在我的橱柜里,我试着…”他声音越来越小,整整一分钟之后他才继续。“我根本都进不去。”他咽了一口唾液,眼睛只盯着正前方的路。“在经历了所有事之后,我还是无法走进去。”
德拉科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好话是一部分,但有时候哈利需要一些语言上的刺激,就像是在他大脑里扇一巴掌。他抓住哈利的手肘,让他停下来。“在你经历了所有事之后,”他严厉地说,“你成长成了一个理智的有作为的成年人。说实话,在你经历了那些糟糕的事之后,按理说,你应该要被关在圣芒戈一个铺好保护垫,没有任何尖锐物的房间里。”
哈利愣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说。“在你经历了那些事之后,你应该会被关在我旁边的房间里。不过他们不会给你铺上任何保护垫。”他看着德拉科,嘴角终于有浅浅的微笑。“看在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确做得还不错,不是吗?”尽管他脸上还带着笑容,但他的眼里还是有着某种不确定,乞求着安慰。
“我们确实是做得很好。”德拉科说。哈利点头,轻轻地把手肘从德拉科手里撤出,他们继续往前走着。他们又安静地走过了半个街区,德拉科才问。“你为什么要回去?我知道是为了那本书,但你可以在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去拿。你不需要真的见到她。”
哈利沉默了很久,德拉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这是你的错,说实话。”
德拉科皱眉。“我的错?”
“对。”哈利说,手肘轻轻顶着他的身侧。“你在霍格沃兹的时候是个讨厌的人,但你现在变成了我还挺喜欢的人。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都能变化这么大,那或许他们也会。”
“这并不容易。”德拉科承认。“这里面有无数次要咬着舌头和吞下自尊。但看起来是值得的。”
现在看来也是值得的。因为他以前做的所有事把他带到这里,带到这个时刻,让他能和哈利·波特在深夜安静的街上散步。这样的时刻,拿任何无价之宝,德拉科也不愿意交换。
他们走到了分叉口,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嗯,”哈利说,“我往那边走。”他指着一边街道。
“我记得。”德拉科说。他朝哈利走进一步,非常愉悦地看到哈利睁大了眼睛。“我想,那就,晚安。”
“对,嗯,没错。”哈利的声音近乎耳语。他的双眼游移到德拉科的嘴唇。“那,晚安,德拉科。”
德拉科没有真的想要亲吻哈利的意图。他只是想继续他已经持续了一周的小调情,但现在,哈利盯着他的嘴唇的视线,让他觉得很难拒绝。哈利想要,而德拉科也想要,他们只需要前倾一点点,减去他们之间的距离。为什么就是不继续呢?
因为从某些方面看,德拉科还是那个在霍格沃兹的小男孩;因为有时候他还是一个胆小鬼。
“晚安,哈利。”德拉科说,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时刻被打破,哈利转身飞快地走上另一边街道。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德拉科转身走上回家的路,每走几步都回头越过肩膀看,直到他抓到哈利也正回头看。
和哈利分开依旧像是一场约会的结束,但这一次德拉科接受这种感觉。他只是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就是这样。他需要知道哈利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是认真的。把自己交给哈利会带来的风险就已经足够吓人。他需要确认哈利是认真地能接受他们在一起的风险。德拉科愿意跳下去,但除非他知道哈利会在半途中和他相遇。
德拉科双手插进口袋里,把瓶盖握紧在手心,手指又轻轻抚摸着边缘。这种行为很傻,过于感性,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但德拉科想,这可以作为一个纪念。纪念他确定自己对哈利·波特的感情是认真的这个晚上。
TBC
Chapter 8
Chapter 8
他们又来到了多德森夫人的家里,这一次是要找一个小巧的精装皮革日志本,封面还印着鸢尾百合。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还是毫无成果。哈利正在埋头于一个书柜里挖掘着,那上面摆着的一排排书籍让书架几乎不堪重负,但德拉科不觉得要找的本子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他先前看到店铺另一边摆着一张书桌,到现在他已经翻找完了最上面的两个抽屉。他正要打开中间的抽屉时,多德森夫人就径直走向他。
因为已经快到三点了,德拉科猜她是要来问他想要用什么样的小饼干来搭配他的茶,但相反,她说的是,“他喜欢你,你知道的。”
德拉科拉开抽屉,低头看着她,而她朝着哈利的方向点头。德拉科咳了一声。“对于这件事,或许我不适合发表意见。”
多德森夫人哼出声,“我看得到他看你的眼神,尤其是当你转过身时。”
德拉科非常想知道,但又真的不想开口问。他坚持了十秒钟,然后才放弃,他努力假装不经意地说,“噢?为什么这么说?”
多德森夫人轻笑。“嗯,我可以告诉你,但或许我不适合发表意见,不是吗?”
“对于你是无所谓的。你不是傲罗。”德拉科说,一边在翻着一抽屉的印着各种字母的手绢。“傲罗有一系列的手册,上面写明了各种守则,解释了各种细节,根据傲罗守则,对于我而言是不合适发表意见,但对于你,没关系的。”他在想如果和哈利真的开始恋爱关系,那他究竟会打破多少条规章制度。
“嗯,好吧。”她没有再说什么。
德拉科翻完了抽屉,然后推上。他把下一个抽屉打开,发现里面满满都是不搭配的餐巾环。“然后呢?我转过身的时候他是怎么看我的?”
多德森夫人笑着看他,然后倾身靠得更近。“有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沙漠中央看到了最后一杯水。”她说,然后站直身体,微微耸肩。“当然了,有时候他只是盯着你的屁股看。”
德拉科感觉脸颊有点发烫。他已经确定哈利喜欢他,因为哈利可能是世界上最粗枝大叶的人。自从第一次酒吧夜之后已经过了三周,这三个星期里,他总时不时地和哈利调情,偶尔小小地夸赞他,找各样的借口去触碰他。就在今天早上,他还装作去帮哈利把头发上的杂毛拿下来,手指快快地从他的发丝间穿过,而哈利还是那个反应,像是被冻住一样定在原地,微微脸红,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德拉科。回想起他的光滑发丝和自己手指接触的感觉,德拉科甚至还觉得指尖在发痒,而控制住不再次伸出手对他而言也算是一个大挑战。
“你告诉他了吗?”多德森夫人问,把神游中的德拉科拉回来。
德拉科想要假装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相反,他只是把装着餐巾环的抽屉关上,然后说,“没有。”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她有些不耐烦地用拐杖敲着地板,似乎觉得他就应该在当下这一秒去表白。这一刻,德拉科是有点这样的冲动,但想象中路灯柱下的亲吻显得更诱人更美好。
“星期五。”德拉科说,想到这个初步成型的小计划让他有点兴奋。“星期五我会告诉他。”他看向还在书籍海洋里翻找的哈利,因期待而紧张,甚至感觉肠胃都搅成一团。还有四天就到周五了,这四天感觉很近又感觉很遥远。德拉科手插进口袋里,拇指轻抚着他最近一直随身着的啤酒瓶盖。
多德森夫人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一切都会好的,孩子。你下周来的时候要记得告诉我。”
德拉科压不住他的笑容。“小偷已经预约了吗?”
“别闹。”她轻骂,拿起拐杖轻轻打了下他的脚踝。“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饼干来搭配你的茶?”
十五分钟之后,在店铺后面的哈利发出一声胜利的大喊。德拉科从一个装着娃娃服饰的编织篮筐里站起身,当看到哈利高举着一本小小的本子时,他感觉一阵微微的失望滑过他的心。
“不祝贺我吗?”哈利边走到店铺前面边问。
“我为什么要祝贺你?”德拉科挑起眉毛问。
哈利对着他咧嘴笑。“呃我找到了这个本子。”
德拉科不得不移开眼神。哈利笑成这样的时候仿佛双眼也跟着有光芒闪烁跳跃,德拉科发现自己很难抵御这样的魅力。“然后呢?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欢呼胜利了,而且我在这里经常找到东西。”
哈利哼了一声。“最近可没有。”
“但是确实很多次。”德拉科说。
“最近并没有很多次。”哈利还嘴。“想想,谁找到了那个金色的相框?是我。还有那个珠宝盒,盖子上有手绘小猫头鹰的盒子?噢,还是我。还有那个——”
德拉科瞪着他。“这又不是一个竞赛,波特。”他打断哈利。
哈利又笑着看他。“你这么说只是因为,如果这的确是一个竞赛,那你就输了。”
德拉科无法反驳这句话,但刚好多德森夫人选择了这个完美的时间端着满满餐盘走进屋子,德拉科快步走上前接过盘子,哈利则去窗前把小餐桌和椅子摆好。
“噢,巧克力消化饼干。”哈利一看到盘子里的饼干就大声说。
德拉科更喜欢姜饼,其实,但巧克力饼干是哈利最爱的。这样的小牺牲是值得的,尤其是这意味着他能看到哈利这样的笑容。让他微笑这件事这么容易,只需要花费一点点心思,德拉科不理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总想去这么做。
“星期五。”多德森夫人说,德拉科的眼神从哈利身上移开,看向她,发现她正慈祥地看着自己。
“什么?”哈利边嚼着饼干边说。
“没什么,孩子。”多德森夫人给他们倒茶。“我最近想着买一个新的帽子。最近流行的。”
她放下茶壶坐好后就拿出了从最近一期的《奇幻时尚(Fanciful Fashion)》剪下来的纸,上面印着一顶亮蓝色的帽子,帽子系带上还有孔雀羽毛装饰。德拉科很喜欢这个帽子,鼓励她去买下来。惊讶,非常惊讶,哈利并不同意。
哈利非常不同意,实际上,他们都喝完茶离开店铺之后他还是不同意。
“我真的觉得你的反应太过激了。那只是一些羽毛,又不是一整只鸟。”德拉科说,他们正并肩走到街道上。
“那些羽毛已经够多了,很可能真的是一整只,还有,奥古斯塔·隆巴顿有一个帽子,上面是一整只秃鹭。”哈利说。
“那是复古,现在复古元素很流行。不管怎样,那也不是该死的一整只秃鹭。可能只是一些小麻雀,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不会比乌鸦要大。”他耸起一边肩膀。“你懂吗,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哈利不敢置信地重复。“情有可原并不适用于当一整只鸟在帽子上的时候。任何动物都不应该在帽子上。”
“你真的反应夸张了。”德拉科说。“我是说,在以前,老鼠是很流行的,你看现在都还好。”
哈利惊讶地张开嘴。“一整只老鼠?太恶心了!”
“当然不是。不管怎么说,只不过是几片羽毛,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的。那都只是动物的一点点东西。”
哈利瞪着他。“天哪,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看不出几片羽毛和一整只动物标本的区别吗?”
德拉科不再压抑翻白眼的冲动。“你真的很不懂时尚。”他说,伸出手臂。“一起回去?”
“好,当然。”
哈利挽着他的手臂,而德拉科毫无必要地把他拉得更近一些,然后幻影回到魔法部。
“不过我觉得我的确不应该太期待一个每天都穿着磨损的运动鞋、破烂的牛仔裤上班的男人会懂什么时尚。”他们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德拉科还在不停地说。
哈利哼了一声,“衣柜里全是十九世纪服装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二十世纪早期很流行马甲,提醒你一下。”德拉科不屑地说。
“但还是不是我们这个时代,德拉科。”他说,声音很低,还带着溺爱的意味。
“男人的时尚观念越来越差,那我也没办法。我不想和你讨论你坚持要穿的那些糟糕的T恤。”德拉科说,他的声音也沾染上了哈利声音里带着的温暖和愉悦。接下来一分钟他们就这么微笑地看着彼此,直到他们都意识到自己凝视的眼神,这才看向别处。
有时候德拉科好奇为什么哈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掩藏,而且实际上有些时候还非常明显,因为说真的,什么人会把整只手插进另一个人的头发里,只是为了挑出一点点杂毛?他只需要哈利知道自己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德拉科一直等待的。德拉科不需要更多,只要有一点点回复的调情。能站得更近一点点,不要只是得体的距离。或者并肩走着的时候,随意又刻意地蹭到他的手。任何都可以,但没有,哈利一直保持着令人气愤的很礼貌的距离。
除了星期五晚上。星期五晚上,他们总是会一起从酒吧离开,一起走过六个半街区,走到一个拐角,德拉科偷偷把那里定义成他们的转角。在他们的转角,哈利总是会让德拉科站得更近一点,然后分享他们的‘差不多亲吻’。每个星期,当哈利温柔地说“晚安,德拉科。”德拉科回应,“晚安,哈利。”这个时候,他能看出他们想着的都是亲吻。但哈利从来不会让他们之间的微小距离消失,到最后一刻时,德拉科总是又失去了勇气。
这变成了一周中德拉科最爱的时刻,同时也是最恼怒的时刻。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们把傲罗长袍脱下,德拉科装作没有注意到哈利盯着他的眼神。他今天穿的是新衬衫,精致的浅蓝色布料和他的肤色很相衬,外面搭配的是白色的马甲。自从发现哈利似乎很喜欢他穿蓝色之后,德拉科就更经常选择这个颜色的衣服,但让他失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显然只有三件蓝色的衬衫。因此他去买了新的一件,那样他就不用穿每天同样的衣服,也就不会太过明显。
“你需要什么吗?”他问,哈利飞快地摇头,大步走回自己的书桌后,继续用弹珠训练控制。
他最近一直在练习,比德拉科预想的要进步得快。但这可是哈利·波特,不是吗?永远都能超出众人的预期。在德拉科人生中的第一次,这个认识没有让他感到沸腾的嫉妒和憎恨,相反,他感觉到的是温暖的愉悦。或许是因为他喜欢哈利。或许是因为他依旧很自信这个领域是伟大的哈利·波特永远不可能胜过他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很好的感觉,德拉科很享受。
德拉科看着哈利施下另一个漂浮咒(Wingardium Leviosa),但只有两颗弹珠从桌面上飘起,抵着保护罩顶端。上个星期,他们把办公桌下的黏稠咒撤掉,但还是保留着保护咒。哈利皱眉瞪着漂浮的弹珠,然后又让它们落下。德拉科藏着自己的笑容,伸手去拿一张新的羊皮纸。
三十分钟之后,哈利沮丧地高甩手,弹珠猛地飞起,叮叮当当地撞上保护罩。“这完全没意义。”他说。
德拉科拿下眼镜,放到一边。“什么没意义?”
“这个!”哈利大喊。他又一挥手,弹珠又一次升起碰撞。“我永远都不可能完成。都已经两个星期了!”
德拉科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他站在哈利桌子前,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没有低头,只是眼神下移看着哈利。“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用火焰咒把我的名字烧在羊皮纸上吗?”
“我猜是超过了两个星期。”哈利烦躁地说。
“几个月。”德拉科说,“我花了几个月。”
哈利抬头看着他。“有必要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挑战我的极限。我选择了我认为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来做,然后逼迫自己去一遍一遍地尝试,直到成功。”说真的,战争结束后,被没收魔杖,软禁在家里等着法庭审判,这种时候德拉科也没什么其他更有意义的事可做。
哈利的额头都皱起来了。“但为什么?花费这么多精力去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我是说,这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就不会那么无助了。”德拉科告诉他。“我…战争结束那段日子,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没有魔杖。黑魔王拿走了我父亲的魔咒,你拿了我的,我们三个人都只能用我妈妈的魔杖。所以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只想确保像这样的事再发生,我就不会感觉无助。我选择了很难的东西开始,之后的也就显得简单了。”
他记得那些漫长、可怕的夜晚,蜷缩在卧室壁炉前坚硬的石地上,手伸向冰冷的木条,一遍又一遍地施下火焰咒,在好几周的失败之后,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火花。他还记得当时在体内冲刷而过的胜利滋味有多甜美,甚至比他第一次施魔咒还更让他着迷。他施的第一个魔咒也是火焰咒。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哈利从漂浮咒开始学起。对于巫师来说,第一个施下的魔咒总是有很特别的意义。
德拉科一挥手解除了保护罩。“现在来试试。”
哈利怀疑地看着他。“没有保护咒?你想要我毁了这间办公室?”
哈利的夸张让德拉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很怀疑你能用几个弹珠毁了整个办公室。快试试。”
哈利咬着下唇,张开手指,伸手对着桌面上的弹珠。他的眉头皱紧,努力集中注意力,然后说,“Wingardium Leviosa!”
十个弹珠中,九个迅速地飞向天花板。德拉科微笑,然后又一挥手把他们都消去。
“你完成了。”他说,“你做到了。”
“但我没有只升起红色的那个。”哈利说,“而且它们都飞到天花板上了。”
“但是你控制了它们。他们没有乱七八糟地飞向各种方向。”德拉科说,“说实话,你可能永远都不能只升起红色的那个。如果多花点时间,你可能可以控制它们不要飞到这么高的地方,但现在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哈利伸手乱揉头发。“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做你知道我做不到的事?”
“我需要你的目标是在你能力之上的。”德拉科说,哈利看起来还是很沮丧,很心烦,所以他继续说,“这真的是很不错的进步,不要怀疑你自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哈利一小会儿,然后微笑,“实际上,我觉得你已经做好准备,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 * *
午饭之后,哈利回到办公室看到德拉科正读着《傲罗规章制度指南手册》,眼镜微微滑下鼻梁,一只手指指着微小的印刷字体以防看错行。
“什么,你还没记住这本东西?”哈利边问,边脱下长袍。
德拉科把本子一拍,猛地合上,越过眼镜边缘看着哈利。“不像我认识的某些傲罗,我喜欢关注更新的规章制度。”一挥魔杖,他把这本厚重的书送回书柜上,他的语调似乎显得被冒犯,但德拉科在哈利追问之前接着说,“威廉森从安而洛得(Unalloyed)给我们又拿了一批消费者记录,这些是一年里的。我把你的部分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哈利带着越涨越高的失望转身看向桌面上高堆的两大摞文件。“这比上次要多很多啊。”
“上次他们只需要查对角巷里实体店的消费记录。”德拉科说,靠着椅背,双手抱在头后。“这一次,他们需要查所有猫头鹰快递记录。”他咧开嘴笑,哈利知道不管德拉科接下来要说什么,都不会是他喜欢听到的。果然没让他失望。“这是是从A到E的部分,顺便说一下。楼下文档室还有很多在等着我们。”
他哀叫了一声,“为什么不能找其他人来帮我吗?威孚甚至都不算是我们的案子。我们只是顾问。”
“因为他们都讨厌我。”德拉科用很开心的语气说,伸手从自己那的文档山上拿了一本,摊开放在桌上。他抽出一只羽毛笔,浅浅地沾了一点墨。“而且,他们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我比大部分傲罗的效率要高得多。”
“除非你要在这里待到半夜。”哈利自言自语。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可做。”德拉科头都没抬。他接连在文件上打了三个勾。
“我能问一下我今晚能正常下班的概率有多少吗?”哈利叹气。
“不存在。”德拉科开朗地说。“快点开始,波特,那至少可以减少一些。”
哈利叹气,倒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不情愿地开始工作。
到七点的时候他真的完全受够了。双眼疼痛,头脑发胀,一直低头弯腰工作,双肩也感觉到胀痛。他站起来伸展胳膊。
“差不得了吧,德拉科,我们该回去了。”
“没做完。”德拉科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