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睁开眼,结果却发现全无差别。他仍躺在黑暗中,即便他扑扇了几下眼皮,将头左右摆动。
身旁有碾磨声,他放下了一半心,至少他的捕获者们没用感官剥夺咒。Harry默数到三,即刻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他抓住了某样东西,相信是一只膝盖的边缘,而后那男人嘶嘶呼痛,向后退开。
下一秒,他在钻心咒的作用下痉挛,一定是无声咒。
你承受过更可怕的痛苦,Harry想,闭上双眼。契约试图将你的肋骨从身体里扯出来,那种痛更糟。你难受极了,但你可以承受这个。你不会给他们尖叫出声的满足感。也不会给Snape和Malfoy呼救的满足感。你唯一能做的只有——
诅咒骤然终止,另一个声音说:“对这种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John?如果他被搞坏,我们就没法从他身上得到有价值的东西了,你刚才给他施咒的时间足以把他逼疯。”
有人嘟嘟囔囔地怒骂,但声音很低,Harry分辨不出词句。他仍坚决地凝视黑暗,直到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线从一根魔杖末端亮起,令他急剧地眨动眼睫。执魔杖的人俯下身,平心静气地端详他的面容。
Harry不认得她。她的脸像石头,头发像冰,至少颜色像。她细细审视他,冷淡的灰眸让Harry想起Malfoy。如果有力气,他早就咬她的鼻子了。
“他看上去没事,”女人说着,站起来,转过身向视线外那个施不可饶恕咒的男人摇了摇头,“倒不是说你对此占了多大功劳,John。”
“你是谁?”Harry问,对自己肃然起敬——他竟还能控制舌头,字音没有立马变得含混不清。
“他说话了。”女人向他露出一个静静的微笑,笑容中有些被逗乐的意味。愈发恼人了,因她似乎并不恐惧Harry散发出的威胁,“你不妨叫我Ice。尚不知我真名的人都这样称呼。”她伸出手,像在感觉Harry的腿骨,那里映射着微光,又因钻心咒的余波抽搐。Harry专心研究这些细节,断定他被铁链束缚于地,铁链本身则被焊死在地板上的托架内。“你会好的,”她说,“没有骨折,虽说像他们那样把你拖过来,没有才是怪事。”她转头冷冰冰地横了一眼,大约是对将他拖过来的人,又或是不幸的John。有旁的人嘀嘀咕咕地抱怨。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Harry问。
“哦,得了,傲罗Potter,”Ice重新面向他,“你应该已经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离是谁将我出卖给Lestrange兄弟的谜底太近了。”Harry说,看到她微微一笑,那是McGonagall常为了在课堂上答对问题奖励他的笑容。它让他真的非常、非常渴望能一拳击中她的心口,哪怕它也令他溢满彻骨的寒意。
“是的,完全正确,”她应道,“不过老实说,他们可没能履行诺言……”Ice啧啧作声,站直了身体,“我猜除了等待我们没别的选择了。仪式还要至少三个小时才能准备好。”
“什么仪式?”Harry憎恨他的声音颤抖飘忽,但他下一秒便咬紧舌尖,控制住了它。Ice答话时,一小滴血淌下他的口腔内壁。
“Lestrange兄弟本应在你身上完成,却没能做到的仪式。”她向远处走去,“永远别信任食死徒疯子。以后我会记住这个教训。”
“你到底在说什么?”Harry在她身后呼喊,但她没有转回身同他说话,而考虑到他的声音和他自己在同样情境下会作出的举动,Harry也不好怪她。
他阖目冥想,专注于方才因大半精力都用来担心近旁数人而忽略的身体知觉。他可以感觉到肌肉的僵硬与寒冷,告诉他他已然躺在这片石头地板上许久。他可以感觉到后脑勺的疼痛,很可能是因昏击咒跌倒在魔法部的地上得来。他可以品尝到口中的干涩,至少让他宽慰他们不曾往他的喉咙中灌入魔药;这是一整夜不喝水时正常的干燥感。
他的眼睛蓦然睁开,更多光线开始在眼前舞动。Ice点亮魔杖,在这座大屋子另一头巡视,她正与一个大块头男人交谈,Harry想可能是John或是其余他之前看不见的人。他侧耳倾听,但除了“正方形”和“这次一定成功”外,分辨不出几个词。
我该怎么办?
Hermione和Ron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伴着心跳如鼓点在胸腔与耳膜擂动,Harry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不知道要先去找Johnson,八成也不知道Nott。只要他有机会发出守护神……
可他没有魔杖,在那些人拿走它之前,他也没有过机会。
Snape 和Malfoy ?如果关于契约的资料没错,他们或许能从远处与我交流。
Harry大笑,并由是察觉到房间远端纷乱的动作是如何戛然而止。唔,可能的话,他可以假装发疯,看看能起什么作用。
是啊,很对。即便我想利用契约的力量,即便我愿意依靠他们,我们也都需要在一起集中精神才能让契约正确运作。相反,我这儿有一个人想要力量可光靠他自己做不成,还有一个人跟我一样都不想与对方有任何关系。
Harry咽了口唾沫,透过鼻翼吸了口气,点点头。
此外,他们强奸过我。没他们帮忙我也能搞定这个。没他们帮忙我还安抚了契约呢——只除了上一次。
Harry的大脑冷酷地转动,他沉下心,思索该如何逃脱。
*
Severus用魔杖轻触喉咙,施了个Sonorus[1]咒。他已经在藏书室、花园、Draco的卧房找过那男孩,他拒绝为找个人翻遍庄园这么大的屋子。
“Draco!”他大吼,声音震耳欲聋,他甚至听见远处什么东西——大概又是哪座让人受不了的Malfoy半身像——被震倒的哐啷声,还有簇拥在周围的小精灵们惊恐的尖叫。
二层的某扇门打开了,Draco走到楼厅处,倚在栏杆上怒视他:“要知道,Severus,我邀请你来这儿作客的时候可没想让你毁了我的宅子。”他开口。
Severus忽略了。此刻旁的事都不相干,除了他脑中沉甸甸的重量,像代表Potter的钢铁山坍塌了一般:“你知道Potter有危险了吧?”
Draco苍白了脸,轻触额头。“原来是那样吗?”他喃喃,“我还以为是对付你让我得了偏头痛。”
Severus也忽略了这句陈述,因为他更感兴趣的是搞清楚Potter出了什么问题以便疼痛能停止,他偏过头,向门口一指。“也许我们该去找他。在疼痛达到这种水平时犹豫仅会导致之后更严重的麻烦。”他伸出手,片刻后,Draco走下楼,皱起眉,挽住那只胳膊。
“他还是没给我回信。”Draco咕哝,“他可能会把我们的行为看作非法入侵。”
“倘或他只是不幸跌倒并在桌子上撞伤了脑袋,我会道歉。”Severus的声音里有一丝没费心隐藏的嘲弄,“但眼下,我们要找到他,这头痛让我连魔药都熬不了了。”他闭上眼,探索契约。它在脑海深处如鼻涕虫的尾巴闪着微光。
“总是你和你的魔药怎么怎么样,对不对?”Draco问,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嘲弄的意味。
“如果你认为Potter对待他的傲罗工作要少自私一点,希望你能提供证据。”Severus反唇相讥。
Draco张开嘴,但接着契约掌舵,他们的双脚离开地面。一秒后,Severus感觉到他们进入了一个更黑暗的空间,四面鸦雀无声——也即是说不久前还有过人类的喧哗。
他在他们周围施了个迷雾咒,拉着Draco一同矮身蹲下,恰在此时,第一发诅咒飞抵。
Potter当然有办法在我们上次谈过后那点短短的时间里把自己搞成阶下囚,Severus思忖,摇了摇头,一边拽着Draco往右,直至撞上一堵墙。迷雾咒可以抵抗Finite,这就表示在有人记起解除它的确切反咒之前,他们有几秒暇余。他哪次不惹上点倒霉事了?
Draco在他的拳头里挣扎。Severus放开了他,他必须得先把精力放在自卫和脱困上,然后才有空操心Draco的安全。他施了个简单的定位咒,它直直指向对角,Severus开始猫着腰往那个方向快速行走,期间用了他知道的几个更简单的黑魔法来避开乱飞的咒语。
浓雾突然散尽,一个浅色头发的女人挡在Severus面前。她的骨架纤细而怪异,让Severus觉得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她还平伸着魔杖。
“我恐怕不能让你营救Potter,”她说,“我们得先搞清楚上次出了什么问题。”
Severus的回答是一个昏迷咒,她抬起胳膊,咒语击中一条反光的细腕带,被她轻而易举地封锁。作为回应,她施了个切割咒,精确地瞄准Severus的脖颈。Severus偏转,但扬起眉。这可比他预想中的决斗对手更为高明。
“我说了不能让你带走他。”女人平静地说,魔杖向他足底石板一划。
Severus往外一跳,心知原地不动会被涡流吞噬,同时用力向她劈砍,女人不得不抽出时间检查身上有无伤口;Severus使用的诅咒无比锋利,可制造目标起初感觉不到的创伤。当此际,Severus飞跑向左、后向右,其他人的恶咒没能打中他,反倒伴着一阵刺目的红色火星击中墙壁。
一张网试图缠住Severus的脚,但他一跃而过,接着便看见前方有一片不同的浅发闪现。Draco正蹲伏——在Potter身旁,Severus想,契约在他内心鸣唱着铮然单音。
Draco转身盯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Severus沉下了脸。Draco还指望Severus能想出一条路逃离此地。但Severus不知道怎么办。他试图用一个尖锐的手势向Draco传达,可Draco仍继续盯视,一只手扣住Potter的胳膊肘。
Potter身上的锁链太粗重,Severus在疯狂躲避面前女人发出诅咒的同时可以施的咒语都解不开。要是他有时间能集中精力——
Draco俯下身,对Potter说了些什么。Severus不可能听见话的内容,但他无论如何还是听了,并且险些被又一张扑向他的乱网绊倒。他摇摇头,背转身。Draco和Potter必须得关起门自己想出如何利用契约作为优势。他还有仗要打。
*
“你觉得契约能打破你的锁链吗?”Draco听见他的声音,弱小而稚幼,还发着抖。他不是故意要那样的,真的。他只想听到某个答案,某个能把Potter解救出去的办法。
Potter仰起脸,用那双平静的绿眸看着他,耸了耸肩。“我从没那样用过它,你寄给我的那节书里也没有这方面的内容。”他道,而后陷入沉默,静静注视战斗。
他是个傲罗,他或许想加入他们,Draco思忖,紧接着,他差点为没早点想到这个解决方案搧自己一巴掌。种种选择中,这或许是唯一能让Potter明白Draco是决心要帮他的做法。他举起魔杖:“Accio Potter的魔杖!”
它没有飞来,但左侧发出一阵咔哒声。Draco猛然转身。一只被固定在墙面上的铁柜几乎在铰链上跳动,有什么东西似要从里挣脱。
Draco往那个方向发足狂奔。
其中一名傲罗——或者随便他们是什么人——飞旋至他面前,男人唇纹冷厉,目光炯炯凝注在他身上,似是认真将他当作对手。Draco蹙眉。他习惯了人们因他是Malfoy且有着懦夫的名声而低估他,那正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正优势之一。
“很抱歉,但我不能让你那么做。”傲罗说道。
Draco灵光一闪。他点点头,任握着魔杖的手垂落身侧,悲伤地叹了口气。
“我早就怕了,”他说,“怕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到这里直接把Potter救走,可我们想用的计划就是如此,我们太信任Potter的运气,还以为今天能赢呢。”
他重又瞥了一眼巫师,看见他张大了嘴。说时迟那时快,Draco用Incarcerous[2]缚住他,跑过他身旁,奔向铁柜。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兴趣巧施妙计,因此早就磨刀霍霍准备好用爆炸咒将金属炸成一片飞舞的碎屑。他从乱七八糟的金属片里将Potter的魔杖丢了出来,那东西仍试图服从召唤咒,在他的拳头里拉扯着,随后平静下来。
Draco左躲右闪着跑回Potter身边。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人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他们都在专心对付Severus,男人又施了个迷雾咒,状况良好——Draco严厉地对自己说他没事,因为在他的两名契约伴侣中,他只有时间和精力担心一个人。
此时此刻,那个人是Potter。
“拿着。”Draco道,将魔杖戳进Potter手里。他顿住了,注意到欢欣点亮了Potter的面庞。他这样真的好看很多,与Draco强奸的那个死气沉沉、眼神呆滞的男人如此不同。
他还没来得及从自己的记忆前退缩,Potter便将他的魔杖滑至最近的铁链下,释放出一道炫目的咒语光芒。Draco不认识那个诅咒,但他饶有趣味地注视着钢铁在它的威力下断裂,被整齐地截至一节链环正中。如果早知道这个魔法,他就可以把它用在铁柜上,也就没必要将手伸进一堆碎片里。
稍后他就问Potter,但愿能让他教给他和Severus两个。
Potter一跃而起,飞速扭头环视屋内,Draco想他在这个瞬间收进眼底的东西必定比他们俩谁都多,事实上任何不经过傲罗训练的人都不可能比得上。现在人们纷纷开始转头,看着他们最危险的敌人脱离桎梏。Draco望见有几个人仍蹲伏在石板上,疯狂地工作,显然正往上刻着什么,但大多数傲罗已在他们前方排成一列,向Potter赳赳行来。
“Malfoy?”Draco从未听过Potter用如此冷静的声音说话。不论如何,他还是微微绷紧了身体。
“嗯?”Draco谨慎地问,Potter却只是带着一缕模糊的笑意继续注视着其余傲罗。
“跟在我身后。”Potter说,“陷进这种混战中心的时候,我并不总能分清敌我。”
Draco张开嘴想反对,想提醒Potter Severus正在面前这一大伙人里的某个地方,又重新闭上了。Potter这会儿很可能没那么多心思去管Severus。
数名傲罗立刻瞄准魔杖。靠后的那些开始吟诵长篇咒文,大约是因为觉得Potter不会先关注他们,有机会在前方的同伴保护他们时完成念诵。
Potter,他的神情超凡脱俗,大笑着用魔杖划出一个Draco生平未见的动作。
一座巨大的银石钟摆在接近天花板的顶部形成,它向一侧倾斜,于圆弧顶点向傲罗们弹射,末端是削金断玉的刀刃。一些傲罗及时闪避,一些没能避开。泰半被掀飞。Draco听见尖叫四起,也看见血花飞溅,还注意到钟摆抡至房间另一端,正重新回落,开始第二轮扫荡。这一次,鲜血愈浓。
Potter越过肩膀向Draco颔首,往侧旁一挥魔杖。钟摆消失了,Potter大步上去。“现在跟着我走安全了。”见Draco的脚仍牢牢扎在地板上,他回头补充。
Draco艰难地咽着唾沫跟上。他的大脑还在为那咒语疯狂转动,好奇它是不是黑魔法,又立刻打消——能召唤钟摆的咒语不像是魔法部会归在黑魔法底下的东西——而后认定他对Potter在哪儿学到它非常好奇。他不觉得是常规傲罗训练,否则别的傲罗中总有人会知道反咒。
这就是说,无论Harry Potter有多想扮出相反的假象,他都绝不仅仅是一名正常的傲罗、一名普通的傲罗,不仅仅是他那么努力呈现出的样子。
了解到这一点后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Draco不知道。但他暂且将它放在一边,追随Potter走进房间里仍有傲罗在石板上削削刻刻的部分。即便一多半同伴已是鲜血淋漓,他们仍未停止。在Draco看来,那一则表明仪式需要全身心投入,一则,也表明任何试图阻止他们的计划都必须精妙无比。
*
如果早知道魔法部给他们的傲罗安排这种程度的训练,我或许会多尊敬他们一点。
Severus的思绪在他脑中如倦鸟般飘摇、俯冲、盘旋,几乎要坠落尘埃。驱策它们的寒风是他面前这名一直冷静击退他的咒语又以自己的咒语反攻的傲罗。她受了伤,胳膊上流下一道浅浅的血渍,但话说回来,Severus也一样,还更深。按他前额伤口流血的态势,他是靠着在双目上方快速施展的防水咒才没失明。
那女人一定是名傲罗。她的动作很像,而尽管她没穿制袍,只披着一般环境下都不会显露身份的寻常棕袍,她站立的姿态却像穿惯猩红色制服。Severus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最近,他才在Potter身上见过这种姿态与风仪。
那个念头搅动了怒气,也是那个念头让他拟出了决斗开始以来的第一个清晰计划。Severus任怒气作燃料,佯装绊倒,单膝跪下。
那名傲罗不敢靠近,他们太过旗鼓相当,但她向他射去一个束缚咒。她不得不如此。即便认为他在使诈,知道他在使诈,她也有太多机会因他未算清绊倒的代价将计就计,把他拿下。
Severus侧身一滚,没有压住他的魔杖手,反用他自己发明却曾被用来对付他的魔咒回击。她陡然升到半空,头朝下用一只脚踝悬吊着,长袍耷拉至头顶。Severus趁还能瞄准时击昏了她。
随后他转过身,不知没有傲罗突然冲到他屁股后头是该感谢Draco抑或Potter抑或他们两个人。
身后的血腥屠戮、傲罗们攥着残肢按紧血淋淋胸膛的景象让他挑起眉毛。看来像是Potter学会了同时往多个方向、对多名受害者使用Sectumsempra[3]。
又一个我发明的咒语,他从我这里偷走的。
那股愤怒迫使他站起来,让他昂着首往前走去。房间后方仍有一撮傲罗,他猜可以在那里找到Draco和Potter两个。
他无声地盼望着那一刻。他会享受用言语将两人剥皮拆骨的机会,Potter是最一开始让他自己被俘,Draco是没来一同决斗——除非他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有用的事情。
几率并不太高。
Chapter End Notes
T/N:
[1]Sonorus:声音洪亮。
[2]Incarcerous:速速禁锢。
[3]Sectumsempra:神锋无影。
逼进与出手
Chapter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Fourteen: Stalking and Stri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