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你杀死的那些傲罗。”
Draco能感到脑后惊讶的浪花,但情绪即刻被抽干,封存在钢铁山里侧。Draco想至少并非每一种情绪都会如此,只有Potter认为会令他显得软弱、或招致Severus和Draco嘲笑的那些。他倒是愿意表达愤怒和好奇,此刻他便转向Draco,扬起眉毛。
“你什么意思?”
Draco将手按在桌上,直视Potter。契约在他们之间嗡鸣,Draco简直像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空气中连接他们的无形之锁,让它弯折、流动,“你难道不能从我脑中读出答案?我没想到契约的作用那么有限。”
“我现在选择不这么做。”Potter的声音低到无法辨认,只有脑后钢铁山巅一闪而逝的光芒告诉Draco发生了什么。
Draco顿了顿,耸肩。所以这会儿Potter想张嘴说话了。有何不可?
坐在桌对面的Severus抛给他一个眼神,Draco忽略。又不是说Severus想出了什么Potter偷听不到的交流方式。私下里的对话只有等到Potter睡着的时候了。
又或者他们必须将Potter包括在内不可。在这件事上考虑得久了,Draco几乎肯定他会习惯。
“我是说,”Draco决定还是回归最初的问题,总比从那双凝视他的绿眸中分辨动机更有建设性,“我们有一堆可以随意处置的尸体,没人知道谁杀了他们。除非那个钟摆咒是你的标志。”
Potter轻轻哼了一声,“Ron也会的。”
“那是你自己发明的吗?”Severus的声音很疏离,他越过Potter的头顶,瞪着远处的墙壁。Draco翻了个白眼。他可不在乎Severus会不会“偷听”到他这么干。那男人总要偷听到更能摧毁他内心安宁的玩意。
“不,”Potter说,“但如果你想的是把被切掉四肢的尸体堆在魔法部旁边,他能认出来。”他往Draco的方向扬了扬头,“为什么你想这么做?”
说真的,他只要不一门心思扮蠢、假装决心是他身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他可实在聪明得令人惊讶,Draco思忖,他也不在意谁会听到那个念头,“因为我们需要引蛇出洞,”他说。
“我以为Stockwell供出了不少名字。”
“是不少,但大多数在魔法部都不掌实权,”Severus发话了,看来他总算决定桌子至少和另一头的墙壁一样有趣,“切实掌权的人,我们则并无多少借口接触。所以我们得看看他们对尸体的反应,看谁会拔腿就跑,谁会祸水东引,谁会突然在办公室里施加新的保护措施。”
Potter眉头的川字快赶上钢铁山的坚固不摧了,“我们要怎么确认呢?我眼下不可能返回魔法部。我已经编了个因为在Lestrange兄弟的折磨中重伤不得不休假的谎了。它本该给我寻找傲罗中叛徒的时间和掩护,可现在……”
“这就是你朋友该起作用的时候,”Severus说,“你的搭档Weasley还在做傲罗吧?他可以向我们传递情报。”
“没门。”
轮到Draco盯着别的东西了,他选了天花板。“为什么不行?”他用平板的语调问。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Potter怒视他俩,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好像让桌子跳一下有什么用似的,“我不想他俩牵涉得比现在更深。”
“你已经对他们坦白了,”Draco道。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这个信息是来自契约,抑或仅仅是清楚到不言自明,反正他知道自己说得没错,“你已经告诉他们强奸和仪式的事。是Granger建议你以我们目前的方式利用契约。我看不出让他们知道多一点会带来多少危险。那或许可以让他们置身事外,可要是Weasley信错了人呢?”
Potter的双手蜷曲成拳:“我相信你们能保护自己,就像你们在Stockwell和她的人抓住我的时候所做的一样。Ron和Hermione——没有那样的能力。”
Severus瞪大了眼睛。Draco压住一个微笑。他知道为什么。Severus不习惯被夸奖。再过一秒钟,他就要忍不住用手压住扑扑乱跳的心脏说几句刻薄话儿毁掉这个瞬间了。
故意毁掉。因为他就是这么应对这种事的。他是这么应对Draco趁他生日送新坩埚的,也是这么应对战争结束卧底身份曝光以后Draco安慰他值得在魔法界过安宁日子的。他总这样。
不准,Draco丢给Severus一句,转向Potter:“我想那些情报能帮忙保护他们,甚至能帮他们学会那种能力。既然Weasley会钟摆咒,这就是个好的开始。让他把那些咒语也教给Granger。”
Potter脸红了:“我们俩——我们俩从没跟Hermione说过有研究那种咒语。”
“为什么不?”Severus可算找到了他的声音,且也许是Draco的责备让他羞耻——虽说Draco脑后深棕的苦涩早变成了暗褐,所以不好分辨——他让声音保持冷静中立,“你们认为她会基于道德原则提出反对吗?”
Potter转身面对他:“我们知道她肯定会。”
Draco摇摇头。Potter还想相信他是个普通的傲罗、普通的Gryffindor,和那些拥有他视为能代表他存在最基本品质的人没什么不同,却又愿意钻空子、开后门、甚至对他最亲密的朋友保密?他以为他是谁?
是个不喜欢你现在想法的人,Potter说,只是一个喘息间便在Draco的思绪中一入即退。
Draco抬起一只手,轻微耸了耸肩。他本该于Potter在花园中将情绪排解干净前就先撤退——他得说句,排解Potter情绪的更多是那场痛哭,而非他用来摧毁变形出的毒花的咒语。但这个Potter不像之前那么危险了。
你这么觉得?又是一波呼吸似的、微风般的交流。
Draco抬起头,让目光与Potter相对。他勉强点了点头。对。不过你现在依然危险。只是没那么疯了。我比较喜欢这种危险。
Potter半张开嘴瞪着他,随后转回Severus。Draco想他似乎发觉对付一个他以为恨他的人比对付一个刚夸奖了他的人容易些。好罢,Potter和Severus起码有这么一个共同点:憎恨被表扬。“我可不觉得现在跑去跟Hermione说我们之前刻意瞒着她学咒语是什么明智之举。告诉她我杀了傲罗也不是。”
“那就想别的招保护她,”Severus咕哝,“用这里藏书中的咒语施防御,不行就用保密咒束缚她。”
Potter咒骂了一声,钢铁山耸得更高了:“没人可以束缚Hermione,没人可以束缚我的任何一个朋友。”
“只是提议个策略,”Draco插口。他估计自己很快就会厌烦当和事佬,但至少现在是必要的,“不用小题大做,Potter。”
“你以为,”Potter用星辰般的双眼注视他,“我会希望我的朋友遭受和这个该死的契约强加给我一样的羞辱?我可不这么想。”
Draco报以注视,有些失语:“就是说不管契约多么有用,你也没办法真的喜欢它。”他终于在脑后的某个角落发现。
“那是个该死的噩梦,”Potter回道,“但却是一个只能等到有时间专心研究我说过的那个媚娃结合仪式后才可能醒来的噩梦。而那还得先打败敌人才行。”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既然它能让你报复Lestrange兄弟,你会觉得它更有用一些。”Draco仍有些茫然。按说你不该误解你结了心灵契约的对象到这个地步。
话说回来,这可是Potter。
“在报仇上当然有用,”Potter瞪着Draco,好像到头来是他说了怪话,“可报仇后会怎么样?等那个概念不再占据我们的所有时间和注意力以后,我们要拿它怎么办?到时候契约还能有什么好处?”
“它能给你力量,能从以后的袭击中保护你,”Draco一直认为对Lestrange兄弟的复仇很快就能结束,但攻击其他傲罗对Potter事业的影响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眨巴眼就能召唤到你身边并肩作战的同盟,就像我们已经做过的一样。”
Potter摇摇头:“对我来说不值得用让别人进入我大脑的恐怖来换。”
“让别人进入你大脑的恐怖。”Draco喃喃,偷眼瞄Severus。
Severus缓缓折叠双手。Draco打了个激灵。他见过Severus这个姿势,结果不比男人试图用冷嘲热讽回应赞美好一点。
Severus迎上他的视线,飞快地冷笑了一下。接着他面向Potter,Draco叹了口气,向后靠了靠。他还一直盼着能有别人替他代劳和Potter谈。得啦,只剩下一个人。
当然,不是扮演和事佬的角色。Severus可做不来。说不定Draco眼下该撤退,稍后再重整旗鼓。他在Potter身上没获得半点进展。
*
Severus努力克制住疾言厉色的欲望,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在脑后发现的负罪感——对强奸的负罪感。别去管他被仪式强迫,别去管Potter和契约做的交易并没给他和Draco多少选择的空间。这些事实并不比Severus在向黑魔王报告预言时不知道它最终会杀死Lily重要。
负罪感就是负罪感,做了就是做了。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在这里,”Severus说,“但我提议暂时结盟,时限就到我们找到并杀死Lestrange兄弟为止。那以后我们可以慢慢寻找能毁掉契约的仪式。”
Potter瞪着他:“我已经作了相同的提议。”
他看起来有些恼火,绿眼睛和其后的钢铁山炯炯发亮。“我知道,”Severus说,“但你仍然更关注契约的恐怖之处,而倘若我们得利用它,就需要专注在它能带来的优势上。”
Potter像是不愿反唇相讥般抿紧了嘴,简单地一点头,重重坐在椅子上:“我们该研究加强契约心灵感应的部分吗?”他问,眼神放空,“还是能让我们融合魔力的部分?”
“融合力量的部分,还用说,”Draco道,好像就他一个在提问,且就他一个的意见要紧似的,“我们又没别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和他们对战的时候?”Severus反问,Draco吓了一跳,才记起他也在屋里,“我以为能让我们通过在思维中穿梭到达物理意义上的地点更加重要,毕竟Lestrange兄弟躲了起来,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Potter绷紧了身体,仿佛他们每次谈到契约的不同方面都给了他一记重拳,但没有退缩。Severus想这比起他之前对他们嚷嚷的样子要可爱点。
我们总不能指望他表现得多优雅。
是啊,哪种优雅都没有,除了能在决斗中起作用的那种,Potter在脑后赞同,这回轮到Severus哆嗦了。记起Potter能轻而易举偷听到他的思绪——包括Severus通常会腹诽而能蒙混过关的羞辱之辞——真是吓人极了。
要是能让你羞愧就更好了,Potter道,赶在Severus来得及回应之前转向下一个话题。“书上推荐用哪类技术加强在心灵道路上行走的能力?我以前和别人融合过力量,也和你们在心里说过话,但我连听都没听过那种东西。”
“我父母的藏书室会有合适的卷宗,”Draco顺畅地说,站起身带路。Severus半是放松下来。Draco仍是他与Potter之间的缓冲,一个会问出Potter一无所知而Severus不耐烦回答的问题的角色。
如果你能在别的方面也帮帮忙那就多谢了。
在脑子里被两个连他一半岁数都不到的人责备,Severus跟上Draco,同时思忖,或者说几乎思忖,要是战争期间他知道自己活到后来得咽下这种气,他会……
他会为能活下来欢欣鼓舞。他可能会在之后嫌恶地翻白眼,但翻白眼肯定不会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没有直视Potter的双眼,因为这么做会让他忍不住冷笑。他只是跟着Draco,注视着Draco与Potter仿佛无比自然一般与彼此步调一致。要是他们打算让契约起效,这必须对他们所有人而言都同等自然。
那是Severus最不期盼的部分。
*
Harry赞叹地环视Malfoy藏书室。活过了战争和傲罗训练的他比以前更能欣赏数目可观的藏书。这里比Black藏书室更大,几乎如此,且比起以黑魔法为主的Black藏书,科目似乎更加多样。
“Accio与契约有关的书。”Malfoy说道,巧妙地微一挥舞魔杖,一大堆大部头开始跳下书架,向他们飞来。Harry绷紧身体,但一看见距离最近的书籍也不过是在他们身旁的书桌上摆成整齐的一堆便放松下来。只要它们不撞到他的脑袋和肩膀上,他就没意见。
Malfoy倒是转过身盯住了他,Harry迎上他的目光,耸了耸肩。“怎么了?”他问,从书堆顶上扯下一本厚书。它被表面剥落的黑色皮革捆着,书脊上有白色的标题,正是它吸引了Harry。Black藏书室里大多状况类似的书籍标题基本都磨损了。契约及其后果。“我一开始又不知道它们不会打到我。从会飞的书前面退开很正常。”
“但认为你的契约伴侣会让它们打到你不正常,”Malfoy说,“尤其是我们两个人都不得不忍受这一击带来的疼痛。”
Harry以为他藏好了笑容,但显然不够快。Snape从另一边插进来。“务必告诉我们你乐趣的来源。”
Harry把那个念头抛给他。你和Malfoy谈论起你们自己时仍然像一个整体。你们说起“我们”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努力让契约涵盖我们三个人也就到此为止。
他发觉自己希望Snape反驳,因为这样就有借口好好吵上一架,可相反,Snape只是与Malfoy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回Harry这边,微一点头。“我没有意识到我们有这么做,”他说,“我们会更加用心确保未来不这么做。”
Harry瞪着他:“可你们会啊。”
“所以我才说我们会用心不去做,”Snape道,声音里不知不觉掺上恼怒,“而不是我们再也不会。我们可能会失败,但我们也会尝试。”
Harry背转身,莫名开始生闷气,不是因为Snape的反应,是因为失去了和他争论的机会。“好吧,”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堆乱子里哪本有讲到穿越思维的道路和怎么建立它们?”他放下之前挑出的书,拿起下一本。这本的封面只剩一根线连着。Harry百无聊赖地纳罕Malfoy家是不是没哪个祖先用过保存咒。
我们当然有的,Malfoy厉声说,起身从他手中把书抽走。
Harry冲他点点头。“干得好,”他大声说,“总算有一回你的第一人称指的是你和你的家族,而不是你和Snape两个人了。确实有变化。”
Malfoy怒目而视,接着咬了咬唇,目光中突然失了怒气,不过他依旧盯着Harry。Harry嘲弄地偏头:“怎么?”
“你对我们的嘲笑和指责只会让我们更坚决地想要活下来,”Malfoy柔声说,先在书上施了个保存咒再放下,那咒语修补好封面,也吹起一大团灰尘。Harry再度点头表示祝贺。听声音Malfoy是咬紧了牙,只是仍企图正常说话,“不论如何,我认为这本书可以帮到我们。”
他翻检了几部书,挑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看上去几乎有些像Tom Riddle的日记。Harry压制住身体自然的瑟缩,仔细审视。“为什么是这一本呢?”他试了一番,没能看出它和其余那些有什么差别,最终问,“我放弃。”
“因为,”Malfoy将书翻过来。这回,Harry能辨认出印在封面上的标题。契约的罕见作用。
Harry不情愿地颔首。能够在思维里从某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绝对够罕见。他从未听说过任何契约能实现那一点,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契约能做到。
Malfoy又看了他一眼,拿着书在桌旁坐下。“Severus,你不妨去酿制净心魔药与增强剂。”他漫不经心地说,“Potter,和我一起读。”
“我怎么读?我们俩只有一本书。”Harry这样问着,还是将椅子拉到桌旁,挨着Malfoy坐下。他几乎被Snape冷淡地一点头离开房间,想必是去实验室的样子折服了,Malfoy好像他的指挥官一样。
又或许那是他俩作为一个整体,我是另一方的影响之一。
“我捧着它,这样我们都能看见。”Malfoy边说话,边将书如是摆好,“我在魔法理论方面经受过更多训练,但你才是从契约那里经受了最多痛苦的人,或许还有别的感觉你不曾提起。因此有时候我们都不行,你却可能意识到某一条描述符合这个契约。”
Harry盯着他。Malfoy皱了皱脸。“抱歉,”他道,“但是Severus和我从缔约仪式的时候就住在一起了,这就是说我更习惯于认为他和我是一边的,你单独另算。”
Harry费了番功夫,也没能真的鄙视对方的道歉。他只得勉强点了点头。“谢谢,”他说,“谢谢你这么说。”他顿了顿,补充,“为什么Snape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回他自己的房子呢?”他以为Snape有自己的家,虽然他在这里似乎自在得很,还有个实验室。
Malfoy投给他一个尖锐的眼神。“因为在经历过那个操蛋的仪式过后,还有谁会想一个人呆着?”
“我就会。”Harry回答。
Malfoy张开嘴,又审慎地合上。Harry感觉到思维里的震颤,一分钟后形成文字,通过契约投射过来。我知道。但我也认为多半是因此你的情绪才会如此一点就着,因为你没有能够倾诉情绪、发泄出来的对象。
Harry想说Ron和Hermione,然而他们起初虽与他在一起,从有Ron相伴的第一晚后Harry就没让他们陪他过夜了。他把他们推得远远的,对他们说他没事,说他只想研究如何终结契约,让他们回去。
现在他已经向契约屈服,他又害怕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软弱。
他们会理解的。我从来都不怎么喜欢Weasley 和Granger ,但我从未怀疑他们能理解你。这次也是如此。我非常肯定。
Harry默默读秒,将空气吸入肺部再呼出去,专心接受这句安慰,而非因说话者是强奸他的人之一置之不理。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转向这本书,有那么一会儿周围几乎变得安宁,他俩一起阅读,话语在思绪之间回响,Snape的酿制则在脑后形成稳定的嗡鸣。
直至读到那句毁掉这一切的话。
私人恩怨
Chapter Nineteen: A Private W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