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再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把打开安全屋防护咒的钥匙交给Harry后，Kingsley保证过。
Harry啐出一口血，用舌尖感觉被打断的牙齿，好奇要是这会儿能看见他们，Kingsley会说什么。
倒不是说还有人能再见到他们，Harry已经确定了这一点。实在有太多相反的证据了。Rodolphus和Rabastan有理由恨他们每一个人：恨Snape做了叛徒、恨Malfoy胆敢在其他所有食死徒几乎都蹲在牢里的时候逍遥自在地活着、恨Harry打败了Voldemort。
他要死了，这个认知如同一只陌生的手般攫住Harry的颈背。有时候他能感觉到思绪在疯狂奔驰，一个念头绊倒又一个念头，但那仿佛全都发生在远处。正中央乃是他冰冷的内核，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会注意到从公众那里传来的并非善意的目光，注意到Angelina和George说话时后者频频的畏缩，注意到每当Ginny的母亲叫她去和别人约会时她便会盯着桌子。Harry想他年少时并不拥有这样的能力。或许它是战争的造物。
这样说来，它倒是与此时此地——与这个从洞穴中挖出的粗粝的石室、这个Lestrange兄弟关押他的所在相得益彰。
你要死了。
很有可能，Harry心里不那么冰冷的部分回应冰冷的另一半。门开了，他转过身。一两分钟前Rabastan才刚刚在结束最新一轮折磨后将他丢进这里。Harry猜想大概是下一轮已经准备就绪。
Rodolphus将他拖起来，往他脸上啐唾沫，他没有试图反抗。就让他们以为他已经被打倒了吧：这是傲罗训练得来的明智建议，也是他心里冰冷内核的呢喃。反正他们也觉得他华而不实、被吹捧得过了头，“伟大的救世主”皮囊下实则脆弱不堪。倘若Harry能让他们信服这一点，他或许可以愚弄那两人久一些，好靠近甚至偷到一根魔杖。
只是或许。此刻Rodolphus眼里的憎恨全未告诉Harry他们认为他有多么弱小。
“Rabastan想直接杀了你，”Rodolphus在Harry耳际低语，“一开始，我举双手赞成。干嘛不呢？你活着，我的Bellatrix却死了。干嘛不？”
Harry竭尽全力透过捏紧他喉咙的拳头呼吸，什么也没说。没必要让Rodolphus想起Bellatrix是自取灭亡，杀她的也不是Harry。Harry不想让这个疯狂的Lestrange兴起伤害Molly的念头。
再说，如果Lestrange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有足够的理智意识到这种事，Harry眼下也不会在这里了。
“渣滓。”Rodolphus将他抛到一边，Harry在地上滚了几番，用胳膊撑住才避免脑袋磕到门上。试图保护他的身体、减少小些的伤口眼下已没有意义，“我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你这样卑贱的混血怎么能击败我们的主人。”
Harry仍然不发一语，只是又唾了些血。年轻些的他会指出Voldemort也有麻瓜血统。
年长的他就没那么严重的自杀倾向了，也记得还有两个人要保护，而不是徒然死掉。
“但我想了个比杀死你更好的办法，”Rodolphus说，揪住Harry的头发。Harry情不自禁地在男人将他拉扯起身时发出一声痛呼：那疼痛与Petunia姨妈揪住他的头发试图剪掉它们时一无二致。Rodolphus的嘴唇咧开一道缝，鉴于没有更好的法子，Harry只能称之为冷笑，“你想听听吗？”
Harry唾出更多的血。说真的，上唇和牙龈有伤口比预想中还要烦人。
“你击败我们的主人纯粹是因为老魔杖，你和那玩意的连接则要归功于Malfoy家的崽子，”Rodolphus对他耳语。Harry勉力微微移动脑袋，但愿不会因为唾液溅到耳朵边得病，“你拥有那种连接又是因为Severus让所有计划和Dumbledore一道完蛋大吉而不是从一开始就直接干掉那老家伙。好罢，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被绑在一块儿，我们也只得推一把了。”
他放开Harry，将手转到后者的耳朵上。Harry跟随他的动作，稍弯下腰，刚好能保证疼痛不会荫蔽他的注意力。趁着Rodolphus拽着他穿过走廊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四下扫视。这是他们第一次没费心在领着他经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时为他戴上眼罩。Harry希望能找些线索，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如何逃脱。
但除了更多通往别处的甬道、更多暗室的门和更多的火把外，他什么也看不见。这里或许是埋在地下的食死徒大本营，又或许是Lestrange庄园——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光线与希望一并昏暗，坑洞里的腐臭味来自古久的干结血迹与甚至更古久的盐。
盐？
Harry将这一信息储存在脑后，Rodolphus松开了他的耳朵，将手放在Harry的脊椎中央，把他搡进一间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房间。他仍不太擅长大脑封闭术，但傲罗教官告诉过他回想其它事物往往可以用作替代。
碰巧，他现在有许多可想。
这间屋子的照明比走廊好得多，墙上不仅有寻常的火把，亦有燃着蓝色火焰的品种。Harry瞪着它们，用力眨眼，而后恍然。蓝色的火焰来自于浮木。盐的气味的确暗示他们靠近海洋。
他旋即将那个念头完全埋进脑海深处，转而望向房间正中，辨认出嵌铜的耀目圆圈，他的被保护人就躺在里面。
Harry咽了口唾沫，但那并未润湿他的喉咙，抑或是给他足以继续喘息的空气。Snape四肢摊开，像张开翅膀的鹰，仿佛Lestrange兄弟想将他绑在什么东西上面却又放弃了一般。他的黑发与Malfoy浅淡的发丝交缠，后者以同样舒展的姿势朝向另一边。
但圆圈同时环绕他们两人，有着与浮木火炬相同的明亮蓝色荧光。
一个人影在远处晃动，Rabastan从不同方向的甬道走出来。他说了些什么，话音未落便转成漫长的咳嗽，但Rodolphus似乎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是的，我也觉得那样最好，”Rodolphus说，咧嘴一笑，Harry转头越过肩膀看他，发现那笑容暴露出男人破损的牙齿，“他想做那个保护他们的人，对不对？他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人，小宝贝儿Potter。”他狠狠掴Harry的脸，足令他耳鸣，“所以现在他要伤害他们了，他没有选择。”
Harry向Rodolphus一旋身，用力踢中他的腿，伸手去够他的魔杖。别管他的脑袋仍因那一巴掌疼痛，别管模模糊糊的视野在眼前竞相争逐，别管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费力，他强烈怀疑他必须得现在就攻击，否则他、Snape与Malfoy身上发生的事最终会招致死亡。
Rodolphus绊倒在地，怒吼出声，但Harry没机会夺取他的魔杖。一个咒语正中他的后背，那咒语有昏击咒一般的冲力，但并未导致昏迷，只留下一种扩散的麻木感。Harry趴伏在地板上，看见Rodolphus重拾平衡，单脚向他跳来。
“哦，别，”Rabastan沙哑着声音说，“我想咱们最好把他的嘴单独留下，否则他们可就没办法好好利用它了。”
Rodolphus顿了顿，微笑道：“说得很对，我的小弟弟。”他改为踢Harry的肋骨，然后是小腹，力道大得让他一时无法呼吸。Harry还在喘息时，Rodolphus再度顿住，用拉丁语说了什么，将Harry踢进铜环内。
那里微微闪烁的蓝色光芒攫住Harry、炙烤他。Harry可以感觉到电弧传入他的肺部，噼啪的电流戳刺他的肌肉，他的胳膊骤然僵直，开始四下扑打。但随后他便躺在了圆圈中央，紧挨着Snape与Malfoy，看来比起眼下，他很有可能要过一小会儿才会遭受影响。即便是他的呼吸也平稳下来，胳膊亦回落到身侧。
Harry抬起头，瞪着Rodolphus与Rabastan。Rodolphus嘲笑他，Rabastan则走到近前，开口解释，他的话语含混而不连贯，但可以理解。
“你干扰了我们好好惩罚你身后那两名叛徒的计划，Potter。我们安排了一个本该将他们思维对思维绑定在一起的仪式，能强迫他们因听见彼此的思绪慢慢发疯。”
Harry希望他的面部表情保持平静。他想那对精通大脑封闭术的Snape甚或是Malfoy而言多半是行不通的，但他不能肯定，他也不想给Lestrange兄弟机会重新考虑他们的策略。
“我们本想将你折磨死，”Rabastan快活地继续，“但我哥哥觉得那惩罚可不够，当然，他是对的。所以我们把你也弄进了仪式圈，如今在Snape与Malfoy之间成形的连接被扰乱了。它并没大到容纳第三者，你明白吧？”
Rodolphus插嘴，他热切地像只乌鸦：“所以连接会试图将他们绑定在一起，并在同一时间为你找个地方，而事实上只有一个办法能做到。”
Rabastan点点头：“我确信你这么聪明的男孩一定能猜到。”
尽管决心不在这两个白痴面前表现出任何东西，Harry的双手还是绷紧了，抠进身下的石头。是的，他知道。他在傲罗训练期间听说过相似的仪式，只是多半被黑巫师当成折磨手段使用，没人想付诸实践。
“真的只有爱侣连接这么一个办法，”Rabastan窃笑，声音像麻瓜车轮底下迸溅的碎石，“喔，我说爱侣，意思是他们两个人都会想干你因为他们潜意识里知道障碍一旦被消除感觉就会好很多，同时仪式会试着为你找个地方。你不想要，他们也不真的想要，但只能如此。否则你的大脑会直接变成液体，从耳朵眼里滴出来，”他斜睨了一眼Harry，“很令人兴奋吧，对不对？”
“而同一时间，”Rodolphus说，与他弟弟相反，他的嗓音近乎温柔，“如果你真能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活下来，那么契约仍然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但也不会停止将你囊括在内。它是会将你挤死，还是强迫他俩把你撕开呢？真的很有趣。”
“我们过几天再回来看看是哪种结果。”Rabastan说，他再度大笑，转身离去。
Harry立即开始攻击圆环的边缘。这回，它只是将他弹回中央，漠然得像堵石墙，且明显同样牢固。Harry掉转头，从侧边攻击，他想那里应当会脆弱些，但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掌上冒出小小的水泡，血液在前额激荡，与他用脑袋敲囚室的墙壁结果相同。
冷静下来。想。
Harry在圆圈中一边踱步，一边凝视Snape和Malfoy。他们尚未醒转，但Harry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而仪式的魔法——Lestrange兄弟起初建立而后又通过将他丢进圆圈打破的仪式魔法——悄然溜进了他的思绪后方。他能感觉到它益发接近，螃蟹般横行。他的腰部以下因他不愿细想的欲望与冲动紧绷起来。
那种欲望与冲动，Malfoy和Snape的感觉无疑将激烈得多。
Harry深深吸了一口气，完成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举动——比注视着Sirius死去或是想着他要死了更加艰难：他坐下，背对着一同进入仪式的那两位不情愿的参与者，将胳膊折叠在膝头。他从思绪中驱逐所有杂念，只余下与此类仪式有关的知识，全神贯注。
这种仪式通常会建立一个临时的心灵感应契约。参与者可彼此交流，感知对方的思想。魔法部曾用它在审讯期间绑定傲罗与预想中尤为狡猾的黑巫师，但随后，某些傲罗便被困住，并由此过久地远离了本应为他们解开绑定的人。
固定超过几个小时，契约便会企图将双方的思想绑缚得过于紧密，并液化它们。它想要融合，而那恰恰是在你有不同的人格时绝对达不到的成果。就Harry所知，唯二从那样横冲直撞的契约中存活下来的只有一对双胞胎，契约愿意接受他们的高度相似作为完全共享心灵的替代品。
尽管对与第三者在意图建成那种契约期间被卷入契约圈的后果，Harry听说的仅限于推想，但他怀疑Lestrange兄弟是对的。最初的契约本应在两个人之间形成；它不可能就这么把第三者也绑进来。但在盲目混合他们的过程中，它会寻找其它融合途径。
最有可能的猜测是，它会怂恿Snape和Malfoy强奸他。
有人在他身后呻吟。Harry的双眼不觉猛然睁开，而后他在身前攥紧了拳头，纯用意志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活。那念头在他体内烧灼，且不仅是因为严格说来他辜负了Snape与Malfoy没能保护好他们也没能阻止这件事发生。他想离开这里，想活。他没被Voldemort打倒。他也不希望食死徒获此殊荣。
何况他一年前才刚刚完成了傲罗训练。Harry想未来他甚至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傲罗。他最不情愿的指导员也如此承认。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活着，否则一切就真的要化为泡影。
怎么做呢，天才？
他身后有一声低低的咒骂，Harry分辨不出字句；也不知道Snape或是Malfoy眼下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很聪明，在许多方面都比Harry聪明得多。他们能看见仪式圈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悸动然后得出答案。
所以。他们必须得——他必须得，因为Snape和Malfoy在一段时间内能否有足够清醒的意识帮助他还成问题——熬过契约企图摧毁他的第一轮。而后，等Malfoy与Snape耗尽气力，Harry必须找办法阻止契约将他们的脑浆从耳朵里榨出来。
Harry想他或许知道怎么做了。他需要施展前所未有的专注、意志与魔力。
但那又有什么要紧呢？与Voldemort的斗争带走了他的所有，甚至比他当时知道的还要多。如今他二十三岁，不再是孩童了。他必须得利用全部优势，哪怕若在仪式圈外，那个优势他绝不会当着体面的人群承认。
“Potter。”声音含混不清，但可以辨认，Snape的。
Harry深深呼吸，站起身。他可以面对身后的末日。他无疑将面对更多责备——与痛苦。
但那目标仍在他体内烧灼，远比他曾感受过的任何一次都更深沉、更炽烈。或许这便是分院帽在他脑子里看见的那种野心，或许这便是它想把他放在Slytherin的原因。如果Harry早知道这也可以是你的渴望，早知道他远离Dursley家并向他们展示他有多么出色的梦想可以与Malfoy对金钱名利的向往相提并论，他当年或许会让帽子如愿以偿。
“Potter。”另一个声音，尖锐刺耳，嗡嗡作响，居高临下。Malfoy的。
我拖延得越久，它就越糟，Harry思忖，转过身去。
Chapter End Notes
T/N：
[1]Wages：这首诗没找到正式中文译本，水平有限，粗略翻译了一下，附原诗，可帮助理解本文：
Glory of warrior, glory of orator, glory of song, 战争的荣光，雄辩者的荣光，赞歌的荣光
Paid with a voice flying by to be lost on an endless sea - 那代价是一个声音飞逝，又失落在茫茫海上
Glory of Virtue, to fight, to struggle, to right the wrong – 贞洁的荣光啊，那战斗、挣扎、拨乱反正的荣光
Nay, but she aimed not at glory, no lover of glory she: 不，她不要荣光，她也不爱荣光：
Give her the glory of going on, and still to be. 给她继续下去的荣光，给她还能支撑的荣光
The wages of sin is death: if the wages of Virtue be dust, 死是罪的报偿：就如尘土是贞洁的报偿
Would she have heart to endure for the life of the worm and the fly? 为了蠕虫和蝇虻般的生命，她要不要忍耐下去？
She desires no isles of the blest, no quiet seats of the just, 她所求的不是被祝福的桃源。也非正义却沉默的坐席
To rest in a golden grove, or to bask in a summer sky: 不要在金色的坟墓里安息，哪怕沐浴在夏日晴空
Give her the wages of going on, and not to die.给她活下去的报偿，给她不死的报偿
交涉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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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 Barg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