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发生了别的事,对不对?”
Harry吓了一跳。他不小心将大半杯水都洒在了身上,便走进陋居洗手,还以为里面没有别人了。但Hermione尾随他走进来,现在双手撑着厨房的餐桌站在那里,仿佛在守卫他返回花园必须得通过的门。
怎么回事,Potter?Malfoy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带着无情的平静与冰冷。契约在震动,向被人拉扯了一下。
只是跟Hermione聊聊,Harry回嘴,尽可能加厚了他与另外两人之间的障壁。不管这场谈话是什么走向,他都不希望他们中任何一个教导他本该如何如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Harry为加强效果勉力加入了一点嘲讽,“如果你以为Snape、Malfoy和我成了最好的朋友,那你的观察力真的完蛋了,应该再用点心才是。”
Hermione没有让步,也不像是愿意被他打发走的样子。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Harry发现自己垂下眼帘,脸红了。
“我知道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Hermione终于开口,“谁都能从你的行为举止里瞧出来。但还出了别的事导致你改变了想法,决定尝试利用契约。是什么?”
Harry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通往花园的门。如果他能提早溜走,待在人群里,他就不用告诉她这个。Hermione不会当着Weasley家人或是Snape和Malfoy的面质疑他的。
但同时,在她选择深挖的时候保守秘密也难得要命。
“你能把Ron叫过来吗?”他问,“我不想重复再多一次。”
Hermione审视他良久,Harry都快以为她要坚持让他对她一个人坦白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他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坚决要保护朋友们的安全,但这事他只准备说一次。如果Hermione希望他就在这里说,那之后就得由她来告诉Ron。
到了,Hermione还是点点头。“我会的,”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未必需要,Harry,”她俯身在他耳边喃喃,“但真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你。”
你要告诉他们了?门开了,Hermione走了出去,Snape在他思维后方问。
Harry恼火地跳了起来,但当他察看与他们之间的思维屏障时,那东西仍然坚挺。他分辨不出Snape是什么感觉。男人肯定是因看见Hermione跟着他消失进屋后又独自出来推理得到了答案。
对,是他唯一的回应,接着就尽可能用力箍紧了障壁,好让Snape和Malfoy不能再从他那里捕捉更多情绪。
两人回来了,Ron先走进屋,速度比Harry预想中快,他还以为Hermione劝他来得花些时间。他看上去很忧虑,可能与Hermione出于同样的理由。他凝视着Harry,Hermione则对着后门施了个锁门咒。
“我在决定调查魔法部内部的时候被绑架了,”Harry说。他不知道他追查到的是否真算线索,若不是,他不打算让他们以身犯险,“Snape和Malfoy救了我,但我——我用一个咒语杀了好几个绑架我的傲罗,Ron。”
“你确定他们是傲罗吗?”Ron静静地提问。
“绝对没错,”Harry道,“我不认识那个领头的,Stockwell,但他们的行动很像傲罗。他们是受过类似训练的。他们在研究一个理论上能告诉他们关于我伤疤真相的仪式。”
“他们认为你的伤疤有问题?”这是Hermione,还是老样子,对偏见极之敏锐。
Harry闭上双眼。“他们认为Voldemort有可能会回来。”
当听见Hermione震惊战栗,他很高兴自己闭上了眼睛。他就这样一直闭着,等到估计Hermione够时间恢复了才重新睁开。
Hermione俯下身,手指紧攥住面前的椅背。“这不构成绑架你的理由,”她轻声说,“不能因此就对你施行一个可能致命的仪式。”
Harry微笑。他知道Voldemort归来是Hermione最可怕的噩梦之一,但为他,她克服了恐惧。“我知道,”他说,“我也不认为应该。但我发现渴望——我甚至比第一次更渴望从Voldemort手中活下来。我喜欢活着。不想改变这一点。而倘若我们能有几样额外的武器或是途径找到Lestrange兄弟那还……挺趁手的。在傲罗中查探仍然可行,但到这一步可能也已经打草惊蛇。因此我同意和Malfoy与Snape一起强化契约,条件是我能掌控心灵感应。后来才发现得由他们控制其它部分,这点烂透了,但只要契约能成为武器,我就可以容忍。”
“然后,等你不再需要它的时候,你再摧毁它,”Ron颔首,面色明朗起来,“我喜欢这个计划。你总能等什么东西没用了再丢掉嘛。”
“我可不确定契约也属于那个范畴。”Hermione开口。
“我也还不知道,不能肯定,”Harry流利地打断。他不希望Hermione开始和他争论,然后把他们导向契约无论如何也不会带来好结果这个话题,“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找到或许能挫败敌人的办法,还能不让契约再烦我,因为我会给它需要的那么多接触,给它需要的别的什么狗屁东西。我憎恨它,但我宁愿最后还能保住性命,总好过因为有别人觉得我的伤疤能帮助Voldemort回归死在半路上,或是被契约杀死。”
“它之前试图杀死你,对吧。”Ron抱起臂。他甚至没费心把这句话变成疑问句。
Harry耸耸肩。“没错,但老实说,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我们到了这里,还可以利用那些道路走进敌人的心腹要塞。它们能通往任何地点。在你要去已经知道的地方时很慢,不值得费那个功夫,比如这里,但我们必须先测试看这种道路究竟有没有用。”
“还有一点,”Ron说,“你们直接穿过了防护咒。这条路就这么出现了,就像——就像从草丛里伸出来的猪鼻子,我们谁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算你们走运,我还记得心灵之路还有契约之类的东西,因为爸爸妈妈都准备好用一打咒语对付你们了。”
“那多谢了,”Harry干巴巴地说,“唔。另一个角度说它在这上面也能发挥作用。我肯定Lestrange兄弟还有我们准备从傲罗里找出来的那些人会给他们的房子施成吨咒语。”
“哦,Harry,要小心啊,”Hermione耳语,“不管是你开始找人的时候,还是想摆脱契约的时候。我觉得它不会像你想得那么容易。”
Harry忍不住大笑:“什么时候像我想得那么容易了?事实上,我还肯定会困难得不得了呢。”
“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可能会让你受到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伤害,”Hermione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视线,Harry不由对此心怀感激。无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的朋友都不会抛弃他。知道这一点真令人安慰,“你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打破契约。等它站稳脚跟以后不是会更难吗?”
Harry耸肩:“我不知道。目前,我们对怎么破坏它也没别的想法。它可能是个好武器。你不能在人家还有用的时候就想着把它丢了。”
Hermione点头,但很不情愿:“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研究我们事件结束后能用来打破契约的仪式,”Harry说。他想过吩咐他们置身事外——如今他们知道了不少事,应该安全一点,他还是不想真把他俩卷进来——但他知道他们都不会同意,“我得追捕那些人,暂时不会有空,而我真的希望在不再需要契约的那一秒钟就能甩掉它。”
Hermione点了点头:“我们可以的。我想我还记得有本讲媚娃的书里有些内容说不定有用……”
Harry任她漫谈下去,仔细聆听,并在她逼问的时候发出赞同的声响,但多数时候只是让这些词句从耳边掠过。他之前就跟她说过,此时此刻他没那么在乎打破契约,那只是最终的目标。他会一点一点接近那个目标,而不是花费时间空想。
但待他能够……
那么他知道,他届时将再一次感激无论何种命运或是福气将这样优秀而忠诚的朋友送到了他的身旁。
*
你觉得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开始研究如何融合魔力吗?
Draco忍住没翻白眼,他这会儿正在和Weasley的父母聊天,不用他雪上加霜也够生硬尴尬的了。但他耐心等到谈话的间歇——他自己假意小口喝水挣来的——才顶嘴,你觉得今天跟Potter提议是什么好主意?都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停顿。像在皱眉头的那种。Draco知道若是Potter让契约更开放些,他能更准确地分辨Severus的情绪,但这种来自契约的感知足够熟悉,并非精神交流,是他们在心灵感应建立之前“享有”的那种。
此事越早完成,我们就越快分开。
Draco叹了口气。Weasley夫人注意到了,仔细打量他。“你饿吗?”片刻之后,她试探道,像是担心Draco会拒绝她提供的脏兮兮、爬满虫子的食物。
Draco设法笑了笑。这倒是个借口,能为他赢得一点不受打扰的时间和Severus探讨,鉴于Weasley先生暂且退出了谈话,正在拉扯他的长袍领口。“我可以吃点东西垫一垫。”
“你真应该早点说的!”Weasley夫人站起身,明显也为有理由进屋松了口气。“我当然能做点什么的!我们还有前些天剩的饼干,我还有点面包,还有……”她咕哝着,匆匆忙忙往屋里赶。看起来她进门时遇到了点麻烦,但片刻后锁便打开,她跑进屋不见了。
Weasley先生仍窝在椅子里,好像指望那种极其不舒服的坐法也能让他消失,既然如此Draco便转头和Severus聊去了。你应该知道草率研究的结果还不如没有。我宁愿等有时间仔细考察了再让我们两人脱离契约,这还有的等。
Severus在椅子里不安的蠕动,但当Weasley先生看向他时平静下来。我再也受不了这个了。我不想忍受再多结约的日子。我想要自由。
你现在听起来就跟你在学校时总是教我们要鄙视的某个Gryffindor一个德行,Draco嘀咕回去。要是有人拿不想上课当烧化坩埚的借口你会接受吗?
这事比魔药课重要多了!
Draco以在Potter封锁了大半个契约下的最佳水平送去一幅他自己震惊地捂着心脏倒退的景象。你竟然觉得有事比魔药课重要?你不要紧吧?快给我拿点嗅盐来[1]!
作为回应,Severus陷入了冷冰冰的沉默,并且一直保持到Weasley夫人端食物出来,Draco不得不吃一些,并发出赞叹的声音。所幸不太困难,吃起来很美味,且美食和烹饪魔咒的话题对快要结冰的沉默非常适用。时间过得飞快,Potter和他的朋友们终于重新露面。
Draco打量Potter的脸,不由有些好奇。他似乎安定了些,也平静了些,但另一方面,此前他在准备好要做些疯狂的事之前也是那副模样。一时心血来潮,Draco回溯起脑后钢铁山的图像。
它感觉大不一样了,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找不到它。但当终于找见时,他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溪水在山上潺潺流淌,郁郁葱葱的树木软化了陡峭的山坡。上方的天空此前在视野里总是灰蒙蒙、白茫茫的,现在变成了柔和的蓝。
这是否意味着Potter对契约已经改变了想法?
但这念头一出现就被Draco打消了。当然不是。Potter完全有权对契约固执己见,此时此刻更没有理由改变。
不过这也是说他不再沉浸在之前那种险些让他死掉的致命决心里,想了一会,Draco认定。如今他的思维更加敏锐精细,可以被塑造成更多形状。他可以与契约建交也可以与之对抗,而不是全部时间都只用在对抗上,就因为他自己把自己锁死了。
你推理完我的动机没有?
Draco一惊,瞬间后退。他刚才渐渐习惯了被Potter关闭后契约的无声无息,忘了Potter比Severus更容易感觉到他的刺探。抱歉,他不由自主地送去一句。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阴暗的轻笑,山坡在震动,Draco像在地震时站在上面。你花了很多时间道歉。你凭什么觉得道歉有用呢?
Draco转了转眼珠。我花很多时间道歉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该做的,也能让我自己好过点。我没觉得它能让你的遭遇好一些,因为没有什么能做到。
Potter沉默了。Draco退出谈话,睁开眼睛。Severus一动也不动,Draco没有试图伸出触角发现他在想什么,结果只会是吃力不讨好。
“你不觉得应该在这里过夜吗,Harry?你今天经历得够多了。”
是Granger,听见她的话,Draco坚决地点头。今天为了让契约起作用,他们被迫亲近彼此够久了。Potter不妨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也有余裕思考其它事情。
你以为若是我们分开一小段时间操纵我就会变得容易?我保证,Malfoy ,一点也不会的。我想杀了你们。我想碾碎你们。我容忍你们俩的唯一原因就是还有让我更想杀死更想碾碎的人,而你们能帮得上忙。
Draco无视。他看不出这会儿与Potter就强奸一事交流能有什么收获。道歉没用,未来的计划也没有,既然如此他不如维持现状。那就待在这里。让我们知道你想怎么处理现在被关在Malfoy庄园里那些囚犯,还有你何时准备好尝试融合魔力。
Potter的讽笑声太强烈,Draco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脸。那样的冷笑肯定会在他脸上留下些印记的——是不是?可是没有,Potter看上去始终如一地正常,从他们坐下闲聊时起就没变过。
你没有任何恨我的权力,Malfoy 。
如果即便我们能接触彼此的思维和情绪你还觉得这是恨,那我无话可说。Draco厉声反击,站起身。Severus和我会幻影移形回庄园。等你准备好开始融合魔力了再联系我们吧。
我永远也不可能准备好。和Ron 还有Hermione 谈话让我明白他们是你们这辈子都比不上的那种朋友。
看在他妈的份上,Potter。Draco的忍耐快要到极限了。我根本不想做你的朋友。你说得很清楚你无论如何都不感兴趣了。我甚至不想做你的契约伴侣。我只想做点能让我们最后活下来的事。如果你想谋杀我们,行,但在契约完蛋之前你也做不到,除非你自己想一起嗝屁。而且没有我们你也没办法找到Lestrange兄弟。我会对你说我对Severus说过的同样的话:我们谁也不喜欢这个,但在能摆脱它之前,我们必须接受它。
你弥补不了你的所作所为。
看在Merlin的份上,Draco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他会是这里唯一通情达理的人。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上回Potter认定非抵抗契约不可时契约在Potter身上制造的伤口?可能在他们其余人身上也制造出的伤口?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明白契约的恐怖,明白他们必须得面对它、抗争它,像对疾病?
Snape 也做过那些比较。它们不能说服我。
或许Potter的朋友里有人能在他这样不可理喻的时候冷静又耐心,但Draco才不想管呢。那就别被说服,你就坐在这里等着我们三个都因为你的肋骨被折断而死掉吧。
他刚好后退到第三步,Potter便在他脑子里吼叫,我没说不准备跟你们合作!只是你们别想说服我。
Draco蓦然转身。他真是烦透了这样,但凡能让此事了结,只要Potter想要,他宁愿被他折磨回来。那我也不在乎,好吗?我们不会再谈这个。我不会再试图说服你。我不会再道歉。不会将你和其它任何东西作比较,也不会将契约和其它任何东西作比较。只是拜托你不要再试图为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指责我,我们都很清楚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Potter瞪着他,一个字也没说。Draco横了一眼,与Severus交换了一个眼神,向Weasley一家简短地道了声再见,率先离开陋居的花园。他估计Potter代他们道歉还好过他们自己来。
Draco暴风似地冲到防护咒边缘,很为自己恼怒,也为Severus的沉默,为Potter的咄咄逼人,为没人有能力摆脱这个契约。即便知道未来能做到也无法在当下让他平静。
如果那本讲契约的书没错,得由他来控制融合他们三人的魔力,那他还有的是时间感受比现在更严重的头痛和兜更多圈子。
他的心他的太阳穴他的大脑都在痛。他要让家养小精灵给他弄顿豪华大餐出来,他思忖,然后找本孩提时喜欢的小说,带进房间边看边吃。那应当能让他舒服些,正如酿制魔药能让Severus心情平静。
你现在看到跟Potter合作有多不可能了?Severus的声音含着胜利的意味,且是Draco此刻无法容忍的阴暗尖酸。像在只想要干干净净的时候一脚踩进淹没脚踝的淤泥。
他面对Severus。Severus僵住了,或许是因为如果有人在看,他们仍处于陋居的视野范围内,但Draco不在乎。他很累,不仅如此,他筋疲力尽。他那么的——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解决这个了。他们应该在为当下努力,这样才好面对未来。可Severus就非得这么敏感这么自以为是,Potter就非得时不时爆炸,他俩明明都打定主意要开始为此工作了,却就是不能停止无用的抱怨。
他把那些想法全都拾掇起来抡向Severus,千缠百结的情绪快要满溢,让Severus踉跄了一下。男人举起手,扣住脸颊,凝视着Draco,仿佛Draco刚才打了他一拳,而不仅仅是让他了解他的感觉。
停止抱怨,Draco严厉地对他说。你要跟我合作,Potter也是,否则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话说回来,你再怎么说也都是没用的抱怨。你是——你们俩合作起来都是顽固的混球,Potter还比较有道理,但你们俩都光明正大摆出一幅我做什么都不能让情况变得好点的鬼样。所以我要休息了,我会保证遵守我的承诺。
“Draco……”Severus轻声说。
Draco站在原地,审视了他一秒。但而后男人没有道歉,没再说一个字,不管用心灵感应还是说出声。
因此Draco转身,幻影移形,丢下Severus,随他要不要跟上。或者——Draco管他去死——他可以再召唤一条路走回家。
Chapter End Notes
T/N:
[1]嗅盐:刺激患者治昏迷/头痛的,此处是Draco在嘲讽Severus。
慢性毒药酿造中
Chapter Twenty-three: In the Brewing of Subtle Pois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