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lfoy!我想看那本书——”
Harry猛地停步。Malfoy庄园的大门在他面前敞开,但他没想太多,也没留意为他开门的沉默的小精灵。他穿过走廊奔向藏书室,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Malfoy说过的话上,那不可能是真的,他不会让它成真的。
不过这会儿进了藏书室,他又只看得见面前的书了,这本书可以算上厚重,封面上大概是用粘贴咒固定了一张羊皮纸。Harry一边靠近,一边审慎地拔出魔杖。
Potter,当距离近到能看清字,他发现便条上写道。
这就是那本包含融合我们魔力相关信息的书。翻到494 页。下面是另一本书,里面有我能在藏书室里找到的全部基于媚娃契约的废约仪式的信息。我们打破契约时可能还是选择另一种路线比较好。媚娃仪式有其局限。
Harry慢慢对书和便条施了几个咒语,查找恶咒,一边尽可能用心倾听。什么也没有。Malfoy庄园就像麻瓜童话里那些沉睡数百年的老宅,等待一位王子来唤醒睡着的公主。
Harry觉得很怪。Malfoy和Snape是不是认为看见他会让他们承受不了内心的罪恶感呢?
Harry冷笑了一声,拿过书在桌边坐下。白痴。当然,他们哪里会有什么罪恶感可言。看见你,他们只会哼哼唧唧地抱怨他们是怎样为了活下来做了不得不做的事情,不应该为此受到惩罚。
嘲讽的吼声仍在唇边冒着泡泡,Harry开始阅读。
*
“我看不出这个仪式能有什么用。”Severus咕哝,将书放在一边。
这是在一间较小餐厅的餐桌旁,坐在他对面的Draco疲惫地嘟囔了一声,也放下了他在研究的书。“是啊,”他喃喃,揉了揉眼睛,“我想修改媚娃缔约仪式这个想法只是Potter随便找的,我们能做得更好。尤其是我的祖先都不觉得讲这一话题的书值得收藏。但说不定这个主意比我所了解到的强点。这里是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的。”Draco推开那本他非常想施暴泄愤的书,转向书堆里的下一本。
Severus犹豫了一阵,通过契约的心灵感应试探。你还好吗,Draco?你的样子太累了。
Draco抬起头,Severus收获了战争结束后来自他的最具敌意的怒视。“我很好。而且不论如何我们也不该不出声地说话。那只会以你所蔑视的方式加强契约。”
Severus在他的椅子里僵硬地点头。“如你所愿。”他转回刚才在查阅的书。眼角余光瞥见Draco挑出另一部书翻找。
Severus不出声地咆哮。这比他想得更令人丧气,特别是Potter好像立刻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有两个Slytherin的脑子精诚合作,他们理应早点打破那个记录。
但目前为止他们没在书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尤其是不受欢迎的契约和打破契约的办法那方面。写书的人描述的所有仪式要么只包括两个人、仅存在最普通的障壁,要么就想当然地认为想要打破契约的人有无限的时间和合作精神可供挥霍。因为谁——Severus正在读的一本书问,语气尖酸刻薄,好像作者这会儿能看见他们似的——会拒绝与他们的契约伴侣合作呢?尤其是为了摆脱对他们思想和心灵不受欢迎的侵入?只要一点点合作就能重获自由了。
Severus冷笑,拍了拍面前的书页。这本书的作者从来没见过Potter。想象他们的会面与作者随之而来的困惑不解稍稍安抚了Severus的暴脾气,但不太多。
“Severus?”
Severus抬头看了一眼Draco。他越过自己那本书顶端凝视Severus,身体如此僵硬,Severus立刻明白了没出口的问题。他皱了皱眉,转回一直在研究但迄今为止未有多少进展的大部头。“我没事,”他说,“只是有点不耐烦研究进展太慢。”
Draco默然又端详了他片刻,旋即点点头,重新阅读。
Severus半垂下眼帘。他还记得曾几何时Draco从来不会问他是否没事,要问也一定是以那种因看见Severus受伤或被黑魔王折磨而产生的歇斯底里的语气。Draco知道Severus能对付其他食死徒。
他想念那些日子吗?当然,不是想念折磨或受伤,但他是否想念保护者的角色,想念能做掌控的人,更强大的人,无需面对质疑?如果是这样,他此时此刻的感觉或许有了些来由,但也不尽然。他从不曾对Potter扮演那个保护者。
话说回来,不小心被卷进那个仪式已经意味着他没能保护好Potter了。
Severus带着崭新的凶狠怒视他的书。如果这话还算数,那至少应该由他来想个办法让他们能安全地破除契约,没必要冒冒失失地求助媚娃仪式。
可惜再读十分钟也完全不能让他相信他能找到这个办法。对Malfoy藏书室的内容,Draco比他清楚多了,而Draco说过仪式方面就只有这些书。但这些书却一遍又一遍聒噪信任与合作对打破仪式而言有多么不可或缺,而Severus很清楚两样他们都别想从Potter那里得到。
那就别走仪式这条思路。做点别的。找其它方法。
Severus蛮横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不想那么做,不想开始考虑他目前为止的表现都不够他应有的精明智慧,那只会导致更不可思议的神奇状况。他还能给出什么方案?只有仪式对他们起作用,鉴于最开始仪式就是用来建立契约的手段,并且……
不。等等。
Severus像头猎犬般昂起头。他能意识到Draco在桌对面瞪着他,能意识到脑海中情绪的深潭——反映Draco感情的那洼——在沸腾。他这会没工夫注意它们。他被自己的推测攫住了心神,他刚刚省起有些东西在起初思索时被他完全忽略了。
建立契约的不是仪式。仪式圈在Lestrange兄弟将Potter丢到铜环里的时候就被破坏了。建立契约、让契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Potter用他的处子之身进行的交涉。如果Potter没有提供那个祭品,它仍然会试图结合他们,但会失败并导致死亡。难怪普通的仪式对他们没用。让他们结合的本来也不是普通的仪式。
“Severus?”Draco从桌对面凑得更近,在Severus鼻子底下打了个响指,这让Severus咒骂了一声,想打开了他的手,“你没事吧?这回我要问出声了。”
Severus抓住Draco的手,按到桌面上。“让我们结合的契约和其他的一样,但产生它的仪式因为Potter的存在和他的牺牲引发的变化却独一无二,”他对着Draco忧虑的面庞吐气,“难怪我们找不到仪式破解它。我们必须自己创造一个。或者,我们也许可以用跟仪式完全无关的手段抵消它。”
“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说的,”Draco谨慎地说,揉了揉手,“我们肯定得修改原本从媚娃那边来的废约仪式,或者我们找到的随便什么仪式,因为它们中大多数都不包含三个人——”
“但我们根本找不到能符合我们情况的,”Severus打断,“除非你发现了什么我没看见的东西,里面有提到某人根本不相信他的契约伴侣也没法跟他们合作。”
Draco的沉默——还有Severus脑中他那泓纹丝不动的情绪深潭都表明他没有。Severus帝王般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建议我们尝试不同的思路。我们无法找到能按我们的需求起效的仪式,但我们可以酿造一剂完全回应我需要的魔药。”
“你觉得他有那么相信你,愿意喝下魔药?”Draco像只刚刚睁开眼睛的幼猫冲他眨眼。
“是的。”Severus说,“好过让他参与一个信任是前提之一的仪式。就好像我们要融合魔力也是一样。你很清楚他在那件事上也不能完全信任我们,”当Draco张开嘴,他补充,“否则你跑到这个房间又为他封闭那间藏书室还留下那本书是为什么?”
“呃,这样他就能独自看那本书不用跟我们说话了啊,”Draco承认,搓了搓耳朵,仿佛在想象双耳因Potter响亮的怒吼声疼痛。“但我还是不觉得他会喝一副他不在场时酿造出的魔药。”
Severus哼了一声:“他会想跟我们谈这个吗?”
Draco犹豫了:“好吧,不会。”
Severus点头以应:“完全正确。所以我们酿造,然后我们来喝。最起码它应该能切断三分之一的契约,把我们禁锢在一起的那部分。剩下的部分里Potter能控制心灵感应。没有他,我也召唤不出道路。”有些恼人,只有一点——被要求放弃掌控他的新力量,在契约里他唯一能控制的东西,尤其是他才刚刚发掘出来,但滞留在这个契约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改变也永远不能稳定点的Potter却让他更加恼火。“不过他可以关闭他的思想,这样一来,他就听不见我们。我们也听不见彼此。”
Draco望向藏书室的方向,目光在那里踯躅了片刻。Severus静静等待。他自信Draco会同意。他了解Severus作为一名魔药大师的优势,且不像迄今为止不停让他们碰壁的无休止的研究,这个办法可以立刻开始测试。如果他们的初次尝试没能成功,他们至少能知道原因。这可比从现有的仪式里大海捞针强多了,那堆玩意要么得等他们先搞定一堆不可能才可能有效,要么不试一下都不知道多危险。Severus为少数几个看上去有点潜力的仪式涂写的改动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希望。
“是啊,行吧,”Draco终于说,“但我们至少应该告知Potter我们在做什么。他也许想要知道。”
“他只会骂你打扰了他的平静。”Severus警告。
Draco摊开双手:“骂我总好过骂你。”
“我可没想让你为我牺牲。”
有那么一秒,Draco微笑了。从Severus脑后他那泓情感激荡的样子来看,这是他最渴望的东西——对他为稳定契约所做的努力和奉献某种形式的肯定。“你没有。就算没你那么激烈,我也想这个契约消失。何况要是你去找他,你只会弄得他更不开心,然后他又要弄得你不开心,也就没法正确酿造这服魔药了。”
Severus颔首,坐回原位,有些兴趣缺缺地追索Draco通过契约探出触角的路径。他能感觉到Potter的回答,和那里边潜藏的尖牙利爪,他摇了摇头。重点是加强契约,对抗黑魔王的回归,然后加强它保证他们的复仇,再然后削弱它或是破坏它。
他希望这是他们最为关键的决定最终的版本。当然,等契约完蛋后,他怀疑Potter也不会有机会再改变想法了。
*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Malfoy ?
Harry将这几个字像掷标枪似地抡过契约。他不知道他在这间藏书室里坐了多久,傻看着这本愚蠢的书打开的愚蠢的一页说着如果他们在不能完全信任彼此的情况下试图融合魔力会发生什么蠢事的蠢话。Malfoy的闯入同样愚蠢,但很受欢迎。它唤醒了Harry,让他不得不重新分神关注周遭发生的事。
就是字面意思,Malfoy的嗓音很冷漠,他仿佛把自己变成了一根石头杆子,打偏了Harry的标枪。这本书告诉我们企图以我们现在的方式加强契约是无效的,因此我们必须打破它。我把这本书留在这里是为了让你自己读一读,看看它何以说服了Severus和我。
Harry用又一阵无言的怒火作答。这回Malfoy一跃而过,反手丢给他轻蔑。那种冷冰冰的轻蔑,Harry从来未能成功忽视,因为它暗示这个人觉得自己比他优越得多,而这从来就不是实情。现在尤其不是——当两个有此感觉的人都是强奸犯。
对这种话我还能怎么回答?既然你说得很清楚你不想要我的道歉也不要同情?
Harry咆哮,将更多情绪推向契约那头。他明白某种意义上那只会加强心灵感应,但当契约余下的部分永远不可能足够强大、不可能一辈子将他们束缚在一起,那又有什么紧要?他知道他绝不可能相信Malfoy掌控他的魔力并将之与Snape的混合。某些层面上,Malfoy比Snape更糟。Snape对强奸还会暴躁会生闷气会耿耿于怀。Malfoy却一直试图假装一点事也没有。
我非得再给你看一遍我已经给你看过的东西、我的感觉才能让你相信我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我确实有感到愧疚。问题是,我的愧疚对你来说没有区别。你甚至说过好几次那是一种侮辱。我与你之间的不同在于我可以确定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别再耿耿于怀,你就算说了不会也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这次Harry用一波拒绝作答,它本该足够冰冷,能把Malfoy原地冻僵。但Malfoy轻巧地越过寒冷彻骨的迷雾,落地后还继续向他丢了一堆废话。
我以为你在花园里已经稳定了情绪,也接受了我们必须合作。然后才发现你没有,与你的朋友谈话似乎让你更糟了,让你干脆完全不想跟我们合作了。可以。这就是说我们需要一个办法打破契约。你尽早停止摇摆,停止对着老天尖叫一门心思认定我们在撒谎,我们也就能尽早打破契约。
Harry被深深地羞辱了,好几分钟不知道如何答话。而后他说,你不能——你不能那样说我。
上个星期你的决定什么时候统一过了,除了你恨我们以外?每次我们好像能合作了,那都只是一层虚假的表象,为了掩盖更深的憎恨。你恨我告诉你真相。你恨我说了那些你叫做谎言的东西,实际都是事实。你恨我留下你一个人读那本书。你恨我联系你试图找出打破契约的办法。
Harry被纠结的情绪淹没,只能低语,我恨你。
我知道,Malfoy说。但那是帮不了我们的。Severus认为一副魔药而非仪式可能打破契约。我们应该试试吗?我是说,不用你,我们可以喝药,那就能结束契约连接Severus和我的部分。但除非你也喝,契约的其余部分恐怕仍会存在。
Harry歇斯底里地大笑。他能感觉到紧攥着的书页和桌子在掌心打滑,他的手上渗出了那么多汗。他抬起一只手,狠锤书的封皮,摇晃头颈。你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你以为我会喝Snape想出的任何东西?
是啊,我是那么想,Malfoy道。Severus也那么想。但我认为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过去一段时间给你选择的人并不太多。
Harry设法回答,但他再一次只能送去情绪,而Malfoy已经退开了。他回头抛下一句留言,像有人走出房间时砰地关上身后的门。家养小精灵接到命令会在你想离开的时候送你出庄园。你不需要见到我们。走的时候关门。
这句指令让Harry拾起他在读的书。他想点火烧了它,想将它扔到哪里去。他想点火烧了整间Malfoy藏书室,然后把火焰赶上楼梯,直至蹿进Malfoy和Snape躲着的随便哪个房间,把他们活活烤死。
但如果他那么做,契约会把他也拽进坟墓。他们仍然相连。
Harry放下书,将头埋进手中。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喘息着。
多么奇怪啊。与Ron和Hermione谈话,之前他得以进行的那种,应该让他感觉好一点的。但谈完之后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是倘若真有选择,倘若非得和谁缔结契约,这才是他希望能支持他的人,是他想要与之缔约的两个人,不是当时坐在花园里与Molly和Arthur虚与委蛇的两个混蛋。
Harry紧紧闭上双眼,直到感觉有泪水像要夺眶而出、像要烧穿眼皮才重新抬起头。他可以望向图书馆另一头放空,屋里没有别人会来打扰。脑中的契约遥远而寂静,他也知道让它益发缄默的方法。毕竟,他控制契约。
但是……
他做不到永远关闭它。一旦注意力被分散,他便开始再度从契约里感觉到Snape和Malfoy那头传来的聒噪声响。如果他们俩任一个受伤,他想他大概也能察觉到。如果他们的魔药出了错,他恐怕也能感到,甚至还可能因此受到伤害,就像契约试图将他的肋骨从胸腔里拉扯出来时他们所感到的一样。
他不想这样。他不喜欢这样。
但或许他无需如此。
Harry谨慎地在契约边缘刺探。没有回应。Snape似乎打定主意要忽视他,而Harry很清楚Snape在忽略他不喜欢的东西上能做得多彻底。Malfoy则打定主意他宝贵的道歉对Harry而言还不够好,而除非道歉被接受,他似乎不想花时间同Harry交谈。所以他也不会回来。
也许,如果事情一直如此,Harry可以容忍它足够久的时间,久到能结束契约。因为那才是他最渴望的东西。也许他必须得面对Voldemort归来、杀死傲罗的后果和Lestrange兄弟,但他不愿以被束缚的姿态面对。
然而,要做到这一点,他不得不与怨恨和解。将它当成武器、当成杠杆去驱动自己做需要做的事情然后再走开,而非躲得远远的。
他肯定可以再忍受久一点Snape和Malfoy的存在,至少久到能摆脱他们吧,是不是?只要稍后他能一劳永逸地避开他们,他也应该能做到需要做的事情?
Harry咽了口唾沫,通过契约寻找Malfoy,后者完全不带喜怒地回答,如一块纯白透明的冰。
告诉我Snape的实验室在哪里,Harry尽最大努力回敬以相同的漠然。我想帮忙一起做魔药。
毫无异议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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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enty-five: No Objec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