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哪儿去了,伙计?”
Harry抬起一只手,阻止Ron和Hermione问更多问题,一边费力地爬进陋居。然后他瘫倒在厨房的桌旁,揉搓胳膊。Molly和Arthur还没出现让他觉得十分古怪,他抬起头四下张望。“你爸妈呢,Ron?”他问。
Ron哼了一声。“我的某个表亲猫头鹰我妈说有什么‘家事’,我妈马上就决定她必须跑一趟解决问题。”他在餐桌另一边坐下,Hermione则站在他的椅子后。不仅如此,Harry还知道他的双眼正焦虑地扫视Harry的脸庞,“怎么回事,伙计?”
Harry坐在那里,两手揪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感到无比疲倦,不是因为除了分开几堆金砂外还有做什么,也不是因为偶尔在Snape张嘴问的时候为他取个药瓶,而是因为努力压抑他的愤怒。
他不知道这会是如此累人的一件事情。他不知道他的情绪有这么强烈,乃至约束住它们就好像黏在一锅沸腾的水上,还得只凭蛮力压住锅盖。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Harry抬起眼。Hermione向前走了一步,用友善的目光注视着他。一只手伸到一半缩了回去,像是她也意识到此刻触碰他绝非最好的想法。
Harry深深咽了口唾沫,坐直了身体。Hermione问了正确的问题,虽然她的措辞只是巧合。“不完全是,”他诚实地说,“我只是为了事情好一些做我能做的,但是很难。”
“和Snape还有Malfoy吗?”Ron环顾四周,显然以为他们会从墙里冒出来。
Harry点点头,揉了揉前额。他希望知道如何不用头痛魔药安抚这样的疼痛。那东西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而他不得不对付的却恰恰是那个‘本’。他以为在庄园花圃里的爆发后一切就算完了,但也许没有。
“来吧,Ron。”Hermione温柔地说,Harry抬起头,看见她搀扶着Ron站起来,似乎动不了的不是Harry而是Ron。Harry坐着,以为会有一阵怒意上涌,就好像每次Snape或是Malfoy为彼此做了什么体贴周到的事却忽略了他时几天消不下去的那种怒气,但相反,他只感到某种模糊的同情。
Hermione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这件事Harry必须自己解决。”她说。
这碰巧是真正的问题——问题的症结。Harry干咽了一口,点点头,目送他的朋友们离开。Ron冲他露出最后一抹鼓励的微笑,拍了拍Harry的肩膀,这举动意外让Harry振奋了一点。
而后他们走出前门,Harry又是一个人了。
他将头埋在手中。他记不起上回感觉到这么强烈的、强烈到压抑它会导致生理疼痛的怒火是什么时候。他也在傲罗工作中见过无数人被折磨受伤。这也不仅仅是应对与食死徒交锋的余波。战争结束以来他也和Lestrange兄弟以外的食死徒近距离接触过,只要不像伏地魔一样疯,他们对其他人的所作所为往往更加可怕。
但他从未产生这样的反应。这次究竟有什么不同?仅仅是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吗?
Harry再次咽了口唾沫。他知道答案,一个他想他甚至曾对Snape或是Malfoy承认过一两次的答案,但它始终等待着他,在一条长长的黑暗甬道尽头。
不,最糟糕的是我在仪式期间可以掌控,自那以后却失去了控制。
是他在进行交涉。也只有他有交涉筹码:他的处子之身。即便他的第一个谎言是实话,即让他活过仪式的是蛇佬腔,那他也终归拥有仪式圈内独一无二的资本。
他是唯一一个能在仪式中保持清醒头脑的,尽管只有一点点,因为他必须全神贯注在契约上,让它妥协,以免它想变形成能毁掉他们的东西。他在与Kingsley和那名治疗师的谈话中也保持了自控。还有他的朋友们。他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也直面了自己因让Lestrange兄弟打破安全屋防护咒而生的小小愧疚。他想出了计划追踪傲罗里的叛徒——他独立推断出傲罗中确实有一名叛徒,他是对的。
所以是什么时候出了错?
Harry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里没人能看见他,他不妨随心所欲。他也在脑海里竖起了防备契约,也就是防备Snape和Malfoy感觉到他情绪的墙壁。至少契约的那部分还归他管。
出错的时间点是在我意识到他们也能掌控某些东西的时候。契约的其余部分,他们羞辱我、对我道歉,可我根本不想要,而且他们不停地出现。如果他们事发后立马搬出英国,那一定会好很多。
但Harry记起了契约,揉了揉眉心。不,不会好很多。在他不得不与强奸他的人缔约的情况下,怎么都不可能会的。
曾几何时他还可以承受,曾几何时还是他掌控着仪式,是他掌控一切,那时他还能预测Snape和Malfoy的下一步行动。但他没能预测到Malfoy会怀着如此深的愧疚感乃至向他道歉。他没有预测到他们会在契约试图杀死他时来到他身边,而Malfoy能为了帮助他交托出自己。他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帮他逃脱绑架他的傲罗,或是Snape向他展示记忆,甚或是Snape会想出用魔药终结契约。即便其中有一些本该是能预测到的,比如魔药。Snape是一名魔药大师,他当然会认定这是最佳做法。
他也喜欢控制。不仅仅是Harry。Snape也认为他可以在魔药上独揽大权,不需与谁争辩,他还可以指派其他人做这做那。
那么Malfoy 呢?
或许他不像他们一样需要控制。Malfoy没有强调一定得有份控制他们的魔力融合。相反,他对Harry说他们做不到,因为要做到必须完全信任彼此,也是他说他们或许应该转而结束契约。
那让Harry心烦意乱,甚至激起了他的怒气,让他在狂怒中飞奔去Malfoy庄园,因为——
因为什么呢?
当Harry扪心自问时,答案就在那里呢,像大块黑曜石那么阴暗那么尖锐。因为是他说了那种话,我不希望由他来想出解决方案。我希望由我来告诉他们离我远点,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我在仪式中控制住了自己,也控制住了他们,在那以后发生什么我却不再能预料。
Harry如鲠在喉。他本该控制住自己在仪式后的情绪,对仪式的情绪。他以为他能做到。如果Snape和Malfoy操他是他所设计的仪式的一部分,那么他就是控制者,对不对?他做到了,他应该得意洋洋,而不是气得冒泡。
但是不,愤怒一直都在,还有痛苦,不是因为生理上的疼痛。被强奸带来的伤害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件事过后,他无法对任何人倾诉,连Ron与Hermione也不行。他们提议要陪伴他,但对Harry来说不被视作弱者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他微笑着打发了他们,对他们说他会没事的,他们也相信了,离开了他。Snape和Malfoy不是可以做朋友的人。在脑后感受他们的情绪让他精神更加混乱。
等契约消失会怎么样呢?我会理智些吗?
Harry又干咽了一口。此刻他那黏糊糊的大团思绪仿佛噎在了喉咙里,无论多少次按压咽喉都无法完全消除。
但是它必须被消除。它必须不再成问题,因为契约很快也将不再是个问题。
Harry站起身,绕着厨房踱步。身后的声响让他急转,害怕有人闯了进来,或至少是有人试图打开飞路网,但只是他的手不慎擦过的一只茶匙掉在了地板上。Harry摇摇头,努力集中精神施了个Reparo。除了他现在思索的东西,至少还有别的事可想。
关于契约的思绪纠缠着他,营造剧烈的痛楚,让他不得不再度坐下。他想要契约滚蛋。他当然想。那是毫无疑问的。纵使他有远远隔绝开Snape和Malfoy情绪的力量,他也仍能隐约感知到他们,那可真让人受不了。
但当契约消失,他对他的情绪还有什么控制?还有什么能分散强奸带来的痛苦?
又如何控制Snape 和Malfoy?
Harry攥紧了拳头。如果他们决定跟踪他,没有了契约他便无法感觉到他们。他也不能像契约敞开时那样对他们施加折磨。他无从得知Malfoy的道歉是否真诚或Snape是否正酿制另一种魔药能——
对了。就是这个。我正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这也应该是我能控制的。我以前不像这样时时刻刻都在被害妄想。我现在是怎么了呢?
Harry轻哼了一声,抬起头。他的左手背上有一小片模糊的血迹。他擦了擦,瞪着他的大拇指。指甲盖一侧的皮肤还在出血。他甚至不记得有咬住它。
越来越失控了。
他无法控制Snape和Malfoy做什么。从他们走出仪式圈的一刻起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了,如果仔细回想,可能在那之前已经是这样。
或许他连试一试的想法都不该有。当他们彻底摆脱了契约,他还能需要他们什么?他能求他帮什么忙?他们八成会去找Lestrange兄弟报仇,这与他没有关系。Harry是受过调查训练的,说不定还能先找到他们。
然后他记起被灌下生死水的傲罗还躺在Malfoy庄园的地牢里,他沉下脸。
好罢,所以他无论如何还得让Malfoy再帮多一个忙:在他决定如何处置前别去管那些傲罗。他还没回过魔法部。他已经拜托Ron告诉他对那些人的消失部里真有反应的话会做什么公开声明;倒不是说魔法部愿意承认他们底下有一伙人四处奔走准备牺牲救世主。但目前魔法部方向还毫无动静。
他必须等待。
Harry抵挡住垂下头用胳膊捂住脸的冲动。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他不能控制Malfoy和Snape。
魔药酿成后他还得再求他们一件事。
另一方面,他们搞不好也乐得如此。Malfoy恐怕不想让一群傲罗在他家藏几个星期。Snape可能希望他们消失好专心酿制魔药,或者专心干任何与Harry无关的事。也许是复仇。他们也许会去追Lestrange兄弟。
Harry再一次咽了咽,这回他想那黏糊糊的肿块松了松,最大限度像他期望的那样滑下了他的喉咙。
好吧。好吧。所以他不可能控制所有东西,但不能控制几个他当下一边合作一边警惕着的人的举动总好过不能控制他自己。
我想活下来。所以我最一开始才会去交涉,才会让他们强奸我。因为若我想活下来,那是Lestrange 兄弟安排的情境下唯一的办法。
我什么时候认定这样活下来还不够的?如果认输,我就称了Lestrange 兄弟的意。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如果他崩溃然后缴械投降,或者如果他一心反对Snape和Malfoy把他们俩当成真正的敌人,那他就称了Lestrange兄弟的意。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如此。
让他从仪式圈和强奸中活下来的意志去了哪里?那无论旁人怎么想,让他成为掌控者的意志去了哪里?Lestrange兄弟没杀死他而是将他扔进铜圈是因为他们以为那会打破他。会伤他更深。他们只关心他受多少苦,别无其他。
Harry抬起头。他可以感到唇角勾起了冷笑,肌肉随之绷紧。他想——他很想一跃而起。他想绕着房子奔跑。他想直接冲回庄园请求Snape和Malfoy帮忙完成魔药,喝下它,然后从庄园带走傲罗囚犯。
但此时此刻,他还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他重新回到这种情绪状态,Snape和Malfoy会通过契约感觉到,也许会认定那是危险的。他们会决定必须让他冷静下来,或是以契约的名义,或是以复仇的名义。
或是为了他们自己能活下来。目前为止他们没有表现出多少分辨他情绪精细变化的能力。
不。此刻他要做的是和他的朋友们待一阵——这一阵能让他平静,而非因Snape和Malfoy不够善解人意发怒,因为现在想一想,指望Snape和Malfoy再善解人意一些简直是疯了——然后好好吃上一顿,吃饱为止,再然后睡一觉。这比任何做法都更能帮助他放松下来。
推开后门走进花园时,他的心情轻快了些。而他只不过是理顺了他能控制什么不能控制什么。
或许我仍然需要一些时间和帮助理顺我能做什么。但我无法控制Snape 和Malfoy ,这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也明白了这一点。和我无法控制Lestrange 兄弟把我丢进仪式圈是一个道理。
但我成功在被强奸的时候想出办法活了下来,和一个差点杀死我的契约讨价还价。我也从它此后几次杀死我的企图中活了下来。
我比我以为的更加强大。比Snape 和Malfoy 以为的更加强大。
也比Lestrange 兄弟以为的更加强大,很不幸,他们会明白的。
*
Draco叹了口气,从坩埚前退开。他和Severus一直忙到凌晨。Severus信任Draco的帮助,但不信任Potter。Draco的手指因握久了搅拌棒而僵硬成钳,嘴巴也像用力死咬了一口又咸又脆的东西一样发痛,他舔了舔嘴唇,用手指碰了碰,不由抖了一下。有半片开裂了,在流血。
“谢谢了,Draco。”
Draco冲Severus扬起一条眉毛。Severus没有转过身也没抬头看一眼。他仍专心望着面前的坩埚,用一只手掂量着什么——此刻Draco不再能跟得上都有哪些原料被放入了冒着泡泡的小药瓶——然后用另一只手撒在液体表面。Draco还以为Severus会因Draco无法像他这样熬通宵生气。
Severus瞥了他一眼,Draco捕捉到一星清晰的黑暗,是契约开始后他从Severus那里感受到的最不苦涩的苦涩,然后男人吸了吸鼻子,重新转向面前的坩埚。
“你可以去睡了。你这样会犯错的,那可比帮不上忙还糟。”
Draco隐藏起他的微笑,点了一下头,走出实验室。Severus不可以表现得太好,当然不。那会有伤他似乎珍视无比的暴躁恶名。但他可以用理智包装,且听上去仍旧合理。
Draco这就去睡了——一头奔向床铺。他穿上他所拥有的最柔软、最细腻的睡衣,躺在最软和的被单下闭上了眼睛。离开Severus时他都累得不行了,还以为会直接坠入梦乡呢。
但相反,他干躺着,肌肉越来越紧绷、越来越疼痛,下巴也加重了嘴里的刺痛感。Draco带着牙痛的表情抬起手感觉它。他知道在Severus的实验室里他并没真咬什么东西,但有时候刺激性过强的烟雾会给他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参与制作过和Severus现在研究的这种一样复杂而具有试验性的魔药了。Severus自己的忍耐度会高一些。
很明显,躺在这里不会有什么结果。Draco坐起身,叹了口气。有那么一会他怀疑Severus会否欢迎他重回实验室,但几乎立刻就打消了念头。Draco可能是觉得自己清醒过了头,但Severus会指出这不能代替在魔药上真正投入心力,他是对的。相反Draco披上了他散步用的斗篷。
他要去场地上走一走,不超过防护咒范围,像他年少时常常会做的一样,看看庭院此时此刻安静而黑暗的景象能否安抚他进入睡眠。
没花多久他便出了门;他知道从庄园里的任何房间到达屋外最行之有效的捷径。回忆起他的父亲为何要将这些知识刻进他的大脑让他笑了起来。Lucius坚信总有一天他们一定得从暴民的围堵中逃脱。
打败我们的是政治,不是暴民,Draco思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月亮。月光比他想的明亮;他不必用魔杖施咒就能看得清。
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游荡,绕过篱笆边缘,思绪在过去徘徊。他的母亲教过他许多东西,但她从不曾明言。每当他在公共场合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总是她用扬起的眉毛或微微蹙眉警示他。父亲则对他讲述敌人的故事,警告他泥巴种的危险,坚持不懈地告诉Draco纯血统和其余人是不同的,也是他教给Draco大多在上Hogwarts前了解的魔法。
他纳罕若是像Potter一样在麻瓜界长大,他会成为一个多么不同的人。他在上Hogwarts时还会感觉到他与除Slytherin学院以外的整个世界之间那道清晰的分界线吗?或许不会,若那只是他父亲教给他的东西。
但如果那是与生俱来的,答案则是会。
好像这是我今晚该解决的问题似的,Draco有些气恼地对自己默想,在靠近篱笆的地方停住脚步。一阵微弱的凉风吹过,他转过脸颊。风吹拂他灼烫的腮边感觉真好,简直有如被月光轻抚。Draco伸出手,凝视着月光如水般映在掌中。
他没有多少时间反应。骨头深处传来一阵碾磨感,一开始他猛然旋身,看向庄园,以为一定是魔药出了岔子,Severus因爆炸受了伤。然后他想到Potter。是不是陋居出事了?有其他想知道他的伤疤究竟怎么回事和黑魔王有什么关联的敌人在那里袭击了他吗?
但紧接着他记起以前经历过这种碾磨感,是在与契约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那是防护咒被打开的声音,且是因受到强力攻击而崩塌,而非有权关闭他的人给了它失效的许可。
Draco拔出魔杖。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一具粗壮的身体前。一个声音在他耳旁大笑。“现在别想了,Malfoy。你有机会跑的,但你没抓住。”
而后幻影移形同样突然地攫住了Draco,但他知道那是谁了。他认出了那个声音,他曾连续不断地听它对他耳语,先是战争期间然后是最近,在一所石头和痛苦构造的房子里。
那是Rabastan Lestrange的声音。
仪式恐惧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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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enty-seven: Ritual Fe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