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怎么做?”Harry问。
Draco紧张起来,眼睛死盯着他的红酒杯。他知道Severus读了治疗师Tarriash偷的那本书,读了好几遍。Draco相信他绝不比Draco更愿意盲目献祭Harry。因此Draco也确实相信Severus能设计一个可以告诉他们黑魔王归来与否、“解读”Harry的伤疤且不伤害他们三人的仪式。
但想到它仍让他害怕,于是他将自己今天的角色限制在提供红酒和会议场所并询问Harry是否还好之间。不过招呼时Harry好奇地偷瞄了他好几眼,仿佛搞不懂Draco为什么这么担心他的安全。
Draco聪明地闭上嘴,只在听见Severus说话才抬起头:“当然是需要我们全部人参与。”
Draco惊讶地眨眨眼,迎上Severus的目光,这才意识到坐在那惊恐不已有多蠢。也许他感觉到的恐惧不是正确的那种。也许他本该预见到Severus隐藏多年的Gryffindor侧面会冒头,该为此苦恼才是。
“我们要怎么帮忙呢?”Draco问,“我以为Harry的伤疤是与黑魔王最直接的连接。毫无疑问也是傲罗想到要用的唯一连接。”
“绑架Harry的傲罗并非最有头脑的那群,”Severus的语调让Draco有点发抖。他都能想象它在他胳膊上开一条长长的血口了,“而他们之中也没有别人有直接的连接。我们有三个。”他扭了一下左臂。
Draco咽了口唾沫。他不喜欢黑魔标记,多数时候都把胳膊遮着,忽略它的存在。但他也不是懦夫。然而情况的不确定性、认知仪式能否成功、结果如何再加上他对Harry究竟是什么感觉不停磋磨他的神经。
倘若Severus有计划,或许他可以放弃前两项恐惧。他凑近了些:“那要怎么做呢?”
“你在假设我会让你俩参与,”Harry在Severus说话前愉快地插嘴,“既然我受的影响最大也能给你需要的答案,我凭什么还让你们冒险?不行。”
“你不明白,”Severus温和地说,忽略他的语气,Draco能看见以往的好胜心在他眼里重燃火花,“鉴于我们无法对你这么大声叫嚣着要冒的风险做决定,你也别想为我们做决定。如果我们想帮助你降低仪式的风险并且获取使举行它势在必行的认知,我们就会去做。”
Harry哼了一声,横了Draco几眼:“Draco真有选择吗?他根本不知道你要提议什么,是不是?你总不能告诉我这也叫自愿的选择。”
“喂,既然他敞开说了,我可以决定我想不想做,”Draco咬着牙回答,马上被激怒了。难怪过去几天每次Draco询问细节Severus都会语焉不详地跟他说不会有问题。他肯定是在研究如何调整认知仪式好让它有三名对象而不止是一名。他的所有精神肯定都花在了上面,“我也想。不管仪式会出什么岔子,我不希望你承受所有冲击。”
“我宁可这样也不要担心你们俩会出什么岔子!”
Harry抱着臂,好像在用他脑袋上的伤疤向他俩发射闪电光波。Severus抬起一只手,转向Draco,脸上带着微弱的——非常微弱的嘲讽。Draco点头以应。现在他知道Harry对他们的安全和他们对他一样关心,他承认设想Harry会抛弃他们很蠢。Severus可以闭嘴了。
“我会解释仪式的设计,”Severus说,话语平稳,停顿精准,“我做得很仔细。我希望等你听完详细内容以后能不要再担心了,好吗?你可以提问任何不理解的魔法理论?你可以信任我们对吗?”
Draco想,他的语气中含着一点曾在Snape教授和大难不死的男孩之间暗流涌动的挑衅。Harry马上生气了,点点头。“我当然可以!我不是说——”
“我比之前了解你,”Severus打断,“承受居高临下的担心并不比反过来好受。”他转回Draco,“你会反对做这个仪式的领导者吗?”
Draco眨了眨眼。仪式的领导者是授予仪式力量并发动它的人,有时候还是它成功的唯一原因。“为什么是我?我以为你想承担那个角色,考虑到是你想出办法让仪式能安全使用。”
Severus摇了摇头,仍闭着眼:“相反,我会扮演平衡者,是你与Harry这不稳定的两极之间的纽带。我想最好由更成熟冷静的人扮演这个角色。”
“这太傻了。”Harry迅速接口。
“别担心,”Severus对他说,“你的角色,锚定者,通常由在仪式中献祭的人扮演。我假定你会把它看作你热心要捐赠生命的自然引申?”
Harry往后仰起头,脸上的神情尤为尖锐,Draco以为他要跑掉了。但紧接着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你有时候真是个混蛋。”
“只是有时候,我想,”Severus说,而Draco怀疑地球上除了Severus本人以外谁都解读不出来他脸上的复杂神色。Draco偶尔真想契约啊,“你会让我们这么做的,是不是?由Draco做领导者我做平衡者。你是锚定者。”
Harry冲Draco皱起眉头。Draco把手往外一摊。他没同意这个计划,只不过目前为止他还沉默地坐在那没发表反对意见。他之前一点也不知道Severus的打算。
“请告诉我我们必须承担的风险是对等的。”Harry说,回看Severus。
Severus嘴唇微分,眉头一时扬起,这让Draco意外窥见了他的内心。哈,Draco想,莫名十分满意。这么看来如果Harry将我压在墙上触动了我,被伟大的Harry Potter视为对等的人显然也触动了Severus。
我可不会让他忘掉这一刻。
Severus清了清嗓子,严厉地看了眼Draco,仿佛能听见他在心里偷笑。Draco举手投降,睁大了眼睛。要是Severus不想他说,他是不准备说出口的。
Severus摇摇头,转身面对Harry:“是的,是对等的。如果我们要举行这项仪式,我们需要信任彼此,我知道你不会信任我,若我们的位置不……对等。”
如果你习惯观察Severus且知道要找什么,那你就能看出最后一个词之前有一个小小的停顿。Draco压下又一声窃笑,点点头:“我认为他说得对,Harry。傲罗想用的认知仪式显然不能接受。三人分担或许更加有效。”
“从你们能容许我参与的前提下来看的话。”Harry叹了口气,替他说完。
“等你克服这个把我们对你安全的关心看作想对你管头管脚的欲望的烦人习惯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Draco责备,“我们不是Lestrange兄弟,你也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迷恋锁链和绳子的。”他用手指敲打膝盖,任Harry打量。
“好吧,”Harry终于松口,“仪式要花多长时间?我们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它是否必须在白天或夜晚的某个特定时间举行?”
“差不多要整一个小时,”Severus说,“对,我们必须先画仪式方块,备好工具。至于时间,在傲罗打算使用的本来的仪式中不重要,但这本书建议正午是最佳选择。”
“光线最明亮的时候,”Harry喃喃,听上去有些恍惚。可能他也需要恍惚才能说服自己,“也是思维最澄明最清楚的时候。”
Draco有些惊讶。他常常会忘记Harry也受过魔法理论的训练。当然啦,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放逐咒中贡献那么大力量,但Draco还是总忘。
“是的。”在片刻Draco倾向于推断是为了掩饰他自己惊讶的停顿过后,Severus说,“所以,我们最好明天再举行,毕竟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你今晚想回去你朋友那里过夜吗?”
Draco听见挑衅的时候能认出来。看来Harry也能。他微微一笑。“我在这里过夜,”他说,“我昨天已经和我的朋友谈过了。他们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然是粗略的大纲。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对Lestrange兄弟或治疗师Tarriash做了什么,只说我们还在找与此案有关的人。”
Draco咽下又一声轻笑。这样描述黑魔王倒是很精准,他想,虽说宽泛得一点用处也没有。
“有我能住的房间吗?”Harry站起身,看了看Draco。
“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当然有。”Draco转向Severus,“我们需要什么工具?”
“我准备去采集一些植物,”Severus说,用那种总让Draco想起他是魔药大师而Draco不是的骄矜口吻,“我希望你来负责从庄园地面收集石头和泥土。你祖先与这块土地的契约应该能在直觉上指引你找到合适的那些。”
“我要做什么呢?”
“当然,你会坚持参与核心工作,”Severus用那种认命的语气对Harry说。不过这回不需要契约,Draco也能看见Severus是怎样靠在椅子里歪着脑袋,好像在晒远处照进来的太阳。这是Severus放松舒展的信号,“我希望你能按这张短目录收集东西。”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有些材料Weasley家的花园里可能有;我注意到那里有好些鸟筑巢。其它的你就必须得买了。”
Draco看得出Harry根本不在乎,他的手抓紧了单子,眼睛在放光。他只想做点事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最开始才会去做傲罗。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献出契约索要的牺牲。不是因为他总想当烈士,只是因为他想要觉得他有帮到忙。
光是想一想,想Harry Potter希望帮助他们,一团火便在Draco的胸骨下灼烧起来。
“对,”Harry说,用因工作之故不得不整天读无聊的报告和文档锻炼出的专业扫视清单,“我会回来吃晚饭,不过我要先把东西放在某人保证要给我的房间里。”他有些不耐烦地看Draco。
Draco摇了摇头,拒绝了回答欢迎Harry住进这间屋子任何房间且他不用问就该知道的诱惑。他很明白由主人制定地点会让Harry更自在,“没错。来吧。”
他领Harry上楼,往他心里选定的房间走去,整段时间都在为Harry Potter入住他的房子自愿留下来过夜且准备帮忙的事实眩晕。
不。他自愿留下来过夜不是因为他想念你。他来这里是为了举行认知仪式。等仪式完成了他准备做什么呢?
Draco咬住了腮帮子。总有这么些时候他希望Severus从未向他揭示他行为背后的真正原因。现如今Draco必须承认他想与Harry更加亲近,只能焦虑地等着看他在仪式结束后要怎么做了。
或者你可以直接问他。
但那是不得已的手段。Draco渴望Harry的陪伴,然而纵使渴望,他仍无法克服对显出可怜样子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
Harry点点头,挑剔地环视房间。“挺不错的。”当然啦,这里比他在Grimmauld广场的房间强多了,厚重的蓝紫色海洋景观挂毯悬在抛光过的大理石墙面上,地板干净得仿佛不敢染上灰尘,不过Harry不准备让Draco知道。
从他得意洋洋的笑容来看,Draco恐怕还是知道了。他优雅地一偏头:“那么请随意,想住多久都可以。你不需要认知仪式一结束就急着跑掉,要知道。”
Harry有些惊讶,看向Draco。Draco用睁着大大的双眼直视他,曾经Harry能立刻解读出来,现在就只得依靠他的脑子和对Draco的了解来解释了——而两者似乎都贫乏得可怜。
愚蠢的契约。愚蠢的认知仪式。Harry顿了顿,又加上两条,反正不加也得加。愚蠢的大脑。愚蠢的Slytherin。
“谢谢,但我不想麻烦你招待。”他说,心想他刚刚的措辞十分得体。
Draco嗤笑了一声,声音对这么张苍白傲慢的脸来说生动过了头。Harry惊奇地凝视他。Draco则忙着向他露出一脸怒容,没注意到。“自从这事儿开始我什么时候跟你抱怨过我要招待你了?”他问,打断了Harry本想给出的几个捉襟见肘的答案,“呃,战争期间……”“我希望你在这里。Severus也希望你在这里。我不知道我们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把整间屋子都打扮成Gryffindor色吗?”他向卧室四壁挥了圈手,停下来指向一扇Harry没太注意的门,“还有洗手间,过去就是。如果想要你可以拥有一只该死的红马桶。”
Harry抱着胳膊。他的心跳如同擂鼓,像被敌人逼到小角落——可笑至极,他也知道。但那并不能让心脏稍慢一点。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希望我在这里,”他说,“认知仪式一完成,你们就能顺理成章地不用再看见我,也不用再想到我了。”
“因为要忘掉这个倒霉契约真是太容易了,”Draco说,目光变得阴暗,他向Harry迈进一步,姿态比Harry在傲罗生涯中见过的大多数东西都要危险。Harry差点把手放在魔杖上,可那么做似乎也很蠢。这可是Draco。
一个或许不希望你离开的人。
Harry打了个激灵,不是因为留下的念头而是因为Draco想从他那里得到的他可能给不了。他移开视线,“忘掉不容易,但我以为你们可能想放手的。”
“并不。”Draco正对着他吐出这几个字,不知不觉间他越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说你完全误解了我在治疗师办公室里问你的话?”
“你只是要我放开你好让你杀了Tarriash。”在Harry印象里这就是事实。直到Draco要求他复述之前他都从未怀疑,然而突然间他的舌头在嘴里变得粗笨。他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继续,“我看不出和契约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想碰你,”Draco说,“你把我压在墙上的时候我很享受。你是连这个也完全理解错了吗?”他顿了顿,双手绕过Harry头部两侧,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还是说你用这种姿势堵过太多嫌疑人?难怪你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浪漫可言。”
Harry咽了口唾沫。Draco一提,他才发觉他近得能看清Draco咽喉上跳动的脉搏,能看见他扩大的瞳孔和蜷曲的手指。他想有这种癖好的人可能会觉得挺浪漫。
而后他的大脑才领会这个词,他轻轻推了一下Draco的肩膀。“浪漫?”他问,“你疯了吗?你忘记契约是怎么开始的了吗?在那件事过后,你怎么能忍受——我们俩怎么能忍受触碰彼此?”
“可我们就站在这里,就在触碰彼此,”Draco平稳地回应,“也许浪漫不是合适的词。我只知道我想靠近你想要保证认知仪式后也能继续亲密下去。”Harry怀疑他丢掉了友谊之类的词汇,Harry不得不同意它确实不太能涵盖他们的关系,“我就想要这个。你能保证吗?”他用溺水者看救生索的眼神看向Harry。
Harry又咽了口唾沫。他松开按着Draco肩膀的手,揉了揉脸。
他昨天愿意对Ron和Hermine说强奸在他心里留下了永久的、长期的影响,而契约的存在也意味着Draco和Severus同他有了密切的联系。他有打算与他们保持亲密。他也同意友谊不是用来描述他们与彼此关系的恰当词语。
他只是没想过Draco与Severus中有谁会要求用这种形式的亲密取代友谊。
“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他问,没有看Draco,“我从来没想要一完成认知仪式就忘记你们俩。但我们必须先搞定它。我们连Voldemort回来了没有都还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复活了,我们必须把反抗他作为首要任务。”
“如果他回来了,”Draco说,就因为太专心看着Harry,听到那个名字他都没有发抖,“那我们就控制住他,确保他伤害不了我们。”他停了下来。Harry任由沉默继续,但他的耳朵和嘴巴都能感到不断加重的压力。
“但如果他没有回来,”Draco耳语,“你还会找别的借口跑掉吗?”
Harry猛地背转身,“我不会背弃你们,”他对身后那面墙上的镜子说,“我也不想。但我不觉得我能——能谈恋爱,好吗?我以前没谈过。所以才是个处。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好考虑一下。”
Draco犹豫了,接着点点头离去,都映在镜子里呢。Harry一直看着他,直到门被关上。
他吁出一口气,将前额贴在镜子冰冷的玻璃表面。
他有很多事要考虑,但他也有一张单子的仪式原料要准备,所以他得先解决这些。
*
Severus叹了口气,再度查阅他的清单。他本来确定庄园的花圃里有他需要的所有植物,但偏偏就是找不到蒲公英。家养小精灵多半是把场地弄得太干净了。
他往前门走了一步,打算幻影移形去几个大多植物都能生长的无人野地,恰巧看见Harry走下楼梯,便停在原地。Harry向他点头致意,走得更快了些。
Severus扬起眉毛。这么说就这样了?倘或因为种种原因Harry想离他远点,Severus不会拴着他。
但紧接着Harry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面对他:“Draco说就算等我们完成了认知仪式他也想——想在我身边。”他说,“你也是一样吗?因为如果只和他做朋友或者说维持我们现在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关系而不包括你会很奇怪。”
Severus忍住表现得过分得意的冲动——这么干绝对没好结果,昂起头:“这取决于你说的在身边是什么意思。”
Harry皱起脸,好像吞了一头蜗牛:“他有提到恋爱什么的,说我在医院碰他的时候他很享受。说老实话,我只不过把他压在墙上了而已。”他自言自语地咕哝。
Severus克制住他自己对那副场面看起来是怎样、Draco又会是什么感觉冷嘲热讽的评估,简单地点了点头:“我不能说想法和Draco完全一致。我也不再知道他的想法了。但我同样不愿意挥手告别,再也见不到你。”
“就算你跟我——”Harry搜肠刮肚地想词儿,“的过去比Draco跟我更具有爆炸性?”
Severus压下听到Harry措辞的笑声,仍只是点了点头,“对,也是原因之一。”他说,Harry茫然地看着他,他只得解释一遍。偶尔对非常需要他解释的人他也是可以同情一下的,“我们过去的爆炸性本身就让我想继续发展关系。”
“因为你是受虐狂?”
Severus终于忍不住笑了,能看到Harry听见他笑声后瞪大的双眼,失去一点体面也值了。“不,”他回答,“因为我发觉我不知道如何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花时间去理解它。”
Harry扬起脸,端详Severus,好像他莫名其妙似的。Severus保持了冷静。Harry没有撤退也还没试图给它安个名字。这可能也算进步。
“好吧,”Harry说,“只要我们不是在企图发展出什么疯狂的罗曼蒂克关系?”
“不是,”Severus说,“我们可能永远也没法正确地命名我们的关系。”
“那倒是。”Harry说,像Hagrid的大猎狗甩掉身上的水珠一样摇晃了一下脑袋,“行,我不介意多留一阵试试找个定义。”
他走了。Severus给了自己几秒钟安静时间恢复被打击得一塌糊涂的体面,而后跟上。
认知仪式
Chapter Forty -two: The Knowledge Ritu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