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Harry？”一回办公室，Hermione便站起身，僵硬地伸着手，像要抓住他的胳膊、抚慰他的焦虑，“Ron说Snape和Malfoy写信给你了？还怪你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看见Hermione瞳孔中火焰之烈，Harry打了个小小的激灵。关于Snape与Malfoy的谎言是隐瞒他为何非得立马就给他们回信的权宜之计，但他现在必须得纠正过来。
他在门上施了个锁门咒，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坐下。他不得不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这时，Hermione的神情已经开始转变。她知道了，Harry想。不确切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明白与Snape和Malfoy是两个杂种毫无关系。
好吧，不是那种关系。
Ron站在Hermione身后，面容沉静而肃穆，但很红。他的眼睛牢牢固定在Harry身上，似乎打算根据Harry的行为做出反应。Harry必须承认他很喜欢。
“听，”他说，“Lestrange兄弟先是将我和Snape与Malfoy分开单独折磨了一阵。”Hermione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给他与刚刚在外面过去的同等长的时间，但她没开口，这点Harry很感激，“然后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有个仪式圈。铜做的，在地板上。他们已经把Snape和Malfoy丢进去了，是要在他们身上用心灵感应仪式。那玩意会试图让他俩融合，但最终，他们的脑浆会从耳朵里渗出来。”
“字面意思？”Hermione的脸白了。
Harry点头：“字面意思。”
他的舌头勉力黏在上颚。Harry解开它，继续说话。主宰是他，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那段不停企图复苏的愚蠢记忆。他会按他的意愿做。
“Lestrange兄弟将我扔进了仪式圈，扔进了正在成形的契约中央。它由此改变。它不得不容纳三人而不是两人。无路可逃，除非我们用祭品安抚。”
Ron收紧了握着魔杖的手。Hermione在座椅里挪动。“什么祭品？”她的声音仅比呼吸高一点。
Harry感到一阵微微上涌的羞耻与尴尬。他专注地想那个，压制住攀附上脊椎的感觉和妄图战胜他的愚蠢思想。是的，他早就该告诉他的朋友这件事。不是仪式，而是祭品：“我的处子之身。”
他们俩一齐瞪着他，双眼因震惊而茫然，Harry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这么看来，他隐藏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
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好奇他还能继续隐藏多久不让任何人怀疑，如果Snape和Malfoy没有——
那些感觉踯躅着，噬咬他的思绪，努力爬出他的嘴唇。Harry冲它们怒吼，它们闭上了嘴。他的黑暗比它们的更深。
“他们——”Ron顿住了。Harry猜那不是因为他拘谨得说不出口。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Harry心里的一部分为此爱他，永远爱他。他坐得直了些，用对朋友们的爱意支撑自己，喃喃：“是啊。他们干了我。只有那个词合适。”
Ron一时闭上双眼，而后绕到桌后，单手扣住Harry的肩。“你需要我去消灭他们吗？”他静静地问，“还是说不是那种‘干’？”
Hermione一只手捂住嘴，看上去快要哭了，但当Harry迎上她的目光，她挺直脊背，问：“发生了什么？”
“契约本来会为试图获得精神上的结合摧毁我们所有人，”Harry发觉说这部分要容易些，因为他已经用差不多相同的语句向在仪式后照料他的治疗师和Kingsley汇报过了，“因此我给了它肉体的结合作为代替。我在仪式期间和契约交涉，告诉它我自愿让他们接近，自愿给予他们我从未给过任何人的东西。我想起作用了。至少，我们还没感觉到脑浆有从耳朵里漏出来。”
“它还在吗？”Hermione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像要用意志输送他些力量，“那个契约？”
Harry沉下脸，点点头。“我时不时能感受到他们的片段，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考虑什么。但今天早上的那封信……”他无法自制地任厌恶与憎恨上涌，Hermione和Ron同时收紧了手，“他们希望能见面谈谈契约。他们希望能帮我追捕Lestrange，他们说的。”
“而他们不明白你对此毫无兴趣。”Hermione低语。
Harry向她半心半意地笑了笑：“要是碰巧撞见他们我会把他们拿下的。可是……”他加强门上的寂静咒与锁门咒，转回身，“Kingsley认为傲罗队伍里有叛徒，我同意。某个了解如何攻击安全屋防护咒薄弱点具体细节的人。没有其它理由能让防护咒显出那种状态，或者说，撕裂成那种状态。”
Hermione的面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苍白。Ron只是点点头，嘴角冷酷地下撇。他可能在此之前就怀疑过，Harry忖道，没说是因为他以为Harry对被折磨的话题仍太过敏感。
“你更想要那个叛徒。”Hermione总结。
Harry颔首：“Snape和Malfoy想向折磨——我们的人复仇。我不能说我怪他们。但那不是我关注的重点，他们也别想让我对他们负责。”
“当然不，”Ron粗哑地咕哝，“除非契约之事不可避免，你不该同Snape与Malfoy有任何牵扯。”
“即便那样也不，”Harry说，紧张起来，也知道他们俩都不会忽略，“那样也不。”
“Harry……”
Harry沙哑着声音大笑。“不，”他说，“你们不明白。我昨天查看过了，亲眼确认了这一点。献出祭品安抚契约的人是我。如果以后因此有什么惩罚，契约会专注在我身上。它不会影响Snape和Malfoy。我不需要他们，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再靠近我。”
“你不需要让他们碰你，”Hermione的眼睛那么大那么心痛，Harry觉得自己能看穿瞳仁，直达眼底。它们闪烁着泪花，Harry咬唇，以免说出侮辱人的话来。Hermione只是想帮他，他宁愿接受她的部分帮助，总好过什么也没有，“但你需要和他们见面。和他们谈话。他们知道契约即便发狂也不会影响他们吗？”
Harry越加紧张了。他想冲出房间，远离本该安慰他而不是劝说他再去见那两个——那两个人的朋友。
但他知道他永远也跑不赢此刻狩猎他的恶魔，毕竟，它们栖居在他的脑海中。他叹了口气，退回到自己的座椅里，用简明干脆的声音说：“他们不知道。但如非势在必行我不会和他们见面。我会给他们寄封信。仅此而已。”
“如果契约将你牵引向他们呢？”Hermione的手在他掌中颤抖。
“操，Hermione，你到底站在谁那边？”Harry嘶嘶地说道，Hermione的脸更苍白了，她垂下头。
“你那边，”她低声回答，“永远也只站你那边，Harry，但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契约可能有何表现。我们需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味着你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和他们待在一起的事。我想帮你挣脱他们的束缚。但——你已经被伤得这么深……”她的手在他的手中绷紧，痉挛似地抽动了几下，“我不想看见你被伤得更深了。”
“我也一样。”Ron重重地按住他的肩，Harry因不同的原因再度紧张起来。Ron似乎感觉到了差异，他抬起手退后，“抱歉，伙计。”
Harry叹息着按摩太阳穴。既然他已经告诉了别人，和他料想的一样，疼痛安定下来。如此倒是不坏，他思索。他的呼吸也变得平伏，他也不再感觉有别的什么要冲破思维的最前端，控制住他的舌头。
“好吧，”他说，“我会再寄一封信，提议万一他们注意到与契约有关的异象，大家就见一面。没别的。我不想他们帮忙追捕Lestrange兄弟。”
“当然不啦，”Ron说着，揉乱Harry的头发，Harry不得不承认这比扣住他的肩膀唤起的记忆少些，“你不需要他们。你有我们呢。”
Harry向Ron微笑，但摇了摇头：“谢啦，你们俩。不过，说真的，支持我活下来的念头是我才刚刚开始我的人生，真正的人生，靠训练获得的那个。我选择成为一名傲罗。我没选择做个英雄，也没选择当杀戮咒的生还者，没选择做个孤儿，没选择做——”他以为他控制住了吐口水的冲动，但无论如何Hermione还是向后坐了一点，“一份祭品。我是说，我是选择了安抚契约的方式，选择了要放弃的东西。但我没选择最一开始落到那种境地里。”
“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Hermione告诉他，她的声音很平静，眸中的光芒却如此激烈，Harry肯定她了解，“我还认为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的时间和安宁去疗伤。”她顿了顿，“我可以给你一些书，说不定能帮你想通。”
“我还是不懂你干嘛不想向Lestrange兄弟复仇。”Harry正要张开口回答书的提议时，Ron打断。
Harry闭上嘴，吁出一口气。“因为我想做个好傲罗，”他说，“一个好傲罗可能会听从他上级的命令，也正是我目前在做的，”他捕捉到Ron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和被压抑住的点头。他现在知道Harry是在听令伪装，“但他不会跑去报仇。Malfoy和Snape想要什么是他们的事。如果他们乐意的话，他们可以去追捕那两个人。若是听说Rodolphus和Rabastan死了我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但我必须逮捕他们，将他们送进监狱，因为傲罗以那种方式贯彻正义。我不想牵涉进去。”
“你跟他们说那些了吗？”Hermione问。
Harry冲她怒目而视。
“对不起，”Hermione轻声说，又握了握他的手，“但我以为除非彻底领会了你的感受，他们不会滚远点，也不会停止干涉你的人生。和告诉他们一旦契约变得活跃直撄其锋的人是你同样的道理。他们可能非常乐意退开，但必须得先知道才行，否则他们只会扔给你一堆写满了侮辱与指责的信。”
Harry苦了脸。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和Snape与Malfoy说话，哪怕写字也不想。那会给他们太多许可，太多凌驾他的力量。
但Hermione是对的，她总是对的，Harry终于翻了个白眼，道：“没问题，我会把那些也写到信里。”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写。”Hermione平静地说。
Harry考虑片刻，而后点点头。有人在一旁看着，他不大可能像独立完成那样爆发出一连串愤慨的叱骂。
照章办事。他在成为一名傲罗时不得不学会那一点。他可能很擅长破坏规则以及碰巧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案。但在傲罗训练中，他终于懂得他并不那么擅长单枪匹马。他需要Ron与Hermione在他身边，而只有Ron决定他也想做个傲罗。
所以，要做事总有别的办法，Harry的第一直觉也并不总是最佳答案。没有他的朋友们，他连这一点都不会知道。他多希望契约能转移到他们身上。他能信任他们接触他的思想、感情，以及契约可能传递的无论什么东西。
“我会去魔法部档案馆尽力查找所有关于契约的信息。”Ron说，在他们身后徘徊。
“去吧。”Hermione说，但Ron在离开前看了一眼Harry，Harry也感激地向他点头。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Ron可以执行一份有用的任务，一份让他心安的任务。
Hermione再一次挤握Harry的双手，说：“我很不想问这个，但我必须知道。你感觉像是他们强奸了你吗？”
回答时，Harry合上眼：“是的，但我不想缩成一团哭个没完。我没有时间。我需要完成这项调查，我需要与发生的事休战。我很忙。”
当他睁开眼，Hermione只是点点头。Harry感到火苗在他的心里跳跃。他仍怀有那份半是以他经历的痛苦之灰烬构筑的钢铁意志与决心，但他同样有朋友。他或许不能和他们一起成为傲罗，但他可以和他们一起成就大事。
等着瞧吧。
*
“Severus？有信。”
Severus抬起眼皮。他一直在Draco通常会为他的造访保留的实验室里尝试酿造魔药，但无济于事。他的手仍因几个小时前从Potter的守护神口中爆发出的咆哮颤抖。
没道理。Severus以前见过Potter的守护神，最近一次是几天前Potter派它来警告他与Draco有人闯入了安全屋，他会尽力拖延。但Lestrange兄弟制服了Potter，冲上楼，俘虏了他们俩。Severus本该在看到那头银色的牡鹿时感到愤怒，或是他为所有关于James的记忆保留的憎恶，不是好像有人让大地在他脚下旋转。
此刻他将手指放在捧着的那本魔药著作里，问。“谁寄来的？”他知道Draco不会为他时常收到的愚蠢宴会邀请函或是他父母的信件来找Severus。
Draco将实验室的门开到最大。他把信放在桌上，就在Severus今早起丢弃的材料旁边，神色很古怪，Severus脑后的内疚如Nagini般蠕动：“Potter。”
Severus哼了一声，回到书里。“我没兴趣读。”脑海后端的钢铁山峦今天已经给他的思绪投下了足够多的阴影。
“可我读了，”Draco说，“Potter又他妈的在保护我们了。他还说随便我们追不追Rodolphus和Rabastan，他祝我们好运，但他不想被扯进去。”
听上去很不像Potter会说的话，Severus转过身，瞪圆了眼睛。接着他站起来，走上前去够那封信。Draco让到一侧，别过脸，像在欣赏远处沿着墙排列的被整齐贴好标签的魔药材料架，不过Severus知道他实际上没在做这种事。他只是试图给Severus一个机会恢复失去的镇静。
倒不是说Severus最开始应该方寸大乱。也不是说他该在Draco一语不发的情形下判断出这么多男孩的动机。
或许该多谢契约日渐扩大的影响力。
Severus沉下脸，继续读信。里面的确包含了Draco所说的内容，从开头起便显得十分流利。
Snape ，Malfoy ，
既然你们寄了封联名信给我，我也就一并写给你们两个，我不用特别做什么就可以通过契约感知到你们。
是我向契约献祭。我和它谈判。那就意味着契约要求的任何进一步牺牲都会落在我头上。你们俩没必要担心，哪怕看起来契约在加深或是扩大。在此之前所有与我联系的冲动可能都只是契约试图强迫我们在一起。我毫不怀疑契约希望达到比现有程度更深的结合。那不等于我们就非得随它的意。
既然你们俩确实作出了邀约，它会将我视作阻止我们会面的顽固因素。所以它会攻击我。如果有状况我会让你们知道，如果真有必要会和你们见面。在那以前，我们没必要见对方——我相信这更符合你们的偏好，我也乐得如此。
同时，若你们要去追捕Lestrange 兄弟，我祝二位好运。这不表示我会帮忙。如果这么做我会有麻烦，我作出牺牲一部分是因为我坚决想要活下来成为一名好傲罗。好傲罗不会只因为被折磨就追捕甚至杀死罪犯。否则我们就都成恶人了。
我不会挡你们的路。既然你们能料理Lestrange 兄弟，希望你们找到他俩。我只是不会参与而已。
Harry Potter
有那么一小会儿，Severus想象Potter也许挣扎过要不要在开头写上“亲爱的”并在结尾加一句“你真诚的”，然后决定直接省略才更为“真诚”。他试图对此感到苦涩，但他不能。信上是实话，每句都是。他抚摸信纸，手指来回刮擦顶端，纳罕Draco是否正通过契约从他那里体会到更多苦涩。
“Severus？你在想什么？”
Draco踱回原处面对他。Severus抬起头，咽了口唾沫，给出答案：“我想他说得对，傲罗不会容许他加入我们的追捕。”
Draco微笑，Severus脑后象征他的那小片情绪扭了扭，明亮起来。“我也这样想。”他止住话头，眯起眼，“和他见面又怎么说？你不会觉得他在那一点上也说对了吧？契约如果改变只会让他支付代价因为固执的是他？”
Severus什么也没说。他重又坐下，将手指放回魔药书中，但没有看纸页。他正努力解开思想中关于Potter的纠缠情绪，纯粹觉得这个姿势舒服些。
他想摆脱契约。他不想再对付Potter。不必与那个小崽子进一步联络就能达到目标当然最好不过，
但——
如果算上击败黑魔王，Potter已经为他们牺牲了两次。他永远都在扮演那个角色吗？Severus永远都要欠着他，无力偿还吗？
“我想他说得对。”Severus最后说道，“我们是否愿意给他一直替我们遮风挡雨、庇护我们的特权则是另一码事。”
Draco瞠目，下巴掉了下来，Severus思想中的那片情绪这会儿闪烁着飞速旋动的深灰条纹：“什么？特权？是什么让你觉得——”
“和我们撇清关系不算特权吗？”Severus一只手拍在书上，转身与Draco对峙，“指引我们、保护我们、救我们的命不算？Potter就是那么做的，然后又转身离去，好像我们一文不值。现在他又提出倘若契约攻击他，我们甚至不配站在他身旁一同面对。”
Draco又一次瞠目，他在实验室另一头的椅子里坐下。“但要是契约攻击我们的话，我可不想承受它的冲击，”他简单明了地说，“我真的不想，Severus。”
“那你也不需要承受。”Severus说，“但我认为Potter错了。契约或许会因抵抗牵引力对他最为狂暴，但如果我们不与他一同应对，它也可能攻击我们。我太在意我自己的安全和未来了，不会把这件事交到Potter一个人手中的。”
Draco僵直地坐着，头颈低垂。Severus静静等待。他知道对Draco来说更困难些。Severus不会主动选择成为战争时的那个样子——一个间谍，一名战士，但因为已经经历过，他可以比Draco更加冷静地面对危险。Draco骨子里便是个懦夫，Lestrange兄弟还没开始折磨，在那两人手中可能会死的前景便足够吓坏他。
Draco仰起脸道：“我有我的骄傲。”
“然而，”Severus说，等待着。
“我不想对付Potter，”Draco说，“我不想对付这个契约。如果他说对了，那玩意真的开始更急剧地拉扯我们，到时候我再决定怎么做。在此之前……我不想见他，Severus。”
考虑到Severus脑海中代表他的部分是内疚，那说得通，Severus也没法真心为此怪责他。他只是点点头：“那我自己写信要求和他见面。”
Draco猛然向胸前蜷曲手指。接着，他点了一下头，站起身，走出实验室。
Severus拾起信，又读了一遍。他必须小心决定如何回复，尤其是这回Draco不准备加入。
但满足感在Potter的守护神留在他心中萦绕不去的同一处盘旋。他会采取必要的举措与应有的礼节修补他的骄傲。他没忍受过Potter在仪式圈里的遭遇，但他忍受的够多了。
他要夺回他自己的自由与尊严。一定要夺回。
剑拔弩张的约会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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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ix: A Tense Mee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