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对哈里安来说过得相当快。学生们的课业开始步入正轨,大家也都适应了新的课程表,并基本上接受了外校学生的存在。
当然,因为三个学生团体之间的竞争关系,空气中仍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不过哈里安知道,一旦火焰杯选出了勇士,三强争霸赛就会正式开始,这些稚嫩的敌意也将演变成全方位的对抗。
毕竟,青少年总是喜欢把任何事都搞得很夸张。
虽然就现在而言,大家都还只是有些蠢蠢欲动罢了。
然而对哈里安来说,现在是他自第一次听说这场比赛以来最轻松的时候。可以说在他成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空白的羊皮纸放入火焰杯后,他才注意到自己在到达霍格沃茨之后有多么焦虑。
对他而言,只做一名普通的学生真是让人心情愉快——他只需要担心他的课程和作业,而不是把所有时间都用于应对那些会威胁到生命的难题。
当然,哈里安从来没有完全放松过。他非常清楚敌人可能潜伏在每一个角落;他的任何引人注目的行为都可能被报告给伏地魔。
因此,他很高兴自己在过去的几周里成功避开了里德尔。虽然男孩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享受他们之间的斗智斗勇,但是那个教授太危险了,绝对不能长时间和他打交道。
在之前的会面中,哈里安实在是有些掉以轻心了——他太过于投入和男人的唇枪舌剑,完全被对方控制了谈话的方向。
他知道莉莉肯定会对此感到羞愧的。哈里安经历了那么多训练,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
和里德尔聊天真的很有意思。这个男人虽然阴险,却思维敏捷,谈吐锋利,还带着一种哈里安非常欣赏的黑色幽默。除开他们之间明显的年龄差异,和对方说话简直就像在和自己聊天。
男孩心安理得地开始偷偷调查那个人的背景。毕竟......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总是无伤大雅的。他还真的查到了不少信息。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在英国似乎是位名人,特别是在霍格沃茨。他就读于1938年至1945年,当时正值格林德沃的鼎盛时期;他是斯莱特林学院的一员,曾担任过级长,后来成为了男学生会主席;他至今都是霍格沃茨成绩最优秀的学生,还获得过特殊贡献奖,好像是因为他帮忙解决了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件。
如果谣言不全是空穴来风的话,他还是个混血巫师。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出身于哪个巫师家族,不过哈里安怀疑他的巫师血统来自他母亲那一边,因为当时的女性习惯随夫姓,而“里德尔”显然不是一个巫师姓氏。
哈里安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根据那些褪色的照片来看,里德尔年轻的时候绝对英俊非凡。如果他们年龄相仿的话,男孩肯定会去找对方来一次“深入交流”。
可惜,他一直尽量不找比自己年长十岁以上的人。唯一的例外是克莱尔的堂兄——哈里安当时十五岁,在圣诞舞会上差点成功勾引到了那个差不多三十岁的男人。
他还记得克莱尔看到自己的堂兄被哈里安迷得神魂颠倒时有多震惊。当然最后什么也没发生,不过好笑的是,那位堂兄至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如果哈里安没算错的话,里德尔已经七十岁了。就算他真的要诱惑一个比自己年长快六十岁的人,他也会选择一个更有影响力的目标,而不是区区一个教授,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德高望重。
总的来说,虽然哈里安确实对里德尔抱有莫大的兴趣,他还是很高兴这位教授最近都没有找到机会和他独处。他甚至觉得对方最近有些心事重重。
哈里安对此并不惊讶,毕竟大多数霍格沃茨的教授都参与了比赛的筹备工作。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准备什么——很可能与第一个项目有关,不过那些挑战就算只有大家想象中的一半危险,也足以让这位防御术老师牵扯其中了。
毕竟那家伙非常有能力。
哈里安甚至考虑过要不要窥探一下里德尔的思想——虽然他不想成为勇士,但对比赛项目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他知道的越多,以后就能为那个被选上的同学提供越多帮助。不过直觉告诉他,一旦被男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次要目标——德拉科身上。马尔福家的继承人非常乐意加入哈里安的游戏,而且比起里德尔,和金发男孩打交道要安全得多。他知道德拉科很清楚哈里安一直在研究自己,甚至还很享受这种关注。
每当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不管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哈里安都会把注意力放到德拉科身上,仔细观察他的言行举止。
正因如此,只要哈里安的绿色眼睛看向他,金发男孩的一举一动都会变得更为谨慎,连他的装腔作势也会变得更为明显。
哈里安差不多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如果一个人发现他很欣赏的人正好也在关注他的话,肯定会迫不及待开始表现自己的。
他无疑极大地满足了德拉科的虚荣心。不过没关系,因为马尔福家的继承人也同样密切关注着他,甚至比他还要沉迷于这个游戏。
哈里安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在对方身上发现什么,但在他看来,任何情报都有其用处——无论是多么令人不安或痛苦的信息。你知道的越多,就越能掌控局势。
掌控你周围的环境。掌控你的盟友。掌控你的敌人。这一切都和情报息息相关。
德拉科是一个与伏地魔关系极为密切的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更是魔法部长的儿子。如果哈里安能从他那里发掘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而且他对霍格沃茨学生的日常生活也很感兴趣。在来到这所古老的学校之前,哈里安一直以为霍格沃茨的学生都生活在食死徒教授们的淫威之下,每天死气沉沉地在老师们的监视下前往各个教室,整个城堡都显得毫无生气。
然而这里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霍格沃茨是一所......非常普通的学校。
学生们会抱怨繁重的作业,会低声咒骂关他们禁闭的老师,还会在饭点时匆忙跑去吃饭。走廊里总是充满了朝气蓬勃的谈笑声。
看到霍格沃茨居然没有被黑魔王的暴政染指,真是让人感叹万分。
当然,伏地魔在学校里还是很有存在感的——大部分老师都自豪地展示着他们前臂上的黑魔标记;所有人都用最尊崇的语气称他为“黑魔王”。
还有一些课程也被调整了,包括防御术和魔法史。哈里安没想到麻瓜研究课仍然存在,不过根据其他人的说法,比起麻瓜的生活方式,这门课程现在更着眼于他们对巫师世界造成的危害。
虽然伏地魔的影响无处不在,男孩对这里的大部分变化还是持肯定态度的。一个融合了过去的经验和现在的技术的教育系统对学生的成长至关重要。
此外,通过小心询问德拉科和赫敏,他对伏地魔本人和他的一些政策也有了更多了解。
“等等,所以你们在毕业后才会正式加入他的组织?”
赫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棕色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魔药课论文。“是的,如果你想的话。”她不假思索地补充了一句。
“什么意思?”
德拉科在座位上轻轻哼了一声,向哈里安投去一个几乎可以算是轻蔑的眼神。赫敏从她的论文中抬起头来,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不是什么邪教,哈里安。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是有一定选择权的。只有那些真心想为黑魔王效劳、又已经心智成熟到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人才会获得标记。”
赫敏似乎看出了他的怀疑,轻笑了一下。“想想吧,哈里安,一群小孩对他能有什么用呢?食死徒就像是英国的精英战斗部队——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完全可以选择其他职业。”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你毕业以后不会接受那个标记吗?”
赫敏停下了手里的羽毛笔,连德拉科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两名霍格沃茨学生对视了一下,进行了无声的交流。
“我其实......还不确定,真的。”赫敏缓缓开口道。她有些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羽毛笔,在左右手间来回转着。哈里安瞥了一眼这个仿佛在示弱的举动——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停下了动作。
“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拥有另一种未来。”她坚定地说。在她旁边,德拉科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自己的左前臂,不小心把墨水蹭到了他苍白的皮肤上。
“那你呢,德拉科?”哈里安问道,尽管他很清楚答案是什么。其他人可能确实拥有选择的权利,但有些人肯定是必须要接受那个标记的,不论他们的个人意愿为何。
金发男孩楞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回答道。“我毕业后会去接受标记。”
哈里安毫不惊讶地点了点头。
德拉科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烦躁。“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愿意。”他有些生气地说,好像哈里安了然的眼神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我可以拒绝的。”
得知伏地魔并不会强迫学生们加入他,哈里安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像德拉科这种纯血家族的继承人最终肯定还是会接受那个标记,但他们居然有权拒绝这件事实在是出乎黑发男孩的预料。
显然,英国的实际情况同他还有他母亲的想象大相径庭。
哈里安还发现,自己在这些学生之中也开始名声鹊起了。他轻松击败高尔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虽然没有谁认为那个蠢笨的男孩会赢,但哈里安强大的实力和极高的天赋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现在大部分师生都或多或少认识他了。黑发男孩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发展,但他现在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看,有时还会被人缠住说话,实在是叫人头疼。
他在布斯巴顿的同学虽然也对他抱有敬意和尊重,还知道他喜欢被人注视,但他们都明白他不喜欢被过度干扰。
其他学校的人显然不知道如何保持那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哈里安还是坦然接受了日益增加的关注。
阿达拉德·福斯特也是一位热衷于找机会与他交谈的学生;这件事在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群体里争议很大。哈里安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阿达拉德看上去既不是在打探消息,也没有对哈里安一见倾心;他甚至并不介意黑发男孩所谓的麻瓜种身份——不如说这个身份让他对哈里安更感兴趣了。
而在哈里安看来,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建立联系并没有什么坏处,甚至可能在将来变成他的助力。所以每当他们在走廊里相遇,他都会默许对方走在自己身边。
时光飞逝,宣布勇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OOO
“快点过来!”克莱尔看上去非常着急。她不耐烦地跺着脚下的石头地板,蓝色的眼睛狠狠瞪着她缓步前行的朋友。
哈里安似乎觉得这个状况很有趣,故意走得更慢了。
混血媚娃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冷静点,克莱尔。还有十分钟才开始呢。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错,但我想抢个能看清楚典礼的好位置。你突然表现得像条怕生的弗洛伯毛虫并不好笑。”
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让克莱尔一下子没了脾气。该死的哈里安,无论做什么都那么好看。
“雅各布会为我们留好位置的,就算他没留,瑞娜也会留的。你为什么这么兴奋?我们的一位同学马上就要被判死刑了。”
听到这句话,她刚才的热情瞬间消散了。
一向观察入微的哈里安马上就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快步走到她身边。
男孩轻轻扶住克莱尔的肩膀,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他低声说。“我说的太过份了。我们走吧。”
哈里安试图推着女孩继续往前走,但她固执地停在原地,拒绝挪动一步。他疑惑地捏了捏克莱尔的肩膀,有些担心自己轻率的评论是不是真的让她伤心了。
“如果......”她喃喃地说,“如果他们喊出来的是你的名字的话怎么办?我说过我很兴奋,但如果被选上的是你呢?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感觉。你说得对,那些项目都是致命的,无论谁被选上都可能会死。我知道你聪明强大又出色。但我就是忍不住去想象最坏的结果——万一你被选上了,万一你死了,我就会失去我最好的朋友......”
哈里安眨了眨眼,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感情宣泄。天啊,她听上去快哭出来了。
“克莱尔,克莱尔,”他试图打断对方——既是为了让女孩喘口气,也是为了不用继续听她说下去。
哈里安并不喜欢和他的朋友们进行口头上的感情交流。他不善于表达自己对朋友的关心,也不想听对方宣告自己有多么在乎他。他们只要把这份牢固的友情藏在心里就可以了。
当克莱尔再次看向他时,男孩温柔地笑了笑,“我不一定会成为勇士的。”他轻轻摇了摇她。“听我说,勇士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你只是在杞人忧天。”
“不是你总说应该为每一种可能性做好准备吗?而且就算你拒绝认清自己成为勇士的概率有多大,也不代表我要和你一起装瞎。”她把他的手从肩膀上移开,转而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正常情况下,黑发男孩是不会允许别人这样碰触自己的,但克莱尔的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他无法推开对方的束缚。“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会尽全力支持你的。只要能让你活下来,我可以做任何事,无论是作弊、撒谎,还是威逼利诱。只要是为了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哈里安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被对方温暖的话语触动了内心。
他不禁暗暗庆幸自己不会成为勇士,这样克莱尔就不用为了他去做那些事了。不过他也很高兴,自己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成功获得了对方的忠诚。女孩的家族在法国举足轻重,她又是唯一的继承人,这份仰慕之情在未来肯定大有用处。
他轻柔地握住克莱尔的手,抚摸着对方纤细的手指。“谢谢你,克莱尔。”男孩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心,感激地笑了笑。“希望我不会害你犯下那些罪行。”
她也微笑着看着对方,仍然紧紧握着他的手。
“嗨!”一声叫喊在他们身边响起。
哈里安的目光迅速从克莱尔的脸上移开,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艾伯纳西先生,”他愉快地招呼道,同时放开了女孩的手,转身面对那个男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也是去参加典礼的?”
男人棕色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下眼前的两个孩子,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正在坏笑。“是啊,不过我还以为所有学生都已经到场了呢。”
“我们正要往那边走呢,先生。”克莱尔优雅地回答。“哈里安和我只是稍微聊了一会儿。”
“放心,我懂的。”男人语带调侃地说。哈里安可以看出他绝对是在坏笑。
听出对方在暗示什么,克莱尔微微睁大了眼睛。“啊,不是的,先生,我们、我们不是——”
“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艾伯纳西先生。”哈里安温和地纠正道。他的语气中同样带着一丝笑意,显然,他不像克莱尔那么介意被误会。
“嗯,我信了,”听艾伯纳西的语气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男孩的辩解,不过哈里安也不想继续解释。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男人早先奇怪的态度在他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这个人是位政客,所作所为却与他的身份完全不符——他只和哈里安接触了几分钟,就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好感。这很奇怪。哈里安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认识他的父母。
男孩知道自己长得很像父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上莉莉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不戴眼镜的情况下,他看上去应该不会那么像詹姆。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人那么快就喜欢上他了。不过假如艾伯纳西真的猜到什么的话,他这几天应该会试图接近哈里安才对。
“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过去?”男人迈着轻松的步伐向他们走来,满面笑容地建议道。克莱尔嗯了一声,哈里安也点了点头。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在霍格沃茨还习惯吗?”
哈里安把对话的控制权交给了克莱尔——她舒缓的声音分散了艾伯纳西的注意力,男孩可以趁机仔细研究一下这个人。
与上次相比,艾伯纳西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他的手好几次无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什么,又马上放开了。哈里安猜不出他的口袋里究竟有什么,不过那个东西显然对这个人来说意义重大。
“——学院是?”
“哦,我是赫奇帕奇的。你们在布斯巴顿是哪个学院的?我得承认我对那所学校一无所知。”艾伯纳西大笑起来,仿佛他的无知是个有趣的笑话。克莱尔回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们学校是不分院的,艾伯纳西先生。”
男人惊讶地眨了眨眼,看上去非常诧异。“不会吧?你们完全不分院?”
克莱尔和哈里安都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但你们那里不是有很多学生吗?”
“我们有五千多名学生,包括少年班的话。”
艾伯纳西夸张地扬了扬眉毛,吹了声口哨。“但是他们只派了你们三十个人过来?”
哈里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男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是最优秀的。”
“而哈里安又是我们当中最最优秀的那一个。”克莱尔迅速接口道,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就好像一位母亲正在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孩子的成绩单似的。哈里安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很适合当母亲——她同时具备温柔和严厉的特质,在教育孩子方面肯定会很出色。
“真的吗?”艾伯纳西虽然问了一句,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怀疑,似乎完全相信哈里安是布斯巴顿学生中的佼佼者。
男孩正打算澄清这个有些夸张的说法,克莱尔已经熟练地抢在他之前开口了。“当然是真的,所以我们大家基本都已经确信布斯巴顿的勇士会是他了。”
艾伯纳西看向哈里安的眼神突然一变,男孩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感情是什么,男人就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哈里安立刻在心里推翻了自己早先的想法——一个如此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绝不简单,他之前显然低估了对方。
哈里安条件反射般试图催动魔力去碰触艾伯纳西,想要感受他的情绪,可惜被不小心撞到他的克莱尔打断了。“ 抱歉。”她嘀咕了一声,显然对自己很恼火。
“所以......你觉得勇士会是你吗?”艾伯纳西听起来明显有些不自在。哈里安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对方。
“我认为一切皆有可能,”这次他没有让克莱尔插上嘴。“只是我的同学喜欢妄下定论。”
“哦,别傻了,”克莱尔有些怜爱地看着他,“你是我们学院几十年来最聪明、最强大、最有才华的学生。勇士不是你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不代表不可能。”哈里安干巴巴地说。女孩的盛赞让他感觉既自满又有些惶恐。他们此时刚好走到了礼堂门口,可以听到里面数百名学生的喧闹声。
大厅里人头攒动——原本排列整齐的桌椅都被推到墙边,为房间中央的火焰杯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学生们聚集在划定好的范围内,互相推挤着,都想要找到能看到火焰杯的位置。
哈里安向艾伯纳西点了点头,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默默地观察男人的神情。
“下次见,艾伯纳西先生。”他说。
男人给了他一个拘谨的微笑——他们刚才的聊天内容似乎让他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祝你成功,哈里安。”
男孩看着艾伯纳西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思考——他听不出对方究竟是在祝他成功避开勇士头衔,还是成功拿到勇士头衔。
与艾伯纳西分开后,他和克莱尔匆匆走向穿着蓝色外套的布斯巴顿学生们。
瑞娜最先看到了他们,然后她立马猛地一下推开了周围的人以腾出他们俩的位置。哈里安憋住笑,知道对方要开始发牢骚了。
“你们跑哪儿去了?”黑发女孩压低声音厉声问道。她炽烈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哈里安身上。
男孩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试图平息对方的怒火。“拜托,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吧。我们这不是来了吗?”
瑞娜不满地哼了一声,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他们确实没有迟到。
“校长说待会儿就要宣布勇士的名字了。”她尽责地告知完情况后,就转头和克莱尔聊起天来,不再搭理他了。
哈里安也乐得清静,趁此机会扫视了一下贵宾席。他立刻就注意到了校长旁边坐着的是谁——伏地魔虽然没有坐在主位上,但他显然是这间礼堂里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是哈里安来到霍格沃茨后第三次和黑魔王面对面。这家伙就像个幻影一样,从来不在吃饭时间出现,也没有人在走廊里看到过他。想到自己的敌人如此神出鬼没,男孩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
伏地魔的外表还是那么怪异,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人类。但与此同时,他又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场,能在不知不觉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哈里安在被对方发现之前移开了视线——虽然他并不觉得黑魔王会注意到自己,毕竟那个男人正被礼堂里至少一半的人远远注视着。
男孩又看了看长桌旁剩下的座位。除了卡罗和里德尔,似乎所有教授都到齐了。防御术教授的缺席不知为何让哈里安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他拒绝思考这种情绪意味着什么。不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那个人抽不开身呢?
在贵宾席后面还有一张桌子,那里坐满了魔法部官员。卢修斯·马尔福在其中格外显眼,一头金发在昏暗的礼堂里就像一盏明灯。在他不远处,艾伯纳西正悄悄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哈里安看到亚克斯利起身来到大厅中央。他两手背在身后,耐心地环视四周。其他学生也陆续注意到校长来了,原本人声鼎沸的礼堂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翘首引领,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就连哈里安自己都情绪高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感谢大家莅临霍格沃茨,参加这个典礼。”亚克斯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礼堂。“如诸位所知,今晚我们将在此选出三位勇士,正式拉开三强争霸赛的帷幕。”
大厅里激动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在比赛过程中,勇士们将面对三项极其危险的挑战;他们需要健壮的体魄、强大的魔法、聪慧的头脑和无畏的勇气才能完成这些任务。”
亚克斯利冰冷的双眼扫过眼前的学生们,神情肃穆。“他们会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只有不断突破自我,才能跨越那些前所未有的难关。每位勇士都将成为世人的焦点,而胜者……”
礼堂里静得出奇。哈里安以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数百人挤在一起,屏息静听台上的人说出的每一个字。这一切都让人兴致昂扬。
“胜者会成为传奇。”
所有人似乎都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亚克斯利给了他们几分钟整理情绪。片刻后他严肃地点了点头,“典礼现在正式开始。”
校长大步流星地走到火焰杯旁边,凝视着闪烁的蓝色火苗。其他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团火焰。亚克斯利向火焰杯伸出一只手——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显然是在施放某种咒语。
火苗迅速变成了炽烈的红色,并越来越旺盛;空气中充满了野性又纯粹的魔力。颜色鲜亮的火焰照亮了大厅,站在火焰杯附近的学生们纷纷倒退几步以避开突然爆发的热量。
亚克斯利并没有后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跳动的火苗,显然是在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一道火舌就蹿入空中,从里面飞出了一片羊皮纸。
哈里安饶有兴趣地向前挤了挤,明亮的绿眼睛看着那张有点烧焦的纸片悠然飘落到了校长手中。男孩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仍然因为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古老魔力而感到刺痛。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座位边缘。
亚克斯利打开叠好的纸片,读出了上面的名字。
“代表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是加利亚娜·凯撒!”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在一片叫好声中,一个女孩起身向亚克斯利走去。哈里安撇撇嘴,有些不悦地发现那正是在第一节魔药课上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更别提之后每次见面她都会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这个女孩——加利亚娜,他默默记下她的名字——昂首挺胸、志得意满地走到了亚克斯利面前。她眉头紧锁,带着异常坚决的表情和校长握了握手。
亚克斯利把写有女孩名字的纸片递给她,并示意她站到一旁。一位看上去应该是魔法部职员的人带着她穿过一条走廊,消失不见了。
哈里安不经意间和礼堂对面的阿达拉德对上了视线。对方微微向他点头致意。阿达拉德并没有像他的同学们那样欢呼雀跃,反而看上去有些失望——哈里安猜想他可能原本希望自己能被选上吧。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又喧闹了好一会儿,才在伊戈尔·卡卡洛夫校长愤怒的咆哮声中安静下来。
大家重新把注意力转到火焰杯上,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似的,火焰再次高高蹿起,托出了第二张纸片。
亚克斯利默读了一遍纸片上的名字后,抬头看向布斯巴顿的学生们。
哈里安屏气敛息,知道校长接下来要宣布他们学院的勇士了。
“代表布斯巴顿的勇士是哈里安·伊万斯!”
OOO
瑞娜感觉到旁边的哈里安似乎突然愣住了,虽然男孩表面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他们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同学们叫着,喊着,拍着手,兴高采烈地祝贺哈里安成为了他们的勇士。
瑞娜感觉自己嘴里发干,但还是加入了喝彩的学生们。
哈里安……
她看向站在身侧的黑发男孩,探寻对方的反应。
像往常一样,女孩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曾经对此很烦恼——哈里安太过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了,你根本猜不出他冷淡的表情或算计的微笑后面藏着什么。
她起初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哈里安打交道,因为这个男孩明明和她年龄相仿,却能近乎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实在有些可怕。不过随着和对方接触机会的增多,她渐渐能够大致读懂他了。
通过男孩耸起的肩膀、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微微紧绷的下巴,瑞娜看出眼前的事态对他来说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她又看向哈里安身后的克莱尔——她朋友的表情混杂了自豪和恐惧,显然和瑞娜的心情是一样的。
她们感到自豪,因为哈里安将代表他们的学院出战。男孩将能够在世人面前充分展现自己的才华;他作为比赛的优胜者还能大幅提高布斯巴顿的声誉。
但她们也感到恐惧,因为哈里安——这个聪明勇敢、潇洒自信的男孩——即将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他会被迫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在所有人的期待下为了所谓的荣誉而战。
瑞娜虽然一直相信哈里安会被选为勇士,此时却还是被心里突然涌起的恐慌淹没了。
她满脑子都是黑发男孩在战斗中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画面,周围还有各种难以想象的危险对他虎视眈眈。
瑞娜心情沉重地看着哈里安被激动的学生们簇拥着向前走去。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焦虑,但片刻后就重新调整好了表情,一脸平静地向亚克斯利走去。
不过瑞娜还是看出了他面具下的慌张不安。多年来她已经见过他这样的反应好几次了——每当他乱了阵脚,或是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时候,哈里安都会立刻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这种表面上的无动于衷就像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让他可以安心地整理思绪、分析情势。
克莱尔轻轻走近她,填补了哈里安的空位。感觉到好友温暖的体温,瑞娜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颤抖着长舒了一口气。
“他……他会没事的。”克莱尔轻声说,声音几乎要被其他人嘈杂的喧闹声盖住了。瑞娜知道自己应该为同学们的忘乎所以感到羞耻,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在乎他们了。
“那当然。他是我们中最出色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应付那些挑战。”黑发女孩肯定地说。她和哈里安可能在许多事上都有分歧,但她绝对相信男孩的实力和才能。
尽管如此,她的脑海里还是再次浮现出哈里安受伤的样子——
女孩们看着哈里安和亚克斯利握了握手,接过了写有他的名字的纸片。克莱尔忍不住从喉咙伸出发出一声低吟。两个人都注意到校长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她们离得太远,又不懂读唇术,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对哈里安说了什么。
“我会联系我在魔法部的表妹,看看关于第一项挑战有没有什么线索。”克莱尔开口道。
瑞娜轻轻点了点头,“我也会给父亲写信。他可以问问圈子里的人有没有听到过什么消息。”
“我们还应该查查历届争霸赛的比赛内容,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规律,或者找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克莱尔喃喃地说。她看着哈里安被带到之前凯撒穿过的那条走廊上,修长的蓝色背影逐渐远去。
“这主意不错,我们可以明天就开始查资料。我也会招呼其他人都去调动他们的人脉,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毕竟,哈里安是他们的一员——布斯巴顿的大家不会让他孤军奋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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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房间。哈里安在门外停下脚步,把额头靠在光滑的石墙上,勉强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努力把空气吸入肺部,感觉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男孩知道几分钟后亚克斯利就会宣布霍格沃茨的勇士了,所以他必须在对方走到这里之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太难了——他感到血液冲上了耳根,脑子里都是心脏在怦怦跳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他支离破碎的喘息声。哈里安觉得自己要无法呼吸了。
勇士……
天啊……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说不通啊。
男孩把右手紧握成拳,毫不在意手里的羊皮纸被捏得噼啪作响。他又抬起左手抚上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
肯定是有人偷偷把我的名字扔进去了。这是唯一的解释——有人想让我成为勇士。但是为什么?这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他哆嗦了一下,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妈妈肯定会气疯的。一想到母亲的反应,男孩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
当初得知哈里安参加了欧洲找球手挑战赛时,莉莉就很不高兴,虽然他除了和维克多打成平手外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他仍然记得那时候她对自己的失望和愤怒——“你怎么能这么鲁莽!?”
哈里安简直不敢告诉她自己又一次失败了。这明明是一项如此简单的任务——避免成为勇士,可他还是彻底搞砸了。
为了生存下去,在他和他母亲做好准备之前,他都理应隐姓埋名地生活。他应该慢慢拓展自己的人脉,逐步和各种势力建立联盟,在暗处推动局势的发展。
然而现在,他莫名其妙被卷入了魔法界两百年来最重大的活动之一。
成为勇士,意味着他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意味着每个人每条狗都会开始搜集他的信息,更意味着他母亲和他现在踏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只要有一个敬业的记者出于好奇决定对他的背景进行深入挖掘,他们这个小家庭就会完蛋。
哈里安以后在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时都要小心谨慎——走错一步,便全盘皆输。
然而,正是这个想法让他终于平静下来了。男孩感觉自己胸部的压力逐渐减轻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只比平时稍微快一点。他涌动的思绪也平息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三强争霸赛和他以前遇到过的难题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需要权衡形势,收集一切与当前情况相关的信息,然后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哈里安明白,既然当上了勇士,他就不能输。虽然现在的情况是个不幸的意外,但对他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亚克斯利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错,那就是这个比赛的胜者将会成为传奇。
这份荣耀能为他提供不可估量的助力,甚至可能会变成他和他母亲的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哈里安重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又用手捋了几下头发,确保自己看上去没有问题。
他在门外定了定神,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加利亚娜猛然抬起头来。当她认出进来的人是谁,并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后,她的脸庞因为暴怒而丑陋地扭曲起来。
“你在开玩笑吧。”
“相信我,亲爱的,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你。”他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思绪仍然围绕在三强争霸赛上。
“我会让你一败涂地的,泥巴种。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我本来也没笑。”他咕哝着,已然厌倦了和她打交道。这女孩不过是一个充满偏见的灵魂,愚蠢地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完全取决于他的血统。当然,作为被火焰杯选出来的勇士,她身上应该还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不过他以后会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她的。
外面又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都能听见——他们知道肯定是霍格沃茨的勇士被选出来了。当房间门突然被打开的时候,两位勇士都挺直了身子,看着走进来的人影。
哈里安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德拉科在一位官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羊皮纸。他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但似乎并不像哈里安那样惊慌失措。
这名身着华丽长袍的魔法部官员站在门口指示他们再等一会儿,然后砰地关上了门,留下他们三个陷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哈里安小心地瞥了加利亚娜几眼,起身向德拉科走去。至少在过去的几周里,他和金发男孩相处得还是不错的。相比之下,如果和加利亚娜离得太近的话,他可能会被对方咬掉一块肉。
“看来今年比我预想的还要艰难。”德拉科状似愉快地开口道,声音和语气都很平稳——虽然哈里安能看出他眼底的紧张。
黑发男孩哼了一声表示赞同。“我简直无法想象该怎么应对这一切:比赛,还有期末考试。”
“哦,倒也没有那么糟。我父亲告诉我三个勇士都不用参加任何考试。谢天谢地,他们似乎觉得这个比赛就够我们受的了。”
“老实说,我宁愿去考试。”哈里安干巴巴地说,德拉科也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不过他们的轻松心态并没有维持多久。两个男孩都没有被所谓的荣耀蒙住双眼,也都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德拉科举起他的那张纸片,“不觉得很神奇吗?不过是这么一张小小的纸片,就可能置我于死地。”
那张纸片上优雅又潦草的笔迹写着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名字。
他的话让哈里安想起了自己的那张羊皮纸。他在极度困惑和恐慌中都忘记这个东西的存在了。
黑发男孩迅速打开纸片,扫视着上面的字迹,浏览着自己的名字。
“你还好吗,哈里安?”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模糊。
不,他一点也不好。
在纸片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哈里安再次强烈意识到他已经陷入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困境,并且无处可逃。
但更糟糕的是,他认出了这个笔迹。
毕竟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与这个人交换过数次笔记,还经常帮对方检查用这个笔迹书写的论文和作业。
哈里安放下纸片,感觉喉咙哽住了,心里充斥着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这是雅各布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