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在他旁边,纤细苍白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男孩甚至可以感觉出她正在微微发抖——尽管他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德拉科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缓缓闭上双眼,悄悄握紧了拳头。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以免自己被恐惧吞噬。金发男孩知道他今天不能犯任何错误,毕竟这不是在课堂上——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他就再也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在赛场上,任何错误都可能让他失去生命。
“亲爱的,”母亲轻柔的声音让他感觉镇定了一些。德拉科放松下来,抬起头看向母亲。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痛苦和自豪之间的奇妙表情。“你会成功的,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仅仅因为是由她说出来的,就立刻让德拉科感觉不那么紧张了。他给了母亲一个微笑作为回应。
“德拉科!” 远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喊。男孩立刻回过头,看到赫敏偷偷掀开了帐篷的一角,正疯狂示意他过去。德拉科起身想要去找她,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母亲。
纳西莎和卢修斯从来没有对赫敏表现得过分冷漠,但他们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德拉科是家里唯一一个会主动去和她说话的人。
纳西莎微笑着看着他,“去吧。虽然她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也是我们的家人。”
得到了母亲的许可,德拉科立刻快步向义妹走去。他从伊万斯旁边经过时,看到黑发男孩的母亲正在整理他的制服,并轻声对他说着什么。两个男孩对上了视线。
在德拉科看来,伊万斯毫无疑问是他们三个人当中运气最差的那个——尽管大家都被分配到了某种危险程度五星级的野兽,但他和凯撒的对手至少还是有弱点的。如果伊万斯想从蝎尾狮那里抢到东西,他就必须想办法另辟蹊径。
德拉科不明白黑发男孩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的。他相信在对方轻松自如的外表下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但伊万斯非常擅长隐藏情绪,所以他也不好妄下判断。
不过当德拉科从对方身边走过时,他注意到了伊万斯脸上饱含恐惧的笑容。金发男孩立刻感到一丝宽慰——看来这位法国勇士也和他一样害怕。
德拉科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赫敏抱了个满怀。她蓬松的头发——虽然现在扎成了马尾辫——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女孩的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衬衫,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德拉科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也同样用力地回抱住她。
“记、记住,”她在他耳边喃喃地说,“瞄准眼睛,还、还有每次它们张开嘴要喷火的时候,动作都会有一瞬间的延迟。如果你能伤到它的嘴,那你就应该能成功。另外看在梅林的份上,小心它的尾巴。那上面都是尖刺,所以它才会被命名为‘树蜂’。如果你敢被它打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德拉科忍不住笑了出来。听着她慌乱的忠告——毕竟她永远、永远都有一些知识要告诉你——他紧绷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了。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赫敏也安静下来,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感依偎在男孩怀里。
“不要死。”她恳求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受不了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我......我真的需要你向我保证你会活下来。”
他几乎就要答应对方了——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把话咽了回去。德拉科收紧了抱着女孩的手臂。“你知道我无法做出保证,赫敏。” 没有人可以保证他能在这场比赛中幸存下来——他不想对赫敏许下一个可能无法实现的承诺。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不能至少保证你会尽力而为?我现在真的需要一些东西当作依靠。”
“你不是正靠在我身上吗?”
这句玩笑立刻有了效果——赫敏哽咽着笑了起来。她退后一步,狠狠地拍了一下德拉科的胳臂。“我不是这个意思,混蛋。”当他们的视线再次对上时,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会尽力的,对吧?”
德拉科低叹一声,轻柔地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抚摸着对方的手背。“我绝对会尽最大努力活下去的。但你和我一样清楚其中的风险。”
赫敏垂下眼,眉头深锁。“我认为这不公平。你一开始就不想报名。如果不是因为他强迫你——”
“好了,”他打断了她,“这件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决定报名的——我需要你接受这个事实。如果我在比赛中出了什么事,我需要你向我保证,不会因此责怪我父亲。我需要确定你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他了解赫敏——他熟悉她的思考方式,也知道她有时候会非常感情用事。女孩在各种意义上都和纯血家族格格不入。但对德拉科来说,她象征着自己永远都无法做到的生活方式。
赫敏咬住嘴唇,一双锐利的棕色眼睛仔细审视着他。过了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我保证,德拉科。”
金发男孩回以一个微笑,并再次抱住她,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祝我好运吧?”
她宽慰地轻笑几声,“当然。也帮我和哈里安说一声吧,祝他好运。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陷入危险。”
德拉科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我会转达给他的,但直觉告诉我,他是那种如果有必要就会一头扎进危险中的类型。”男孩看出赫敏显然对此非常不满。“你最好现在就动身去会场吧,不然可能会找不到好位置。”
赫敏又使劲握了一下他的手,“德拉科,我——”
“我知道。”他温柔地低声说,“我也是。快走吧。”
赫敏转身向喧闹的比赛会场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帐篷的另一端。德拉科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掀开帐篷的一角打算回到座位上去,结果差点撞到伊万斯的母亲。
对方那双绿色的眸子立刻锁定在他身上,眼中的淡漠让德拉科感到浑身发冷。他现在可以看清这对母子的区别了——伊万斯的眼睛非常明亮,总是蕴含着各种感情;他母亲的眼神则冰冷无情,让人捉摸不透。
德拉科默默退到一旁,让她先走,并在对方大步离开后暗自松了口气。
金发男孩进入帐篷后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他的母亲,便转身向伊万斯走去。法国勇士正把玩自己的魔杖,很可能是因为紧张。德拉科看到那根魔杖——月桂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正在男孩的手指间飞速旋转。
“准备好了吗?” 伊万斯问道,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帐篷的另一边。德拉科哼了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
“当然。你呢?”
黑发男孩朝他笑了一下,“算是准备好了吧。毕竟死亡听起来如此无趣,我还是想尽量避开它的。”
德拉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他顺着哈里安的视线望向帐篷的另一侧,看到里德尔教授正和凯撒严肃地说着什么。金发男孩不禁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他来这里做什么?”
伊万斯耸了耸肩,表情变得愉快起来。“来祝我们好运的?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想去哪里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有那么一瞬间,德拉科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难道说伊万斯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近两年来,他一直被里德尔的真实身份所困扰,却又总是提不起勇气去问父亲。每堂防御课上,那个不祥的猜测都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然而,伊万斯看着里德尔的眼神明显介于欣喜和不耐烦之间。德拉科确信如果对方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念头,那么他的脸上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啊,马尔福先生,哈里安。”里德尔看到他们,微笑着走了过来。德拉科发现伊万斯似乎放松了一些,看上去既随性,又好像随时准备出击。他注意到了男人在称呼他们两人时的差别对待,也记得在过去的一周里,里德尔教授和伊万斯似乎建立起了相当融洽的关系。
“先生。”两个男孩同时招呼道。里德尔和他们相继握了握手——先是德拉科,然后是伊万斯。
“我知道即将到来的比赛对你们来说会很艰难,但我相信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你们都有能力完成任务。”
“谢谢您,教授。”德拉科彬彬有礼地致谢道。
伊万斯也同样表达了谢意,不过和德拉科不同,他并没有就此中止谈话——“你今天会来看比赛吗,先生?”
里德尔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伊万斯。德拉科趁机开始研究这两个人的互动。“我会混在人群中。”教授笑着说。“我期待着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演出。”
伊万斯嗤笑一声,显得相当不以为然。德拉科不禁为黑发男孩的无礼捏了一把冷汗——如果他对里德尔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么伊万斯此刻的举动相当危险。“那你就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先生。我的表演总是能让人大饱眼福。”
这仿佛挑逗一样的话语让德拉科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睁大双眼,看着一向严厉的防御课教授对这位法国勇士露出了一个充满愉悦的笑容。“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哈里安。”男人对他们两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旦确信里德尔已经走远了,德拉科立刻扭头看向黑发男孩。“刚才那算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问。
伊万斯瞥了他一眼,显得非常困惑。“什么叫算什么?”
“你和里德尔。”对方没有回话,只是挑眉看着他——德拉科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你们简直是在......调情。”
伊万斯一脸疑惑地眨了眨眼。“调情?”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只是我们的交流方式而已,德拉科。就像一场游戏,看谁能先让对方哑口无言。”
这个解释完全不能让德拉科安心。“那现在是谁占了上风?”
伊万斯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实际比分是多少。但这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玩乐而已。我有一条坚定的‘不和任何教授上床’原则,并且恪守至今。”那双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向后靠了靠。
“不过,如果非要我选一个的话,不如就选他好了。我是说,你知道他在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有多帅吗?”
德拉科一脸苦相,比了个拒绝的手势。伊万斯脸上欲求不满的表情也变成了戏谑。“别把内////裤弄////湿了,德拉科。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黑发男孩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德拉科不得不承认,尽管伊万斯的说法让他非常不舒服——特别是结合他自己对里德尔身份抱持的怀疑——但对方确实毫不费力地缓解了他的紧张情绪。
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能力——只靠三言两语便能如此轻松地影响周围的人 。
就在德拉科准备说些什么时,亚克斯利带着几个人匆匆走进了帐篷。“勇士们,请过来一下。在比赛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说明。”
他们三个人都陆续站了过去。亚克斯利点点头,旁边一位矮胖的巫师便拿着一个小布袋走上前来。他将布袋递给凯撒,“请从里面抽出一个数字,凯撒。它将决定你们的上场顺序。” 凯撒将手伸进去,拿出了一块小木板——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2”。
接下来是伊万斯。他有些不爽地看着手中的3号牌子。
德拉科咽了一口唾沫。尽管他觉得继续抽号毫无意义,还是在袋子被推到他面前时,伸手将最后一块木板掏了出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数字1看上去会这么恐怖。
“很好,”亚克斯利看向那个拿着袋子的巫师,“去告诉训练员准备好马尔福先生的生物。”对方立刻匆忙离开了,仿佛急于逃离校长的视线。德拉科对此非常理解——他自己已经认识亚克斯利很多年了,无论是对方作为校长的一面还是作为黑魔王势力成员的一面他都看到过,但这个人依然时常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现在,勇士们。”校长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们。“就像两天前通知的一样,你们的任务非常简单。”德拉科注意到伊万斯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禁有些佩服黑发男孩的胆量。“你们需要从场地上拿到某样物品,它将被放置在中央的柱子上。你们在前进的途中需要尽量避开危险——也就是你们各自被分配到的神奇动物。”
他看向德拉科,“一头匈牙利树蜂。”看向凯撒,“一群五足怪。”最后看向伊万斯,“还有一头蝎尾狮。”
他们都了然地点点头,早已知道了这一切。
“比赛的目的并不在于你们能对那些野兽造成多少伤害——你们完成任务的速度、展现出来的魔法能力和技巧,才是评委们关注的重点。话虽如此,”亚克斯利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鲁莽冲动只会将你们推向死亡。谨慎行事,不要冒不必要的风险,以及看在梅林的份上,不要死。”
听起来真是让人倍感安慰呢——德拉科几乎要克制不住笑出声来。从其他两个勇士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也有同样的感觉。
“一旦你们拿到了那个物品——那东西会为你们提供下一个任务的线索——你们面对的野兽就会被制服。它们脖子上的项圈会刺穿皮肤,注入血清使它们失去知觉,然后它们就可以被运走了。也就是说,只要碰触到那个物品,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听着别人用这样平淡无波的声调解释比赛规则和他们的目标,德拉科感觉自己镇定了很多。他深吸了一口气,思路也清晰起来——他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也知道龙的弱点——他能做到。他们不必杀死对手,只要躲过对方的攻击,拿到那个物品就行了。
这让他们的挑战都变得轻松很多——特别是对伊万斯来说。如果勇士需要杀死被分配到的野兽,黑发男孩面对的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德拉科由衷替对方松了口气。
亚克斯利仔细地审视着勇士们,仿佛想看看他们是否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对他们严肃的表情感到满意,校长挺直身体,把目光转向德拉科。
“马尔福先生,我想是你出场的时候了。祝你好运。”
德拉科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被伊万斯抓住了手腕。他有些不悦地看着对方,知道自己眼中的恐惧肯定被黑发男孩看出来了。伊万斯咽了口唾沫,又清了清嗓子。“让它见识一下你的厉害吧。”他严肃地说。德拉科回以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你也是,”他感觉到伊万斯放开了他的手。“毕竟,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这场比赛就会变得非常无趣了。”
伊万斯笑着点了点头。尽管当亚克斯利护送德拉科走出帐篷,前往会场时,他仍然感到有些不安。
OOO
克莱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兴奋的学生们。竞技场的看台上挤满了人,巨大的喧闹声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他们应该更有教养些——看到一群霍格沃茨学生吵吵嚷嚷地互相推搡着,她不悦地想。
谢天谢地,她周围坐着的都是布斯巴顿的学生,因此显得相对平静很多。当然,他们之间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至少他们还懂得礼节,知道应该坐在座位上交谈,避免高声喧哗。
克莱尔自己也很……焦虑。自从火焰杯吐出了哈里安的名字,她的心就一直没放下,更不用说现在她还知道了具体的任务内容。
一头蝎尾狮。她简直不知道是该嘲笑哈里安糟糕透顶的运气,还是该为他的命运哭泣。
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她一直在尽可能帮哈里安了解蝎尾狮的习性,然而结果并不尽如人意。无论他们查了多久资料,问了哪些专家,读了什么文献,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可信的、关于巫师击败蝎尾狮的记载。
当然,他们看到了那篇和蝎尾狮有关的著名神话,但克莱尔并不打算将她独一无二的朋友的安危赌在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上。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坚持查了下去,尽力收集任何可能会派上用场的情报。
克莱尔知道哈里安实力强大——如果说有谁能够拖住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同时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哈里安。
但女孩仍然感到心神不宁。因为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看到哈里安被护送到这个满是岩石的竞技场里,进行赌上性命的战斗——而她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克莱尔紧张地揪紧了裙子。这场比赛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哈里安是她最好的朋友——他那么聪明、富有魅力,还充满常人所没有的活力。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看到男孩遍体鳞伤倒在竞技场里的样子,她就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从思绪中惊醒,看到瑞娜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朋友的脸庞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与她不同,瑞娜看上去非常平静,似乎对比赛毫不在意——虽然克莱尔确信她非常在意——身体也随意地倚靠在木制座椅上。
“你需要冷静下来。”黑发女孩喃喃地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在我们的掌控当中。恐慌没有任何意义。”
“我做不到。”克莱尔承认道,伸手撩开了眼前的额发。“只要一想到他会站在那里,和那么危险的东西战斗,我就......”
“我明白。”瑞娜说,也看向下面的竞技场。“坐在这里看他比赛真的让人难以忍受。哈里安天赋出众,但他仍然很有可能会出事。而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因为这件事必须由他自己完成,克莱尔。我们最多只能尽量给他提供帮助,但最终,他必须独自面对一切。”
她把目光转向克莱尔。“话虽如此,你应该对他更有信心一点。哈里安会成功的。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坚定的人——他不是那种会乖乖躺下死掉的类型。而且他已经独自钻研了这么久,我相信他掌握的魔法肯定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瑞娜轻轻拍拍朋友的手,露出了安抚性的笑容。“他会没事的,克莱尔。”
从空中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勇士们的出场顺序已经决定好了。第一位挑战者是德拉科·马尔福——”霍格沃茨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接下来是加利亚娜·凯撒——”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尖叫起来,“——以及哈里安·伊万斯。” 克莱尔和瑞娜加入了同学们的欢呼声中。
“请大家在座位上坐好。第一只神奇动物即将入场。”
主持人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笼子便凭空出现在竞技场中央。观众席上的喧哗声立刻消失了。
几个戴着面具的巫师站在笼子旁边,魔杖指向看台。伴随着低沉的吟唱声,竞技场上方闪过几道光,逐渐形成了一个明亮的银色气泡。这个防护膜覆盖了布满岩石的比赛场地,将看台与竞技场彻底隔开,并不断向上延伸,直到完全从观众们的视野中消失,以免阻碍他们观赏比赛。
这个气泡的高度显然很有讲究——既给予了龙一定的机动性,又确保它不能真的飞起来。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瑞娜自语道。“考虑到这些贵宾的身份,他们肯定很怕有观众被误伤。”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笼子被缓缓打开。场面安静了几分钟,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在人群似乎又要开始骚动起来时,笼子里冒出了一团烈焰,紧接着一头匈牙利树蜂冲了出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瑞娜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克莱尔注意到那些蒙面巫师在把笼子销毁后,立刻离开了竞技场,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那头愤怒的生物。
树蜂在竞技场中四处徘徊,不断咆哮着喷出灼热的火焰。不过火焰一碰触到防护膜的边界就立刻消散了——看台上的每个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终于平静下来的瑞娜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马尔福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
克莱尔再次握住朋友的手,试图寻求一丝安慰。瑞娜用同样的力道回握住对方——她显然也一样感到紧张。
“哈里安会没事的。”克莱尔低声祈祷道。
“哈里安会没事的。”瑞娜复述道,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真正说服自己。
OOO
德拉科离开后,哈里安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向房间里最近的一张床走去。他现在心绪起伏不宁,无法躺下来闭目养神,只是坐在床边,心不在焉地用魔杖敲着大腿。
男孩不想将自己的不安表现出来,但他现在还是有些慌乱。上周过得如此之快,繁重的课业和比赛内容带来的震惊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哈里安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将尽可能多的情报塞进脑子里。在此期间,他研究了所有和蝎尾狮相关的信息,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但他仍然感觉自己会失败。
也因此,两天前当他得知自己并不用杀死蝎尾狮时,男孩真的感到如释重负。他可能天资出众,但即使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哪怕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成年巫师,也很难杀死像蝎尾狮那么危险的生物。不论哈里安有多强大、多聪明,他都还只是个学生——和蝎尾狮正面对抗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但如果他的任务只是拿到某个物品,事情就好办多了。虽然击败蝎尾狮绝对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但智取和躲避都是他的长项。
哈里安现在很庆幸自己做了那么久的找球手。他的反应能力一向出色,再加上多年来应付各种残暴的游走球的经验,男孩早已拥有了高超的躲避攻击和迂回前进的能力。
当然,蝎尾狮肯定要比游走球危险多了,但基本原理是相同的。只要他行动足够敏捷,并且时刻保持警惕,不被其他事物分心,他就能顺理完成任务。
大概吧。
男孩有些恼怒地皱起眉头,赶在疑虑生根发芽之前把这个念头扔到一边。他现在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自我怀疑。
哈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有点希望母亲还在这里。他们几分钟之前刚见过面,但对他来说似乎还远远不够。他想抱着她,听她温柔地在耳边鼓励自己。但与此同时,他也很高兴她离开了——尽管她的存在令人安心,但她所代表的一切只会让他更加混乱。
莉莉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他,在比赛中存活下来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尽管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持镇定,哈里安仍然可以看到母亲眼中的恐惧——恐惧他会失去生命,恐惧他会失败,恐惧他们十六年来的计划被付之一炬。
他现在并不想面对那些情绪。
哈里安屏住呼吸,数到十,然后长呼一口气。他不断重复着这一系列动作,直到感觉自己的心率恢复正常了。
他能听到加利亚娜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踱步。房间里的声音除了她的喃喃自语外,就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群的喧闹声了。虽然在勇士们一起被带到这个房间之前,哈里安只来得及瞟了一眼竞技场,但他已经感受到了比赛场地的宏伟——那个观众席足以容纳所有的学生、教师以及为数不少的政治家们。
来围观我们被杀的人可真不少,他有些苦涩地想。
哈里安其实很想观看德拉科和加利亚娜的比赛——欣赏其他两人的战斗能平息他的思绪,也能让他在被迫和蝎尾狮“共处一室”前切身体会一下竞技场的环境和氛围。不过同时,他也很高兴自己必须在房间里待命,因为他不确定事先前往比赛现场会带来什么后果——虽然这样做能让他更好地了解其他两人的实力以及抗压能力,但哈里安不能放任自己被别人的战斗影响。
他需要集中精力应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挑战。
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他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如果让哈里安来选的话,第二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中间地带总是最稳妥的。第二名不会像第一名那样感到不知所措,也不会像第三名那样在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不断积累心理压力。可惜那个和他关系最差的勇士拿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男孩睁开眼睛,看到加利亚娜还在原地徘徊。尽管他们的关系相当恶劣,哈里安还是希望自己能给她带来一点安慰——没有人应该坐在这里充满恐惧地等待死亡,哪怕是像她这样恶毒又狭隘的人。
不过他知道,任何尝试都只会引来对方的恶意,所以男孩只是沉默着看她来回走动——反正他也无事可做。
加利亚娜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轻蔑地瞪了回去。“你看什么看,泥巴种?”
男孩翻了个白眼,把目光转向帐篷的顶部。“没什么,只是你一直晃来晃去很烦人。我建议你尽早坐下,别累坏了自己。”
“我可不需要像你这样的人给我提建议。”
哈里安耸了耸肩,“怎么说呢,据我所知,我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何况在所有联合课程上,我的成绩都比你好,”他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且差距明显。”
男孩没有打算激怒她,但加利亚娜·凯撒简直是使人不快的天才,于是他的言辞也不自觉地变得尖锐起来。
她张开嘴,无疑打算好好地回敬他一下,但是被一阵急促的吼叫声打断了。
哈里安立刻看向竞技场的方向——那里除了龙的吼叫声,还传来了人群的尖叫声。不过在他听来,观众的声音比起恐惧,更像是兴奋。
男孩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转头继续盯着眼前的帆布墙。
——看来一定是德拉科做出了什么惊人的举动。
他只能祈祷金发男孩之后也能一切顺利。
哈里安摩挲着自己的袖子,感受着光滑的布料,把心思从外面的比赛上移开。
他现在穿的制服以黑色为主,由坚固的轻质材料制成。点缀在袖子边缘和两侧的蓝色与金色让他感到一丝舒心——因为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这两种颜色环绕,而且这也让他身上的服装看上去轻快许多。
哈里安的衬衫外面还套着一件没有拉上拉链的背心,左胸的位置绣着布斯巴顿的纹章,做工非常精细。从外观和手感来看,这件背心是用龙皮加固的,可以为他的胸部提供更坚实的保护。
考虑到他即将面对的生物,男孩甚至希望自己的胳膊和腿上也能有这样的保护。
“你觉得他会成功吗?”
哈里安瞥了一眼突然开口的加利亚娜。她正看向远处,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哈里安很惊讶女孩竟然会主动和他搭话。不过鉴于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分散精力,可能这也不是什么令人震惊的事。
他叹了口气,再次耸了耸肩。“老实说,我不知道。匈牙利树蜂很危险,但更重要的是,它们还很聪明。只要德拉科能够时刻保持警惕,他就不会有事。但只要他走错一步,后果就将……不堪设想。”
加利亚娜撇了撇嘴,回头看向他,眼神冷若冰霜。“我讨厌你。”她直截了当地说,这份直率让他不禁微微一笑。“对此,我相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是,”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我......绝对不希望任何人抽到蝎尾狮作为对手,哪怕你是个泥巴种。”
哈里安低下头,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你的五足怪也不是什么温驯的宠物。”他平静地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加利亚娜点点头,再次别过脸去。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房间里一片沉默,只有竞技场的方向偶尔会传来刺耳的咆哮声和观众的叫喊声。
终于,有人走进了帐篷。
亚克斯利一进来就直接看向加利亚娜,“凯撒,轮到你了。”被点名的女孩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
哈里安看向亚克斯利。“先生?”校长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他。
“怎么了,伊万斯?”
“德拉科呢,他怎么样了?”
亚克斯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权衡是否应该告诉他。哈里安知道金发男孩肯定还活着,因为几分钟之前外面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但活着并不代表他没有受伤。
“马尔福先生成功完成了项目,只是后背和左腿被烧伤了。他正在接受治疗。”
哈里安松了一口气。“谢谢你,校长。”
亚克斯利哼了一声,又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和加利亚娜一起离开了。
帐篷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哈里安双手抱头,用西班牙语从一千开始倒数,以整理自己的思绪。
如果用德拉科的时间作为参考的话,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要进入竞技场了。
我会没事的,只要按计划行事就好。回避。闪躲。动作要快,但不能轻率行动。脑子要快,但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小心它的尾巴。血液在体内循环并流回心脏大约需要一分钟。如果被击中,我有一分钟的时间处理毒液。我的心脏跳得越快,我的时间就越少。我需要保持冷静,保证心率稳定。
他闭上眼睛。
忽略人群。忽略噪音。不要去想朋友和母亲。不要去想伏地魔。一旦我踏进竞技场,这些就都不重要了。他们只会让我分心。分心会导致失误,失误会导致死亡。完成任务,拿到东西,离开会场。只要我拿到那个东西,就不用担心蝎尾狮了。
哈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体。
我会没事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帐篷才再次被掀开。
哈里安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后,才注意到走进来的是亚克斯利。“凯撒通过比赛了。”在男孩开口询问之前,校长简洁地回答了他。“虽然那些五足怪成功地从她身上咬下了几块肉。”
想象着女孩被那群小小的食人生物咬住,哈里安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轮到你上场了,伊万斯。跟我来。”
黑发男孩最后扫了一眼帐篷,才像德拉科和加利亚娜那样走了出去。亚克斯利带着他穿过等候区,向竞技场走去。
早先对场地的匆忙一瞥并没有让哈里安做好入场的心理准备——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耳边都是远处传来的喧闹声。男孩强行咽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恐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亚克斯利把他带向竞技场侧面的一个走廊,全程一直紧紧扶着他的肩膀。他们头顶上方传来的观众的喧哗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显得格外嘈杂。除此之外,男孩还可以听到别的声音——某种沉重的脚步声。
看来那头蝎尾狮已经入场了。
感觉他们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哈里安这才将目光从走廊的天花板上移开,并立刻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男孩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走去。他都忘记手镯的事了——按照规定,在勇士上场前,伏地魔需要把他们的手镯取下来。
哈里安在黑魔王面前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对方。伏地魔同样仔细地打量着他,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双手,好像在等待什么。
男孩沉默着伸出左腕,拉起袖子,露出缠在他胳膊上的银色蛇形手镯。
尽管他现在心神不定,哈里安仍然热切地倾听着黑魔王念出的蛇语咒文。他虽然听不懂蛇佬腔,但说不定经过充分练习,他也能学会复述某些短语——比如和这个手镯有关的咒语。
男孩把那些嘶嘶声尽量记了下来,打算之后再去好好研究一番——假设他能活着离开竞技场的话。这样如果以后出了什么状况,他也能够随时解下这个手镯。
蛇形手镯在伏地魔的命令下活了过来。它松开自己的尾巴,离开哈里安的手腕,并慢慢爬到男人的手上。
哈里安迅速将袖子拉了下来,隐藏手腕上的标记,不过从黑魔王上扬的嘴角来看,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那串小小的符文。男孩倒不是很在乎被伏地魔发现他是如何对抗窃听咒的,但他并不打算给对方深入研究这个咒语的机会,以防男人想出什么对策。
“衷心祝你好运,伊万斯先生。”黑魔王说道。他站得笔直,用一种有些奇怪的表情俯视着哈里安。男孩咬住嘴唇,以免自己说出什么挑衅的话语。
“谢谢。”他生硬地回答。
“校长,我相信是时候让我们最后的勇士出场了。请带伊万斯先生到入口去。我会去宣布比赛开始。”
伏地魔目不斜视地从亚克斯利身边走过,仿佛没有看到正在向他鞠躬的霍格沃茨校长。无论是亚克斯利恭敬的样子还是伏地魔不屑一顾的态度都让哈里安感到恶心。如果黑魔王要求下属都要对他毕恭毕敬的话,至少也该在对方行礼的时候看一眼吧。
亚克斯利又一次扶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带出房间,从另一扇门走了出去。他们眼前的走廊比之前的通道要明亮很多。在道路的尽头,哈里安可以隐约看到一扇带着栅栏的门。
他的胃里一阵翻腾,靠着纯粹的意志力来防止自己踉跄跌倒。
我要入场了。
校长带着他一直走到入口处。哈里安立刻开始观察眼前的竞技场。他无视了观众席上的人群,专注观察会场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
至少这里有很多掩体,但也可能会阻碍我的行动。我一定要时刻注意脚下,有些岩石看起来不太结实。
可能是由于视野受限,他看不到那头蝎尾狮,但哈里安知道它就在会场里,正等着他。
“祝你好运,伊万斯。”亚克斯利轻声说道,甚至还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才转身离开。
哈里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使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勇士即将登场。”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听到栅栏升高的声音,男孩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等到栅栏完全升起,才有些忐忑地向竞技场迈出第一步。他的靴子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竞技场里显得尤为刺耳。
这片沉默令人不安。
如果他的对手是其他神奇动物,哈里安可能会怀疑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入场了。但他面对的是蝎尾狮——这类生物极其聪明,并且完全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
那家伙肯定已经明白了一切——它很清楚他的任务是什么,也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场的。
哈里安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蝎尾狮的踪影。
他只走了一米就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如果他想赢过蝎尾狮,就必须想办法站在对方的立场考虑问题。
假如他知道会有敌人接近,他该如何击败他们呢?
答案显而易见。设下陷阱,伺机发动攻击,就在对方放松警惕的一瞬间——
哈里安猛地向前一跃,并就地一滚,向远离入口的方向奔去。他停下脚步后转过身,看到几秒钟前他站着的地方现在正插着一根巨大的毒针,深深地嵌入岩石中。
那是一条看上去无比坚硬的黑色的蝎子尾巴,连在一头巨大的长毛狮子身上。哈里安顺着蝎尾狮的躯体向上看去,目光停留在对方那张像人类一样的脸上。它正趴在入口上方,脸上带着一个懒洋洋的笑容,神情充满嘲弄。
蝎尾狮轻轻一甩尾巴,就把毒刺从岩石中拔了出来。它用尾巴环绕住自己的身体,同时颇为认真地看着哈里安——研究着哈里安。
蝎尾狮张开嘴,露出一排排锋利的牙齿,然后——它说话了。
“来陪我玩玩吧,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