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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者:ChildOTKW 当前章节:14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1

汤姆·里德尔。

伏地魔。

哈里安盯着面前的男人,第一反应是否认——完全的、彻底的否认。男孩眨了眨眼,等待这个幻象消失,因为……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他肯定是产生幻觉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这一定是某种陷阱。

然而,他多年来培养出的某种直觉——会在危急时刻促使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的某种本能——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做出了相应的行动。

地板、天花板和墙壁上突然涌出无数道沉重的金色链条,迅速缠上男人的身体。它们不断收紧,直到几乎要把猎物的骨头勒断才停止。

确定威胁暂时被压制住了,哈里安这才有精力梳理眼前的状况。

里德……伏地魔在他的大脑里。男人看到了他的记忆,看到了他母亲的脸。

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家伙不可能还没把一切都联系起来。白痴都可以用刚刚看到的回忆推理出他的身份,而里德……伏地魔绝对不是白痴。

恐惧像一把铁锤般狠狠撞击着男孩的心。

莫甘娜在上——伏地魔发现他了。

他该怎么做?

他又能怎么做?

哈里安和母亲早已针对类似情况制定了应急措施,以便消除任何可能暴露他们秘密的威胁;他也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伏地魔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但他真的——从来没想到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

伏地魔不应该这么早就发现他的。这家伙根本就不应该有机会进入他的大脑。他和母亲的目标还一个都没有实现,他们还有那么多年的准备工作要做。一切都取决于哈里安能否成功守住秘密——结果现在伏地魔几乎是从他这里直接取得了所有信息。

要是他更强大些就好了。要是他能将大脑保护的更好就好了。要是他没有被蝎尾狮重伤就好了。

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不可能活过今晚了。伏地魔一离开他的大脑就会立刻杀死他,然后去找他的母亲——

不行。

哈里安紧紧闭上眼睛。不,我拒绝。我不会让这个混蛋伤害她的。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男孩感到一种微妙的平静。这感觉冰冷而危险,暂时掩盖了他的恐慌。

哈里安放下手,将目光转向伏地魔。

里德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男人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年轻,大概只有不到四十岁,比他理论上的年龄要小很多,与黑魔王一直以来示人的模样更是相去甚远。

有那么可悲的一瞬间,哈里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但此刻徘徊在他大脑中的浓厚又强大的魔力,毫无疑问是属于伏地魔的。自从他几周前刚到霍格沃茨时鲁莽地主动接触到对方的魔力以来,男孩一直把这种感觉铭记在心。

继续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发现呢?他怎么能这么有眼无珠呢?他一向以观察细致入微为荣,然而,不知为何,他没有发现这个极为重要的事实。

噢,天哪,这几周里他对里德尔说了多少话?他有多少次和这家伙开着玩笑,享受着对方的陪伴,暗自钦佩着男人的才华和智慧?

而每一次——每一次——那些投向他的微笑和赞美其实都来自于伏地魔。

他感到恶心。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看来他之前也成功骗过了对方。

男孩把这些想法丢到一边。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里德尔也好,伏地魔也罢——无论是谁,哈里安都不能让对方带着那些信息离开这里。这就意味着他要么需要冒险进入对方的大脑消除记忆,要么必须杀了这个人。

哈里安死死盯着眼前静止不动的身影——对方自从被他束缚住以来,连一丝挣扎都没有,这让男孩更加心里发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在男人逃脱前将这家伙的精神粉碎。如果他竭尽全力的话,应该能在这里对伏地魔的精神造成严重伤害。

但是那样就够了吗?

他自己在这里的投影已经很不稳定了——每隔几秒钟,男孩就感觉视线模糊。他的魔力无法维持太久,而且制服伏地魔这种事,在哈里安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尚且机会不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更是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必须在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做些什么,至少必须尝试一下。

仿佛回应他的意志一般,缠绕着伏地魔的锁链进一步收紧,在一片沉默中愉快地叮当作响。

哈里安看着沉重的锁链深深嵌入敌人的皮肤——如果这里是现实的话,男人的骨头应该已经断了,身上也会布满瘀伤。

“你真的认为你能做到吗?”

哈里安猛地抬头,与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睛对视。

“什么?”男孩低声说。

“你真的认为你有能力伤到我吗?”

对方轻蔑的话语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怒火——这次他故意收紧了枷锁。

然而,伏地魔并没有如他所愿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冲他笑了笑。尽管身处险境,男人看上去还是那么轻松自如。

哈里安痛恨对方的从容。

伏地魔不应该这么冷静,这么克制。看到那些记忆肯定让他非常震惊。听到男孩的本名,他不应该除了睁大双眼外没有任何表示——毕竟伏地魔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们。

他母亲和他是货真价实的通缉犯。在他们失踪后的头几年里,伏地魔对他们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搜捕,直到哈利六岁生日前后才逐渐平息。

秘密被揭露时,他本以为男人会暴跳如雷,以为自己会遭到攻击。他绝对没想到对方只是这么镇定地站在他面前。

“说真的,哈利,你我都知道你现在有多虚弱。”

“别这么叫我。”男孩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从这个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只有母亲会这么叫他。由伏地魔说出来,让他感觉这个名字被玷污了——仿佛他一直守护着的某种感情被冒犯了。

“如果你此刻有能力伤到我,一开始你就不会放任我进入你的大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黑魔王嘲弄道,“你连这个状态都快维持不住了,哈利。”

“我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呢?”伏地魔用充满奚落和险恶的口吻问道。“这是你的名字,不是吗?哈利·詹姆·波特。莉莉和詹姆的儿子。波特家的继承人。”男人嘴角的冷笑加深了,“预言之子。”

最后一个头衔让哈里安微微眯起了眼睛——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过他。男孩皱着眉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伏地魔凝视着他,强烈的视线仿佛要将他刺穿。“我简直都打算……”男人喃喃地说,语气中的威吓让哈里安僵立原地。“我真的很想在这一切结束后亲手扼住你的喉咙。”

这种恐吓本应在哈里安的预料之内,但男孩还是被打得措手不及。想到自己的身体此时正毫无防备地躺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感到极度紧张。因为一旦伏地魔逃离这里,又有什么能阻止他把这个威胁付诸行动呢?

哈里安还要昏迷一段时间,而伏地魔只要等到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下手就好。在男孩还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时,他的生命就会被对方轻松扼杀。

哈里安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但这个小动作彻底暴露了他的不安。伏地魔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感到又一阵疼痛袭来,男孩咬紧了牙关。

他的身形开始忽闪不定。随着哈里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们所处的走廊也逐渐被阴影笼罩。

男孩勉强坚持了一会儿,但他召唤出的锁链终于还是消失了。伏地魔立刻如同飓风般从他的精神世界中强行冲了出去。

哈里安尖叫着跪倒在地,意识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OOO

德拉科默默注视着医疗女巫们在检查台周围忙前忙后。她们挥舞着魔杖,互相叫喊着,试图稳定伊万斯的伤势。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很平静,虽然气氛有些僵硬。

他和凯撒一直在这个房间里接受治疗。谢天谢地,他被烧伤的背部已经失去知觉了,不过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能再次切身体会那种疼痛。

匈牙利树蜂没有他担心的那么难对付。除了被击中的那一下之外,他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凯撒被送到这里时,衣服沾满了鲜血,身体上到处都是牙印。但是像德拉科一样,她也没有受太重的伤。

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听着头顶上方诡异的寂静。每当听到人群的喝彩声,他们都会向上瞟一眼。德拉科还记得,当蝎尾狮刺耳骇人的尖叫声传来时,他们两人都狠狠地抖了一下。

金发男孩必须承认,他现在对伊万斯充满了畏惧——他可不想与能够让蝎尾狮发出惨叫的人为敌。

当德拉科听到熟悉的欢呼声时,他稍稍松了口气——这代表伊万斯已经赢了。他望着门口,准备在对方进门后上前祝贺他。

但竞技场上立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叫喊声,听上去充满惊恐。他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

在德拉科将自己的名字投入火焰杯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看过以前的比赛记录,知道那些死去的勇士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当黑魔王和奥古斯都走进房间时,后者小心翼翼地抱着满身鲜血的法国勇士的画面还是让他震惊到手脚发麻。

德拉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他看到伊万斯的身侧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

当男孩的衬衫被脱掉,伤口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就连医疗女巫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是黑魔王严厉的命令惊醒了这些医护人员,促使她们在情况允许后立刻采取行动。

想到伊万斯的伤口,德拉科感到胃里一阵翻腾——男孩的伤口呈艳红色,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中的骨头。

那节白色看上去格格不入。德拉科以为这个场景已经足够令他难受了——直到他看到那块骨头周围的肌肉还在随着伊万斯急促的呼吸活动着。粉色肉块不断收紧放松的画面让他想吐。

从男孩身上不断流出的鲜血也同样可怕,直到一位医师成功替他止血了。德拉科都不知道人体内能储藏这么多血。他的心不断下沉——因为那些血液应该在身体里,而不是在身体外面。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食死徒,这不过是支配他命运的一长串任务中的一项。德拉科熟知他父亲那些不那么机密的任务的内容;他们家接待的那些访客也从不吝啬和他分享自己的事迹。

特别是他的姨妈——每当金发男孩有幸见到她,她似乎都非常乐于向他讲述自己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

德拉科真的非常喜欢贝拉特里克斯。但是当她乌黑的双眼闪闪发亮,神采飞扬地回忆自己是如何一层层剥去别人的皮肤的,或是介绍在不杀掉敌人的情况下应该如何挖出对方的眼睛时,她让他感到恶心。

德拉科非常清楚,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胜任这方面的“工作”。说实话,在这一点上他宁可自己永远站在台后。

野心毫无疑问是斯莱特林的特质,但自保也同样重要,而德拉科非常希望能继续活下去。在他们的世界里,保持低调通常意味着活得长久。

看到伊万斯这个样子——就在一小时前,他们还站在一起,互相开着玩笑——改变了他内心的某些东西。

他的姨妈也给其他人造成过类似的伤害。还有他的父亲,以及他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是。他们享受施暴的快感,享受将对手踩在脚下随意摆布的过程。

德拉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将别人伤害到这个地步。

伊万斯的皮肤——至少是那些没有沾染到鲜血的部分——苍白到令人恐惧。

他看到男孩的胸前有一片黑色的血迹。

这应该就是蝎尾狮的毒液了,但颜色明显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显然在伊万斯被送到这里之前,有人曾尝试过为他清除毒液。

德拉科急于将注意力从这可怕的画面上移开——他把视线再次转向伊万斯的脸庞,并很自然地看到了和黑发男孩近在咫尺的黑魔王。

自黑魔王进入伊万斯的大脑以来,他们两个都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眨过眼了。现在的气氛简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德拉科非常熟悉摄神取念,也知道黑魔王是这方面的大师。他从来没有被对方进入过大脑——至少据他所知没有——并对此心存庆幸。

但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他想知道伊万斯的脑袋里正在发生什么。

精神世界的构造因人而异——从黑发男孩的个性来看,德拉科认为对方的内心会是个非常值得参观的地方。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伊万斯对这种严重侵犯隐私的行为会有什么反应。没有人敢向外界透露黑魔王的所作所为,但伊万斯强烈的抗议声仍然在他耳边回响。

他想知道是什么驱使黑魔王这么做的。想要压制一个人的魔力暴动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并不一定要进入对方的思想。

他突然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是因为那个人对伊万斯的……迷恋吗?德拉科几乎可以肯定他的防御课教授就是如假包换的黑魔王,虽然他多年来一直尽量忽视相关迹象。他知道赫敏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好在他的义妹足够聪明,知道哪些话题是不能被触及的。

伊万斯和里德尔教授的关系非常耐人寻味,这意味着黑魔王至少对男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才会主动用另一个身份接近他。

德拉科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游移——现在这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彼此身上,他要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观察一番。

他们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因此,当黑魔王突然起身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怒火在伏地魔血红色的双眼中燃烧。他狠狠瞪着面前那个昏迷不醒的男孩。

男人无视了周围迟疑着继续开展抢救工作的医护人员。

他无视了走过来低声和他汇报着什么的奥古斯都。

他无视了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伏地魔的目光凝视着那只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毫无血色的手。

德拉科屏住呼吸,看着黑魔王顺着那只手,看向伊万斯失去知觉的脸庞——黑发男孩年轻的面容上满是痛苦和疲惫。

黑魔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掐住什么,但又放弃了。

他掰开伊万斯的手,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OOO

克莱尔沉默着坐在病床旁边,轻轻抚摸着哈里安虚弱无力的手。她看上去格外无精打采,充满忧虑的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黑发男孩的面庞。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哈里安的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如果不是因为男孩的胸膛还在伴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克莱尔甚至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哽咽着紧紧闭上眼睛,不愿回忆起这些天以来哈里安都经历了什么。

自他被蝎尾狮击中后送去抢救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在此期间男孩一直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医师说这是因为他在比赛时耗尽了魔力,身体一侧又受了重伤——即使经过了长时间的悉心治疗,男孩的伤口依然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克莱尔坚信还有其他原因。

哈里安确实受伤了,但他是她见过的最不服输的人之一。男孩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伤势击倒的。他早就应该醒了,和他们抱怨躺在床上是多么无聊,要求他们带作业给他,并抓紧所有机会和霍格沃茨的医师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争论。

她有些怀念地回忆起五年级时发生过的类似的事——当时哈里安被一个游走球打中了小腿,不得不在医疗翼休养了整整三天才出院。

男孩早就应该恢复意识了,即时只是几秒钟。他不应该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更不应该看上去依然充满痛苦。为什么他会痛苦?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在困扰着他?

克莱尔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她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他能稍微睁开眼睛。只希望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哈里安击败蝎尾狮的时候,大家都感到欢欣鼓舞,但这种心情在男孩昏迷期间已经渐渐消失了——他们的勇士仍然卧床不起、不省人事,谁还会有心情去庆祝他的胜利呢?

克莱尔满怀希望地再次看向哈里安的脸,然而他依然只是毫无反应地躺在那里。女孩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求求你了,快点醒过来吧。”她喃喃地说,撩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

女孩细细梳理着对方乱糟糟的黑发,嘴角微微扬起。她以前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原来是这么的......野性难驯。哈里安总是用各种发胶将它们弄得服服帖帖的。

她有点喜欢男孩现在的样子——头发四处乱翘,完全不受控制。

他应该多保持这个造型——克莱尔轻笑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更年轻,而且不知为何,比起哈里安平日整洁的打扮,这个发型更符合他有些孩子气的心态。

等他醒了,我一定要把这一点告诉他。

“有什么进展吗?”

克莱尔转过身,看到阿米莉亚·伊万斯就站在身后,正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就像她的儿子一样漂亮,尽管她此时看上去疲惫不堪。克莱尔不禁有些嫉妒这对母子如此相似的迷人外表,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两个人的差别。

与他的母亲不同,哈里安睡眠不足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像一列即将失控却毫不减速的火车。她经常看到哈里安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学习中去,全然不顾身体向他传达的危险信号。

想象着一个满脸疲倦的哈里安,克莱尔有些忍俊不禁。但她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伊万斯夫人提出的问题上,以及眼前并不乐观的情况上。

“没有,夫人。”她轻声回答道,依然轻轻握着哈里安的手。

阿米莉亚的眼睛——和哈里安别无二致的眼睛——看向他们相握的手。女人露出了一丝忧伤的微笑。“你就是克莱尔吧?”

女孩点点头,“是的,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阿米莉亚向床边走了几步,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她满脸真诚地开口了。“我从哈里安那里听到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他很欣赏你,我相信你也知道。”

克莱尔确实知道,但是听到别人指出这一点仍然让她很高兴。女孩挺直了腰板,保证自己看上去举止得体。“您需要坐——”

阿米莉亚在她说完之前就抬起了手。 “没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她坐到床上,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男孩的情况。

克莱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万斯夫人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儿子的脸颊。她的眼中没有泪水,但女孩可以看出她眼眶发红。阿米莉亚没有对哈里安说什么,只是耐心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会没事的。”克莱尔主动开口了——她不喜欢房间里沉重的气氛,这会让她想起哈里安此刻的状态。阿米莉亚将视线从男孩身上移开,再次对她笑了笑。

“是啊,我知道的。”伊万斯夫人赞同道,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一直都相信他能渡过这个难关。他还很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哈里安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让我失望过,我相信这次也是如此。”阿米莉亚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克莱尔礼节性地回以微笑。虽然最后那句话让她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这个女人呢?他们几分钟前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对方的性格。

“他在比赛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女孩换了一个话题。“我完全没想到他会用二重身。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会用那个领域的魔法。哈里安似乎一直对任何与黑魔法沾边的事物敬而远之。”

亲自指出这一点后,克莱尔突然意识到这确实不太寻常。虽然二重身只有在涉及祭品的情况下才会被认为是“黑魔法”,但即使是最基础的召唤形式,也可以被看作是灰魔法了。

她甚至从未见过哈里安阅读任何白魔法范畴以外的书,除非是为了完成作业。但哪怕是为了课业需求,他也仅仅关注自己必须学习的部分,从来不会进行更深入的探索。

看到他使用二重身,克拉尔感到既震惊又担忧。鉴于她没有发现男孩曾私下研究过这个领域的魔法——因为这绝对不在他们的课程要求里——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还偷偷学会了其他魔法。

克莱尔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哈里安在业余时间研究什么都与她无关——她告诉自己。只要男孩行事稳妥,她乐于看他学习任何他感兴趣的魔法。

阿米莉亚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并再次把目光投向哈里安。“是的,他做得相当不错。”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自豪。“而且他的学习范围一直都很全面。他很喜欢阅读,我也尽量避免过分打击他的兴趣。只要不是太危险,我认为让他研究某些魔法的原理并没有什么问题。”

克莱尔点了点头,有些高兴哈里安的母亲在这件事上和自己看法一致。

阿米莉亚用余光观察着她,“我相信一个人知道的越多,他就越能为未来做好充分准备。”

哈里安曾经和她说过类似的话。至少现在克莱尔知道男孩的那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了。事实上,与哈里安的母亲相处的时间越长,女孩就越能看出他们之间有多么亲密。

很明显,哈里安爱着他的母亲。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用词都很相似,也抱有同样的人生哲学。

想到哈里安一直在努力模仿母亲,克莱尔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不安,还是该觉得男孩可爱。

“你不用去上课吗,克莱尔?”

阿米莉亚温和的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克莱尔有些困惑地看向对方。“哦,嗯,我现在是午休时间。只要有机会,瑞娜和我都喜欢过来陪陪他。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醒了呢。”

哈里安的母亲歪了歪头。“那你的其他朋友呢?我没有在这里见到过雅各布。”

克莱尔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她应该说实话......吗?

“雅各布和哈里安好像……吵架了。”女孩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没有注意到阿米莉亚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就在哈里安被提名为勇士之后不久。他们两个不再说话了。”

“我明白了。”阿米莉亚停顿了一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吵架吗?”

“不,”克莱尔有些沮丧地回答。她最重视的两个人闹翻了,这让她很难受。哈里安是她最亲密的朋友,雅各布则是她喜欢了将近一年的人。“我不太清楚。”

会是我的错吗? 女孩突然想到这点,不禁呼吸一滞。哈里安和我解释了他与雅各布的关系,没过几天他们就彻底绝交了。

她咬住嘴唇,感到一阵内疚。这个情况是我造成的吗?

“克莱尔,谢谢你对哈里安的关心,但我相信他会更愿意看到你和朋友们共享午餐,而不是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他身上。”阿米莉亚委婉地劝慰道。“去吧,亲爱的,我会陪着他的。你应该离开这个单调的地方,好好吃顿午饭。”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她还不愿就这样离开。

阿米莉亚伸出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拜托了。让一个心烦意乱的母亲和她儿子单独待一会儿吧?”

好吧,对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拒绝的话确实有点失礼。克莱尔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阿米莉亚。“我会晚些时候再过来的,谢谢您。”

然后,出于对哈里安的友情和思念,克莱尔俯身轻吻了男孩的额头。

你最好快点给我醒过来,大笨蛋。

OOO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稍微睁开眼睛,但立刻在光线的刺激下再次紧紧闭上。

男孩感觉眼眶湿润。当他试图活动身体时,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禁发出微弱的呻吟。

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回忆起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头疼欲裂,就像有人在他的脑袋里敲鼓似的。

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曾在哪里闻到过。

我在哪儿?

男孩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双腿也在床单下微微挪动了一寸。他还来不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就立刻感到了刺骨的疼痛,甚至比刚才还要严重。

“妈的,干死我算了。”他低声呻吟着,绷紧身体,准备迎接下一波疼痛的冲击。移动身体的任何部位似乎都不明智——他的神经仿佛正兴高采烈地和他报告“所有地方都在火烧火燎地疼”。

男孩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身体再次瘫倒在床上——尽管他从一开始就几乎没有挪动过位置。

他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等待着疼痛褪去。

“老实说,我没有那方面的兴趣。”有人在他旁边轻快地说道,并伴随着一阵恼人的纸张摩擦声。他用了一点时间才认出这个熟悉的声音——现在哈里安只想举起手,朝对方比个中指。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咬牙切齿地说。哈里安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艾伯特模糊不清的身影正懒散地靠在旁边的椅子上。

对方坏笑了一下,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手上的报纸。“今天下午我负责值班——看护我们卧床的勇士,充满热诚地祈祷着他的下一次觉醒早日到来。”

“什么…?”

黑皮肤男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艾伯特扬起一边的眉毛。“昨天是你第一次恢复意识。你清醒了大概12秒钟就再次睡着了。从那时起,你的身边随时都有人值班。你很幸运,这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帅气的我,而不是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医师。”

哈里安不记得自己曾经醒来过,但现在那并不重要。

“对,我真是太幸运了,”他哼了一声,又一次闭上双眼,但没有再次陷入舒适的睡梦之中。“你能不能让自己派上点用处,给我找点东西减轻我身上的剧痛——还是说你唯一的功能就是像个雕塑似的立在那里?”

“如果你已经恢复到能对我冷嘲热讽了,那说不定我也不需要把这个给你了。”艾伯特俯身靠近他,手中握着一瓶塞着软木塞的药水。“这是放在你床头柜上的药。医师说只有在你足够清醒、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情况下,才能让你喝它。这是一种麻醉药,可以减轻你身体上的疼痛,但你还是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不能离开床上,也不能用魔法。明白了吗?”

艾伯特的语调充满戏谑,说出的话却非常严肃。哈里安缓缓点了点头。“快点给我。我的身体感觉就像散架了一样。”

“那是因为你确实差点就散架了。”艾伯特说道,“现在说'请'。”

“艾伯特我他妈的发誓如果你不赶快把药给我——”

他接下来的话被塞到唇边的瓶子堵住了。艾伯特帮助他向后微微仰头,方便他喝下药水。黑皮肤的男孩轻声窃笑着——如果哈里安不是现在这个状态,他肯定会狠狠瞪对方一眼。

咽下药水的一瞬间,他对艾伯特的一切不满都消失了。黑发男孩松了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

“谢谢。”他的意识还有些朦胧,但还是尽可能真诚地道谢。

“不用谢,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里安睁开眼睛,一脸疑惑地看向他的朋友。“哈?”

艾伯特坏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报纸。“哦,没什么。”他靠上身后硬邦邦的椅背,看上去意外的舒服。 “只是向你介绍一下你的新头衔。”

他优雅地将报纸翻过来,让哈里安能够看到那个醒目的标题。

哈里安·伊万斯:大难不死的男孩!

“天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黑发男孩愤愤地说,伸手去抓那张报纸。但艾伯特立刻满面笑容地把它拿远了。

“快给我,你这混蛋。”

“不行。过度疲劳不利于休养,而阅读斯基特女士笔下这些关于你的美妙报道绝对会让你血压升高。”

“你已经让我血压升高了。那上面到底都写了什么?”

“大概就是说你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之一,承受了蝎尾狮的正面攻击后居然活了下来,而且还恢复得这么快。以及你是如何‘冒着极大的风险’,英勇地把毒素从身体里抽出去,从而为医师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艾伯特从报纸上方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显然是个名人了。恭喜。”

他最终还是把报纸放到了哈里安手上,并有些好笑地看着黑发男孩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恐怖。

“等等——他们就这么把所有信息都告诉她了?”哈里安恼火地喊道。“她甚至提到了我被抢救期间发生的事!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满脸责备地看向艾伯特,仿佛对方才是罪魁祸首。

艾伯特耸了耸肩,再次躺了回去——哈里安似乎已经彻底清醒了,这让他感到有些无趣。 “大家对这一点都毫无头绪。马克西姆夫人和部长正在为此向英国魔法部发难。她们认为英国的安保工作太差了。本来你受伤这件事就已经让情况很混乱了,现在又出了这种问题。”

哈里安暗暗记下这个疑点,但他暂时还没有精力去关注斯基特。“他们还针对蝎尾狮展开了调查?”黑发男孩看着那篇报道,感到颇为意外。

“你似乎很惊讶。”

“也不是惊讶,只是……我以为他们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以免——”他指了指手中的报纸,“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一位勇士差点因为某些人的失误丧命了。我们的一些官员正迫不及待地打算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说是什么 ‘纠正这个可怕的错误’还有向袭击你的人‘进行复仇’。要我说,他们就是想找英国魔法部的麻烦而已。”

哈里安哼了一声,把报纸扔回给对方。“显然,那正是他们的目的。但是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自从你一周前被送到这里以来,你可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艾伯特不以为然地说。

哈里安耸了耸肩。“蝎尾狮非常神秘。我们对这种生物的一切认知都只能算是推论。英国打算用某种药物控制那头蝎尾狮,而它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早已获得了相应的免疫力——这并不奇怪。”

他随意地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在碰到打结的乱发时皱起眉头。“蝎尾狮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也知道当我拿到盒子时,它会被注射药物。它被我打伤了,因此想要报复我——这也不奇怪。所以它一直趴在那里,等到我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时候,它才发起攻击。”

“你刚恢复意识十分钟,就已经把这一切都想清楚了?”艾伯特听起来有些想笑。

“是啊?”哈里安不确定地回答道。“怎么了?难道他们还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吗?说真的,这又不是什么世纪难题。”他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那头蝎尾狮呢?事已至此,它又不会撒谎。”

艾伯特立刻移开了视线。黑发男孩歪了歪头。

“艾伯特,”他甜甜地呼唤着朋友的名字,“他们为什么不去问蝎尾狮呢?”

“它死了。”艾伯特立刻承认道。“黑魔王用你插进它眼睛里的刀杀了它——他从内部把蝎尾狮的头炸开了。”

“你说什么?”

艾伯特瑟缩了一下——哈里安严酷的目光和冰冷的语气让他如芒刺在背。“它被杀了。”他用更加温和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有多么……喜爱魔法生物。”

哈里安深深地呼了口气,紧紧攥住身上的毯子。 “伏地魔杀了它。”他说道,不是为了证实情况,而是为了让自己真正明白这件事。男孩无视了艾伯特因为他对黑魔王直呼其名而投过来的视线。

天啊,他真想找个东西揍一顿。

那家伙怎么敢杀掉那么伟大的生物?他凭什么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正义感去做这种事?他有什么权利?

艾伯特正语速飞快地对他说着什么,毫无疑问是想把他的注意力从刚才的话题上引开。

“关于课程,你没有落下多少进度,虽然有一些作业需要补一下。不过我觉得教授们都会很乐意放你一马的。”

他杀了它。

“——议员们正在对马尔福穷追不舍——”

为什么?因为它失去控制了?

“——还有部长她——”

因为它伤到我了?

“——里德尔也说——”

“里德尔?”

哈里安感觉浑身发冷,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之前发生的一切就都立刻涌上他的脑海。摄神取念。他的秘密。 男人毫不动摇的声音——哈利·詹姆·波特。

“哇,你还好吗?”

“我想吐。”他挣扎着说道。艾伯特马上召唤了一个木桶塞到他面前。

哈里安立刻干呕起来。他吐得喉咙发疼,但由于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他的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男孩呼吸急促,后背和手臂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着。

一只手正轻轻拍着他的背。艾伯特一边帮他将头发从眼前撩开,一边柔声说着什么——但哈里安并没有听进去。

他的大脑已经完全被那个人占据了。

里德尔。伏地魔。 里德尔。伏地魔。

他整个人都伏在桶边,巨大的恐慌席卷心头,让他喘不上气。

我居然……被骗了这么久。

哈里安又感到一阵恶心。

我甚至睡在了他的房间里。

“好点了吗?”艾伯特有些担忧地问道。哈里安深吸一口气,身体仍然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们抖得这么厉害。

没有。

“嗯,”他声音嘶哑地回答。“好多了。”艾伯特把桶拿开了。

“哈里安?”

这声呼唤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哈里安再次感到喉咙发紧——母亲正站在他面前。

“妈妈……”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臂,莉莉立刻走了过来,伸手紧紧将他搂在怀里。男孩闭上双眼,沉浸在母亲的温暖中,手指牢牢攥着她的衣服。

“哈利,”她在男孩耳边轻声说出这个名字,以防被别人听到。她不停地吻着他,一刻也不愿松手。“我很高兴你终于醒了,亲爱的。”莉莉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很高兴你平安无事。”

哈里安的心脏怦怦直跳,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算是“平安无事”。此刻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伏地魔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以及他们的身份——母亲和他现在必死无疑。

男孩知道他应该告诉莉莉这件事,她需要.....她有权知道他们现在正陷入多么危险的境地。但是.....

她看起来是那么高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不,准确地说,是哈里安已经很久没能让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他还想再享受一会儿母亲的喜悦,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使他们陷入困境。

莉莉放开了他。她一边出神地看着哈里安,一边徒劳地试图抚平他的头发。男孩注意到了她眼中闪烁的向往之情,不禁感到内心隐隐作痛——他知道母亲再次透过自己看到了詹姆。

哈里安总是用发胶将自己的头发梳理平整。这样可以大大降低他和父亲之间的相似度,进一步减小别人将他和詹姆联系起来的可能性。

但他维持那个发型还有一个原因——为了不让母亲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他最讨厌的事莫过于让她想起死去的丈夫,因为不管莉莉怎么掩饰,男孩都知道这让她悲痛欲绝。

哈里安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母亲,哪怕是他自己。

男孩放开了莉莉,并不介意让艾伯特看到这一幕。他可是差点就死掉了。哈里安敢打赌,他的任何同学如果经历过同样的事,肯定也会不顾一切地冲向父母。

他和母亲对视了一眼,便疲惫地向她倒去。她微笑着看向他,身子前倾,两人额头相抵。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她小声说道。母亲的赞美让哈里安的胸口暖洋洋的,仿佛花朵终于感受到了阳光。 “好好休息吧,哈里安。”莉莉轻轻把他推回枕头上,让他再次仰面躺下。

她为他盖好毯子,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男孩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我还有事需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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