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心事重重,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一头失去了从容的母狮。她眉头紧锁,一次又一次地从瑞娜身边走过——后者此时正懒散地躺在床上。
黑发女孩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她的朋友,只是继续阅读着手上的魔咒课本。昨天哈里安曾暂时醒来过几秒钟,自那以后克莱尔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完全沉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并不时自言自语。
瑞娜知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对方。她并不介意等到克莱尔主动开口,告诉她究竟是什么在困扰着自己。
瑞娜又看了一遍她已经读了三分钟的段落,有些挫败地承认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她脑子里一团混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学习——她的思绪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医疗翼。
更确切地说,飘向那个正躺在病床上的男孩。
过去的一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大家都提不起精神,只能焦急地等待任何哈里安苏醒的迹象,而毫无进展的每一天都让他们格外沮丧。男孩的缺席深深影响着他的同学们。
没有了哈里安在旁边谈笑风生,一切都变得如此……沉闷而乏味。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瑞娜之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享受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融洽的关系,直到男孩不在了。
因此,当昨天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终于有了睁开的迹象时,她感觉就像是有人给她伤痕累累的心脏缠上了绷带一样。她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她终于又能正常呼吸了。
黑发女孩之所以没有和朋友一起在房间里徘徊,纯粹是因为她相信哈里安很快就会醒来了。
克莱尔又一次从她身边走过。
瑞娜忍住叹气的冲动。她猜克莱尔差不多要开口了。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呢?”混有魅娃血统的女孩转过身,交叉着双臂看向她。
瑞娜合上课本,翻过身看着对方。“我只是认为没有必要为一些我无能为力的事情耗费精力。哈里安正在渐渐康复,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但是你不觉得这一切很可疑吗?”
“到底有什么可疑的,克莱尔?”
她朋友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变得有些嘲讽。“你没那么傻吧,瑞娜。”
“你说什么?”瑞娜坐了起来,挑眉看着对方,似乎在问克莱尔敢不敢再重复一遍刚才的侮辱。金发女孩撇了撇嘴,明智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的意思是,似乎除了我,没有人觉得他毫无道理地昏迷了一个星期这件事很奇怪。”
这回轮到瑞娜目瞪口呆了。“‘毫无道理’?克莱尔——他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黑发女孩举起双手,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他身体的一侧被撕裂了,头骨也破裂了,还耗尽了魔力……治疗师们能把他救回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知道,”克莱尔厉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哈里安接受了大量的治疗,却还是昏迷了一周,这实在是……不太对劲。昏迷一两天是正常的,毕竟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但是他不应该昏迷这么久。”
金发女孩转身走向她的书桌,拿起一个乳白色的文件夹。她轻巧地取出里面的资料。“哈里安的健康状况达到了优秀等级。从他的家族病史来看,他也没有任何遗传疾病。”
瑞娜睁大了双眼。“那是他的病历吗?你怎么……为什么它会在你这里?”
“这只是一些记录,”克莱尔澄清道。“即使是我也无法获得学生的病历。但这无关紧要。重点在于,考虑到他的身体非常健康,而且魔力水平极其优秀,他不可能昏迷这么久。这一切都说不通,因此我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疑。”
“所以呢?” 瑞娜问道,微微蜷起双腿。“我也许不像你那么精通医学,但我知道有时确实会发生这种事。没有任何情况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就是会有患者出现意料之外的不良反应。这并不意味着治疗过程有什么问题。”
克莱尔一脸不悦地放下文件夹,眯起眼睛看着她。瑞娜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好吧,好吧,你继续说。那你认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金发女孩承认道,对自己的一无所知感到非常懊恼。“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哈里安会昏迷到现在,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创伤和魔力的过度消耗。像他这么年轻力壮的人,应该两到三天就能苏醒了。然而哈里安花了两倍多的时间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
“也许是什么药物引起的排斥反应?” 瑞娜说道,但克莱尔立刻摇了摇头。
“如果是这样,当阿米莉亚问起时,治疗师肯定会提到这一点的。但是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哈里安还没有醒来。”
瑞娜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那倒确实……很奇怪。”
“是吧。我只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像哈里安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陷入昏迷的,肯定还出了别的事。”
瑞娜感到一阵不安。“有传言说,蝎尾狮袭击哈里安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是一个针对法国的巨大阴谋。”
“可是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以这种方式杀——”她又皱起了眉头,“——杀死哈里安,只会使两国的关系变得更为紧张。”
“也许有人不希望我们两国结盟。”
两个女孩停止讨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这是个危险的话题。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作为离门更近的一方,克莱尔立刻走了过去。瑞娜依然坐在床上,凝视着自己的被子。
“雅各布?”
黑发女孩猛地抬起头,伸长脖子想看清他们的客人是否真的是科林家的继承人。
“你还好吗?你来这里做什么?”克莱尔微微握紧了门把手。
“克莱尔,”这绝对是雅各布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金发女孩拉开门,一脸柔情地看着对方走进房间。当雅各布和瑞娜的视线交汇时,女孩礼貌地点了点头,并立刻注意到了雅各布看起来有多么憔悴。
自从与哈里安闹翻以来,雅各布成长了许多——他并没有变得郁郁寡欢,但是明显比以前更加克制自己。这让她愈发好奇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雅各布也回以微笑,尽管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片刻后,男孩移开了视线。“很抱歉打扰你们了。”
“别见外。”克莱尔坐在床上,抬起头看向雅各布。她的嘴角依然挂着愉快的笑意。瑞娜在心里对她朋友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翻了个白眼。“我们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雅各布揉了揉头发,又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去。他把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双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看上去格外心神不宁。瑞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她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雅各布。
“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关于哈里安的消息。”
“呃,”克莱尔有些迟疑地看向黑发女孩,眉毛微微扬起。瑞娜耸了耸肩,认为没有必要隐瞒这件事。“还没有人告诉你吗?他昨天醒了。”
男孩立刻放松了肩膀,颤抖着闭上了双眼。“太好了。那真是——真是太好了。”
“我相信明天他会恢复得更好。” 瑞娜轻快地继续道,意有所指地看着雅各布。她决定主动挑起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那个话题。“你下次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看他。”
男孩立刻微微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他用快到不自然的速度拒绝道。“不。这不是个好主意。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我肯定哈里安更愿意静心修养。”
“他差点就死了。”瑞娜慢悠悠地说,注意到雅各布瑟缩了一下。她无视了克莱尔投过来的责备的视线。“我相信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幼稚的争吵,在这种情况下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雅各布已经开始摇头了。“你不明白,”他低声说,“我不能。”
“为什么?”她追问道,突然对两个男孩都很恼火。“你为什么不能?有什么鸡毛蒜皮的矛盾能阻止你去看望受伤的朋友?”
瑞娜情不自禁地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哈里安差一点就死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几乎被蝎尾狮的尾巴刺穿了!你真的认为他是那么狭隘的人,现在都还在为你之前做的事生气吗?”
“我不认为他心胸狭隘。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见到我只会让他更生气。谢谢你的建议,但我并不想进一步招惹他。”
“所以你不在乎在还没有和他和好的情况下,看着他继续进行这些危险的任务?你都不想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当然想修复!” 雅各布大声吼道,吓了两个女孩一跳。“但是我想要什么并不重要——哈里安已经明确表示了,他完全没有兴趣和我重归于好。”
克莱尔走到他们两人中间。“但是雅各布,也许就像瑞娜说的那样呢?许多人在面对生命危险时,心态都会产生巨大的变化。说不定哈里安在经历过这次比赛后,也打算重新考虑和你的事呢?”
男孩苦笑了一下。“相信我。对哈里安来说,他差点死掉这件事只会让他更恨我。”
“你的猜想根本毫无道理!” 瑞娜厉声说道,忍无可忍地张开双臂。“哈里安在报名的时候就知道比赛的风险。我们都知道。他不能因为比赛中发生的意外责怪你。”
雅各布的表情再次变得扭曲起来。“但是他可以。”他喃喃道。
其他两个人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雅各布?”克莱尔皱起眉头,一只手搭上他的胳膊。
“我……不行,我发过誓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试图离开房间,但克莱尔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臂。
“雅各布,”她柔声说道,“别勉强自己。我知道你很痛苦,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让我们帮你吧。”
男孩看上去有些动摇。瑞娜明智地把谈话主导权让给了克莱尔——这位魅娃混血明显比她更有能力从雅各布嘴里得到答案。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雅各布?”
他看了金发女孩一眼,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不过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哈里安没有报名三强争霸赛。他不想成为勇士。我——”他哽咽了一下,眼角噙着泪水。“我背着他把他的名字投进去了。是我提名他的。是我背叛了他——”
房间中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克莱尔狠狠地给了男孩一记耳光。
瑞娜急忙上前拉住另一个女孩,阻止她继续打下去,尽管她自己也恨不得给雅各布一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哈里安……和雅各布。
男孩明智地没有把头转回来。“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们。” 瑞娜仍然震惊于雅各布吐露的真相,但这份惊讶马上就被愤怒取代了。“滚出去。”
雅各布沉默着点点头,又花了几秒钟整理了一下制服。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却猛地僵立在原地。
“呦,雅各布。”艾伯特愉快地说。“下午好。姑娘们在吗?”
“显而易见。”雅各布小声说道。他与另一个男孩擦肩而过,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艾伯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笑容渐渐消失,眼中有一丝怒意闪过。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们俩为什么会吵架了。”他轻描淡写地评论道,转身走进房间。“你们真的应该考虑在门口放个防止窃听的结界。幸好只有我听到了刚才的那场闹剧。”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负责照看哈里安的吗?”瑞娜问道,仍然轻轻抓着克莱尔的手臂。
“我是在照看他,但是那个年迈的治疗师把我轰出来了。”
“什么?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克莱尔问道,似乎还在为雅各布的事生气。
“确实出大事了。”艾伯特朝她们咧嘴一笑。“奇迹男孩醒了。”
女孩们还未平息的愤怒立刻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取代了。“那我们得马上去看看他,走吧——”
艾伯特挡住了她们的去路,表情严肃。“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哈里安现在被隔离了。”
“隔离?为什么他会被隔离?他已经康复了!”
男孩耸了耸肩,“我不过是个传话的。我只知道,当治疗师发现他已经苏醒了将近二十分钟后,我和他的母亲就都被赶出了病房。我们还被告知在他们完成检查以前,任何人都不能见哈里安。他们需要确认……他的大脑受到了何种程度的损害。”
“他的大脑?” 瑞娜有些困惑地问道。
“他们担心哈里安头部受到的撞击可能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永久性损伤。”克莱尔说道,双手绞着自己的裙子。他们都知道哈里安的头脑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才智一直是他最珍贵的财富之一。想到男孩可能会失去他最有力的武器,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紧。
“他看起来怎么样?艾伯特,在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皮肤黝黑的男孩轻轻咬住嘴唇。“他说话时偶尔会英语法语混着用,但是他累的时候也经常会这样。据我观察,他的言谈举止都和以前一样。他还记得自己被击中前发生的一切,并且醒来没几分钟就把我使唤得团团转。”
艾伯特对她们柔和地笑了笑,“他说话也还是那么含针带刺的。老实说,他可真是个糟糕的伤患,要求一大堆。”男孩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不过,他确实有那么一会儿不太对劲。”他有些困惑地看向女孩们。“我正在告诉他上周都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变得面色惨白,开始呕吐。”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身体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于是突然产生了排斥反应。” 瑞娜解释道,但克莱尔依然眉头紧锁。
“你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吗?足以引发生理性反胃的那种?”
“我和他说了有关蝎尾狮的事,但那也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我当时正在和他讲里德尔教授在课上说了什么,然后他就突然开始——”艾伯特比了一个呕吐的手势。
“这也可能是某种延迟反应。”克莱尔喃喃道。瑞娜翻了个白眼。
“听着,克莱尔,谁在乎他为什么想吐。重点是他醒了。等他离开病房的时候,我们会在门口欢迎他回来。并且,”她咬牙切齿地说,“和他好好谈谈雅各布的事。我想知道哈里安为什么觉得他可以把这件事瞒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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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她从报告中抬起头,血红色的唇瓣勾起一抹愉快的弧度。“什么事?”
“我刚刚得到了关于伊万斯的最新情报。”
“真的吗?我亲爱的勇士现在状态如何?”
“他已经醒了,而且以他的伤势来讲,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
女人的笑容扩大了,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不幸失去了小哈里安,我会非常难过的。他真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对吧?”
“确实如此,夫人。”
“毫无疑问是我最中意的一个。”她继续说道,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手上男孩的照片。
“如果事态有任何进展,一定要随时通知我。我可不能让他被那个自称黑魔王的人偷走。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小哈里安被那家伙玷污。”
“当然,夫人。”男人鞠了一躬,像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的书房。
她发出愉快的叹息声,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足以冲刷掉那些折磨了她一天的不快情绪。
女人黑色的眼瞳再次看向桌上的报告,嘴角微微上扬。她又读了一遍标题。
格林德沃死了!——纽蒙迦德的最后一个囚徒
哦,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拨弄着脖子上的项链,热切地抚摸着末端的吊坠。
女人又看了一眼哈里安·伊万斯的照片,在心中描摹着男孩的身形,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发展,只要某个所谓的黑魔王不去纠缠她的男孩。
想到自己眼前最大的阻碍,她不禁皱起眉头。
汤姆·里德尔。在她看来,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的小混蛋而已,居然也想染指不属于他的事物。
看来她需要好好给他上一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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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对哈里安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艾伯特说这位医师脾气古怪时并不是在夸大其词。这位脾气暴躁的老人似乎在看护病人这件事上有某种奇妙的第六感——只要哈里安稍微靠近床边,哪怕只是翻个身,他都会一脸阴沉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
哪怕是布斯巴顿的医务人员都没有这么顽固不化。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男孩都能在醒来后几小时内哄骗医师放他出院。
但是对于这位医师,哈里安甚至都不敢去尝试讨好他。
不仅是因为这家伙看上去简直油盐不进,更因为男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会一直留在病房里,不仅仅是因为这位关心过度的老医师不愿让自己曾一度重伤垂危的病人在彻底康复前离开病房。
更可能是因为某位黑魔王现在已经知道了哈里安·伊万斯和哈利·波特是同一个人。
他们甚至都不允许任何人来探望他。那个老头声称他们需要评估他的精神状态,而如果有人来打扰他的话,可能不利于他的康复。
这完全是一派胡言。哈里安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和朋友们见面能带给他的唯一影响就是可以稍微缓解他的无聊。
男孩知道自己肯定是由于某种原因被隔离的。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发感到心烦意乱。哈里安现在采用的策略是在老医师出现时使劲盯着他看,希望能让对方感到心里发毛,从而放他出院。
虽然这个作战并没有什么效果,但至少能让他分心不去思考另一个问题。
也就是为什么他还活着。
哈里安并不知道伏地魔打算干什么。现在事态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这让男孩感到有些慌乱。他的性命现在掌握在那个杀死詹姆·波特的凶手手中——那个多年来一直在搜捕他母亲和他的男人手中。
而哈里安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这张该死的床上,连提醒母亲注意危险都做不到。
他甚至都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虽然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应该会有人来通知他的,但他并不能肯定她现在平安无事。两天时间可能发生很多事,而莉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他需要告诉她里德尔的事。哈里安痛恨自己的软弱——他第一次醒来时居然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去换取一个来自母亲的拥抱。他已经不是五岁小孩了,不应该放任自己沉沦在感情之中。
但最令他烦恼的,是他无法自制地感觉自己被那个人背叛了。
哈里安知道这很荒谬,也很幼稚,但他之前真的很喜欢里德尔。他并不信任对方——他还没有那么傻——但他们确实走得越来越近。如果他继续和男人接触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他可能真的会把里德尔当成一位朋友。
哈里安不得不咬住嘴唇,以防自己自暴自弃地笑出声来。
他差一点就上当了。天啊,他和那个男人谈话时有多少次无视了来自自己直觉的警告?有多少次他将内心的疑虑抛在脑后,只是因为想要进一步了解对方?
男孩承认自己一直都有些沉迷于研究伏地魔——毕竟哈里安至今为止的生命轨迹都和对方息息相关,他自然会对黑魔王感到好奇。他曾希望来到英国能让他得到更多关于仇敌的情报。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差点陷进去。
哈里安揉了揉眼睛,咬牙承受着时隐时现的头疼。他叹息着放下手,无意中瞥见了手腕上的一抹银光。
他下意识地抚上左手手腕上的手镯。
这个手镯肯定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被戴上的。男孩一方面有些庆幸不用亲眼看着伏地魔再次给自己戴上手镯,一方面极度反感伏地魔曾在他虚弱的时候接触他。
想象着那个男人在黑暗中逼近他,抬起他无力的手臂,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画面——哈里安打了个寒战。
他不习惯被当成猎物——但他现在毫无疑问就是对方的猎物。男孩此刻孤立无援,只能紧张地等待伏地魔主动接近他。那家伙肯定知道他已经醒了。
虽然他还活着这件事让他非常不安,但是哈里安知道,伏地魔迟迟没有现身并不是一件好事。男人正在谋划着什么,而且那个计划很可能需要哈里安参与。
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伏地魔到底想干什么。男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家伙为什么要冒险留下他的性命,但无论对方有什么打算,哈里安都决心和他抗争到底。
他不能让黑魔王占上风,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男孩必须想办法抢占先机。但他现在对伏地魔接下来的行动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做好准备。
“伊万斯先生?”
哈里安瞥了一眼医师,懒得掩饰内心的不爽。他承认对方在自己的疗养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是哈里安现在满怀心事,没有精力去强迫自己礼貌待人。
“莱库耶部长来看你了。”
男孩马上尽可能地从床上坐起来,在看到医师身后部长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眼前一亮。“ Merci beaucoup(非常感谢)。” 莱库耶边对医师道谢,边走到哈里安的床边坐下。“你可以走了,先生。”
医师有些不满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照她的吩咐做了。
哈里安如释重负地对部长笑了笑。“部长,您都不知道见到您我有多高兴。”
她和蔼地回以微笑,看上去年轻了许多。“大概和我见到你一样高兴吧,我猜。”她纤细的双手轻轻按住男孩的右手。“你让很多人担心极了,哈里安。”
他放松身体躺回枕头上,因为肌肉隐隐的酸痛感微微皱了皱眉。尽管他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受过伤的地方还是非常脆弱。“我很抱歉——”
“不。”她打断了他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生气。哈里安眨了眨眼,疑惑于对方激烈的反对。“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听懂了吗?你身上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你的错。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他点点头,努力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第二个道歉咽回去。莱库耶的表情显示她非常了解他本来打算说什么。
“现在,和我说实话,你感觉怎么样?自从你被隔离以来,我对你的情况基本只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就像之前的艾伯特一样,莱库耶也以一种似乎非常舒适的样子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
“我...还好。”哈里安叹了口气。看到莱库耶脸上怀疑的表情,男孩笑了笑。“这是真的,部长。我的身体仍然时不时会有刺痛感,但我身上连一道伤疤都没有留下。我倒是很愿意向您展示一下,但恐怕那样做可能不太得体。”他揶揄道。
“确实如此,虽然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哈里安。”
“肯定是因为我的头发,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应该把它染成金色。”
她轻声笑了笑。“准确来说是因为我们差了好几辈。”
哈里安感觉和部长聊得越久,自己的心情就越放松。莱库耶似乎格外擅长安抚人心。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相信伏地魔不会在法国魔法部长在场时造访。
“除此之外,”他继续道,“我很好。”
“头部没有受伤吗?会不会突然昏倒?有没有记忆断片?”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你昏迷了整整一周。”
哈里安摸了摸后脑勺撞击到岩石的位置,惊叹于那里光滑的皮肤。魔法总是能带给他惊喜。“我很幸运。我的魔力保护了我的头部,帮我把伤害降到了最低。至于之后长达一周的昏迷——”
是因为黑魔王从我的大脑里强行脱出时像只弗洛伯毛虫一样拖泥带水,导致我在大脑里失去了意识,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恢复过来。
“——我相信是我的魔力让我失去意识的,试图以此来保护我。”他不打算透露实情,以免引发国际争议。至少现在并不是挑起争端的好时机。
莱库耶嗯了一声,皱着眉头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那我就放心了。”她转身再次看向男孩。“我很高兴听到你平安无事,哈里安。另外,虽然我也很讨厌这么做,但恐怕我们需要谈谈第二项任务了。”
哈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表示理解,尽管他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你已经缺席了一个星期,而在这一个星期里,其他勇士都已经开始破译线索了。第二项任务被安排在圣诞节之后。虽然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但我们都知道你需要尽可能多的时间来做准备。”
天啊,已经快到十二月了吗?
他上个月太过忙碌,几乎都没有注意到冬天的到来。哈里安瞥了一眼窗外,看到厚厚的云层正笼罩着天空——看来快下雪了。
“那个盒子,我在第一项任务中拿到的盒子——它在哪里?”他现在正需要这件事来打发时间,在伏地魔到来之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它一直在黑魔王那里。恐怕你需要从他手上拿回来。”
哈里安感觉心里再次一沉。
“黑魔王。好吧。”
莱库耶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的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平静。“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诫你。”哈里安好奇地看着她。“目前法国和英国之间存在相当多的、呃、争议。发生在你身上的意外引发了轩然大波。”
“为什么?”
“有传言说这是英国有意为之的。”
哈里安愣住了,眉毛高高扬起。“暗杀?真的有人这么想?这简直太荒谬了。”
莱库耶显然非常同意他的观点。“不幸的是,这种说法似乎越传越广。我相信,如果你听到有人在散播这个消息,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去澄清这些谣言吧?”
“当然。”
英国才不敢暗杀我。见鬼,里德尔曾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希望我能在比赛中活下来。那时距离伏地魔发现我的身份还有很长时间,所以他和蝎尾狮攻击我这件事毫无关系。
他有些自嘲地意识到伏地魔的这个态度并不适用于接下来的项目。
“很好。”
“莱库耶部长?”哈里安在部长起身时问道,重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关于我母亲,您最近见过她吗?”
莱库耶朝他微微一笑。“当然,我一个小时前还在午餐会上见过她。我听说你的隔离期将于今晚正式结束,所以估计明天早上会有许多人来探望你。”
“如果我仍然处于隔离期,为什么您能进来呢?”
她整理了一下长袍,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祝你一切顺利,哈里安。”
莱库耶离开了医疗翼,也带走了男孩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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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穿过走廊,但他的手正深深地插在口袋里,颤抖着紧紧握住那个发光的小瓶子,不断提醒自己——哈利还活着。
自从哈利的比赛以来,他就一直是这种忧心忡忡又怒火中烧的状态。他尽量待在房间里,以防自己在心烦意乱时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
小天狼星一直为哈利感到无比骄傲。无论这个男孩做了什么,他的心中都会涌出强烈的自豪感。
当然,在蝎尾狮第一次扑向哈利时,他吓坏了。但是看着他的教子——他的教子——在竞技场上游刃有余地和蝎尾狮周旋,永远比那头猛兽技高一筹时,他的恐惧化为了难以自制的兴奋。
哈利会使用二重身这件事倒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不是因为小天狼星早就瞥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在悄悄靠近场地中央的柱子,他肯定会在哈利被蝎尾狮按倒在地的时候跳进竞技场保护他。
虽然知道这一切只是用来吸引蝎尾狮注意力的策略,但是看到哈利胸口被撕裂、血流满地的样子,小天狼星还是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很难不把哈利的脸看成另一张极为相似的面庞。失败的感觉让他窒息,以至于他甚至错过了男孩拿到盒子的那一刻。
不过他还是及时把注意力拉回到了竞技场上,并正好看到他的教子被打到墙上的画面。小天狼星相信自己不是现场唯一一个听到撞击声后瑟缩了一下的人。
他无助地看着哈利跌落在地,没能再次站起来,感觉自己内心的一部分也随之死去——因为他来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保护哈利,而他甚至连这件事都做不到。
小天狼星回过神后立刻跳进了竞技场,却气恼地发现自己无法接近哈利,因为某个该死的食死徒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过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伏地魔在把蝎尾狮的脑袋炸开后,和洛克伍德一起把哈利带走了。
他这周经常会去医疗翼。每当有机会,他都会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儿子,幻想着一切本来可以有多么不同。
他发现自己开始产生一些愚蠢的想法。
他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他喜欢飞行吗?像詹姆一样是个飞行天才吗?
或者他是个像莉莉一样的书呆子,有时会太过沉迷于书本。一读就是几个小时?
他的笑声是什么样的?他有没有放声大笑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谁是他的初恋?谁是他的初吻?
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该死的他应该知道这些事的。他应该知道的。
这是他的教子,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他应该陪着男孩度过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他应该是那个用下流段子和男孩开玩笑的人,那个偷偷塞给男孩第一杯酒的人,那个大笑着倾听男孩尴尬的青春期烦恼的人。
这不公平。他错过了这个优秀的孩子生命中那么多的美好时光。他痛恨自己没能看着哈利长大。
尽管小天狼星很想责备莉莉剥夺了他陪伴男孩成长的权力,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权评判她,除非他搞清楚莉莉的理由是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他终于决定采取行动了——不如说他在阿米莉亚·伊万斯踏入霍格沃茨的那一刻就应该这么做了。他决心得到那些答案。
小天狼星不耐烦地等着楼梯向下一层移动。尽管他克制住了跺脚的冲动,却还是在两段楼梯完全连接起来之前冲了出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访客套房——前一天晚上他就已经记住了莉莉房间的位置。
小天狼星在门口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双手不断紧握又迅速松开。他知道这么做会违反许多规定。
但他真的忍不了了。
男人尽可能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稍等。”
过了片刻,眼前的房门打开了。小天狼星凝视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您有什么事吗?”她轻声问道,语调中隐隐带着一丝口音。
他使劲眨了眨眼,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她似乎完全没有认出他。他明白莉莉不可能看透他的伪装,但这还是……
“莉莉。”他脱口而出,看着她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是我。小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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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他床边。
哈里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以防被对方发现他已经醒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医疗翼里一片寂静。医师已经回到大厅另一边的宿舍过夜了。
除了哈里安自己,没有人应该待在这里,更没有必要坐在他的床边。
男孩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但还是睁开了眼睛——迎接他的是一双明亮的深红色眼眸。
里德尔正微笑着看着他。
“哈里安,”男人低声说道,“我想我们是时候聊一聊了。”
黑魔王轻轻合上手里的书。
“告诉我,关于凤凰社你都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