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男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以前怎么会没有发现。
一头蓬乱的黑发,一张只有几个世代的纯血统才能孕育出来的面庞。这一切都在明示着“詹姆·波特”。如果给男孩戴上眼镜,除了身材更加纤细,以及拥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绿色眼眸外,他完全就是他父亲的翻版。伏地魔简直不敢相信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发现这件事。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这件事。
虽然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去回忆那个夜晚发生的事了,大概有十几年了吧。他的思维因为不断制造魂器而变得有些迟钝,他的精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完全集中在消灭任何会对他产生威胁的存在上,因此他的回忆也逐渐变得模糊、暧昧。但是,如果说有一件事还能让他记忆犹新的话,那就是詹姆·波特和他那双狂妄的眼睛。
伏地魔对勇气并不推崇。他认为这是一种鲁莽又愚蠢的精神,诱使人们去冒一些不必要的风险。他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自寻死路的蠢货。
话虽如此,詹姆·波特几乎用自己的行动改变了他对勇气的看法。伏地魔在心底给了这位年轻人极高的评价——尽管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拯救妻儿的决心赋予了他几乎无与伦比的力量。
伏地魔并不能理解所谓“家人”的概念,但他非常熟悉这种对自己的所有物的保护欲。
詹姆·波特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挑战,虽然伏地魔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如果那个人不是一心掩护家人逃跑的话,他甚至可能有机会打败自己。
而且还是在年仅二十一岁的时候。
伏地魔只知道少数几位男女巫师能够在那个年纪就显露出如此高的天赋。詹姆·波特完全无愧于别人对他的评价——霍格沃茨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一位出色的傲罗和决斗者。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詹姆·波特的潜力的话,他绝对会在邓布利多的魔爪伸向对方前将那个人拉到自己这方来。如果有这么一位实力强大、身居要职的人为他效力,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时彻底击败老校长。
虽然詹姆成功为他的妻儿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伏地魔却一点也不恨他。在他看来,詹姆·波特是一位可敬的对手。也正是因此,伏地魔才会默许凤凰社将他的尸体从戈德里克山谷带走,好好埋葬。任何魔法血液的流失都是一种浪费,哪怕是由他亲自下手的。尽管当时他非常愤怒,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对那样一位对手抱持基本的敬意。
詹姆本该成为一名出色的手下,但现在看来命运又给了伏地魔一次机会。
在他眼前的是哈利·波特,波特家最后的继承人,预言中将会击败他的那个人。但男孩的价值远不止如此。
因为他还是布斯巴顿的勇士哈里安·伊万斯,同时也是伏地魔多年来遇到的最让他感兴趣的人之一。
一旦他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挫败感也暂时消退了,黑魔王就发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不想杀掉这个男孩,至少现在还不想——他可以从这个意外发展中获益良多,而且他还需要满足自己被这个孩子引发的好奇心。
现在他知道了男孩是一个威胁,他就可以事先采取措施,防止男孩做出任何可疑的行为。
然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当他已经从男孩身上榨干了所有的利用价值,得到了所能得到的一切乐趣时——只有到那时,他才会杀了他。
毕竟,他不喜欢留下后患。
伏地魔拿着书在病床旁边坐了一段时间,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读进去。他感觉到男孩的魔力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立刻将目光锁定在哈里安的脸上。看到男孩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自制的微笑。
“哈里安,”黑魔王不怀好意地笑着,“我想我们是时候聊一聊了。”
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伏地魔感觉自己的控制欲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告诉我,关于凤凰社你都知道些什么?”
值得称赞的是,男孩毫不迟疑地开口了。“反正不比你知道的多。”
他歪了歪头,对哈里安的闪烁其词感到有些好笑。他就知道这孩子一开始不会乖乖听话的。
“真的?你指望我相信你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从未——一次都没有——与阿不思·邓布利多或他的支持者们有过任何接触?”他嘲弄地乍舌道,尽管语气带有明显的威胁意味。“我厌恶谎言,哈里安。”
男孩咬住嘴唇,绿色的眼睛中思绪汹涌。他简直可以花一整天来欣赏这孩子思考问题的样子。
哈里安的头脑、以及男孩认真分析问题的画面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总是带给他无穷的乐趣。可惜,他今天并不是为此而来的。
看出对方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伏地魔取出一个小瓶子,把它举到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瓶中像水一样清澈透明的液体。他满意地看到哈里安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瓶子上。男孩的身体紧绷,似乎随时准备攻击。“值得庆幸的是,我这里有一个好东西,可以让我们相处得更融洽。”
哈里安一跃而起,但还没有完全离开床铺就被男人的魔法禁锢住四肢,重重按回到床上。伏地魔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孩和隐形的束缚作斗争,并有些惊喜地发现哈里安的魔力在挣扎中逐渐增强。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后颈并猛地向后一扯,强迫男孩露出脆弱的喉咙。伏地魔单手打开药瓶,将边缘凑上哈里安紧闭的嘴唇。“说'啊'。”他逗弄道。
男孩愤恨地瞪着他。
伏地魔微微眯起眼睛。他起身走到床边,无视哈里安无力的挣扎,用膝盖狠狠顶住男孩身侧刚刚愈合不久的柔嫩伤口。黑发男孩的眼眶中立刻涌出了泪水,但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更重要的是,他的嘴唇依然紧闭着。
伏地魔更加用力地压上男孩的伤口,知道对方终会被疼痛所击败。他有些好奇地研究着男孩脸上痛苦的表情——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尽管大致的情绪可能相似,但每个人对疼痛的反应都不同。他看着哈里安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们双方都知道,男孩的屈服只是时间问题,但伏地魔仍然很欣赏他的斗志。
几秒钟后,当伏地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伤口上时,哈里安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痛苦地叫喊起来,声音大到足以唤醒睡在大厅另一端的老医师——可惜伏地魔事先就在房间里设置好了静音咒。
一旦男孩的嘴唇张开,黑魔王立刻将药水灌入他的喉咙,并用一只手粗暴地紧紧捂住他的口鼻,试图强迫男孩将魔药咽下去。他颇有耐心地欣赏着哈里安在他身下挣扎,不愿喝下魔药的样子。伏地魔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对男孩的束缚——也可能是男孩自己设法挣脱了——因为哈里安的拳头猛地砸向他的胸口。
男人几乎笑出了声,因为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挥出来的拳头根本无法对他产生任何伤害——
下腹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该死的小鬼居然在第二击的时候用魔力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导致他的肌肉痉挛,差点就要松开捂住男孩口鼻的那只手。
伏地魔的另一只手一把抓住男孩乱动的手臂,将那只胳膊重新压回床上。哈里安继续顽抗着,满脸杀意,但他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焦点,挣扎的幅度也减小了。男孩最终躺倒在床上,喉咙动了一下、两下——除了喝下魔药或者窒息昏迷,他别无选择。
“真是顽固。”伏地魔轻描淡写地说道,松开了浑身颤抖的男孩,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他一脸淡然地看着哈里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男孩急促地咳嗽着,“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给我喝了什么?”
“能有一位魔药大师听我调遣的好处就是,他在公开发表任何神奇的药物之前,都需要先通过我的审核。”伏地魔再次加强了捆绑住男孩四肢的魔力,以防万一。当然,这也是对男孩的小小报复——他可没有忘记哈里安在大脑中是怎样用锁链对付他的。“现在正在你身体里循环的奇妙药水正是他的最新发明。你听说过吐真剂吗?”
即使在目前的状态下,哈里安仍然设法扔给他一个被冒犯的表情。毕竟,任何自尊自爱的巫师都知道那种药水。
“那就把它当作是……改良版吧。”
哈里安转过头来瞪着他。他亲切地满足了男孩的好奇心。“ 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抵抗它。”
很好,他终于在男孩眼中看到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情绪——恐慌。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个表情,男孩就已经做出了决断。伏地魔只来得及看到哈里安眼里一闪而过的挑衅,然后就是男孩突然咬紧的牙关。
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能眨眨眼,看着哈里安满脸嘲弄地对他咧嘴一笑。鲜血顺着男孩的下巴流下来,他的牙齿也染成了鲜亮的红色。伏地魔看了看男孩嘴角的血迹,叹了口气——因为说实话,他早该料到这一点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他问道,同时将魔杖滑入手中。伏地魔抓住男孩浓密的头发,猛地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并再次把他的头向后一扯。哈里安不禁发出了一声呻吟。男人调整了一下施加在对方身上的束缚,再次将男孩的身体固定住。“张嘴。”他命令道,准备治疗这个愚蠢的孩子对自己的舌头造成的任何伤害。
哈里安向他淬了一口唾沫,男人立刻将头扭向一边避开,但鲜血和唾液的混合物还是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伏地魔花了一点时间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哈里安的放肆让他简直想就这样把男孩的肋骨捏碎——不行,我还需要他活着。
他将魔杖下移,压在男孩的肚脐上,并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哈里安似乎意识到自己正面临新的危险,他才念出了咒语。
男孩的身体立刻抽搐起来。
伏地魔仁慈地只让咒语持续了十秒钟的时间。哈里安的身体被固定在床上,既不能抓紧胸口缓解痛苦,也无法移动身体逃开咒语。男孩只能躺在那里,在疼痛减弱时大口喘着气,双眼紧闭,大张着嘴巴试图呼吸。
伏地魔一言不发地治愈了男孩的舌头,并松开了对方,等着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我真心希望这样能教会你什么叫尊重。”男人挥了挥手,脸上粉色的污渍消失了。“几个月以来,我确实很欣赏你的反抗精神,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呵……在我骂你去他妈的时候,你可没对我的态度有什么意见。”
还是那么大胆。
“那是因为你以为你谈话的对象是汤姆·里德尔,而不是伏地魔阁下。如果那时我因为你的不敬惩罚你,你就不会进一步信任我了。”
“我才没有——”哈里安没能把话说下去。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自我厌恶。
伏地魔感觉自己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这就是吐真剂的作用——无法说谎。
他非常清楚男孩想说什么,这带给他比想象中还要强烈的愉悦——因为这代表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即使哈里安之前想要否认这一点,男孩现在也别无选择,只能承认现实。
“我现在一点也不信任你。”他换了一种说法。不过显然,被伏地魔的另一个身份欺骗这件事还是给男孩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骗的,伏地魔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好些的话。”他嘲弄着点了点头,享受着男孩的怒视。“现在,我相信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伏地魔满意地注意到哈里安的身体又紧张起来——这意味着男孩刚才在他面前放松了。
“你叫什么名字?”
“哈里安·伊万斯。”男孩在魔药的影响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伏地魔皱了皱眉,一时有些困惑。
“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呢?这是你的本名,不是吗?为什么我不能叫你哈利?”
“因为我的名字是哈里安!”
显而易见,哈里安只能说出事实——但是是他眼中的事实。“我的失误。你出生时的全名是什么?还有你父母的?”
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考虑到他今晚所经历的一切,哈里安的眼神出奇得清澈。伏地魔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在试图抵抗药水的效果,不过他的嘴巴还是又一次自动张开了。
“哈利·詹姆·波特,詹姆·查尔斯·波特,莉-”男孩呛了一下,但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莉莉·乔伊斯·伊万斯。”
“你在法国住了多久?”
“从1981年11月开始。”男孩简短地回答道。
伏地魔低头看着哈里安,试图找到更多答案。虽然药水会强迫他讲真话,但这个男孩足够聪明,知道除非提问者明确说出自己的要求,否则他完全可以只提供最低限度的情报来回答问题。但是从男人的观察来看,哈里安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可能他也确实不应该期待这孩子能记住幼年生活中的所有细节吧。他那时候才多大?不过一岁而已。不,哈里安不可能知道他和他母亲逃跑时的所有细节。但这没有任何问题,他对其他事情更感兴趣。
不过,他还需要再问一个问题,为了确保药水确实有效。
“是谁提名你参加三强争霸赛的?”
哈里安的眼睛睁大了,显然没有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伏地魔扬了扬眉毛,平静地对上男孩的视线,看着对方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了脸。
“雅各布·科林。”哈里安冷冷地说,怒气彻底取代了之前的不安。
很好。现在他知道药水肯定起作用了,因为他不认为哈里安会自愿大声说出这件事。伏地魔终于可以开始进行真正的提问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在哪里?”
哈里安坚定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凤凰社的总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或你的母亲是否曾直接或间接地与这个团体有过任何接触?”男人的声音开始有些烦躁。
“没有。”
伏地魔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皱眉看着眼前的孩子。
西弗勒斯是当今世上最为出色的魔药大师之一,他亲自向伏地魔保证过,谁都无法抵抗这种魔药的效果。无论一个人有多强壮,他都会被迫如实回答任何问题。这个药水甚至还拥有将大脑封闭术无效化的特殊功能。伏地魔亲眼看到过男人进行测试——他的一些最强大的追随者都无法阻止自己回答他提出的所有问题。
西弗勒斯本人也接受了药水的测试——如果说那个男人有什么比魔药还擅长的事物的话,那就是大脑封闭术。就算有人能够逃脱这个药水的影响,那也只能是西弗勒斯自己。
伏地魔更加认真地观察男孩。
哈里安的双手正使劲扭动着床单,把可怜的布料揉成一团。男孩因为之前被施加的咒语而满身汗水,尽管他的呼吸已经再次平稳起来,但他身上的肌肉仍然紧绷着。虽然这个孩子天资聪颖,但伏地魔不认为哈里安有能力,或是有体力战胜吐真剂。
男孩不可能说谎。
但是他一直确信凤凰社是男孩失踪的背后推手。整个计划都充满了邓布利多式的狡猾——为了保护波特家的遗属,他将他们送到另一个国家生活,一个伏地魔至少十年内都无法染指的国家。在他看来,这正是邓布利多会做的事。
但如果哈里安从未与他们接触过的话……
“为什么?”他问道,但等了许久男孩都没有回答。意识到是这个问题太过宽泛了,他又澄清道。“为什么你们和凤凰社没有任何联系?”
哈里安徒劳地试图抿住嘴唇,眼神暗了下来。“她不信任他们。”
“你母亲?”
“是的。”男孩咬牙切齿地回答,他的魔力在周围警示性地噼啪作响。伏地魔对此视若无睹。
“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信任自己的朋友和同志,不信任那些和她并肩作战多年的人?为什么她不信任邓布利多?”莉莉·波特在他眼中一直是邓布利多最狂热的拥护者之一。尽管血统肮脏,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邓布利多会保护她的。
她会带着儿子跑到另一个国家去,远离伏地魔和凤凰社双方——这件事实在是蹊跷又耐人寻味。
“小矮星彼得。”
“什么?”
男孩的脸上流露出刻骨的恨意。“小矮星彼得出卖了我们。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一个被我当作叔叔的人,将我们一家的性命献给了你。如果连他都能做出这种事,天知道还有哪些人已经被你收买了。”
啊,是的,亲爱的彼得。那么迫切地想要取悦自己,那么贪婪地渴求自己的承认,恐怕甚至连他自己都对此感到恐惧吧。伏地魔清楚地记得那一刻——当那个年轻人涕泪横流地将波特家的藏身之处告诉自己时,他满心都是胜利在望的喜悦。
他还记得那时彼得的眼里含着泪水,说话时嘴唇不住地颤抖。那个男人全身都散发着愧疚的味道,即使是他自愿背叛了那些一心信任他的人们。
伏地魔不禁有些好奇,如果将哈里安和彼得放在一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肯定会见血吧。他把这个想法暂时搁置,打算有空的时候好好考虑一下。
他现在稍微可以理解莉莉·波特那时体会到的恐惧了。伏地魔能够想象她的内心是如何被疑虑淹没的——我还能信任谁?我还能向谁求助?——诸如此类的问题拷问着她。
“所以她带着你逃走了。带你去了法国,远离了唯一一个强大到足以抵抗我的人,脱离了邓布利多的保护。”他语带嘲弄地说。“真是愚蠢。”
哈里安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束缚住他的魔力。伏地魔毫不怀疑如果男孩的四肢没有被控制住的话,他肯定会再次尝试攻击自己。“她刚刚失去了她的丈夫!我们像动物一样被你追杀!你还想让她怎么做?”男孩呸了一声,“你指望一个一心逃命,试图从像你这样的人手里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女人想出什么锦囊妙计?”哈里安大笑起来,声音尖刻而苦涩。“不。她只能凭直觉行事,而且因此救了我的命。”
男孩看着他,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刺穿。
“因为她,我才能过上没有战争、没有杀戮的生活。我能够在相对正常的环境里成长。我能够去一所不受你控制的学校上学。我母亲没有去找邓布利多,她这么做可能确实不够明智,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她一直在做她认为对我有利的事。她毕生都致力于保护我的安全,所以你别想坐在那里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侮辱她。”
伏地魔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哈里安在为自己的母亲辩护时,浑身都散发着过于强烈的攻击性。他之前就曾隐约注意到这份过度灼烈的忠诚——男孩总是会在感觉母亲受到威胁的时候立刻现身。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种态度很有趣,也曾利用这点将哈里安引出来。现在他想知道是否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引起了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尽管像哈里安这样的孩子在捍卫父母时说出这些话并不奇怪,但男孩的语气却激起了他的兴趣。他不认为大部分孩子对于这种事的第一反应,会直接跳过愤怒变为杀意。
伏地魔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你的母亲非常愚蠢。”他重复道,并赶在男孩再次开始反驳之前继续说道。“但我并不能责怪她的行为。事实上,她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让你远离了邓布利多的邪恶教诲。”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已经能感觉到胜利在向他招手了。在他眼前的是邓布利多的宝贝救世主,但这孩子甚至从未见过那个男人,也从未受到过他那些荒谬的理想的影响。这是一个并没有选择站在光明一方的詹姆·波特。
哈里安宣称自己不擅长黑魔法,但他在撒谎。男孩使用的一些魔法毫无疑问属于黑魔法的范畴,甚至哈里安的魔力本身都带着融合了两种魔法的迷人味道。如果这个男孩已经开始涉猎这类魔法了,那么莉莉·波特对黑魔法要么比他原本认为的还要无知,要么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开明。
无论答案如何,他都可以利用这一点。大多数人在使用过黑魔法后都无法摆脱力量带来的诱惑,他只需要从正确的角度轻轻一推,哈里安就会堕入黑暗的深渊。
想想看,从邓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他的预言之子,把光明一方最后的希望拉入黑暗——这个机会实在是不容错过。
“你说你与他们没有过任何接触,我相信这意味着到目前为止,邓布利多一直没能找到你或你的母亲。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变得越来越孤注一掷,战胜我的信心也在逐渐减弱。你的回归似乎……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
如果他最近愈发频繁的活动意味着什么的话。
哈里安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他很高兴地注意到男孩在和他的谈话中已经不自觉地镇定下来了。这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
“他将非常渴望与你交谈。”
哈里安皱了皱眉。伏地魔决定稍微放松对男孩的束缚。他看着对方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眼神好奇而谨慎。
“你想利用我去接近他。”
他压下了对男孩敏锐的观察报以微笑的冲动。如果说有什么是他所不能容忍的话,那就是愚蠢。无论是敌人还是盟友。“正是如此。”
“凤凰社是仅有的仍然在积极反抗你的几个团体之一。”哈里安扬了扬眉毛。“我为什么要帮你抓到他们呢?我的一生都致力于杀死你。”
伏地魔交叉双腿,向男孩露出了一个不可名状的笑容。哈里安的魔力警告性地闪了一下。
“你爱你的母亲吗,哈里安?”
男孩的眼中再次燃起他已经非常熟悉的怒火。
“当然。”
“你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吗?”
“是的。”
“如果这是挽救她生命的唯一办法,你愿意将自己置于险境吗?”
“是的。”
“你愿意放弃你为之奋斗的一切,以此确保我不会伤害她吗?”
男孩微微低下头,紧紧盯着眼前的石砖地面。“……是的。” 他低声说。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
哈里安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漠然地抬起头来。伏地魔简直想要称赞男孩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快速恢复冷静。“所以要么我帮你找到邓布利多,要么你杀了她。”
“哦,当然不是。”伏地魔俯身向前,脸上的笑容比匕首还要锋利。他等到男孩的视线再次看向自己,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要么你帮我找到邓布利多,要么你每违抗我一次,我都会抽出她身体里的一根骨头,从手指开始。”他语调轻柔地说,“等到她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软泥,我就会进入她的大脑,强迫她一次又一次地见证她丈夫的死亡,直到她变成一个只会哭喊的废人。到那时,也只有到那时,我才会把她还给你,让你看看你的反抗会带来什么后果。”
哈里安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伏地魔必须称赞这孩子的自制力——他曾见过许多比男孩更年长、更聪慧的人在类似的威胁面前彻底崩溃。但这还不够。他还需要看到哈里安更多的反应。
“还有你的那些小朋友们。”他继续道,语气温和又愉快。“如果你不听话,我当然也会努力为他们想出一些别出心裁的处置方法。当然,我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但是我有太多办法可以毁掉一个人了。”
男人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披上长袍。“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哈里安。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心。”他调整了一下袖子,把手伸进口袋里。“帮助我摧毁邓布利多和他的凤凰社,那么你的母亲、你的朋友、还有你,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伏地魔掏出一个简单的木盒子,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我要你在他们开始与你联系时立即告诉我。并且记住,如果你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提起这次谈话,他们将为此付出代价。祝你好梦,哈里安。我期待着在课堂上再次见到你。”
伏地魔向门外走去,但在门槛处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到哈里安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微微歪过头看着自己的临别礼物。男孩的表情很难解读,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想法和情感。
哈里安看上去并没有被击倒,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在被下了最后通牒后表现得惊慌失措。不,他看上去充满生气。伏地魔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真正的样子。
“我不禁想问,”男人开口道,哈里安的视线让他感觉气血上涌。“考虑到我做过的事,以及我打算做的事……你会恨我吗?”
伏地魔在听到答案之前就关上了门。今晚的交涉让他非常满意——他知道哈里安会按他说的去做,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制定详尽的计划就能如愿以偿。毕竟通常情况下,简单的威胁是控制他人的最有效的方法。
这个男孩有一个明显的弱点,那就是他对母亲的爱。只要伏地魔掌握了她的生命,哈里安就必须服从他的命令。
当然,他毫不怀疑男孩会想尽一切办法摆脱这个困境,但是一想到自己可以继续和对方进行这场互相试探的游戏,黑魔王就兴奋不已,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哈里安的下一步行动了。
伏地魔迈着轻快的步伐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但在拐角处停了下来。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对下腹的疼痛皱了皱眉。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塞在裤子里的白衬衫拽了出来,拉到足以露出腹部的高度。
伏地魔看到了疼痛的来源——就在哈里安打中他的地方。那里有一大片青紫色的瘀伤,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轻轻将手按在伤口上,腹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将身体完全靠在墙上,立即开始治疗男孩给自己造成的伤害。他向后仰着头,闭上双眼,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石壁的冰凉触感。
伏地魔大笑起来。
OOO
老实说,小天狼星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心理准备了。莉莉看起来也在迟疑,脸上满是犹豫。
他屏住呼吸,不敢奢望对方会就这样放他进去。
莉莉的眼睛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明亮——比起原来那种温和的森林绿,更像是哈利那样夺人心魄的翠绿色——但这双眼睛在凝视他的时候变得无比冰冷。她审慎的目光让他想到了她的儿子。
片刻后,莉莉终于退到一旁,打开门邀请他进来。
小天狼星讪笑着钻进了房间,几乎等不及门关上就开口了。“莉莉——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你离开了。我不——”
他转过身面对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对方用魔杖指着。小天狼星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一边慢慢向后退去,一边在内心诅咒着自己的天真——他早该料到莉莉会是这种反应,却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莉莉。”他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先让我解开易形术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确实是小天狼星。”
她举着魔杖的手没有丝毫动摇,似乎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小天狼星咽了口唾沫,对莉莉面无表情的样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熟悉的那个活泼的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 莉——”
她的咒语瞬间击中了男人的胸口,迫使他继续后退,跌坐在一张皮椅上。椅子上的皮革立刻活动起来,紧紧缠上猎物的手腕和脚踝并不断收紧。小天狼星在皮革的束缚下瞥了一眼莉莉淡漠的脸庞,第一次在内心反省自己的行动可能确实有点草率。
我就知道我应该先去找哈利的。
莉莉的下一个咒语——一束紫色的微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小天狼星浑身抽搐,不得不忍受着仿佛蠕虫在每一寸皮肤上爬行的感觉,并在咒语的效果结束后战栗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马上就明白自己的变装已经被解除了。不愧是莉莉,居然知道这种高级易形术的准确解除咒语。
他抬起头看向对方。尽管胃里一阵翻腾,小天狼星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看?是如假包换的我吧。”
“你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至少莉莉已经改掉了她的口音——这意味着她要么已经相信他了,知道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要么她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小天狼星衷心祈祷是因为第一个原因。
男人拼命地试图回想起与对方的第一次会面,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实在不能确定。小天狼星眯起眼睛,挪了挪身子,打算尝试一下。“‘你完成麦格的作业了吗?’”
莉莉的魔杖抬高了一英寸。
“我的天哪你能不能冷静点!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记得我对你说过的第一句话?我那时候才十一岁!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伴郎演讲是什么?那个我还记得。或者问问你带我作为舞伴去参加鼻涕虫俱乐部的圣诞晚会的事,因为詹姆惹你生气了,你觉得邀请我会让他恼羞成怒?”
他看出对方冷冽的眼神开始动摇了。小天狼星尽可能地继续说下去,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一股脑抛了出来。
“还有那次詹姆去德国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姐姐没有邀请你参加她的婚礼。我拉着你坐下来,和你说她就是一个嫉妒心过重的老太婆,无法忍受你比他更引人注目?”
他闭上双眼,感觉喉咙发紧。“或者问问我对你和詹姆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说明天早上见,然后我把詹姆的魔杖扔给他,和他说你真是个差劲的傲罗,从来都不把魔杖带在身上?”
没有词语可以形容她此时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呻吟。
“……而他笑着说,他会证明你是错的……他会整夜拿着魔杖,在你过来捣乱的时候对你施个恶咒。”
莉莉的声音是如此轻柔,如此痛彻心扉,以致于小天狼星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她的魔杖掉落在脚边,不由得在内心松了口气。他们互相凝视了一会儿,当小天狼星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自己震耳欲聋的的心跳声时,他看到对方的样貌有了变化。
深夜般漆黑的头发变回了他记忆中鲜亮的红色,眼瞳中的绿色也变浅了。她的颧骨微微后退,脸庞变得更加圆润。这都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但眼前的人立刻就从阿米莉亚·伊万斯变回了莉莉·波特——小天狼星感觉这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
“莉莉。”男人呼唤道,并在束缚解开的同时站了起来。他走向对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臂,尽管他已经快要忘记拥抱她的感觉了。然而莉莉立刻后退了一步,双臂防御性地交叉在胸前。小天狼星可以看出她在拼命地试图和他拉开距离,这让他心如刀割。
“请不要过来,小天狼星。”莉莉喃喃地说。“我不能。”她使劲眨着眼睛,声音嘶哑。“我真的不能。”
“好了,好了,” 小天狼星继续向她走去,在离她只有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强忍住将对方一把搂进怀里的冲动。“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是我,你已经安全了。我不会伤害你的,莉莉。”
“不,”莉莉说道,尽管她没有继续后退。“你不明白。我不能相信你。”
他挣扎着不让对方看出这句话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莉莉,是我。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是你的朋友,我们曾经一起上学,我是詹姆最亲密的伙伴——”
“彼得曾经也是。”莉莉的声音很安静,却让小天狼星心里一沉。他不得不努力压下胸中燃烧的仇恨,只要一提到那个混蛋,那个——
“彼得曾经是我们的朋友。他和我们一起上学。我辅导过他的作业。他对詹姆来说就像亲生兄弟一样。他曾经那么喜欢哈利。他抱着我的孩子,就像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他和哈利玩耍,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可他还是背叛了我们。所以小天狼星,我不能相信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考虑——”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气不大,却格外坚定。莉莉挣扎着试图离开对方的怀抱——她重重地拍打他的胸口,徒劳地想要将他推开。小天狼星紧紧抱住她,无视怀里的人突然绷紧的身体,只是希望能让对方感受到那些他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莉莉并没有融化在他的怀抱里,也没有靠在他身上,甚至都没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但是她的那双手——那双苍白而娇小的手——揪住了他的长袍,无声地接受了他的安抚。
“我不是彼得,” 小天狼星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温柔地说。“我不是他。”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