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但是哈里安，”威廉不依不挠地摇着他的手臂。“这绝对会很好玩的。”看到黑发男孩似乎打定主意无视他，威廉抓起一团餐巾纸就向对方的脸上扔去。
哈里安在纸团碰到自己之前就把它拍到一边，坏笑着看向眼前嘟着嘴的男孩。其他学生也在旁边窃笑起来。
他们刚刚享用完一顿平静的晚餐——如他所料，食物非常美味。然后现在，大家又回到了舞池边上。
大多数布斯巴顿学生都聚在这里，轻松地聊着天，品尝着冰凉的潘趣酒。
“我不会那么做的。”哈里安一字一顿地说，尽管好几个同学都一脸埋怨地看着他。男孩摇了摇头。“绝对不会。”
“别这样，伊万斯。”威廉恳求道，“你以前这么干过的。”
“是的，但那是在布斯巴顿，所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现在这里还有未成年人在呢，你这白痴。”
“那又怎样。”威廉耸了耸肩，“对他们来说，这又不是世界末日。”
哈里安再次对朋友轻率的态度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如果你那么喜欢这个恶作剧，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他建议道。
这次是纳撒尼尔回答了他。“我们已经试过了，但那东西周围的结界比我家的还要复杂。我们能想到的咒语都没有效果。”
哈里安扬了扬眉毛，“你们试过了——有人看到你们了吗？”
威廉和纳撒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一起耸了耸肩。黑发男孩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好吧，鉴于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斥责你们，我估计他们早就猜到会有人想捣乱了，而且很确信你们的把戏不会奏效。”
“那就更应该由你出手了，”威廉说着，讨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毕竟你是我们中最强的。来吧，勇士。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我都当上勇士了，这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了，”哈里安干巴巴地回答，“不如说我已经把未来几年的牺牲指标都完成了。
“你，”纳撒尼尔严肃地说，尽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简直不可理喻。看看我们，哈里安。我们正在无聊中垂死挣扎。这个舞会太平淡了。当然，那个乐队很不错，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趣味性。大家都空虚得快死掉了。”
“反正我绝对不会对那个酒桶动手。”哈里安坚定地说，虽然他充满笑意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朋友们都失望地对他发出嘘声，就连克莱尔和瑞娜也对他抱怨连连——他还以为这两个姑娘会更识大体些呢。看到他们失落的眼神，黑发男孩只得无奈地让步了。
“即使我真的要做什么，我的目标也不会是那个酒桶。”
其他人瞬间振作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中狡黠的光芒。
“那你会怎么做呢？”纳撒尼尔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哈里安晃了晃手中的饮料。
“既然酒桶上有严密的保护措施——那就对杯子动手。”黑发男孩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拿出魔杖敲了敲杯子的边缘，念出了咒语。他将空杯子扔给了威廉。
“我太爱你了。”另一个男孩恭敬地捧着手中的玻璃杯。“我们现在只要去对其他杯子施咒就行了。”
“嗯，祝你们玩得开心。”哈里安向后靠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对着大厅挥了挥手。“不过这里到处都是食死徒的眼线。我们需要把那些家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你可以脱下衬衫，站到桌子上跳舞。”克莱尔坏笑着建议道，其他几个人也附和起来。
哈里安哼了一声。“恕难从命。不过我确实有一个类似的想法。”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服装，又向瑞娜伸出一只手。“去舞池上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怎么样？”
“我们要做什么？”瑞娜拉住黑发男孩的手，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仅是我们，亲爱的。大家都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还记得我们去年年底的舞会吗？”哈里安问道，满意地看到同学们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那就好。你们两个，”他看向威廉和纳撒尼尔，“可以趁着我们跳舞的时候为所欲为。反正你们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
威廉向他比了个V字，然后兴高采烈地将纳撒尼尔拉到大厅的角落里——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了。
他们派了一个学生去告知乐队他们要跳的曲目，其他人则不疾不徐地进入舞池，摆好姿势。
亚克斯利响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向所有人宣告布斯巴顿学生的意图。舞池上此刻只剩下这群法国学生了。他们组成了三个圆圈，每个圆圈里有四对舞者——只有少数几名同学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会这么大费周章地陪他们恶作剧。”当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时，哈里安小声嘟哝道。他们随着节奏开始缓缓起舞。
瑞娜在他耳边轻笑起来。“我只是希望可以不用跳这只曲子。这部分的女步难得令人发指。”
“哦，算了吧，”黑发男孩不屑地说，“我闭着眼都能跳好。” 他断言道，优雅地拉着对方转了个圈。
“我敢打赌，你绝对做不到。”瑞娜开玩笑地说。
哈里安装模做样地对她皱起眉头，在进入下一个拍子时流畅地和瑞娜交换了位置。女孩只是惊讶了一下，就从容地配合他跳起了男步。她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
“你知道这意味着，在最后会由我扶你下腰吗？”
轻柔的乐曲渐入高潮，男孩坏笑着向瑞娜眨了眨眼。“回头见。”话音刚落，哈里安就和其他女生一起旋转着离开了第一个舞伴，踩着节奏来到了下一个舞伴的怀里。
假如阿尔伯特以为自己的舞伴会是瑞娜的话，他在接过哈里安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紧紧搂住黑发男孩的腰，继续跳了下去。
“我能问一句吗？”他一边扶着哈里安旋转一边问道。
“她说我跳不了女步。”黑发男孩解释道，跟着对方的动作转了一个圈。
阿尔伯特翻了个白眼，“显然，你把这当作是一个挑战。”他改变了一下姿势，准备把怀里的人送到下一个舞伴那里。
“没错。”哈里安同意道。他松开搭在阿尔伯特肩膀上的手，再一次跟着其他女生一起进入了下一个舞伴的怀抱。
这是他整个晚上玩得最开心的时刻。
正如瑞娜所说，这首曲子相当困难。如果不是因为哈里安曾留意过女步是怎么跳的，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通常情况下，他并不会特别关注女生部分的跳法，反正都交给他的舞伴就好。但维也纳华尔兹确实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把男女双方的舞步都研究了一番。
马尔科姆带着他转了一个圈，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哈里安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了大厅里的观众身上。
每一双眼睛都着迷地盯着他们，满怀敬畏地看着他们完成这组复杂的华尔兹舞曲，欣赏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自然平稳的脚步。
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音乐渐渐达到了最高潮，哈里安终于再次回旋到瑞娜的怀里。黑发男孩坏笑着在对方的带领下转了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双手同时微微调整着姿势。
直到最后一个拍子时，这位法国勇士突然跳回了男步——他搂住瑞娜的腰并快速转了个圈，再次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当最后一个音符响起时，哈里安和其他男生同时扶着女伴做出了下腰的动作。
他又保持了这个姿势几秒钟，然后才将瑞娜拉起来，享受着大厅里震耳欲聋的掌声。
瑞娜有些恼火地打了他一下。她气喘吁吁地瞪着眼前的黑发男孩，双颊红得仿佛熟透的苹果。
哈里安也好不了多少——他的额头和背上全是汗水。这是他们学过的最激烈的舞蹈之一，再加上途中需要不断更换舞伴，他们也只是偶尔才会跳这支曲子。
“你明明答应了由我扶你下腰的。”当他们离开舞池时，瑞娜愤愤地抱怨道。几名霍格沃茨学生和他们擦身而过，雀跃着冲向他们刚才跳舞的位置。
“啊，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哈里安平静地说。他们和其他同学都已经陆续回到了刚才聊天的地方。“而且，你也跳得很开心。”
瑞娜烦躁地在胸前交叉双臂，但并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给。”
哈里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威廉塞过来的杯子。黑发男孩下意识地接过它，微微摇晃了一下里面的酒，又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对方。
威廉对他坏笑了一下，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好吧，看来他们成功了。哈里安抿了一口酒，感觉到舌尖传来隐约的灼烧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新添加的烈性酒基本被潘趣酒原本的味道盖住了。
“他们要多久才能意识到这些杯子被我们动了手脚？”瑞娜问道，伸手也拿了一杯酒。
“当所有人都开始像白痴一样摇头晃脑的时候？”哈里安猜测道，听到女孩轻笑了几声。“看来这会是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瑞娜的嘴角微微扬起，不过当她看向黑发男孩的身后时，她的表情变成了困惑。“呃，我没想到今晚的辅导员会包括里德尔教授。”
哈里安一下子呛住了。他咳嗽着转过头，看到里德尔正站在大厅的另一侧，惬意地与一位教授交流着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皱着眉头承认道。
除了上课时间，里德尔一直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事实上，自上次在图书馆的交锋以来，哈里安再也没有私下接触过这个男人了。
这份自由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男孩必须承认，离开了里德尔意味深长的视线，这几周里他感觉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哈里安咬住嘴唇，突然感到一丝焦虑。他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
再次见到那个人让他猛然想起了对方交给他的任务。他和小天狼星的谈话，还有凤凰社主动联系过他这件事——里德尔肯定会想知道这些情报的。
他母亲的生命岌岌可危。
他应该告诉里德尔的。
哈里安沉默着看了看手中的杯子——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又立刻拿了新的一杯。
他只想放空大脑一个晚上；想要尽情享受喝醉后那种麻痹般的幸福感，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只要一个晚上就好，让他将那些烦扰抛之脑后——难道这也只能是一种奢望吗？
他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里德尔凤凰社要见他的事 。他甚至可以在圣诞假期结束后再说——那时他也能提供给那个人更多的情报。哈里安可以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就说是他离开霍格沃茨后，母亲突然告诉他的。
实际上也差不多。男孩仍然对母亲的欺瞒耿耿于怀。
一想到里德尔在图书馆里对他的嘲弄，哈里安不禁攥紧了拳头。
“你很介意她拒绝听你说话吗？”
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
“你难道不介意她把你的话都当成耳旁风吗？”
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介意，老混蛋。
“哈里安，你还好吗？”瑞娜轻轻将手搭在黑发男孩的手臂上，皱眉看着他。“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很好。”他回给对方一个微笑，尽管哈里安现在对舞会只感觉兴味索然。里德尔的出现将他的好心情破坏殆尽。
瑞娜担忧地望着他，显然看透了他的谎言。哈里安笑得更灿烂了一些。“抱歉，我只是跳舞跳得有点累了。你是对的，女步确实更难一些。
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忐忑的微笑。“当然了。欢迎来到女人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更加困难。”
哈里安不由得被女孩逗笑了。
“来吧，”他催促道，劝诱似的摇了摇杯子，“今晚不醉不归。”
黑发男孩再次瞥了一眼身后，正好与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四目相对。他在里德尔沉重的注视下咽了咽口水。
但他们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瑞娜正拉着他的手向朋友们走去。哈里安犹豫着转过头，跟着女孩离开了。
OOO
哈里安一个人悄悄来到阳台上，脚步在酒精的影响下略有些不稳。男孩俯身倚靠在石头栏杆上，叹了口气。
站在十二月刺骨的寒风中，他感觉身体仍然微微发烫——看来酒精在驱赶寒冷方面，远比保暖咒更有效。
自他在大厅里瞥见里德尔以来，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哈里安的思绪似乎稍微平静下来了。
男孩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阵愉快的轻笑，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好笑。
“玩得开心吗，小鸽子？”
哈里安眯起眼睛，看到有人正站在离他稍远一点的地方，用比他更加随意的姿势靠在栏杆上。
“福斯特，”黑发男孩有些茫然地思索了一下，才听出对方是谁。“是啊，特别开心。你呢？”
德姆斯特朗学生朝他笑了笑，又走近了一些。哈里安这才看到对方的双唇间还叼着一支烟——烟卷的末端正随着他的呼吸不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你醉到什么程度了？” 福斯特用德语问道。哈里安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天知道。至少我还没有被自己绊倒，也没有邀请任何人和我来一发。所以估计我喝得还不够多。”
阿达拉德轻笑了几声作为回应。他转身趴在栏杆上，一边观察着黑暗中的霍格沃茨庭院，一边用两只手指夹着烟，缓缓吹出一口气。哈里安看着烟雾消散在宁静的夜空中。
“你能吐出不同形状的烟圈吗？” 黑发男孩有些孩子气地问道。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和母亲上街时，曾经看到一个老巫师这样做。
阿达拉德从眼角瞥了他一眼，又呼了一口气——这次烟雾变成了马匹的形状。
“真不错。” 法国勇士称赞道，看着这匹魔法打造的烟雾马在空中跑了几圈后才消失。
“我有高超的嘴上功夫。” 阿达拉德愉悦地说。哈里安也窃笑着弯下腰，将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臂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黑发男孩问道。他正懒洋洋地扫视着下面的庭院——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似乎还没有任何人打算离开舞会；三五成群的学生们正聚在外面聊着天。
阿达拉德晃了晃手中的烟。“出于某些原因，这里禁止在室内吸烟。” 他语带调侃地说。“你呢？不用去陪你的舞伴吗？”
哈里安哼了一声。“瑞娜正和其他女孩一起忙着呢。她们不会允许我加入的，不管在你的那些同学眼中我有多娘娘腔。”
“啊，”阿达拉德反驳道，“但我们从来不认为你娘娘腔。”
“真是令人信服的回答。” 法国勇士用一种故作天真的语调讽刺道。“我不是没有耳朵。我只是把他们对我的大部分看法当作耳旁风而已。”
阿达拉德转过身，将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头栏杆上。他把头向后仰，享受般地闭上了眼睛。“他们嘲笑你，是因为他们惧怕你。” 福斯特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他们真的惧怕我，就不会整天侮辱我了。”
阿达拉德发出一阵轻柔的笑声。“是的，他们一开始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侮辱你。你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麻瓜种，却勇于正面对抗那些出身远比你高贵的人。”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以极慢的速度吐了出来。
哈里安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动作。
“然后第一个项目开始了，你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德国学生继续道。“你从一颗烦人的眼中钉变成了一位危险的竞争对手；就连加利亚娜都对你满怀畏惧。” 他又补充了一句。
黑发男孩有些兴奋地抬起了头。“真的？我还以为她讨厌我呢。”
“哦，她当然讨厌你。她认为你是世界上最令人厌恶的存在。但不仅是因为你的血统。不如说最让她受不了的，就是以你的血统来说，你太过出色了。”
阿达拉德将烟头在栏杆上摁灭后，随手扔了出去。
“你头脑聪颖，又实力强大。光是和你对视就让人感觉坐立难安。”
“被你这样夸奖，我会害羞的。”
德国男孩只是哼了一声。他又掏出一支烟，用指尖点燃了它——这样的无杖魔法并不出奇，但哈里安还是看得津津有味。“想让你害羞，靠现在的我可不够。伊万斯，来一根？”
他递过来一根白色的烟卷。
哈里安有些犹豫地看着对方手中的物体。他以前从未抽过烟，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主动把有害气体吸入自己的身体里。
“你抽的是什么？” 黑发男孩审慎地问道。他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人的手中接过烟，拿到眼前仔细观察。这东西看上去纯粹无害，只是一根软软的白色棒子。
“反正不是麻瓜抽的那种。” 阿达拉德平静地说。他转过身，像哈里安一样趴在栏杆上。“它只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刺激，让一个有趣的夜晚变得更加难忘。” 德国学生的眼中带有某种危险的笑意。
“它对你的健康不会有任何影响——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一点的话。它只是帮你暂时放松一下。”
“我不太确定……”哈里安放下手中的烟，皱起了眉头。
阿达拉德耸了耸肩，看上去毫不在意。“你自便即可。我其实无所谓的。只是你看上去总是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换换心情。”
哈里安看着那支烟。
他的母亲痛恨烟草，觉得抽烟是一种粗鄙又令人不快的行为。如果莉莉在这里，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打掉他手中的烟，然后斥责他居然没有立即拒绝福斯特的邀请。
“你为什么抽烟？” 黑发男孩问道，试图把思绪从母亲身上移开。
阿达拉德敲了敲烟头，弹掉了上面的烟灰。“有些人吸烟是因为他们已经上瘾了，无法控制自己。有些人是因为烟草能让他们平静下来。我母亲吸烟，是因为这能使她想起她哥哥在世时的样子。” 他朝哈里安笑了笑，牙齿像手指间夹着的烟卷一样洁白。“而我吸烟，是因为我喜欢。”
法国勇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回到阳台下面，看着庭院里明亮的火把和摇曳的火光。男孩仍然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满足感中，但也知道除非自己再次开始喝酒，否则这种飘然欲仙的感觉很快就会消失了。
“这里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哈里安抬头看向旁边的人，扬起眉毛表达自己的疑惑。阿达拉德指了指下面的庭院。“我是说霍格沃茨。这里很奇怪。”
“比如说？”
“我说不清。主要是这里和德姆斯特朗截然不同，而我本以为这两所学校会更相似些。”
“为什么——因为伏地魔？”
“要叫伏地魔阁下。” 阿达拉德坏笑着纠正道。“你说话真应该更小心点。不过没错，是因为他。”
德国学生叹了口气。“德姆斯特朗是个非常严肃的地方，对学生的行为举止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教授们比起教育工作者，更像是一群看守。违反规定的人会受到惩罚；学生就算生病了也必须按时上课。我们不能反驳老师，不能违抗命令，不能犯错。”
“听上去很残酷。” 哈里安毫不留情地评论道。德姆斯特朗的生活确实听起来很残酷——他知道如果自己是那里的学生，一定会满怀激情地憎恨这样的校园生活。
“那里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对方平静地说，可能已经猜到了他刚才的想法。“在那种环境里，学生之间会产生深厚的友谊。我们还培养出了几位举世瞩目的决斗者。这个世界充满危险——德姆斯特朗不会试图隐瞒这一点，而是教我们做好准备，迎接命运扔过来的各种挑战。”
“而你以为霍格沃茨也会是个类似的地方？”
德国学生耸了耸肩。“我以为那个人的存在感会更强一些。”
哈里安差点笑出声来，因为阿达拉德根本不知道伏地魔在霍格沃茨的存在感有多强。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也有这个感觉。这所学校是如此明亮、如此开放，就像布斯巴顿一样。我这么想可能有点天真，但我真的以为霍格沃茨会是个更加阴冷黑暗的地方。”
福斯特轻笑几声，用肩膀碰了碰哈里安。“跟我聊聊你的学校吧。” 他温情地说。
黑发男孩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布斯巴顿就像……一个家。”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它依山而建，到处都是水晶和大理石的装饰。城堡里面十分明亮，让人根本想不到有一半的建筑是埋在岩石和冰层下面的。”
“听起来不错。” 阿达拉德模仿着法国勇士刚才评价德姆斯特朗时的口吻说道。哈里安为他轻蔑的语气打了他的手臂一下。
“哦闭嘴吧，你就是嫉妒我们学校优美的环境，不像你们只有一栋巨大的灰色石头屋。”
“我们有一个花园。” 德国学生反驳道。“不过在那样的气候里，能有植物生存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
“我们学校的整个前院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园，树木郁郁葱葱，草地青翠欲滴。”
“我们学校几乎就处在挪威海的上方。我真怀念海洋的气味。”
“我已经很多年没去过海边了。” 哈里安有些向往地看着远方。“最近一次还是我母亲和我去西班牙度假的时候。那是我见过的最蓝的海水了。”
他们齐声叹了口气。
黑发男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卷，终于还是拿起来放到嘴边，用双唇紧紧含住。
阿达拉德一言不发地俯下身子，用指尖点燃了对方口中的烟。
哈里安吸了一口气，立刻被浓重的烟味呛到了。他连忙把烟从嘴边拿开，急促而大声地咳嗽起来。
德国学生忍不住仰头大笑，同时还不忘用力拍打黑发男孩的后背。
“你简直像个青涩的处女！” 他边笑边说。
“去你的。” 哈里安用烟指着另一个男孩抱怨道。他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也在火烧火燎地疼。“再和我解释一遍为什么会有人抽烟？”
“再试一次。这次先吸一小口。” 阿达拉德坏笑着将烟再次塞入他的嘴里。哈里安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但还是照做了——他微微吸了口气。
“含在嘴里。” 福斯特命令道。黑发男孩眯起眼睛，将刚才吸入的烟含在嘴里。“现在把烟卷拿开，慢慢把烟吸进去。” 他再次照做了，感觉烟雾从喉咙一路进入了肺部。
哈里安的嗓子仍然像着火了一样，但这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再吐出来。” 他呼出一口气，有些着迷地看着烟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嗯。” 黑发男孩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烟卷。“这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阿达拉德对他笑了笑，“世间大多数事情都是如此。大部分人第一次吸烟的感受都不是很好，除非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我倒是打算提醒你的，但你那时候已经开始往嘴里吸了。” 德国男孩眼中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显然相当享受这位无所不能的法国勇士难得的失败。
“好吧。” 哈里安小心翼翼地将烟卷放回嘴边，依照福斯特刚才的指示又尝试了几次。抽第三口的时候，黑发男孩感觉自己的吸气明显顺畅了许多。到了第四口，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有一种奇妙的甜味。” 他们又倚在栏杆上抽了一会儿烟后，哈里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应该是阿里奥特的味道。” 阿达拉德淡淡地说。他将烟卷从嘴里拿开，吐出了最后一口烟。（注：阿里奥特 (Alihotsy)的叶片是大笑药水的原材料。）
正要抽下一口的哈里安愣住了。他转头看向另一个男孩。“他们在这里面放了阿里奥特？”
“剂量不会很大，只是让你感到有些微醺而已。我保证你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嬉皮笑脸，也不会有什么丢脸的举动。”
哈里安嗯了一声，又漫不经心地抽了一口。“那它会影响我到什么程度呢？”
阿达拉德耸了耸肩。“因人而异吧，我想。如果是我的话，可能还要再抽两根才会有影响。但你是第一次，所以很可能没吸几口就有反应了。说不定要等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开始消失了，你才会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就是说我很可能一直处在亢奋状态而不自知？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福斯特轻声笑了起来。
“伊万斯先生。”
哈里安以一种只有叛逆期的青少年才有的速度将手上的烟扔了出去。他无法掩饰自己口中吐出的烟雾，不过如果被追问的话，他可以解释为天太冷了，这是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
黑发男孩转过身，看到卡罗正如鬼魅般站在阳台门外。她身后是灯火通明的礼堂，这让他在逆光下很难看清对方的表情。
“教授。” 哈里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卡罗用凝重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在哈里安面前似乎总是这样的神情。“里德尔教授有话和你说。” 她说道。“他正在办公室里等你。”
卡罗说完便转身向大厅走去，还不忘把门留了一道缝——仿佛是要提醒他们自己曾经来过。
哈里安皱起眉头。一想到里德尔，他就感觉心情低落了许多。
“他能有什么事需要今晚找你？” 阿达拉德有些烦躁地说。“现在可是圣诞假期。这学期的课今天下午就都结束了。我们已经放假了。”
哈里安放弃似的捏了捏鼻梁。“我不知道。但我最好去看看那个混蛋想干什么。” 他迈步朝阳台门口走去，并向身后的男孩挥了挥手。“多谢款待，福斯特。”
“不用客气，伊万斯。”
哈里安先去找了他的朋友们，告诉他们自己需要离开一会儿。他还吻了一下瑞娜的手背以示歉意。女孩只是笑着和他摆了摆手，就被克莱尔和索菲亚簇拥着走远了——他对此非常感激。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他才动身去找里德尔。夜晚的霍格沃茨本应是宁静而柔和的，但哈里安离礼堂越远，就越能感觉到冬季独有的刺骨寒冷——仿佛所有的热闹都是属于礼堂的，唯有阴森和荒芜是属于城堡里其他地方的。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孤单的脚步声。前往防御术教室的路并不长，但城堡诡谲的气氛让他感觉自己走了很远。
当哈里安转过最后的拐角，看到教室门前盘绕着的庞然大物时，他有些犹豫地停了下来。
一双黄澄澄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长长的黑色蛇信快速吞吐着，品尝着空气中的气味。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纳吉尼，但是在黑暗的走廊中，她显得比平时还要可怖。没有她的主人在一旁牵制，男孩感觉自己比上一次见到这条蛇时还要不安。
不过纳吉尼并没有试图攻击他，只是继续打量着他，嗅着周围的气息。
想起里德尔命令过她不可以攻击学生，哈里安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蛇趴在地上，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男孩打开教室的门时，她立刻从他脚边溜了进去，光滑的鳞片在石头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壮硕的身躯在桌椅间快速穿行着，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办公室门口。哈里安紧紧跟在她后面。
纳吉尼用头轻轻顶开办公室的门，顺畅地爬了进去。门缝里透出的橙色火光证明里德尔很可能点燃了壁炉——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纳吉尼会那么急切地想要进去。
哈里安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听到了一阵异常轻柔的嘶嘶声。那听起来并不是黑魔王的声音，但他很确定对方说的是蛇佬腔。男孩有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意识到那是纳吉尼在说话。
“进来，哈里安。热气都要被你放跑了。”
男孩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快步走进房间，并在听到门在身后自动锁上时勉强压制住了身体的颤抖——他拒绝让里德尔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不安。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男人的办公室了——哈里安对自己上一次来这里时的事还记忆犹新，但他那时因为蝎尾狮的事心力交瘁，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里丰富的藏书。
今晚，他终于可以好好打量一下房间里的书架了——那上面塞满了书籍、卷轴和各类日志。
这和他想象中的、自己未来的办公室一模一样。
男孩最后才把目光转向房间里最显眼的存在。
里德尔——顶着一张年轻而容光焕发的脸——正心满意足地斜倚在椅子上，红色的双眼波澜不惊地望着他。纳吉尼巨大的身躯像情人一般缠绕在男人身上。
这家伙看上去完全就是个黑魔王——哈里安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房间里又响起了之前的嘶嘶声。纳吉尼的主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她说的话很是受用。哈里安甚至想问一句是什么事这么有趣，但很快决定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
“哈里安，”男人说道，“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你过得怎么样？”
壁炉里的火光暗了下来，房间里立刻变得昏暗起来。哈里安知道这是为了在心理上向他施压——这种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却非常有效。
不过男孩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他在胸前交叉双臂。“在你叫我来找你之前，我都过得相当愉快。”
尽管里德尔的身体大部分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哈里安只能勉强看清对方下巴的轮廓，但他还是能感觉到男人因为他的回答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微微皱起眉头——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熟悉里德尔的情绪变化，以至于甚至不需要看到男人的表情就能猜到对方的感受呢？
“还有瑞娜·塞韦林女士？她看上去相当乐在其中。” 伏地魔的声音中带有某些难以辨别的感情。哈里安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找我有事吗？” 他转而问道，懒得去探究里德尔的言下之意。
他现在没有心情像以前那样陪对方玩文字游戏。他承认大多数时候和男人的交锋都很有趣，但是此刻，哈里安只希望里德尔能直入主题。他不愿长时间和这个人共处一室，因为那会让他不自觉地开始想起所有那些仍待处理的麻烦事。
他想回到他的朋友们身边。
“没有。”
里德尔简短的否认实在出乎哈里安的预料。男孩疑惑地眨了眨眼，甚至连抱在胸前的双臂都松开了。“没有”？什么叫“没有”？如果他没有事要和我谈，为什么还要叫我过来？
哈里安捏紧了拳头——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完全有可能只是里德尔的一时兴起，只是想看看如果他召见哈里安的话，男孩会不会过来——就像狗主人检查自己养的小狗会不会在听到召唤后乖乖跑过来一样。而且这个人还曾将哈里安比作他母亲养的狗。
男孩紧紧咬住牙齿，诅咒自己的愚蠢。
因为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拒绝。卡罗只是告诉他里德尔在哪里，以及男人想和他谈话而已。然后他就……来了。
他离开了舞会，离开了他的朋友、他的舞伴。他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宠物一样跑了过来。
屈辱感让哈里安感觉羞愤难当——他真想找个东西狠狠揍一拳。
“冷静点，男孩。” 伏地魔责备道。“我在这里都可以感觉到你快抓狂了。”男人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从酒的颜色和气味来看，应该是火焰威士忌。
“过来。”
哈里安并拢双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里德尔啧了一声。 “我说了，过来。”
伏地魔的魔力如丝线般缠上男孩的身体，推着他向前走。哈里安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黑魔王对面的座位前，但他拒绝弯下膝盖，拒绝屈服于男人压倒性的力量。
几秒钟过去了，当那种窒息般的魔力终于消失时，哈里安差点摔坐在椅子上——他一直在努力与对方的魔法抗衡，以至于那股力量一旦消失了，他甚至很难保持直立的姿势。
“真是顽固。” 伏地魔摇着手中的杯子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这正是男人几周前在医院里，把哈里安压在床上，将吐真剂强行灌入他的喉咙后对他说的话。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失败，哈里安再次感到怒火中烧。
伏地魔状似礼貌地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眼睛里却满是嘲弄。
男孩不情愿地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此刻就像是在高空上走钢丝一般。里德尔可能觉得戏弄他很有趣，但主动权一直都掌握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只要哈里安走错一步，伏地魔随时都可能结束他们之间的这场游戏。
话虽如此，当他听到对方得意洋洋地称赞他“好孩子”时，哈里安还是忍不住低吼了一声——这是他发出过的最有野性的声音。
黑魔王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并没有针对男孩的失态多说什么。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很长时间——伏地魔不时啜饮一口杯中的酒，哈里安则不安地用手指敲着座椅的扶手。
终于，男人放下了酒杯。“你似乎很害怕。” 他轻描淡写地说，红色的眼睛玩味地看着对方。
男孩感到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因为他并不是在害怕。他只是有些……不安。哈里安感觉脑袋轻飘飘的，皮肤下面似乎传来某种奇怪的嗡嗡声，而且主要集中在他的手指上。
他好奇地低下头，试图找到是什么引起了这种现象。男孩不断地张开又合上双手，看着自己的关节在苍白的皮肤下活动着，肌肉也随着手指的动作时而紧绷，时而放松。
真有趣。
“凤凰社找过你了吗？”
哈里安缓缓抬起头，有些不情愿地将视线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在脑子里又重复了几遍对方的话，才明白里德尔在问什么。
“没有。” 男孩还未来得及权衡利弊，谎言就已经脱口而出。但哈里安也懒得去考虑撒谎的后果，因为他的注意力此刻已经被椅子的扶手吸引了。他摩挲着那里的纹理，惊叹于布料奇特的质地和手感。
“真的？我还以为他们肯定会在假期开始前联系你。”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所以哈里安选择无视它。他继续用手指勾勒着椅子的接缝处，指夹刮擦着整齐的线头。
男孩咬着嘴唇，专心致志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哈里安可以感觉到他研究这把椅子的时间越长，他的心跳就越快。
他想知道制作一把这样的椅子会不会很难。椅子的种类繁多，因此应该也有许多种不同的制作方法。有些椅子肯定比其他椅子更难做出来。
“嗯？” 哈里安抬头看向里德尔，缓缓眨了眨眼睛。男人看上去已经有点恼羞成怒了，不过当他和哈里安四目相对时，男孩在对方眼中隐约看到了仿佛担忧一样的感情。
“你今天怎么不太对劲？” 伏地魔眯起眼睛，尖刻地问道。
“我不对劲也都是因为你。” 哈里安直白地回答，甚至没想过要掩饰语气中的敌意。“你知道我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吗？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里德尔有些困惑地盯着他。
“你该不会是——”男人没有说完就闭上了嘴，转而继续凝视着他。哈里安扬起一边的眉毛，歪了歪头，示意对方把话说完。
“我能走了吗？这比我想象的要无聊得多。” 看到里德尔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男孩起身向门口走去。
哈里安抬手去扳门把手，却一点也拧不动。他皱起眉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但门把手依然纹丝不动。
“你的门很没有礼貌。” 男孩转身向里德尔抱怨道，却冷不防被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惊到了——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椅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哈里安嘟着嘴，不满地后退了一步。“请尊重个人空间。”
里德尔无视了他的要求，反而伸手握住男孩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壁炉里的火苗再次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放手。” 哈里安命令道，干脆地打开了男人的手。
“你这是——喝多了吗？” 里德尔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别说傻话。” 哈里安奚弄道。不知为何，伏地魔似乎并没有感觉被冒犯了，反而微微松了口气。“我这是嗑药了。”
眼前的男人立刻又紧张起来。“什么？” 他低声喝道。
“嗑药了？” 哈里安又为对方重复了一遍。“吸高了？飞爽了？飘起来了？你到底是哪个词听不懂？”
“你戴着手镯。你不可能被下药。”
男孩嗤笑了一声。“这个手镯只会防御对我有害的物质。我吸的东西是绝对安全的。你的咒语不会把它们视为威胁。因此——你管不到我。”
里德尔低头俯视着他。看到对方眉头紧锁，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哈里安差点笑出声来。
“别笑了。” 伏地魔命令道。男孩用手捂住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笑出声了。“你是什么时候——”里德尔似乎连那个词都说不出口。
哈里安随意地耸了耸肩。“就在卡罗找到我之前。”
里德尔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男孩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一分钟过去了。
“你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里安平静地问道。“你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你到底为什么想见我？”
“我想和你谈谈凤凰社的事。”
他在骗我。哈里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此刻非常清楚——这个人在说谎。男孩感到怒火在胸腔内翻滚。
他已经受够了被人欺骗。
哈里安倏地伸手揪住男人的领带，用力将他拽向自己。里德尔被拉扯得一个踉跄，两只手猛地拍在门上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他维持着双手撑在哈里安脸庞两侧的姿势，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眼前的男孩。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黑魔王眼中的恼怒简直让哈里安欲罢不能；他感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对方流露出真实的感情。
“别再跟我撒谎了。” 男孩厉声道。“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你，雅各布，还有我母亲。为什么他妈的就没有一个人肯跟我说一次实话！”
里德尔的眼中出现了某种异样的感情——哈里安逃避似的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不愿继续深究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懑和纠结。
他可以看到里德尔下巴上的某块肌肉正剧烈跳动着，可以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正喷洒在他的脸上。哈里安抬眼凝视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红色眼眸，寻找着他刚才瞥见的那种感情——他很确定自己以前曾经见过那样的眼神......
男孩突然明白了。
他眨了眨眼睛。
哦。
里德尔对他动心了。
哈里安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没有完全松开里德尔的领带，但留下了充足的空间，保证对方随时可以摆脱他的束缚。男孩的身体微微后仰，视线垂向脚下的地板。
里德尔对他动心了。
哈里安一直都知道里德尔非常欣赏他的外表——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看出来了。但是单纯地认为某个人相貌英俊，和真的被那个人吸引，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