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更没有想到她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亲切地问候她，对她报以热情友好的笑容——仿佛她是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
而莉莉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卑鄙的懦夫。这些人留在英国，为了阻止伏地魔而战。他们受过伤、流过血，许多人甚至失去了生命。她却抛下他们，带着儿子逃到法国去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哈利。是为了保护他。莉莉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坐在她旁边的是莫丽·韦斯莱。她以前曾听说过韦斯莱一家，却还是第一次真正和对方见面。莫丽看上去疲惫不堪，却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温暖气场。她是那种既可以坐在客厅里编织毛衣，也能够拿起魔杖冲向战场的女人。
莉莉知道自己从来都没能成为像她一样的母亲。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的哈利。他正在和比尔、唐克斯、还有一个叫塞德里克的男孩聊着天。和房间里的其他成员相比，他们四个年轻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哈利刚才一进入房间，就遇到了大家的狂轰乱炸——所有人都想和他握手，试图和他说点什么。莉莉知道哈利是在利用那几个年轻人作为屏障，以此逃避和其他成员的交流，但她也看得出来，那些孩子天真的话语正让哈利越来越不耐烦。
自从圣诞舞会以来，哈利的情绪就很不稳定。但无论莉莉如何试探，男孩都选择闭口不言。
她讨厌他们之间日益明显的隔阂，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哈利再次拉回自己身边。
“看到他们聚在一起，真是令人高兴。” 莫丽突然开口道。凤凰社成员的孩子们都在一起长大，很难有机会交到新的朋友，所以他们对哈利的到来都很开心。其他成员也都时不时地向那四个年轻人投去温暖的目光——这些孩子代表了凤凰社为之奋斗的未来。
莉莉没有想到自己和哈利的出现会让凤凰社如此振奋。但有一点让她非常不满，就是哈利坚持在这里使用哈里安这个名字。
一开始听到他向莱姆斯这样要求时，莉莉不愿打扰他们的团聚，便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然而在接下来和每个人的自我介绍中，哈利居然都自称是哈里安。莉莉对此很是恼火。
哈里安不过是用来隐藏哈利的面具而已，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哈利——她想不通为什么哈利就是不明白这一点。
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莉莉的思绪。她看到小天狼星和邓布利多一起走了进来。她的老校长还是那副高高瘦瘦的模样，留着银白色的长发和胡子。他依然戴着那副半月形的眼镜，明亮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但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颜色鲜丽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长袍，原本如太阳般温暖又充满活力的笑容也带上了疲惫和憔悴。看着邓不利多苍老的面容，莉莉不禁被泪水洇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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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亲爱的姑娘。”邓布利多拥抱了她。“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莉莉犹豫了一下，才伸手回抱住对方。在那个失去一切的夜晚，她是如此地害怕邓布利多和他那些复杂的计划。她以为是他背叛了他们一家，是他设计了他们。然而现在，这位老人却站在这里，愿意为她提供支持、提供帮助。
莉莉孤军奋战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依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阿不思。”
老人微微移开了目光。莉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哈利，亲爱的，快过来。”
哈利应声走了过来，恭敬地向这位年迈的巫师点头致意。
“我的孩子，”邓布利多伸出了手，“看到你平安健康地站在这里，真是让我感到万分庆幸。在你们消失的时候，我们都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安静的笑容，礼貌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们两个能毫发无伤地回到我们身边，真的是太好了。”意识到哈利并不打算开口，邓布利多继续道。“我相信你有很多话想要和我们说，而我们也是如此。”老人又回过头看向她。
莉莉点了点头。“我很期待，教授。”
邓布利多温和地笑了几声。“我的女孩，我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是教授了。”他的语调轻松而愉快，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中隐藏的痛苦。
莉莉移开了视线。她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斗争中，并不是只有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邓布利多微笑着看着他们。“那么，你们这个假期都会住在这里吗？”
“不，”哈利冷冷地插嘴道。“我们会住在旅店里。”这是自邓布利多进入房间以来，他第一次开口讲话。
莉莉耸了耸肩，“我们也很想住在这里，阿不思，但我们需要时不时地在公众面前露个面。假如我们两个星期都不见踪影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哈利不是勇士的话，也许我们还可以搪塞过去，但是……”她再次耸了耸肩。
所有人都知道哈利这个假期既没有留在霍格沃茨，也没有回到法国去。因此，他们肯定会期待着在公共场合见到他。
她安抚性地握了一下哈利的手。
“当然，”邓不利多点了点头，“我完全理解，只要你们两个方便就好。”他转身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威廉、尼法朵拉、塞德里克，你们为什么不带着小哈利参观一下这座庄园呢？”这听起来只是一个建议，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莉莉感觉到哈利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她微微瞥了一眼，看到男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相比之下，其他几个年轻人都坦然接受了邓布利多的安排——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排除在外了。
莉莉轻轻捏了一下儿子的手臂。“去吧。”她要求道。但男孩依然一动不动。
而这就是哈里安最大的问题——他从来都不会在莉莉第一次提出要求的时候就乖乖听话。
哈利又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低下了头。他甩开莉莉的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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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为自己儿子任性的举动尴尬得满脸通红，不过凤凰社的大家都对这种青少年叛逆期的行为表示理解。
阿不思带着她坐到沙发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莉莉，对于詹姆的遭遇，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小天狼星也在一旁附和着。“他一直是一个固执的混蛋，更是一个强到离谱的决斗者。”
莉莉的眼中含着泪水，脸上却露出了微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能够和她一起谈论詹姆，怀念詹姆。她知道哈利一直在努力想要和她共情，但他并不认识他的父亲，也就无从体会她的心情。
只有这些和詹姆一起生活、一起欢笑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她的感受。
不过当她问起凤凰社的近况时，气氛一下子又变得沉重起来。
黑魔王的行事风格比起毒蛇，更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猫科动物。他得意洋洋地将凤凰社逼到墙角，并耐心地等待他们的反击——然后再将他们一举击溃。比起战略上的压制，伏地魔似乎更乐于扰乱他们的精神，玩弄他们的内心。
莉莉的心里感到一丝苦涩——如果我们那时候留下来了……事情还会变成这样吗？如果那天晚上我带着哈利来找凤凰社，让哈利和这些人一起长大，这场战争还会发生吗？我们会不会已经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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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莉莉沉重地叹了口气，将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感情说了出来。“我欠你一个道歉，阿不思。我欠你们所有人一个道歉。”
“哦，别这样，亲爱的。”莫丽立刻冲过去试图安慰她。
“不。”莉莉哽咽着阻止了她。罪恶感仿佛锁链般紧紧缠绕着她的脖子——如果不把这些话说出来，她会窒息的。“我必须向你们道歉。拜托了。”
莫丽犹豫地看着她，但还是回到了座位上。
“那天晚上，当我们遭到袭击的时候……”她握紧了拳头。“我吓坏了。当他闯入我们的房子，詹姆叫我带着哈利离开时，我知道我将再也见不到他了。我那时害怕极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莉莉环顾四周，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他们的表情沉重又充满同情。
“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相信谁。我们的藏身之处理应是安全的，却还是被他找到了。还有彼得——”小天狼星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不过立刻被旁边的人制止了。“那个背叛了我们的人。他是我们认识最久的朋友之一，却还是悄无声息地出卖了我们……我那时真的吓坏了。我觉得我不能相信任何人，甚至包括你，阿不思。”
她微微转过头，看到了老人眼中的谅解和宽恕。莉莉感到自己心中的悔恨稍微减轻了一些。
“我去了我姐姐佩妮的家里。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信任的人。她与巫师界并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就算有人听说过她，也应该知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没有人能想到我会在她那里。但正是因为她，我才得以逃离这里。”
“但为什么是法国呢？”莉莉抬起头，看到爱米琳正好奇地看着她。
“因为那是一个中立国，对黑魔法和白魔法都同样包容，和英国又有一定的距离。我们在那里足够安全，也不用担心因为离英国太远而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而且那个国家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也占有重要的地位。”
她微微别开了脸。
“我选择法国，是因为我希望哈利能够得到最优质的教育，而布斯巴顿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魔法学校之一。我选择法国，是因为当我们对伏地魔动手时，法国巫师界的支持能给我们提供强有力的帮助。”
“等等，”亚瑟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莉莉平静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哈利将会成为法国魔法部的部长。”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在他就任以后，他将利用他的地位和力量，一劳永逸地杀死伏地魔。”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莉莉……”小天狼星小心翼翼地说。“你不觉得……这个计划的变数很大吗？”
她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哈利绝对会成功的。他已经得到了大多数法国上流社会家族的支持，许多政客的子女都和他关系密切。那孩子经常被邀请参加各种活动和宴会，现任部长也准备等他一毕业就聘他作为自己的助手。”
莉莉转过身看着他。她的双眼闪闪发亮，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他能做到的，我知道。”
“你真的认为他已经有能力对抗伏地魔了吗？”
莉莉猛地扭过头看向穆迪。对方眼中明显的轻慢让她感到一阵不快。“哈利是他们学校最优秀的决斗者——从四年级开始就没有人能打败他了。”她尖刻地说。
“他的成绩在年级里独占鳌头，是布斯巴顿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一踏入学校的大门，就折服了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他精通无杖魔法和无声魔法。”莉莉停顿了片刻，让他们有时间细细品味她的话。无声魔法并不罕见，但许多强大的无声魔咒对使用者都有很高的要求。无杖魔法则更加独特，更加难以掌握，因此很多人甚至都不会去尝试它——而哈利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这两种魔法了。“他现在才十七岁。你能想像他两年后会变得多么强大吗？三年后呢？四年后呢？他绝对能达成我们的夙愿。就连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都对他青眼有加。特别是其中一位——”
莉莉停住了话头——里德尔的问题她以后会处理的。
“'特别是其中一位'？”邓布利多重复道，双眼探询地望着她，显然注意到了她还有些东西没有说出口。
莉莉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判断自己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是的，特别是那位汤姆·里德尔教授。他是霍格沃茨的防御术老师。”
她困惑地看到邓布利多紧紧闭上了眼睛，缓缓垂下了头。“阿不思？”她急切地问道。
小天狼星也疑惑地呼唤道。看到老人依然没有反应，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教授？”莉莉握住邓布利多的手，终于成功将对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老人沉重地眨了眨眼。他眼中深邃的绝望让莉莉感觉心里一紧。
“亲爱的孩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一件我多年来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
莉莉感到一阵心慌，仿佛被冰冷的手指轻轻抚过背脊。“是关于什么的？”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阿不思环视了一下房间，视线最终回到她的身上。“汤姆·里德尔是我几十年前的一个学生。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巫师，非常聪慧，非常强大，而且极为善于蛊惑人心。他是一个异常危险的孩子。汤姆在校期间，我一直怀疑他是许多发生在城堡里的恶性事件的幕后黑手，包括桃金娘·沃伦之死。”
房间里传来几声低呼。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徘徊在二楼女生盥洗室的幽灵，却没人想到会在这里得知她死亡的原因。
“我一直尽可能地监视汤姆的一举一动，但始终找不到证据。他非常小心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接着，在他毕业多年以后，巫师界开始有传言称，一个新的黑魔王正在崛起。”
莉莉感觉呼吸一窒。她睁大了双眼，已经猜到了邓布利多的故事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
不，她想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自伏地魔在世人面前现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他的真名。”
这次是莫丽打破了沉默——她刚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件事呢，阿不思？”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因为，莫丽，他的蜕变、他的疯狂和堕落，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败。我......我为自己在他的成长中起到的作用感到惭愧。” 老人清澈的眼睛中满是疲惫。“但我保持沉默的理由远不仅如此。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伏地魔的身份，是因为自他上台以来，就一直在以汤姆·里德尔和伏地魔这两个身份行事。比起伏地魔，身为霍格沃茨教授的汤姆的行踪更容易被掌握。一旦我们公开了他的身份，伏地魔就可能会再次回到暗处，那么我们难得的优势——哪怕它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也会彻底消失。”
莉莉的大脑一片混乱。邓布利多披露的秘密让她感到一阵天翻地覆。
哈利。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那天的宴会上，里德尔曾主动和她攀谈，却只是为了将哈利引过来。他们旁若无人地沉浸在针锋相对的谈话中，眼中仿佛只有彼此。
“里德尔很危险。我不管他说的话有多好听，总之你绝对不能相信那个男人告诉你的任何事。”
在第一项比赛开始之前，莉莉记得自己看到过里德尔在勇士们的帐篷里和凯撒交谈。她很确定那个男人之后还与哈利和马尔福说过话。
“我比你更了解他有多么危险。”
她回忆起在哈利受伤后，伏地魔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杀死了那头蝎尾狮。她起初以为那纯粹是因为它威胁到了伏地魔的政治企图，但现在看来......
“他是食死徒吗？”
“我——他不是。”
还有那天在猫头鹰棚屋里，里德尔那么自然地念出了她儿子的名字。当他们谈起哈利的事情时，男人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偏爱。他亲切地提到是他给了哈利关于第一项任务的线索。他甚至还邀请她吃晚餐。
“他和伏地魔有关系吗？”
“可以这么说。”
莉莉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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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大门在哈里安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黑发男孩握紧了拳头，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更有权利参与这次会议，可他们居然就这样把他赶出来了。
哈里安无视了比尔的安抚，怒气冲冲地向门外走去——他已经受够了所谓的凤凰社了。
“哈里安，等一下！”塞德里克在他身后喊道。他们三个快步跑到哈里安身边，同时也小心地和对方保持了一定距离。
“刚才那可真是，呃，剑拔弩张。”塞德里克有些尴尬地说。
哈里安只是哼了一声，仰头闭上了眼睛。
“我必须承认，”看到黑发男孩没有表现出再次爆发的迹象，唐克斯接口道。“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失控了。”
哈里安沉默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的庄园，总感觉在那扇半开半合的窗户后面，有人正在监视他们。
男孩皱起眉头，移开了视线。
他们又在原地安静地坐了几分钟。
“你冷静点了吗？”比尔躺在高高的杂草丛中问道。“还是说我需要动用我作为长兄的技巧来安慰你？”
哈里安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这个话题——只要能帮他暂时忘记母亲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意见当成耳旁风。
“和我聊聊你们自己吧。”
他们都吃惊地看着态度突变的黑发男孩。哈里安只是耸了耸肩。“这能让我不再去想那些让我生气的事。”然后，为了不显得太过失礼，他姑且加了一句“请？”
比尔和其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然，你想知道什么？”他拔起一根草，随意地叼在嘴里。
哈里安提出了他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你们去霍格沃茨上过学吗？”
比尔嗯了一声。“我去过一段时间。不过第二年我就被迫退学了。那时战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而我们一家都是食死徒的目标。即使是霍格沃茨也无法保证我的安全。”他抬头对上哈里安的视线，读出了对方眼中的疑问。
“我们家是纯血，但我们并不相信所谓的魔法至上主义。我爸爸喜欢一切和麻瓜有关的事物，结果就是我们家都被打上了血统叛徒的标签，并逃亡至今。”他语气轻快地解释道，仿佛只是在告诉别人他的出生日期或者中间名是什么一样。
哈里安皱起眉头，感觉自己刚刚对母亲的愤怒已经让位于对比尔的同情了。
“我倒是从来都没去过。”唐克斯开口道。她微笑着晃荡着双腿，但原本灿烂的发色明显暗淡了许多。“毕竟我的存在可是个百年一遇的大丑闻。出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丑闻？” 哈里安问道。
唐克斯大笑了几声，头发又恢复了明亮的粉红色。“哦，是的，我可是布莱克族谱上的一个大污点。我妈妈是那个家族的一个旁支，不过她离家出走了，还嫁给了一个麻瓜种。然后她就被从挂毯上炸掉了。总之，爸爸妈妈不放心送我去学校，就在家里教了我一段时间。然后小天狼星收留了我。不过我还是挺想去霍格沃茨看看的。大家都说那里美极了。”
“那里确实很美。” 塞德里克柔声说。
哈里安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去过？”
塞德里克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是的，甚至还幸运地从那里毕业了。我来自一个白魔法家庭，但我们家在政治上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也没有显露过足以威胁食死徒的实力。我上学时，霍格沃茨已经开始采用新的教学大纲了。可以说我是在亲黑魔法的环境下长大的。”
高个子男孩轻轻耸了耸肩。“我毕业后才知道凤凰社的存在。父亲给了我选择权，问我愿不愿意来帮忙——尽管我知道他并不想让我参与这些事。但我是这里唯一一个在霍格沃茨读完了七年书的人，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进来，尽我所能地教导其他人。”
哈里安用手捋了捋头发，“其他人？”
比尔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他是指我那五个弟弟。全都是些麻烦的家伙。”
“五个？” 黑发男孩忍不住问道。
比尔笑着哼了一声，“是啊。”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哈里安的视线再次看向远处的庄园，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生气了。
“你们不会不服气吗？”他皱着眉头问道。“被他们当成不守规矩的孩子一样轰出来。你们也是凤凰社的成员，和他们一样有权利留在那个房间里。我们全都应该留在那里。” 他有些烦躁地瞥了他们一眼。“你们难道都不觉得恼火吗？”
“啊，”塞德里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关于这件事，哈里安——”他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主要是因为发生过一些……事。于是......我们就......”男孩大声地叹了口气。“这很难解释，不过我们已经习惯了。”
“他们想保护我们。”唐克斯脸色凝重地接口道，同时飞快地瞟了比尔一眼。“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在凤凰社里长大的，所以哪怕我们已经成年了，他们眼中也一直都是我们小时候的影子。这让其他人很难平等地看待我们。但他们确实很在乎我们——我们是凤凰社的未来，更是他们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女孩咧嘴一笑，“而且每次会议结束后，小天狼星或者莱姆斯都会把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然后再由我告诉其他小孩。”
哈里安若有所思地搓着双手。他一直以来也在用同样的借口解释母亲的行为——那都是为了保护他；是对他的爱；是为了他的安全。
“你们就真的不介意被他们排除在外吗？”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同样的情况，这些人和自己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倒也不是。”塞德里克和唐克斯耸了耸肩。
哈里安看向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最后一个成员。比尔审慎地凝视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的态度并不仅仅是出于对我们的保护。”比尔一开口，唐克斯和塞德里克就都移开了视线。“更是为了我的妈妈，我的家人。”
红发男孩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挺挺地坐在草地上。
“就在你们一家遭到袭击的几个月后，我们家居住的陋居也发生了同样的事。狂暴的食死徒闯进大门，炸毁了他们能看到的所有东西。爸爸、查理和我负责进攻，妈妈则负责带着其他人幻影移形，只是——”
比尔的脸上闪过一丝悲痛。
“我的妹妹，金妮。他们本来是瞄准妈妈的，结果打中了她——金妮那时候还只有几个月大……。”
比尔紧紧咬住嘴唇，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哈里安突然感觉呼吸一窒。
他一直都知道伏地魔为了赢得战争犯下了种种罪行。他知道黑魔王的暴行使成百上千的人丧生，使数以万计的人受苦。
然而在和对方接触的过程中，哈里安还是越来越被那个男人——那个怪物——所吸引。他被对方的魅力和风趣蒙蔽了双眼，忘记了里德尔藏在背后的那双手上其实沾满了鲜血。
我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他再次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失去金妮这件事彻底改变了妈妈，也改变了我们所有人。她近乎偏执地试图让我们远离危险——我们也尽可能地迁就她，主要是为了让她安心。她不喜欢我们这些孩子参与到凤凰社的事情里，而大多数人，”比尔指了指远处的庄园，“也不想让她伤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几个并不在乎被排除在外。因为在其他人眼里我们还是一群孩子，更因为我们谁也不愿意主动告诉妈妈——‘你不可能永远保护我们’。”
天啊。这简直就像哈里安和他的母亲一样。失去詹姆让她越来越认为自己需要保护儿子免受一切伤害。
哈里安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比尔的肩膀上。“对于你妹妹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他真诚地说。
“哈利！”
听到母亲尖刻的喊声，黑发男孩立刻抬起了头。莉莉正大步向他们走来；她脸上震怒的神情让哈里安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妈妈？” 他迟疑地回应道。
“跟我过来。”莉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其他人身边拉走了。哈里安知道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甩开她的手，但母亲严厉的语气让他自动选择了服从。
她带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哈里安踉跄着被母亲拽到面前。
“妈妈，发生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 她恶狠狠地说，怒火在明亮的绿色眼眸中燃烧着。
“知道什么？”
“别装傻！”
哈里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无论发生了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母亲大声呵斥自己时的语调。
“你别想转移话题。只有这次绝对不行。”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孩困惑地摊开了双手，一阵怒火涌上心头。“需要我提醒你吗？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里面谈了什么。”他挥手指向远处的庄园。“因为你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赶出来了，尽管我完全有权利留在那里。”
母亲狠狠地瞪着他，眼中流露出和他不相上下的愤怒。
哈里安多么希望他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母亲——像往常一样——完全无视了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问了下去。“你是不是知道？”她咬牙切齿地说。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孩张开双臂大声喊道。“我该知道什么？告诉我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就告诉你我是否知情。”
莉莉重重地吸了口气。“你是不是知道汤姆·里德尔——那个让你目不转睛的男人，你最近执着的对象——就是伏地魔？你知道他就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吗？”她上前一步，紧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回答我。”
哈里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了，就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哦天哪，哦天哪，哦天哪。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我——”男孩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应该否认吗？还是告诉她真相？看着她怒发冲冠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哈里安。”
三个字，是警告，也是命令。
她以前从来没叫过我哈里安。
“告诉我。实话。”
男孩使劲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