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安快步穿过走廊,几乎要跑起来了。他们短暂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课业也已经开始步入正轨。今年和往年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个学生和老师都看上去情绪高涨。
哈里安讨厌这个状况。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讨论三强争霸赛。他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怀念这些同学以前热衷的那些无趣的话题和八卦。
但是比起正式恢复比赛这件事,他更讨厌的是总是紧跟着他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似乎大多数布斯巴顿的学生已经认定他将成为他们的勇士了。
可惜,他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想,他们要失望了。哈里安无意报名参与国家之间的死亡竞赛。他必须作为代表去参赛就已经够糟糕了。
事实上,他此刻赶往的地方也和这件事有关。两天前,他和其他二十九个七年级学生被要求参加他们的校长举办的一个小集会。他们没有被告知会议的内容,但鉴于每个被邀请参加会议的人都是他们年级的尖子生,任何人都能猜出这个集会是干什么的。
事已至此,可他还是感到恼火,因为一切都进展得太快了。埃里克曾向他保证,要迫使北欧同意重启比赛,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但在法国屈服后不到两周,他们就已经听说了北欧同意的消息。哈里安原本以为他会有更多时间为被迫回到祖国这件事做准备——现在他感到焦躁不安。
他几乎可以肯定是伏地魔做了什么,北欧才会这么快放弃挣扎。
哈里安迅速爬上楼梯,然后左转,来到目的地。
考虑到与会人数,校长选择了布斯巴顿的一个决斗厅来主持这次会议。
当他到达时,白色的门已经半开了,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他显然是最后才出现的人之一。他咬了咬嘴唇。
不再迟疑,哈里安溜进大厅,靠在大理石墙边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他看到了克莱尔和瑞娜,立刻向她们走去。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瑞娜无趣地说,甚至懒得转过头去看他。
“那我岂不是会错过一次用我的存在折磨你的机会?”哈里安伸手拉住她的辫子,力度刚好迫使她回头。瑞娜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
他对她笑了笑。
“下地狱去吧,伊万斯。”她发出嘘声。
“哦,亲爱的,在我们两人之中,你才应该是那个更适合那儿的人。”
“你们这会儿又是在吵什么?”克莱尔头疼地问。
“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让瑞娜褪去凡人的外表,与其他恶魔在他们的烈火王国中重聚。”哈里安假笑着看向女孩。“请诚实地回答我,伪装成人类很痛苦吗?你最近是不是在渴求无辜者的灵魂?”
瑞娜翻了个白眼。“你可真烦人,伊万斯。”
“我只是比较风趣。”两个女孩对视了一下,对他自信的回答感到好笑。
他几乎可以看到瑞娜即将说出口的尖刻反击,但她想说的任何有趣的回应都被大门完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所有在场的学生都凭借多年的经验迅速调整站姿,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哈里安看到他们的校长正沿着学生们为她开辟的道路缓缓向前走着。作为一个如此高大的女人,她的优雅举止总是会让那些不习惯这一场面的人感到片刻惊讶。哈里安仍然记得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马克西姆夫人的情景,他饶有兴趣地回忆起当初他是如何不得不伸长脖子才能稍微瞥见她的脸的。
相对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她大概要高几个头。相对一个瘦弱的八岁小孩,她简直高耸入云。
马克西姆夫人站到一般由决斗主裁判使用的突起的平台上,微笑着看向他们。她其实不需要站得更高,不过哈里安想这大概是一种形式。
“我的学生们,”她开口道,慈爱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给人安心的感觉。“我想,你们已经猜到我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了?”
没有人点头或回答她的问题,毕竟这只是一个反问。只有白痴才猜不出这次集会的主题是什么,而一个白痴根本就不可能出席这次会议。
“三强争霸赛已经重新开始,而且和以前一样,我们久负盛名的学校将参加比赛。”她仿佛一只母狮子,用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睛审视着他们。“毫无疑问,你们是布斯巴顿最优秀的学生。这个头衔意味着你们要为学院承担相应的责任。”
马克西姆夫人用一只手摸了摸衣服的毛领子。“你们将作为学校代表被派往英国。因此,我希望你们的言行举止都能符合高贵的布斯巴顿学生的身份。”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但哈里安能感觉到他的同学们都被马克西姆夫人的演讲鼓舞了。他想知道如果他不是对整个事件都充满焦虑的话,是否也会向往成为勇士呢。他希望自己足够聪明,能够看透那个头衔所带来的不过是短暂的荣耀。
“在霍格沃茨期间,我希望你们的表现能保持在最高水平,尤其是在联合课堂上。我们必须让那些......乡巴佬们看看,正统的巫师学生是什么样子。” 一阵笑声在房间里响起,不过马克西姆夫人并没有因为这失礼的行为而责备他们。
她的话让哈里安忍不住感到好奇,霍格沃茨的课程是什么样的?和他在布斯巴顿学到的有什么不同?不同的文化背景肯定会对学校的教育系统有影响,因为一门课程是否会被重视很大程度取决于它在社会上的分量。如果能研究一下这些差异对那里的学生的影响,应该也还是蛮有趣的。
“肯定会是你。”瑞娜低声对他说。哈里安眨了眨眼,瞥了她一眼,惊讶地发现女孩是在和他说话。他们的关系在最缓和的时候都可以算作是剑拔弩张,发生冲突时就夸张到水火不容了。他很清楚,他们之间的频繁交流完全是因为他们各自与克莱尔的亲密关系。几年前克莱尔就缠上了他,而瑞娜——作为克莱尔最亲近的朋友——为了让自己的朋友高兴,只好容忍他的存在。
哈里安和瑞娜一直合不来。他们互相容忍,彼此尊重,但除此之外,他们只想彻底击败对方。
他小心地环顾四周,一边心不在焉地继续听校长讲话,一边微微向她靠过去。“那可不一定。这里有很多优秀的学生。”
她不可置信又好笑地看着他。“我们可能都是杰出的学生,伊万斯。但你是我们中最杰出的。马克西姆夫人这么做几乎有点残忍了,让我们产生无谓的期待。”瑞娜用下巴指了指其他学生。“可能确实有很多优秀的勇士候补,但与你相比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愿的屈从。“与你相比,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瑞娜是一个强大的女巫——是他们年级里最有可能挑战他的人之一——而且非常自傲。对她来说,当面承认哈里安更有可能被选为勇士,可能就像她承认自己失败了一样。
他仔细思索着该如何回应对方,使她不会对他的计划起疑心。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怀疑。“我可能确实很强大,很聪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傲慢,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要成为勇士不仅需要这些。你不应该低估除我之外的人,”他犀利地看着她。“尤其是你自己。”
哈里安满意地结束了他们的对话,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校长的讲话上。
“ ——你们中的一员会成为勇士。记住,我们在其他学校面前必须表现出团结一心的样子。无论谁被选中,我相信你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持我们的勇士。”
哈里安露出一丝笑意。
公然允许我们在需要的时候作弊么。还真有体育精神。
但是当马克西姆夫人那优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紧张时,他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会试图隐瞒什么,同学们。这场比赛极其危险,死亡的威胁会像阴影一样时刻笼罩在我们的勇士周围。不要轻率做出决定。人们会期待你们提名自己,但我现在必须告诉你们,不这样做也并不可耻。”她焦虑的面庞又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看来埃里克确实没有撒谎。有些人并不完全赞同这次比赛。
哈里安略感安慰的是,马克西姆夫人似乎对眼下狂热的气氛很是不以为然。至少看起来她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她会主动站出来明确强调他们将面临的危险,这也是哈里安如此尊敬她的原因之一。
“一周后,我们将启程前往霍格沃茨。请你们务必做好充分的准备,并带齐所有必需的作业。对于选修了那些在霍格沃茨没有提供的科目的学生,我将为你们开设课程并亲自评分。以上。”
听到散会的指示后,所有学生都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慢慢走向出口。哈里安和瑞娜以及克莱尔一起走着,看到雅各布已经和其他几个男孩一起离开决斗厅了。
“伊万斯先生。”哈里安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到马克西姆夫人在向他示意。瑞娜和克莱尔也都停了下来,他们三人站在鱼贯而出的学生中,仿佛小溪里的一块顽石。
哈里安注意到许多同学正好奇地盯着他。毫无疑问,他们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叫住,也说不定他们早就猜到了这个情况会发生。
他没有和克莱尔说什么,而瑞娜也已经随着人流离开了,他大步向他的校长走去。这个异常高大的女人和蔼地低头向他微笑着,尽管他们的身高差距大到离谱,但这个笑容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像个小孩。
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低头致意。并没有什么规矩要求他们这样做,但马克西姆夫人是那种自然就能得到他人尊敬的类型。
“‘阿’里安,”她打着招呼。当她说英语时,她的法国口音简直重到不可思议。“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校长,”相比之下,他说英语时只带有轻微的法国口音——毕竟他是由带有英国口音的人抚养长大的。“您有什么事想和我谈吗?”
马克西姆夫人低下了头。“确实有。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他走在她身侧,礼貌地为她扶着门,并安静地跟着她慢慢走过大理石走廊。哈里安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一个目的地,还是说马克西姆夫人只是想在他们说话时随便走走。
这不是哈里安第一次被要求与校长私下交流。从他到学校的第四年起——他真正开始展现自己的出类拔萃的那个时候——马克西姆夫人就对他产生兴趣了。她经常询问他的情况,无论是他的课业,他母亲的健康状况,还是他未来的理想。
不过他很清楚今天他们要谈的是什么。
“我希望能在我们出发前和你谈谈这个比赛。” 她开口道。“我相信你知道你的同学们有多么的.....钦佩你,对吗?”
“你是说他们相信我会是成为勇士的那个人这件事?”哈里安有些谨慎地回答。“我注意到了。”他抬头看向她,及时抓住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
“你可能不像他们那样确定,但即使是你也很清楚你的机会有多大吧?”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很有可能被选中,但我不会被这种可能性蒙蔽双眼。我可能被选中,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会被选中。”
马克西姆夫人威严地点了点头。“当然,‘阿’里安,当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促使他也停了下来。他们面对面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互相凝视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最终,女校长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他的下巴。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居然希望让你被选中?”她又说回了法语,声音微不可闻。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感到浑身僵硬。她继续道。“几个世纪以前,这个比赛就是极其危险的。我担心现在只会变得更糟。”
她应该是看出了他的困惑,马上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不傻。你能想到推动这一切的是谁。”她的手指离开了他的皮肤,手垂落到一边。
哈里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伏地魔大人。”
校长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个以残忍和权势闻名的人。我毫不怀疑这次的项目对勇士来说会非常可怕,但这就是我希望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的原因。”她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的脸。“在我的所有学生中,我觉得你是最有能力应对这些挑战的。你是我遇到的最强大的年轻巫师之一。我指的不仅仅是你的魔法能力。”
眼前的女人注视着他的目光是那么的真诚,让他几乎感到有些不安。
“我指的是你的个性。你是一个坚定的年轻人,具有无人可比的韧性。这才是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勇士的理由。因为我知道你能克服那些挑战,并且你最有可能生存下来而不受到任何……伤害。”
哈里安保持了沉默,尽管他的思绪正如潮水般翻涌。
马克西姆夫人似乎也能理解此刻他需要独处,所以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后就离开了。
OOO
那天晚上,哈里安醒着躺在床上。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和马克西姆夫人的谈话让他的大脑有些慌乱。他不喜欢跟着这个思路考虑问题,因为他知道继续迷茫下去的话自己会得出什么结论。
我是在保护我的母亲和我自己免受更大的威胁。他解释道。
但是若是以牺牲你的同学为代价呢?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的可能,你愿意牺牲他们中的不管是谁吗?你父亲一定会为你“自豪”的。他心里有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呢喃道。
他已经死了。我怀疑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而且就算我不提名自己,布斯巴顿的勇士也不一定会死。你的观点站不住脚。
啊,但是我们都知道如果事情变成那样,你会被内疚淹没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被逗笑了。你会不自觉地去考虑所有那些可耻的“假如”和“如果那样做就好了”。你如此坚持要让你的“朋友”远离你扭曲的人生,却并不在意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成为勇士,我肯定会受到严密的审查,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过分关注我。我不能冒着让伏地魔起疑心的风险做事。我不想让我们至今为止的努力付诸东流。而且,我还可以向勇士伸出援手,帮助他们应对每项任务。我又不是要看着他们去死!
声音沉默了,哈里安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他只知道这些话在他耳边沉重地回响着,那种自私的感觉似乎总是挥之不去。
一个沉闷的声音让他从思绪中惊醒。他转过头,看见雅各布正躺在床上注视着他。另一个男孩半眯着眼睛,看上去睡意朦胧,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怎么了?”对方轻轻地问,翻了个身正面看向哈里安。他的头发像一团杂草,乱七八糟地披在脖子上,这个样子让哈里安感到胸口一阵温暖。这种时候他总是庆幸是他们两个被分在了一个双人间里。
“没什么,雅各布,继续睡吧。”
“你确定?”他可以看出,他们聊得越久,他朋友的眼神就越锐利。他不想谈论他的烦恼——那只会引发另一场争吵。
于是他对雅各布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我没事的,雅各布。只是有些心事。”他偷偷在羽绒被下挥了挥手,向对方送去一个无声无杖的睡眠咒。它不是什么强力的咒语——不能让雅各布完全昏睡,但足以让他感觉睡意更浓。
雅各布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哈里安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头顶的白色天花板。到了早上,雅各布就会明白一夜好梦有多重要了。
他必须写信给他母亲,告诉她出发日期,以及他想出的避免成为勇士的方案。不过他打算等到早上,在他第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写这封信。到那时他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构思。
一想到他的母亲,他的心情又低落下来。他们在他返校的时候还没有和好,而现在的情况是直到比赛结束他回到法国前,他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她。这几个月他们只能进行有限的交流。因为虽然哈里安知道他在英国期间也可以给母亲写信,但他并不想冒着邮件被截获或监控的风险说得太多,以免暴露一些重要信息。
够了,我明天早上再来想这些事。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放松身心,为明天的课程做准备。
OOO
几乎整个学院的人都来为他们送行。哈里安可以看到下面的中心花园里挤满了蓝色的身影。
现在还是黎明前,就算是对他们来说,这么早起床爬山也是件痛苦的事。让他有点庆幸的是,他们的行李昨天深夜就已经被传送到马车里了。他只是希望他们不要这么早就把马车停到跑道上,那里位于山顶,离学校太远了。
“我不懂为什么我们不能用门钥匙过去。”克莱尔在他左边抱怨道。哈里安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帮她站稳。他们脚下的这条小路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人踏平了,但这只会让他们更难向上爬。已经有一些人因此滑倒了。
克莱尔带着感激的微笑握住他的手,他们一起走完最后几米,进入洞口。终于到达目的地让他们都松了口气。哈里安拉着他的朋友向马车走去。
这真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车身上满是柔和的蓝色混杂着金色的线条,详细描绘着各种魔法生物。每扇门上都刻着布斯巴顿的盾形纹章。
“它们真美。”克莱尔低声说。哈里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已经被套在马车上的神符马。她是对的。这些神奇的马看上去无比优美,即使它们正不耐烦地跺着蹄子,显然,是因为被困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而焦躁不安。
几分钟后,他们爬上马车,走进了一个宽敞华丽的休息室。里面摆满了豪华的座椅,还有厚厚的地毯和熊熊燃烧的壁炉,十分温暖。这里的装潢与学校本身的感觉非常相似,特别是由柔和的蓝色、纯白色和金色组成的主色调。
这里感觉像家一样。
“哈里安!”听到呼喊,哈里安转过身,看到雅各布正站在一条走廊的入口处招呼他过去。
他轻轻地握了一下克莱尔的手,然后放开她,向雅各布走去。另一个男孩正对他咧着嘴笑。“你一定要看看我们的房间,它们太棒了。”说着他拉住哈里安的手臂,带着他来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精美的房门。
“我已经为我们抢了一个房间,行李也在里面了。”雅各布推开其中一扇门,站到一侧,让哈里安可以看到整个房间。它看上去确实和马车的其他部分一样令人赞叹。这个房间让哈里安想起了他们的宿舍,不过要华丽得多。
两张床上都铺着蓝色的床单,堆着多到浪费的枕头。哈里安走向床单没有皱褶的那一边——显然雅各布已经占领了另一边——轻轻地抚摸床面铺饰的织物。是丝绸。
他在床边坐下,好奇地扫视房间的其他地方。墙壁是白色的,点缀着金色的线条,家具上还有一些装饰性的雕刻。
藤蔓缠绕在床架和床头板上。梳妆台上装点着小仙子的图案——看上去比实际上要无害得多。桌子上画着栩栩如生的飞马——仿佛正在黑色桃花心木的桌面上奔腾。
这是一个美丽的房间,开阔而明亮,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屋顶上悬挂着的华丽的玻璃吊灯。
哈里安不禁想到,如果一个人不是在这种奢华的环境中长大的话,看到这个房间会有多么震惊。他在布斯巴顿度过的时光似乎使他已经对这样的景象习以为常了。
“那边是什么?”他指着另一扇门问道。雅各布随意地挥了挥手。
“浴室。”
哈里安毫不怀疑,浴室纵使不比卧室更胜一筹,至少也和卧室一样豪华。他打算之后洗澡的时候再去探索那里。现在,他只想向后倒下,任凭重力将自己拉向床铺。他的身体在撞到床垫时弹了一下。站在一旁的雅各布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哈里安笑了笑。
看来想把他拉向床铺的不止有重力而已。“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平静地问,感觉自己躺在这个舒适的床上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毕竟他今天在黎明前就被迫起床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会很快吧,如果我们想早一点到的话。”
哈里安哼了一声。他可以听到雅各布在到处翻找什么东西,但他懒得睁开眼睛。
不过当一个重物突然砸在他的肚子上时,他只得条件反射地弹坐了起来。他烦躁地哼了一声,看到雅各布正对他讪笑。哈里安瞪着对方,报复性地伸脚绊住男孩的脚腕并猛地向外一勾。
突然失去平衡的雅各布咒骂了一声,双臂胡乱挥舞着向后摔倒在他自己的床上。“混球。”他骂道,看起来很是气恼。
“混蛋。”哈里安回嘴,将目光转向雅各布丢在他身上的东西。那是一本没有书名的红皮书。“这是什么?”
雅各布耸了耸肩,“我父亲让我把它给你,昨天深夜送来的。我也没看。”
哈里安扬起一边黑色的眉毛。“这书很重要吗?”埃里克基本不会给他什么没有意义的东西。雅各布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躺回床上。
“可能吧。”
“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哈里安喃喃自语道。他拿起那本书,反复掂量着,猜想它可能是关于什么的。男孩最终还是打开它,快速翻过里面破旧的纸张,发现大部分内容都是手写的笔记,偶尔还有图表。他停在其中一页上,仔细端详着一张细致入微的生物素描图。
哈里安努力思索,很快想起了它的名字。囊毒豹。他们世界里最危险的生物之一。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一张匈牙利树峰的画像。
八眼巨蛛。
摄魂怪。
蝎尾狮。
五足怪。
他为什么要给我一本关于危险生物的书?哈里安困惑地皱着眉头想。
“怎么样?”雅各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轻快地问。
“我不确定。”哈里安喃喃地说,视线扫过那些图片旁的一行行笔记。他注意到关于每个生物都有好几页的详细解说,囊括从它们的能力和弱点,到相关传说——包括魔法传说和麻瓜传说——的所有内容。
他终于翻开第一页,发现埃里克优雅的笔迹草草写下的一条简短的批注。
以后会有用。保重。
哈里安差点就哼了一声。这人真是神秘莫测。显然,让埃里克把话说清楚是不可能的。
门口传来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哈里安啪的一声合上了书。他听到克莱尔在叫他们。“马克西姆夫人已经上车,大家都到齐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快出来看马车起飞吧。”
“看来我们被点名了,来吧。”雅各布嘟哝着,站起来走向门口。哈里安把书塞在一个枕头底下,以便之后阅读,然后跟上了他的朋友。
大家都聚集在窗户周围,期待着起飞过程。哈里安感到一丝兴奋,那是他每次目睹令人惊叹的魔法时都能体会到的快乐。但此时它被恐惧的阴影笼罩着。
他很快就会到达霍格沃茨,伏地魔领地的中心。他将被他的敌人包围,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并且无法与他的母亲联络。他很聪明,也知道自己可以度过这个难关,但现实情况仍然令人窒息。
而且在他内心深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一直潜藏着让他无法释怀的好奇。哈里安总是无视那种感情,把注意力集中在仇恨上。不过现在......。
他终于要见到伏地魔了。那个男人一直是哈里安生活的一部分,一个他必须克服的障碍,一个他必须消除的威胁。在他还小的时候,哈里安常常会想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毕竟他看上去那么遥不可及。
不管怎样,那份好奇一直存在。他想看看那个人,想知道他做那些事的原因。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告诉他母亲,这是他少数没有告诉她的事情之一——因为他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因此,他选择专注于那份始终触手可及的仇恨。它正在他的心里沸腾。
他看着克莱尔和雅各布站在另一个窗口前兴奋地大声交谈,不觉在背后握紧了拳头。他的呼吸越发局促,他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欣然接受了这份仇恨,让它取代那份好奇。
他终于能见到那个杀了他父亲的男人了,那个多年前盯上了他们的小小家庭,从此毁掉了他一生的男人。但他不能有任何行动。
他必须避免引起注意,低调行事,不能像面对马尔福时那样失误。他不能出任何差错,毕竟,虽然那时他成功转移了马尔福的注意力,但毫无疑问,如果他在伏地魔面前失误的话,他将必死无疑。
OOO
“我的主人。”
深红色的眼睛悠闲地看向眼前鞠躬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卢修斯。”他的视线轻松捕捉到这个男人听到他的声音时身体的颤抖。
金发男子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体,仿佛不确定他是否可以这样做。纯血巫师表现出的尊敬和恐惧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他重新看向手上的书,用拳头撑着脸,从刚才读到的地方继续看下去。
卢修斯微微低着头,等待他的主人开口。如果面对的是其他人,卢修斯会因为被迫等待对方而感到被冒犯,何况他还是被召唤的那一个。但伏地魔大人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如果他希望卢修斯在他读书的时候安静地等在一边,那么卢修斯就会等着。
几分钟后,卢修斯终于听到了书本合上的声音,以及他的主人站起来的响动。他透过睫毛向外张望,看到对方理了一下长袍,朝着排满书架的墙壁走去。
修长苍白的手指抚过成排的书脊,最后停留在一个空挡处,把手上的书放回原位。“你有什么要报告的?”
卢修斯抬起下巴,直视着那个男人。
“我的主人,我们从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那里收到了联络。他们正在路上,应该会在一小时内到达。”
他能够看出那双迷人的红瞳里闪烁着满意的微光。卢修斯不由为自己给他的主人带来了好消息而感到一阵振奋。他不知道他的主人决定重启三强争霸赛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背后是否真的有什么隐秘的动机,是否有什么惊人的计划正在进行。
卢修斯怀疑他是否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者至少在他的主人决定告诉他以前,他将一无所知。
“很好,我很满意。”卢修斯手臂上的标记与这句评价共鸣着,愉快的感觉涌上心头,堵塞了他的思绪。“你在旅途中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他的主人已经走到办公桌前,正在翻阅一些羊皮纸,看上去已然开始思考其他问题了。
卢修斯甩掉那若即若离的愉悦,在大脑里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问题。不自觉地,一道灼热的绿光,一个声音,掠过他的脑海。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你很好奇?”
显然,他的迟疑没有逃过他主人的双眼。卢修斯发现自己再次处于这个强大男人的审视之下。被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不禁猜想对方是否用了摄神取念。
他清了清嗓子。
“确实有几名政客不愿合作,但我能够......说服他们看清问题。只有一个人让我多费了些功夫。”
“谁?”
“埃里克·科林,我的主人。”
男人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啊,是的。我都忘记科林阁下也加入法国议会了。我相信你已经暗中处理好了。”
“是的,我的主人。”他停顿了一下,考虑措辞。“我相信科林的儿子,雅各布,也会参加比赛。”
他的主人又开始翻阅那些文件。“然后?你对年轻的科林先生有什么看法,卢修斯?他像个‘勇士’吗?”他的主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语调,仿佛在嘲弄什么。卢修斯停顿了一下,试图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找到机会和那个男孩说话。当时我...... ”他强迫自己不要提起另一个孩子。他不认为他的主人会有兴趣听他讲一个傲慢的泥巴种,一个质疑他的蠢货的事。“当时我没有时间。”他意识到自己欲言又止的态度过于明显,忙改口道。
他的主人又仔细观察了他一会儿,好像知道他有什么事没说出口。男孩的形象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主人眨了眨眼,哼了一声。“很好,我要问的就是这些,卢修斯。请确保学生和教职人员在适当的时候集合,还有那些政要也是。我们必须热烈欢迎我们的客人。”
卢修斯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伏地魔一直等到男人离开办公室,才向后靠在椅子上,指尖相抵,微微皱眉。他闭上眼睛,回想他刚刚从卢修斯的大脑屏障后面汲取的画面。
那是一个孩子,大约十六岁,虽然也可能更年轻。男孩有一头凌乱的黑发和一双明亮的绿眸。他不知道卢修斯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孩子,一定要说的话,大概这个男孩在卢修斯与科林会面的时候也在场吧。
他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将这个画面抛到脑后,把注意力再次转向他桌面上的报告上。在他必须出去迎接那两所学校的到来之前,他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完成。
不过有件事让他有点疑惑,那就是当他看到卢修斯记忆中闪现的那个男孩时,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OOO
“哈里安”。
他从埃里克给的书中抬起头来,发现克莱尔正瞪着他,看上去失望透顶。他扬起眉毛,无声地询问。
混血媚娃站在窗边叹了口气。“把你的鼻子从那本书上挪开一会儿,到这儿来。”哈里安正试图用书本让自己忘掉迫在眉睫的厄运,被打断让他有些恼火。但想到如果他无视对方的话,女孩只会更加努力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只得向她走去。
哈里安在她面前停下来,等着她发号施令。克莱尔翻了个白眼,用力把他的脸转向窗户,“看。”她强硬地命令道。
于是哈里安向下看了看,他们脚下大片村庄正飞驰而过。马车不久前刚进入苏格兰,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
“不是往下看,你这笨蛋。”克莱尔厉声说。她指向远处,更接近地平线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应付任性小孩的成年人,配合地看向她指的地方。
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
因为他看见了它——
“ 霍格沃茨。”他喃喃赞叹道。
他们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水域,在冉冉升起的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连山腰上的古老城堡也沐浴在一片美丽的粉色和金色的光芒中。因为光线的反射,每扇窗户都像一颗闪亮的钻石般光芒四射,让眼前的景象更加光彩夺目。
他立刻感到所有的焦虑都消失了。即使他最可怕的噩梦就住在那座城堡里,即使他将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也都无所谓了。
看着眼前美丽的景象越来越近,直到能够清楚地看到所有细节,他感到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那里和布斯巴顿不一样,”克莱尔靠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但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感觉,不是吗?”她的视线在霍格沃茨和哈里安之间回转。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她感觉自己也露出了微笑。
他就和这座城堡一样无与伦比。她默默想着。
她注意到自从他们放假回来后,哈里安一直很消沉。她也知道他决不会向他们倾诉烦恼。克莱尔偶尔会想是不是因为他母亲。哈里安很少提及他的家庭生活,他们用了将近三年时间才发现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克莱尔还记得他们在布斯巴顿的第一年,大家都因为终于能离开少年班正式入学而满心欢喜。她记得每个人都有父母站在身边祝他们好运,只有哈里安独自一人站了一个上午。
克莱尔记得自己上前询问对方,他的父母在哪里,而哈里安的回答是多么简单。
“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来不了。”
她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母亲吵架了,或者有什么别的心事。然而,每次她张开嘴,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口。
哈里安从不谈论他的个人生活。她不觉得他现在会主动透露什么。
于是她叹了口气,用手搂住他,试图给他无声的支持。他仍然虔诚地凝视着外面的城堡,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们像这样站得越久,他的精神就越来越放松。
她不愿去想他们的生活将会变得多么混乱。克莱尔知道哈里安很有可能被选中成为勇士。哈里安和其他人几乎不在一个水平上,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一想到她的朋友将面对生命危险,她就有些发抖,甚至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参加比赛。唯一的安慰是,哈里安有着不同寻常的实力,以及布斯巴顿这个坚强的后盾。即使他最终没有赢得比赛,她也会确保他在比赛结束时能够安然无恙。
“注意。”克莱尔眨了眨眼,听到马克西姆夫人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哈里安从她的怀抱中抽离,他们转过身,看到他们的校长正站在休息室的中央。慢慢地,所有人都离开了刚才歇息的地方,聚集在这位威严的女士面前。
“我们将在几分钟内着陆,我希望你们都为此做好了准备,注意要衣着整洁。”说到这里,马克西姆夫人的黑色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几名学生,他们要么脱掉了校服的外套,要么衣服看起来皱巴巴的。
克莱尔听到哈里安的叹息,瞥了他一眼。他脸上充满痛苦,仿佛马克西姆夫人刚刚给他判了死刑。
“五分钟内回到这里,两人一组。来迎接我们的会是数位英国政要,”马克西姆夫人停顿了一下,“以及黑魔王。”
想到像黑魔王这样强大的人马上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克莱尔感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亲眼看到那个男人会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感觉。她肯定大家此刻都和她一样感到紧张又兴奋。
如果她现在看向哈里安,她就会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那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