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安轻轻将小天狼星失去知觉的身体放到床上,强迫自己无视了心底翻涌的愧疚感。
他能如此迅速地制服对方,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无论过去几十年的经历让小天狼星变得多么老练,他也从未想过哈里安会攻击他。
这个男人的天真总有一天会害了他。尽管小天狼星那一瞬间的松懈正是哈里安将他一击击倒的关键,男孩仍然为自己辜负了对方的信任感到深深的歉疚。
但他必须这么做。他需要确保凤凰社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不会来妨碍他,而要想达成这个目的,除了击昏小天狼星以外别无他法。
他当然也可以修改对方的记忆,但不用多久就会有人发现小天狼星的表现不太对劲,然后他就会再次回到原点。不,应该说他会陷入一个更加糟糕的境地,因为他袭击了凤凰社的创始成员之一——那些人以后肯定也会将哈里安视为一个潜在的威胁了。
此外,他并不喜欢这样玩弄别人的思想。男孩能够理解这类魔法的重要性,也自学过相关咒语,以备不时之需。
但同时,哈里安也认为记忆咒语极为卑劣,理应被禁止使用——因为它们可以对一个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只要轻轻一挥魔杖,这些咒语就可以彻底毁掉一个人,完全抹去他们人生的痕迹。
所以,让小天狼星昏睡过去是此刻最安全的选择。幸运的话,其他人会以为小天狼星是为了不让他鲁莽行事而留下来和他一起过夜的。等到他们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的时候,哈里安早就已经踏上了拯救母亲的路途。
男孩用魔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顶,全神贯注地指挥着自己的魔力。通过易形魔法,他的头发变成了金棕色,瞳孔的颜色变成了暗淡的深绿色,皮肤也变成了浅棕色。他又花了一点时间在脸上增加了一些皱纹,抹消了任何会让人联想到他的真实样貌的可能性。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倒巷。尽管哈里安相信自己也可以在对角巷买到必要的材料,但他更需要翻倒巷所具有的匿名性。
即使是在这个由黑魔王统治的国家,翻倒巷也从来不是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存在。这对哈里安来说简直再方便不过了。男孩希望见过他、知道他买了什么东西的人越少越好,而就像大多数与黑魔法有关的地方一样,翻倒巷也遵守着严格的“不问,不说”政策,这就保证了不会有目击者记得他,店主们也无法回忆起顾客身上最基本的细节。
哈里安在卧室门口迟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天狼星。歉意像沉甸甸的石头般压在他的心里,但男孩拒绝将这份感情化为语言说出口。他已经明确表示过要去救他的母亲了,是他们一直在试图阻止他。哈里安可能确实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天狼星,但这并不足以阻止他接下来的行动。
男孩离开了房间,将他的教父抛在了脑后。反正那个男人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哈里安混入人群中,沿着上一次里德尔的手下护送他走过的小路,快步向那条英国魔法界臭名昭著的购物街走去。
男孩一踏上翻倒巷鹅卵石铺就的街道,就感觉到了这里和对角巷明显的差别。
翻倒巷的气氛更加凝重,空气里传来微弱的废弃物和腐肉的臭味。这里的建筑物更高,也更拥挤。黑魔法的气息像慵懒的迷雾般缠绕着他。
哈里安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路上让他全身汗毛直立。
失去了游客们的簇拥,男孩不禁感到了一丝寒意。他拉紧身上的外套,有些怀念刚才喧闹却温暖的人群。
他看到迎面走来了一个巫婆,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哈里安避开了她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往旁边走了一步,确保他们之间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魔法水平上来说,他都已经成年了,但哈里安很清楚,尽管巫婆们更喜欢孩子,但她们在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并不介意吃掉一两个年轻的大人。
他不想在这里引起任何风波。
哈里安闪身躲进最近的一家魔药店内,经过一番探寻后找到了他需要的补血药剂。他检查了一下魔药的颜色是否正确,又拿了一瓶榆树粉,以及一些晒干的香蒲。
店主在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低着头,用那双沾满污垢的手拿出找赎的零钱。
男孩拿起买到的东西后就尽快离开了,甚至没有花费精力和对方道谢。
他接下来去了一家巫师器具店。店里很暗,高耸的货架挤满了每一寸可用的空间,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法物品。
哈里安不禁对这个混乱的环境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开始寻找他需要的粉笔和铜碗。
他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走了出来,因为店主一直在尽全力向他推销各种奇怪的商品。当对方将一罐婴儿头骨塞到男孩手里时,哈里安的礼貌终于到了极限。
外面的空气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男孩呼了口气,然后用力关上了身后的门。这件事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在黑魔法实践方面仍然相当缺乏经验——但哈里安可以很自豪地说,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彻底陷入那片黑暗。
想到刚才的情景,男孩再次皱起了眉头。
婴儿头骨。
而有些巫师竟然还敢说麻瓜是个野蛮邪恶的种族。
哈里安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道路向回走去。他抬头望向天空,注意到此时已经是下午了。男孩知道自己需要尽快回到宾馆展开行动,以保证一切都能毫无差错地按他的计划进行。
随着他的影子在夕阳的照射下逐渐变得狭长,哈里安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他每踏出一步,心中不好的预感就越发明晰。
在他的斜前方,几名吸血鬼正挤在一条小巷的出口处注视着他。他们有五个人,每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都牢牢钉在他的身上。
他们所有人都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饥渴看着他——除了站在最外侧的那个人。
那名吸血鬼正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在这条充满危险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他看上去也很年轻;至少从身体年龄上来说,他似乎和哈里安一个年纪。
但男孩知道,外表年龄对吸血鬼来说毫无意义——他们真正的年纪是以世纪作为计量单位的。
事实上,从其他几名吸血鬼看向那个人时近乎虔诚的目光判断,哈里安怀疑他已经很老了。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尊长(Sire)。
那名吸血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看上去既没有恶意,也算不上友好。当哈里安的视线与对方相遇时,那个人微微向男孩点了点头。
哈里安同样礼貌地点了点头,尽管对方对他的尊重让他十分惊讶。
吸血鬼是一种......非常难以控制的存在。他们富有知性,大部分人会为了方便而遵守巫师政府制定的规矩。但他们同样也拥有自己扭曲的政治架构。
政府部门最讨厌介入和吸血鬼有关的事件,因为那些人既可能主动提供帮助,也可能故意进行干涉。
哈里安见过的所有吸血鬼都很有教养,经常出席各种上流社会的活动。他们在法国数量很多,而且其中许多人既富有,在政治上也颇具影响。
从逻辑上讲,哈里安知道这只是他们的伪装。大多数吸血鬼不过是把本性中的暴力和嗜血隐藏在名为的礼节的面纱之后,以此获得巫师们的接纳。他们是天生的捕食者——再繁复的服装、再华丽的珠宝都无法完全掩盖这一点。
不过这些都只是法国的情况。在英国,吸血鬼们都毫无顾忌地将血腥和杀戮摆在脸上;和法国那些高雅的同族相比,他们简直就是另一种生物。
哈里安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逃亡的猎物——那只会更加刺激他们猎食的本能。
男孩回到了对角巷,呼吸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嘈杂的说话声和拥挤的人群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
但直到他回到宾馆,锁上门,疲惫地将额头靠在木制的门板上,哈里安才真正安下心来。
他用指关节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门,从十开始慢慢倒数到一,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逐渐缓和下来。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十分愚蠢,也十分危险,而且失败的几率高得吓人。
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险。为了他的母亲,他必须执行这个营救计划。
至少如果他被里德尔抓住的话,对方不会杀了他。
大概吧。
哈里安摇了摇头。他直起身子,开始重新布置客厅里的家具。
男孩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又用魔杖把地毯切开了一部分,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木地板。
他拿起粉笔,开始在地板上描画仪式的法阵。这个法阵基本是上一次的翻版,只是更加巨大,更加规整——鉴于他这次有了足够的空间和相应的道具。
法阵完成后,哈里安又在中间增加了一个符号,以确保召唤时不会出现差错。
然后,他把榆树粉、香蒲以及铜碗都放到自己面前。
哈里安深深地吸了口气,从腰带上拔出那把祭司之刃。他解开上衣的扣子,任凭白色的衬衫从肩头缓缓滑下,轻轻落在地上。
他把胳膊举到铜碗的上方,干脆利落地用匕首在前臂上划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让哈里安不禁咬紧了牙关。他看着自己的伤口如花瓣般绽开,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男孩抬起胳膊,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入铜碗中。
哈里安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等着血液注满碗底。他手中的祭司之刃传来了一阵宜人的温度,而仿佛要与之呼应一般,他的魔法也急切地从身体中涌出——这让男孩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疲惫地眨着眼睛,全身都因为失血而开始微微颤抖。哈里安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当血量终于达到要求时,男孩放下胳膊,迅速用掉在地上的衬衫粗略包扎了一下。
哈里安必须速战速决。他现在还不能为自己疗伤,因为他需要将所有魔力都用在接下来的仪式上。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副作用。
他用颤抖的手抓起一把榆树粉,把它洒进碗中的血水里。空气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哈里安闭上双眼,感觉到魔法在他的周围旋转——比他上次进行这个仪式时剧烈许多。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上一次他并没有时间进行完整的仪式,只得退而求其次使用了某种力量更小、能力更弱的法阵来完成任务。而这一次,仪式的产物会变得更加强大。
男孩收回繁杂的思绪,又拿起了晒干的香蒲。他用手掌碾碎干枯的叶片,把它们也洒入碗中的混合物里。
房间里的魔法开始膨胀起来——纯粹的力量让哈里安几乎无法呼吸。
男孩拿起碗,轻轻晃动了几下,确保各种材料都均匀混合在了一起。正如他需要的那样,血水的颜色逐渐变暗了。
哈里安毫不犹豫地将碗中的混合物洒向法阵中央的符号上,浓稠的液体立刻覆盖了粉笔画出的线条。
男孩也在同一时间退出了法阵的范围。他匆忙解开缠在胳臂上的衬衫,治愈了自己的伤口——他已经不需要为仪式保留魔力了。
哈里安大口喝下准备好的补血药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法阵。
洒在符号上的液体开始冒泡,并发出了不祥的嘶嘶声。男孩满意地看着它开始向中央聚拢,变形。
他接下来只要想办法闯进黑魔王的宅邸就可以了。
听起来倒是很简单。
XXX
卢修斯打量着宴会厅,胸中涌出一股浓烈的自豪感。
毫无疑问,纳西莎再次给了他们一个惊喜。他的妻子在许多方面都具有无与伦比的才华,而她的其中一项才能,就是每年都能把一个本已富丽堂皇的空间装饰得更加令人惊叹。
卢修斯很久以前就学会不在妻子策划舞会时指手画脚——如果让纳西莎误以为他是在蔑视自己高雅的品味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而今晚,纳西莎又一次证明了她根本不需要丈夫的帮助。
他微微举起倒满了香槟的酒杯,以掩盖脸上的微笑,同时心不在焉地听着副部长的秘书在他旁边赞美今晚的宴会。他希望纳西莎此刻就在他身边,听着人们是如何折服于她的品味的——可惜,他的妻子现在正在大厅的另一侧忙碌着。
看着不远处的纳西莎窈窕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一件典雅的黑色与银色相间的礼服),卢修斯真想立刻将她拉到怀里共舞一曲。不过他知道,当他的妻子一心扑在作为女主人的工作上时,她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晚些时候再说吧,他向自己保证道。
卢修斯又扫视了一遍大厅,在秘书起身告辞时向对方点了点头。男人开始默默搜寻他的儿子,以确保那个孩子不会在今晚惹出什么事来。
他看到德拉科正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身边围着一群朋友。赫敏像往常一样站在他身边,此刻正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热烈地交谈着。
他们两个人的行为举止都很得体,对此卢修斯感到十分欣慰。他很清楚青少年有多么鲁莽,更不用说舞会上还为他们提供了酒水——他只能祈祷这些孩子不会在酒精的加持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特别是在黑魔王在场的时候。
想到这里,卢修斯的目光难以自制地转向了那个人。他的主人的存在就像一个闪亮的信标,一团灼热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没有人能够无视黑魔王的存在,哪怕他只是站在大厅的一角,和特定的几个人轻声交谈。
他的主人的存在感总是能轻易填满整个空间。时至今日,卢修斯仍然会被这种肆无忌惮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
他可以看到贝拉特里克斯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主人身边,仿佛一个安静又毫无必要的哨兵——因为黑魔王早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卢修斯还认出了正在和他的主人交谈的人——法国魔法部部长西蒙尼·莱库耶。那位部长是一位坚韧的女性,也是一位令人敬畏的政治家。就连卢修斯都不得不对她于在职期间取得的成就产生敬意。在莱库耶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几乎从来没有人敢于挑战她;而尽管卢修斯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他也依然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那个女人曾经使用过违法手段的证据。
要么莱库耶确实是一位在法国受到所有人尊崇的公众人物,要么就是她比他们预期的要更加狡猾,更加精明。
此刻,哪怕是在他的主人的注视之下,法国魔法部部长看起来也非常自在。莱库耶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姿态优雅地站在黑魔王旁边,旁若无人地和对方交谈。他知道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也就是在卢修斯观察他们的互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他的主人的视线突然越过人群向入口处望去,仿佛大厅里的其他宾客根本不存在一样。
顺着他的主人的目光,卢修斯看到衣着无可挑剔的哈里安·伊万斯正大步走进宴会厅——男人不禁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心底升起某种不安的情绪。
现在看着男孩自由散乱的头发,玩世不恭的神态,卢修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愚蠢到一直没有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直到他的主人亲口告诉他这个孩子的真名,卢修斯才意识到对方究竟是谁——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可原谅的失态。
当詹姆·波特来到霍格沃茨上学时,卢修斯已经是一名七年级生了。除了西弗勒斯带着一脸恨意向他讲述的那些小故事,卢修斯对波特家的继承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哪怕在小天狼星·布莱克唾骂着自己的家族,丢弃了自己的继承权,并在仓促中搬进了波特家的时候,卢修斯也并没有关注詹姆·波特对这些事起到了什么作用。
在战争中,卢修斯也从来没有与那个人正面冲突过。虽然他确信在两边无数次的交火中,他们肯定至少有过一次交集,但那些记忆往往充满了惨叫声和魔咒对撞时发出的耀眼光芒,而不是其中某个人的样貌神态。
詹姆·波特的面容已经从他的脑海中消失很久了——假设他曾经记得过对方的容貌的话;再考虑到自那个男人第一次躲藏起来已经过了快二十年,而且他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黑魔王轻松杀掉了——卢修斯坚信正是这种不熟悉才导致他没能立刻认出这个男孩。
不过,在今天和他的主人的会面之后,卢修斯设法从詹姆·波特尘封许久的傲罗档案中找到了那位已故的波特家继承人的照片。看着那些照片,他再也无法忽视那两个人之间的相似之处了。
毫无疑问,哈里安·伊万斯就是詹姆·波特的儿子,同时也是鲜为人知的波特家族现任继承人。
几个月前,当卢修斯在柯林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时,他就知道对方并不简单。无论是伊万斯弯弯的眉眼、瘦削的脸颊,还是坚挺的鼻子、姣好的下巴,都隐约带着一丝纯血家族的痕迹。
哈里安·伊万斯身上带有某种惹人喜爱的气质,那是只有世代传承的优良血统才具有的氛围。但对方的姓氏和粗鄙的态度立刻就让他改变了对这个男孩的看法。卢修斯为自己如此轻易就被这个男孩欺骗了感到羞愧,尽管他在内心深处也有些欣赏对方操纵人心的技巧。
但在知道了男孩的真实身份后,卢修斯终于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伊万斯表现得如此矛盾?为什么这个男孩对他们怀有如此强烈的恨意?为什么他的主人会对这个孩子这么感兴趣?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卢修斯又喝了一口酒,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从伊万斯身上移开目光。
是的,他完全可以从那个男孩身上看到詹姆·波特的影子。不过詹姆·波特的身材要更高大魁梧一些;相比之下,他的儿子有些瘦弱,而且比许多同龄人要略矮一些。
他甚至想用纤细来形容伊万斯——如果他没有看到过这个男孩和蝎尾狮对峙的情景的话。
伊万斯的身上也有布莱克家族血统的痕迹,比如那头浓密的黑发,以及眉眼的形状。男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让他想起了贝拉特里克斯——纯良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狂野的力量。
他想知道男孩已经被稀释了的血统是否足以帮助他逃离布莱克家族的诅咒,抑或是伊万斯也早已被那种疯狂影响了。考虑到他正在主动和一位黑魔王玩一个相当危险的游戏,卢修斯怀疑答案是后者。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贝拉特里克斯了。卢修斯快速喝掉杯子里剩余的香槟,犹豫着要不要违背主人的命令,亲自去接触伊万斯。就在他考虑的时候,男人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养女已经向那位法国勇士走过去了。
他看着德拉科递给黑发男孩一支香槟,并愉快地和对方攀谈起来——这让卢修斯感到既想笑,又有些担忧。
男人知道德拉科早已开始试探性地与伊万斯建立友谊了,并总是忠实地将他听到的所有重要信息都转述给卢修斯——尽管其中有用的情报并不多。不过考虑到各种相关因素,他现在倒是明白伊万斯为何如此善于掩藏自己了。
但卢修斯并不知道他们原来相处得这么融洽。
看到德拉科和赫敏都毫不犹豫地向黑发男孩走去,还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自然,男人不禁隐约感到一丝担忧。他和纳西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试图让那两个孩子远离他们生活中和黑魔王有关的事物。
德拉科与赫敏都和伊万斯——他们的主人现在最关注的人——越走越近,这件事实在是...... 相当危险。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
男人又悄悄瞥了一眼黑魔王,想看看他的主人的反应。
他们被告知只能从远处观察这个男孩,并确保他不会采取任何无法控制的行动。他的主人甚至还强调过伊万斯会因为母亲的失踪而表现得格外激动,并警告他们要小心男孩可能会进行的绝地反击。
但现在看来,伊万斯身上连一丝一毫的怒火都没有。黑发男孩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两样——他悠闲地站在德拉科旁边,神态放松且自信,双眼明亮,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伊万斯看上去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镇定自若。
看起来他的主人也注意到了男孩出人意料的平和态度。但黑魔王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纯粹的好奇。
卢修斯的视线在这两个人之间游移,不明白为什么伊万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灼热的视线。他的主人的注视就像滚烫的烙铁般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热度——卢修斯对此深有体会。那种感觉总是令他坐立难安。
相比之下,伊万斯似乎完全不受这种压力的影响。
卢修斯感到有人站到了他身边。男人微微转过头,看到贝拉特里克斯正站在那里。今晚身着礼服长袍的她看起来美极了,就像一道绝美的风景——美艳,且致命。
她的双眼也同样注视着伊万斯。但与卢修斯不同,她的眼瞳深处暗藏着某种病态的饥渴。
“贝拉特里克斯。”他警告道。
“露西。”她嘲弄着回应道。
卢修斯咽下了即将出口的嘲讽——这个女人周围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不安。“我们不能接近那孩子,只能观察他。你不要主动去刺激他。”
她轻笑了几声,声音令卢修斯感觉汗毛直立。“我的确是打算观察他。从更近的地方。”她向伊万斯所在的地方走了一步。
卢修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靠着某种本不存在的勇气制止了她。他很少有权指挥这个女人;而每当这个任务落到他身上时,卢修斯都觉得自己是在试图徒手控制厉火。
“你难道要违背我们的主人的命令,仅仅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玩乐之心吗? ”他低声斥责道。
贝拉特里克斯深色的眼睛看向他,冷冽的目光令他呼吸一窒。她的嘴唇微启,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我正是在按照我们的主人的指示行动,露西。如果你多注意一下周围,你就会看到他刚才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现在,我建议你放开我,以免我不得不向西茜解释为什么她的丈夫失去了一只手臂。”她的牙齿像利刃一般闪闪发光。
卢修斯知道这句威胁并不是空谈——如果贝拉特里克斯想动手,她才不会在意周围的环境和目击者。他不得不松开了对方的胳臂。
贝拉特里克斯就像幽灵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人群,毫不在意其他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
XXX
哈里安望着眼前平凡无奇的宅邸,戴着手套的双手随意摆弄着一块黑色的布料。男孩徒劳地试图用肉眼分辨出房屋周围的结界——他知道里德尔肯定设立了防卫屏障。可惜,黑魔王的咒语无疑是完美的。除了强大的魔法气息之外,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这里布有某种结界。
哈里安轻轻咬了咬嘴唇。
月亮早已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穿透乌云的缝隙,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黑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新的空气,将布料套在头上,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的脸完全被面具遮挡住了。
淡淡的光芒在他的指尖一闪而逝——哈里安对面具施加了一个固定魔咒。
花费这么多精力隐藏身份甚至让男孩感觉有些荒谬。不管有没有这件斗篷和这把匕首的帮助,里德尔都会立刻猜到是谁闯入了他的住处。
事实上,如果哈里安要对付的只有里德尔一个人的话,他绝对不会戴上面具,也不会费心换一身适合夜间行动的深色衣服,甚至都不会对自己使用隐身咒语。但问题是,男孩不知道自己将会在结界内面对什么,也不知道他会遇到谁。
尽管他确信里德尔不会将自己的行为公之于众——毕竟那个人很难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向民众解释为什么一名法国公民会试图闯入他的住所——但谨慎一点肯定没有错。
哈里安轻轻拨弄了一下衣领上的胸针。他最初并不想使用那个不明身份的跟踪者留下的奇妙礼物。一想到自己的行动需要同时倚仗那把匕首和这枚胸针,男孩就感到一丝不安。
但为了解决里德尔的结界,哈里安需要利用他所能得到的所有帮助,不管这名帮手是否形迹可疑。而且他施加在胸针上的探测魔咒表明,这上面只有大量的反侦测咒语在运作。这就让男孩更加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件强大且制作精良的作品会落入自己手中。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回头瞥了一眼山下的小村庄。
小汉格顿,这个理应隐藏了无数秘密的地方,意外地并不难找到。
哈里安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在图书馆的某本书里找到了这个地方的照片,并立刻幻影显形来到了这里。他之后又在这个明显是麻瓜聚居地的小镇上徘徊了一个小时,问了一些不会引起怀疑的问题,直到他终于注意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厚的魔法气息,又追寻着这股气息来到了里德尔宅的边缘。
绝对就是这里了。这样一个受到严密保护的魔法场所,坐落在世界上最平凡无奇的麻瓜小镇的边缘,而且还是在邓布利多口中里德尔的父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里德尔的大本营绝对就是这里。不过哈里安的母亲是否在这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男孩从他用魔法制作的剑鞘中抽出祭司之刃,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匕首,观察着各个角度下月光反射在金色的刀刃上的样子。
马尔福庄园的舞会几个小时前就开始了。如果他的计算没有错误的话,里德尔现在应该已经在那里了。但哈里安不确定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发现这里出了问题,所以他必须在尽可能谨慎的情况下速战速决。
哈里安走向结界,举起了祭司之刃。在这个距离下,即使看不见结界的具体位置,黑魔王的气息也足以让他感觉汗毛倒竖。
男孩知道这把匕首的运作原理,但这依然是他第一次将其应用在这样强大的魔法上。
他没有办法知道里德尔能否感觉到自己的结界遭到了破坏。祭司之刃理论上只应该在结界上打开一个小洞,而非真的切断或解除整个咒语。
它只会吸收一部分魔力,然后再将这部分魔力重新投射到结界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也确实准备了一件可以充分分散里德尔的注意力的东西。
哈里安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向前刺去。一道微光出现在他面前,自祭司之刃刺入结界的地方开始向外泛起层层涟漪。随着刀刃不断地吸入魔力,男孩感到手臂有些发痒,仿佛一股热流正穿过他的身体——即使是透过手套,他也能感受到里德尔灼热的魔法气息。
这份力量简直令人陶醉,哈里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孩将重心转移到匕首上,握住把手缓缓向下拖拽。结界仿佛雾气一般在他眼前分开了。
哈里安小心翼翼地迈步穿过这个狭窄的入口。他在草坪上站定后,微微转头望向身后,看到被切开的屏障两端正重新汇聚到一起。随着最后一阵微弱的光芒,结界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男孩站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屏息等待着自己被里德尔发现的瞬间。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里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肾上腺素让他激动得全身发抖。
他以前从未做过这么......刺激的事。
甚至就连三强争霸赛都没有让他感到如此的紧张和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至少在他看来,潜入黑魔王的宅邸确实远比对付一只不可战胜的神奇动物要更加危险。
哈里安咽了口唾沫,把注意力放回到他的任务上。他抬头望向山丘上那栋沉静的房屋——看上去就像一只沉睡在山顶的野兽。
里德尔的宅邸比他预想的要小。这座房子只有三层楼高,也远没有他想象中的广阔。它无疑是这个小镇上最宏伟的建筑,也像其他魔法房屋一样具有某种异样的美感——但和其他巫师家族的庄园相比,这座房子实在是太过......平庸了。
不知为何,它完全没有反映出屋主的特点。
哈里安仔细打量着这座建筑;没有一扇窗户里面亮着灯,房屋四周也笼罩在寂静之中。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弃屋——如果忽略掉明显经过精心打理的外墙的话。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到沿着墙壁爬行的常春藤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屋外的庭院景观也别具魅力。
男孩弯下腰,开始向花园的外围走去,速度介于快步走和慢跑之间。他的双脚无声地踩过光滑的草坪,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哈里安在树篱旁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每一扇窗户,试图发现任何活物的迹象。
屋内似乎确实没有人——男孩满意地继续前进,尽管内心仍然有些猜疑不定。他在灌木丛之间穿梭,在树影的掩盖下无声地踏上了通向大门的台阶。哈里安抬起手,用魔法探测眼前厚重的英国橡木门,并立刻感觉到了许多施加在上面的防护咒语——其中几种咒语的触感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男孩往后退了几步,正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解决方法,却突然僵在了原地。一道亮光从右边的窗户里透射出来,金色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花园。接着他便看到一个人影向大门飞奔而来。
哈里安连忙闪身躲到墙边的阴影处。男孩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无声地咒骂着眼前的情况。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肯定是他在往花园走的时候触发了某种警报。
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哈里安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毕竟,如果里德尔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后手的话,他会很失望的。
男孩屏住呼吸,一边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边试图判断那个人现在在哪里,离大门有多近。听到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哈里安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紧紧盯着开始转动的门把手。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对于这样一扇巨大的木门来说,甚至有些太过顺滑了。男孩进一步缩起身体,确保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里。当有人慢吞吞地走进他的视线时,他努力压下了反击的本能。
等到对方因为背光而模糊不清的轮廓基本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时,哈里安行动了。
男孩迅速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肩膀,用力将对方从大门口处拽向身后。黑影大张着嘴,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发出一声惊叫。哈里安立刻一脚踢上对方的膝盖,看着他四脚朝天摔倒在地上。
这个人——一个身材圆润,个头矮小,顶着一头蓬乱的金发的男人——挣扎着试图逃走,身体开始以某种奇异的姿态扭曲起来。哈里安连忙抬手扔了一个昏迷咒,对方沉重的身体便砰地一声砸在了石头地板上。
男孩俯身凝视着倒在地上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确定该做些什么。宅邸的大门依然大敞着,从门内传来了诱人的温暖,驱走了夜晚的寒意。男孩沉重地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已经彻底无法回头了。
哈里安弯下腰,抓着对方的肩膀把他翻了个身,有些好奇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两只水汪汪的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惊恐。
哈里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抓住这个人的胳膊,粗暴地将对方的袖子扯了下来。那个印记在男人苍白的皮肤上十分醒目,就像一个烙印——不,应该说它本来就是一个烙印。深邃的黑色让上面的图案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这个人是一名食死徒。并且不是什么普通的食死徒,而是一名被黑魔王标记过的食死徒。这家伙身上绝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既然黑魔王安排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看守庄园,那么他一定对里德尔来说有某种用处。哈里安直起腰,先用漂浮咒把对方僵硬的身体送回大厅里,然后自己也迈步走了进去,并轻轻关上了身后的门。
没有任何人过来查看情况,哪怕这名食死徒先前确实发出过一声惊叫。男孩知道自己不应该随意假设当前的状况,但如果宅邸里还有其他人在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冲过来了吧。
哈里安把他的俘虏放置在打磨光滑的木地板上,又让这个人挺起上半身,方便自己看清男人的脸。
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听上去比起求饶,更像是一阵无助的呻吟。男孩召来几条绳子,将这个人牢牢绑住,直到他确定对方确实再也无法移动一根手指。他伸手从旁边的窗帘上扯下一块碎布,塞进食死徒无法反抗的嘴巴里,又调整了一下深度,以防对方因为塞得太浅而把布团吐出来,或者因为塞得太深而被噎死。
哈里安缓缓凑到那个人面前,在开口时尽量压低音量,保证对方无法记住自己的声音。“房子里还有其他我需要注意的人吗?不要试图撒谎,除非你想失去一只手。”他解开了昏迷咒。
男人的身体立刻颤抖起来,他的脑袋疯狂地左右摇晃着。即使被堵住了嘴,他发出的声音也明显是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哈里安皱起了眉头。
“你指望我相信伏地魔只留了一个人看守他的房子?而且还是一个非常容易被打倒的守卫?别跟我撒谎。”
那个人又咕哝了一声。男孩语气中的威胁吓得他在原地打了个趔趄。
哈里安咬了咬牙,一把抓住男人稀疏的头发,把对方的头猛地拽到墙上。他迅速抽出魔杖指向这个人。男孩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他必须知道真实的情况——他必须确保自己的行动万无一失。
“摄神取念。”
瞬间,大量嘈杂又混乱的图像和声音开始在他的周围移动。哈里安努力捕捉着眼前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一个嘲弄的微笑。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就算是你也应该应付得来吧。”
“当、当然,我的主人。”
“很好。还有别忘了喂......”
另一段记忆从侧面向他袭来。
三个年轻的男孩都带着灿烂的笑容,一脸愉快的看着他。他们身上的霍格沃茨制服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不堪。
其中一个男孩——
正在放声大笑。他有着明亮的灰色眼睛,以及一头凌乱的黑发。
这个男孩看起来就像——
“拜托了,彼得,你是我们的最佳人选。小天狼星太明显了,而莱姆斯又......你是我们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哈里安呻吟着强行退出了对方的大脑,突然脱离带来的冲击让他一下子跌坐在地。男孩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直到那些杂乱的声音和景像逐渐消失——他的感官终于恢复了正常。
哈里安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对方似乎也因为他粗暴的退出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正抱着头坐在地上呻吟。
刚才那是......这个人是......
“小矮星彼得? ”他问道,声音在广阔的门厅里显得格外微弱。
小矮星彼得——虫尾巴——正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狠狠地瞪着他。男人的眼中除了生理性的泪水,还有某些别的感情,但哈里安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心思去分析对方的表情。
男孩坐在那里,看着这个毁掉了他的人生的罪魁祸首,等待着本应席卷而来的怒火从心头涌起,等待着理应存在的愤怒吞噬自己......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
哈里安凝视着那双眼睛,发现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自己是脑子里哪根弦不对劲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男孩抬起手,紧紧抓住盖在脸上的黑色布料,解除了附加在上面的固定咒语,然后一把将面具掀开。
几缕发丝落到了他的脸上,哈里安却没有把他们撩开的打算。他顶着詹姆·波特的头发,用着莉莉·伊万斯的眼睛,看着小矮星彼得——这是对方在背叛他们后第一次见到他。
“你好啊,彼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