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安昂首阔步地离开了舞池,把贝拉扔在原地,似乎毫不在意这对那个女人而言是一种何等的侮辱。男孩的脚步带有某种奇妙的轻快感——他今晚似乎一直如此。
黑魔王的目光追随着哈里安的身影,双眼紧紧盯着对方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他有些困惑地看着男孩毫无障碍地回到小德拉科和他的同龄人之中。哈里安十分自然地加入了朋友们的谈话,完全无视了会场里其他人从四面八方向他投去的目光。
伏地魔知道哈里安不会轻易屈服——在这一点上,男孩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他很清楚,无论是哈里安冷静的外表,还是自信的举止、傲慢的态度——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张面具,是男孩为了自保而精心制作的表象。
他早已猜到哈里安今晚会在这里上演怎样一出戏码。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男孩表面上的淡定从容,可能并不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男人眯起眼睛,看着哈里安随意地站在那里,偶尔因为别人说的话而轻笑几声,喉结微微颤动。
男孩看上去既没有因为气愤而恼羞成怒,也没有因为恐惧和担忧而揣揣不安。除了贝拉在他们跳舞时曾让男孩表现出短暂的忐忑和失态以外,哈里安今晚的情绪似乎相当稳定。
疑惑的感觉让他如芒刺在背——伏地魔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从最初就看漏了什么线索。
但这是不可能的。男人对此非常肯定。到目前为止,哈里安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这个男孩确实很聪明,但在策略上显然还不是黑魔王的对手。
想到这里,伏地魔原本略微紧绷的肩膀再次放松了。他确信在哈里安平静的表象下,愤怒正如狂暴的海浪般在男孩的心中翻滚。
仍然站在舞池中央的贝拉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某种疑问。他微微点了点头,看到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愉悦的弧度。贝拉转身向人群中走去——她要去寻找卢修斯了。
伏地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感受着内心的喜悦。只要再等短短几个小时,他就终于能够得到自己觊觎已久的东西了。触手可及的成功如醇厚的红酒般令他陶醉不已。
“我让您感到无聊了吗,伏地魔阁下? ”他刚才的谈话对象甜甜地问道,显然已经不想被继续忽视了。男人有些不情愿地将注意力转回到西蒙尼·莱库耶身上。
“当然没有,部长。”他优雅地说。“请原谅我刚才的心不在焉。”
女人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眼中的了然让他不觉有些恼怒。她微微向伏地魔举杯致意。“您太客气了,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她说道。“我也觉得这种谈话很乏味,特别是当我们急于去享受某些其他乐趣的时候,不是吗? ”
她意有所指地向远处瞥了一眼。伏地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哈里安站在墙边,正和卢修斯的养女热切交流着什么。
他回头对莱库耶挑了挑眉毛,心中充满了猜忌和疑惑。看到黑魔王似乎不愿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就暂时丢开那些繁文缛节,开门见山地说吧。”她说着,换成了一个更随意的站姿。法国部长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当她歪了歪头看向他时,华贵的耳环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您对我的勇士抱有某种特别的兴趣。”她简单直白地开口道,毫不顾忌黑魔王可能做出的反应。“我想知道为什么。”
伏地魔放在背后的双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通常情况下,男人很享受他的对手偶然表现出的胆大包天。他乐于玩弄对方如火苗般跳动的勇气,再毫不留情地将其熄灭。但此刻,他并没有心情去享受那份乐趣——这个女人的回答只让他感到烦躁。
“伊万斯先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巫师。”伏地魔回答道。
莱库耶点了点头。“是的。而我们都知道您有一个癖好,就是‘收集’那些有才能的人。”她的微笑变得有些窘迫。“我是不是该担心自己可能会失去他? ”这是一句玩笑话,但她的语气带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伏地魔必须承认对方在政治舞台上确实是个老手。
他也向这个女人报以同样的微笑。“我想他会舍不得法国的。”这倒确实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哈里安心中总有一部分是伏地魔无法完全掌控的。男孩对法国的热爱无人可比,尽管英国才是他真正的家乡。
一想到比赛结束后,哈里安就会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到法国,男人就感觉心痒难耐。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哈里安离开——除非他找个房间把男孩锁起来——但伏地魔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确保那孩子永远无法切断和自己的联系。
他巧妙地避开了莱库耶探寻的目光,再次看向他们刚刚谈论的男孩。黑魔王看到卢修斯已经去接近对方了——英国部长只和其他孩子打了声招呼,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哈里安身上。
是时候行动了。
“恕我失陪,部长。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莱库耶打量了他一会儿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她身上激烈的感情消失了,变为一种尊敬而又疏远的神情。“当然,伏地魔阁下。我恐怕也要回去休息了。”
他不禁感到一阵惊讶——此时未到午夜,距离舞会的结束时间还很远。“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部长? ”男人问道,半侧着脸看向她。
莱库耶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尽管脸上的表情依然和善。“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我更愿意把深夜的狂欢留给那些能享受它的人。那么,衷心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法国部长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伏地魔盯着她远去的身影,决定之后找人重新调查一下莱库耶的背景。这个女人身上绝对还藏着某些秘密;而且深入了解他的“盟友”究竟在做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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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这孩子太过安静了,以至于卢修斯好几次都忍不住微微转头,试图确认对方是否还在。
但每当他回头检查时,伊万斯——或者说波特——都乖巧地走在他身后。男孩轻快的脚步令他莫名不安;当他们穿过走廊时,伊万斯也只是略带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装饰。
关于这个男孩的一切都令卢修斯感觉不对劲。
当贝拉特里克斯告诉他,他们的主人终于决定与伊万斯正面交锋时,他立刻就动身去找那个男孩——为了尽快把这件事做个了结。男人毫不怀疑他的主人今晚就能实现目标,将被诱捕的猎物收入掌中。
但是现在,卢修斯每走一步,内心的忐忑就更加强烈。因为作为一个正被引入陷阱的人——一个必定知道自己即将踏入陷阱的人——伊万斯显得过于淡漠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成功对上了男孩的视线。伊万斯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浅笑,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捕猎者一样危险。卢修斯连忙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他眉头紧锁,不愿承认这孩子轻易就打乱了自己的阵脚。
身后传来一阵轻柔悠长的响声——男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伊万斯正在悠闲地哼着小曲。
卢修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个男孩的声音让他后背发冷。
不应该有人能在和黑魔王对峙时表现出这样该死的坦然和自信。
当他们在会客室门口停下时,男人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伊万斯是否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加疯狂。
这个男孩的生活显然并不轻松。他在逃亡中度过了性格形成期,之后也时时刻刻都活在黑魔王带来的生命威胁中。男人甚至不敢想象他一直以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如果伊万斯真的因此在各种意义上变得非同常人,卢修斯也不会感到惊讶。
男人一只手握住门把,另一只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按照先前的计划,卢修斯不等屋内回应就推开门,毫不犹豫地向会客室一角的壁炉走去。他感受着炉火的热气舔舐着自己的脸颊,甚至没有余力去在意自己的举动仿佛是想从伊万斯身边逃开一般。
男孩安静地跟着他进了房间,甚至还有兴致转身把门关好,并亲手将门锁上。卢修斯立刻感到他的主人的隐秘结界生效了;男人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现在唯一的出口也被关上了,房间里简直闷热得让人窒息。
伊万斯只是继续平静地向房间深处走来,绿色的眼睛缓缓扫视着整个空间。男孩的目光经过贝拉特里克斯,然后是一排排的书架和书桌,接着是卢修斯本人,最后才落到黑魔王身上。
自男孩进门以来,他的主人就一次也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过视线。卢修斯不禁有些庆幸——至少他不用像伊万斯一样忍受如此沉重的关注。
男孩耐心地站在原地,任由黑魔王上下打量他,尽管他脸上又开始浮现出那种该死的笑容了——简直就像伊万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得意与沾沾自喜让卢修斯愈发不安起来。
“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哈里安?”他的主人问道,眯起眼睛研究着眼前的男孩。显然,他也注意到了伊万斯眼中的笑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事都可以很有趣。”男孩轻快地接口道。他的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看上去十分放松。“这完全取决于我们的观点和立场,先生。”他继续道,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黑魔王。
一丝笑意——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在伏地魔的脸上转瞬即逝。卢修斯突然又开始感觉口干舌燥了。
“我们现在不在教室里,哈里安。不用喊我‘先生’。”
伊万斯歪了歪头,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的确。在这里,我们的地位更加平等。但我以为你喜欢我用敬语称呼你?”男孩的笑容充满了恶作剧的快感。“先生?”他向前迈了一步。“教授?”又是一步。“我的主人?”
这孩子也太——胆大妄为了!卢修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伊万斯的语气显然带有某种暗示。
黑魔王没有开口,但他周围的空气明显有些躁动——他的主人意味深长地从下到上扫视了一遍男孩的身体。
而伊万斯似乎对这种专注的目光十分受用。
“虽然这个谈话也很有趣,”他的主人说道,“但这并不是我今晚找你过来的原因。”
伊万斯点了点头,“没错。我想应该是和你带走我的母亲有关吧。顺便一说,你真无耻。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偷东西是不对的吗?”
他的主人眼中闪过一道红光——男孩毫无意义的辩驳似乎点燃了黑魔王心中的某种情绪。男人从椅子上缓缓起身,优雅地绕过桌子向伊万斯走去。卢修斯可以感觉到那个人的的魔力正变得更加沉重、更加黑暗。
伊万斯也随着对方的脚步慢慢转动身体,确保黑魔王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男孩脸上依然挂着嘲讽的笑容。
“这是你亲爱的母亲自找的。是她先主动来找我的,所以她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并不能归咎于我。”任何人都能听出他的主人究竟将莉莉·波特此刻的处境归咎于谁。
但伊万斯只是笑了笑,然后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懒洋洋地撑在桌面上。
就在这一刻,卢修斯终于可以确定,他们的计划肯定是出了严重的纰漏。男孩的反应与预想中截然不同。在他身上完全没有黑魔王曾向他们预警过的熊熊怒火,甚至连任何紧张或不安的情绪都看不到。
哪怕是提到他的母亲,也没能让伊万斯的情绪产生一丝波动。
这个男孩绝对还留了后手。他肯定是做了什么,才会看上去如此悠然自得——仿佛知道即使身处敌人的腹地,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这无关紧要。”伊万斯简明扼要地答道,“是谁的错并不重要——无论是我的、你的、还是她的。真正重要的是,”男孩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强硬起来。“你带走了她。在你答应我不会对她出手以后,你仍然带走了她。”
伊万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但片刻之后,男孩眼中的怒意消失了——他再次露出了之前那种傲然睥睨的笑容。
“不过我想,这倒确实是我的错,因为我居然以为可以相信你这种人说出的话。”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抬起头继续看着他们。“但这件事同样无关紧要。”男孩重复道。“因为我现在就会把她带回去。”
“你究竟做了什么?”他的主人突然问道,迈步逼近伊万斯站立的地方。黑魔王看上去有些烦躁,尽管他的语气依然优雅平和。“你肯定是做了什么。”
伊万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可以说我做了,也可以说我什么都没做。”男孩耸了耸肩。“那家伙才是那个正在’做什么’的人。我只是照他的吩咐行事。”
他的主人压抑已久的魔力瞬间在空气中炸裂,过于紧张的气氛甚至让卢修斯感到难以呼吸。“回答我。”黑魔王命令道。
“抱歉,我吃硬不吃软。”伊万斯挑衅道。
贝拉特里克斯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魔杖已经瞄准了他。“那就如你所愿,小男孩。”她厉声喝道。
伊万斯只是冲她挑了挑眉毛。
几秒钟之后,男孩突然开始放声大笑。他依然紧紧盯着贝拉特里克斯,同时更加惬意地靠在身后的书桌上。伊万斯双腿微开,意有所指地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猛兽一般的笑容。
“我不觉得你的威胁会奏效。”他随意评论道,仿佛正在向他们炫耀一个公开的秘密。
卢修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伊万斯那些话语的含义,男孩今晚肆无忌惮的态度,以及那个充满自信又暗含危险的笑容——他终于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你是一个二重身。”他十分肯定地说道。
伊万斯朝他抛了个媚眼。“马尔福家加十分。”
“居然有两个你?”贝拉特里克斯皱着娇嫩的鼻子问道,仿佛仅仅是听到这件事就令她感到恶心。
伊万斯点点头,一只手缓缓抚过桌面,直到他的指尖碰触到一把银色的裁纸刀。男孩灵巧地拿起刀,一边用刀面轻轻拍打自己的手掌,一边淡定地盯着他们三个。
卢修斯不禁想要称赞伊万斯的魔法水平。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复制品,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表达感情的方式,都与伊万斯本人别无二致; 虽然他已经知道那个男孩有能力制造二重身,但这个魔法的完成度仍然令他惊叹。
“是啊,”伊万斯嘲弄地看着贝拉特里克斯,“想象一下两个我能引来多大的麻烦吧。啊,不过还是算了。”他不怀好意地看了黑魔王一眼,装出一副怜悯的样子。“我不觉得你能同时应付两个我。”
他的主人面色阴沉地站在二重身对面,红色的双眼似乎在对方身上探寻着什么。卢修斯必须承认,黑魔王面无表情的样子比他生气的时候还要可怕。
不过片刻之后,男人就露出了一个苦笑。“确实是令人赞叹的策略。我猜你的创造者已经达成了他的目标。”
二重身轻轻点了点头。“他确实已经做到了。”
“你们之间有心灵感应?”
“差不多吧。”二重身承认道。他终于离开了书桌,开始向黑魔王走去。男孩在离对方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抬起头直视那双血色的眼瞳。“我今晚的任务是分散你的注意力,确保你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发现他正在做什么,也没有机会去阻止他。但现在他们都安全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伊万斯举起了裁纸刀。“不幸的是,我的身体里仍然存在太多的魔力,导致我无法就此消失,不过我也不想留下来——谁知道你们被我欺骗后,会想出什么富有创意的方法来惩罚我。”他瞥了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一眼,然后才将注意力再次放回到黑魔王身上。
“不许再对她出手。”
话音未落,二重身已经反手握住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刺入自己的胸口。
红色的鲜血立刻如花朵般在他的胸前绽放、扩大——男孩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卢修斯满脸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二重身的”尸体“逐渐瓦解、消失,直到地毯上只剩下一把无辜的裁纸刀。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卢修斯屏气敛息地站了一会儿,才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黑魔王。
“主人?”贝拉特里克斯轻声呼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男人很清楚她是在惧怕什么。
他的主人凝视着二重身刚刚倒下的地方,表情平淡到令人恐惧的地步。卢修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注意到了黑魔王紧握成拳的双手,以及男人周身如火焰般翻涌的强大魔力波动。
他的主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略微松开了双手。“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太聪明了。”他低声自语道,视线慢慢从裁纸刀转向远处的窗户。“都出去吧。”男人轻声命令道。而当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没有立即行动时,那股魔力立刻紧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出去!”
他们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刚一进入走廊,会客室的门就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但在大门彻底合上之前,男人还是隐约听到了从他的主人嘴里传来的、安静又疯狂的笑声。
卢修斯浑身发抖,只能祈祷下一次,当他的主人终于和真正的和哈里安·伊万斯共处一室时,自己不用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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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半跪着降落在地上,幻影显形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夜色中回荡。他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子,双臂牢牢环绕着怀中的人——那是他最珍视的对象。
哈里安花了一点时间调整母亲在他怀里的姿势,检查她的睡脸是否依然平静,尽管他更希望她能醒来。
但莉莉的双眼仍然紧闭着。
失落如同一把尖刀般刺穿了他的心脏。男孩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完全被悲伤的情绪吞没。
哈里安再次抬起头,迈步向凤凰社的总部走去。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不愿惊扰怀里的人。男孩当然知道此时最好的选择是使用漂浮咒——既可以为他节省力气,也可以保证母亲不会感到任何颠簸。
但哈里安需要亲手抱着她。只有母亲温热的身体和每一次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男孩走到了距离布莱克家族宅邸不远的地方,毫不惊讶地看着大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屋子里的灯光照亮了眼前黑暗的环境。
门后似乎有一个人影,身材纤细矮小,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哈里安踏上台阶后,才认出那是唐克斯的脸。
对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的去路,迫使男孩停下来。哈里安看到她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唐克斯的容貌还在不断变化,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有那么几分钟,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女孩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母亲身上——看着他把莉莉紧紧护在胸前的样子,唐克斯终于向旁边让了一步。
哈里安点点头表示感谢,迈步继续向屋内走去。他尽量无视了身后饱含怒火的灼热视线。幸运的是,房子里似乎没有其他人——他现在可没有精力和那些凤凰社成员对峙。
唐克斯砰地一声关上门,越过哈里安向楼梯走去;她的肩膀一直因为愤怒而紧绷着。男孩沉默地跟在对方身后。
她把哈里安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那是一间简单的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些令人心情压抑的装饰。
哈里安轻轻把母亲放到床上,温柔地为她拂开脸上的头发。“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他平静地问道,瞥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唐克斯。
“转移了。在你消失以后,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的表情扭曲起来,脸上充满了恨意。“我们只知道你袭击了小天狼星,”男孩注意到她眯起了眼睛,“然后就跑去找黑魔王了。我们完全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哈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认为我会出卖你们,为了把她救回来。”
唐克斯扬起了下巴。“你会吗?”她挑衅道。
男孩没有回答——他很清楚对方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哈里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母亲冰冷苍白的脸颊。“我没有那么做,如果你们担心的是这件事的话。”
这是真的。来自他的二重身的记忆如实显示了这一点——哈里安苦笑着想——甚至还远远不止这些。男孩揉了揉额头,试图缓解记忆转移引发的头痛。
“既然其他人都撤退了,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
唐克斯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在这里看守总部,直到小天狼星和邓布利多回来。”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毕竟我好歹也算是布莱克家的人。”
哈里安缓缓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又转头继续盯着母亲。男孩弯下腰,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唐克斯面前。
“不管怎样,”他说道,“我为我对小天狼星所做的事感到抱歉。但是他挡住了我的路,而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放任她被抓走却什么都不做。”
她眼中的怒火立刻如炸裂般熊熊燃烧起来。“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你没有看到小天狼星冲进大门的样子。他急得像疯了一样,不断念叨着他又一次失去了你。”
唐克斯抬手用力推了面前的男孩一把,迫使哈里安后退了一步。“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以为你死掉的痛苦了。那件事好多年来都是他最大的心病。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居然还来这一手?”
哈里安对她皱起了眉头。“你似乎总觉得我欠你们什么。”他有些烦躁地说。“但在我看来,你们的事和我毫无关系。我不认识你们,也不信任你们。我甚至根本不在乎你们。你想知道你们这些人对我来说是什么吗?你们不过是几张我不太熟识的面孔、一些我听说过的名字和情报而已。你们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我的家人。我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我的母亲,而不是因为我对凤凰社有任何期待。”
唐克斯震惊地后退了一步,她的头发仿佛失去生命的花朵般沉寂下来。”但是预言说......”
“哦,去他妈的预言。”哈里安不假思索地骂了出来。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片寂静。注意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逼近了唐克斯,哈里安沉默着往后靠了靠。对方僵直在原地,愣愣地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僵持了至少一分钟。哈里安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女孩仿佛想要看穿他的视线,直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这座古老的房子里响起。
唐克斯颤抖了一下,不自觉地转身看向楼梯下方。
“朵拉?”听到小天狼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哈里安不禁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快步退回房间里,痛恨自己这种仿佛躲藏一样的举动。
“我在上面,小天狼星。”唐克斯回答道,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男孩。
急促的脚步声在哈里安听来仿佛某种不详的鼓点。当小天狼星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时,男人的表情一瞬间从疲惫和沮丧变成了目瞪口呆——这在外人看来也许会很有趣,但他现在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哈里安。”男人说道。
“小天狼星。”哈里安的手指抖动了一下。
男人站在楼梯旁,一只手仍然搭在红木栏杆上。哈里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暗号般,小天狼星开始朝他走来。
男人一言不发地和唐克斯擦肩而过。当他离得足够近时,小天狼星伸出手,猛地揽上哈里安的脖子。
男孩踉跄着被对方一把抱进怀里,不知所措地承受着来自教父的拥抱。他的脸紧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当小天狼星伸出另一只胳膊,狠狠搂上他的后背时,他只能困惑地睁大眼睛,无所适从的感觉充斥着内心。
哈里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男人拥抱。他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默默地等待对方释放他。
小天狼星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抚过那些乱糟糟的发丝,然后轻轻扶上男孩的脖颈,以防哈里安把目光移开。
“绝对不许,”他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愤怒,以及沉重又尖利的悲伤。“再做这种事了。你明白吗?”小天狼星用拇指轻轻抚过男孩的脸颊。“你不能就那样跑掉。绝对不能。你听到了吗?”
哈里安茫然地皱起眉头, 胸中充斥着某种可以被称为自我怀疑的情绪。他对唐克斯说的都是真心话。男孩对自己袭击了小天狼星这件事毫无悔意——这是为了他母亲的安全,他没有余力去后悔。
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以为小天狼星会愤怒,会失望,会用严厉尖锐的话语斥责他,而不是——这个。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小天狼星一瞬间再次露出了心痛彻骨的表情。男人松开了怀抱,也后退了一步,为他留下了呼吸的空间。
楼梯上的动静吸引了哈里安的目光——男孩此刻迫切需要邓布利多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老巫师在楼梯顶端停了下来,一双忧伤的蓝色眼睛看着他们。每当他的视线落在哈里安身上,男孩都感觉皮肤发痒。
“哈利,我的孩子。很高兴看到你和你的母亲能够回到我们身边。莉莉应该没有受伤吧?”
“我......是的。”哈里安有些生硬地回答。“她一直昏迷着,我叫不醒她。”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里......伏地魔对她做了什么。某种咒语,或是诅咒。我不清楚。但她就是醒不过来。”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凤凰社的领袖。
“也许我可以帮你推断一下汤姆做了什么?”邓布利多说道。老人对里德尔名字的熟稔程度让哈里安不禁有些惊讶,尽管他并不应该在意这些事。
男孩其实并不想让这个人接近他毫无防备的母亲,但他明白邓布利多是最有可能治好他母亲的人......
哈里安向旁边退了一步,让这两个人能够进入房间。他像只老鹰般盯着老巫师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缓缓走到他母亲面前,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抬起她无力的手腕。“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是的。我那时候没有机会看看周围有没有能治疗她的线索。我快没时间了,而且彼得也逃走了——”
“彼得?”小天狼星急切地插嘴道。“你真的见到那家伙了?”
哈里安点了点头。“他晚上在庄园里守夜。基本上是他......带我去了母亲被关押的地方。”
小天狼星恨恨地低声咒骂起来,粗糙的手不断抚过他刚长出来的胡子。“你还好吗?他对你说什么了吗?他没有伤害你吧?”
“冷静点,教父。他根本伤不到我。在我们两个人之中,他才是那个浑身是血、铩羽而归的人。”
小天狼星脸上的满足感简直要满溢而出。他马上呼了口气。“很好。很好。那个混蛋离他应得的报应还差得远呢。”
“汤姆呢?”邓布利多问道。他瞥了哈里安一眼,然后继续观察他的母亲。“我很难相信他会放你毫发无损地离开他的宅邸。”
哈里安歪了歪头。“里德尔不在家。他去参加马尔福家的舞会了。我闯进去的时候,只有彼得和他的蛇纳吉尼在那里。”
这次是唐克斯啧了一声。“那条蛇倒真是个麻烦的东西。你是怎么通过她的?”她之前表现出的愤怒似乎都消失了。
“我把她关在了一个水球里。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在那里。”
“你没有杀它吗?”小天狼星问道,听起来很惊讶。
哈里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杀她?我已经闯进了他的家,带回了我的母亲,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我才不会冒着进一步惹恼他的危险去伤害他的蛇。”
“汤姆肯定能感觉到你穿过了他的结界。”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的话。
哈里安在胸前交叉双臂,毫不在意这个动作看上去充满戒备。“但他没有。况且就算他真的感觉到了,我也准备了某样东西分散他的注意力,让我有充分的时间离开那里。”
“而那样东西是......?”
“我自己。”哈里安承认道,他挺直了身子,准备迎接他们可能作出的任何评价。
“你用了二重身。”邓布利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他颇为严厉地皱眉看着男孩。“那可是非常危险的黑魔法,哈利。”
“抱歉,我不这么认为。”
“这是一种血祭魔法,需要某种祭品才能使用。你冒了不必要的风险,使用了一种危险的魔法——而且这种魔法很容易造成反噬。”
老人仿佛在责备他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小孩,这让哈里安感到极为恼火。他咬紧了牙关,“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结果。在这件事上我不需要、也不想听到你的意见。”
唐克斯和小天狼星都大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邓布利多微微转过身,不再俯身看着哈里安的母亲,而是与男孩四目相对。哈里安立刻感觉到有什么想要窥探他的思想。男孩的大脑屏障迅速就位,将他头脑中微弱的侵入者用力赶了出去。
老人对此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头微微倾向一边。
他们面对面站着,哈里安因为愤怒而全身发抖。老人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他感觉心神不宁。
“我曾经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男孩。”邓布利多低声说道。“聪明、强大、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他从来不想听别人说话,也不愿作出任何妥协。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尽管哈里安的表情从未动摇,但老人将他和那个人进行对比这件事还是令他心里一凉。“哦,让我猜猜,然后他长成了一个黑魔王,征服了一个国家,并以许多人认为绝无可能的方式彻底改变了世界。他有一大群唯他马首是瞻的追随者;只要他开口,他们都会为他而死。他还是世界上最知名的人物之一——强大到只有蠢货才会去挑战他。”
前任校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显然并不满意哈里安打断了他的故事。“这段话听起来,简直就像你很崇拜他一样。”
“他确实取得了很多成就。”哈里安避重就轻地答道。“我完全可以在尊重某人的同时仍然反对他。”比如对你——他抑制住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冲动。
“尊重是一种很容易被操纵的感情。”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们都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哈里安终于克制不住了,“你尽可以把对我的指控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我知道你想,我甚至可以看到它们一直在你的脑海中翻涌。”
“好吧。”老巫师立刻同意了。他满是皱纹的双手随意地在身前微微合起。“我很担心你和汤姆之间的关系。你母亲曾暗示你和他在霍格沃茨里走得很近,而且他在你身上投入了大量的注意力。当你谈起他的时候,好像他只会给你带来一点小麻烦,而不会威胁到你的生命——就像你知道自己不会被他伤害一样。”
”那又证明了什么呢?证明我在以为里德尔只是一介教授的时候喜欢他?证明他富有魅力又充满智慧,所以我享受和他的接触?真是耸人听闻。”哈里安不屑地冷哼一声,尽管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痛苦地抽动了一下。
“我曾见过比你更聪明、更强大的人屈服于汤姆的魅力。他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完善自己的技巧,彻底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最擅长的就是把那些他感兴趣的人吸引到身边,在他们身上刻上自己的印记。大多数时候,那些人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陷落了。”
哈里安露出了一副嘲弄的笑容。”而你认为他现在把目光转向我了?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降低我的警惕性?还是为了杀我?很抱歉打破你的幻想——他目前为止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掉我,但是他从来没有动手。”
“如果你想要消除一个威胁,杀死对方并不是唯一的方法。”邓布利多说道,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奇妙的伤感。
“你不就是认为他想上我吗?”哈里安有些唐突地质问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怀疑——尽管他还能隐约感觉到里德尔的手插入他的头发时的触感。
其他两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副快要吐出来的表情。但真正吸引了哈里安的注意力的,是邓布利多眼中闪烁的光芒。”不完全是,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立刻就往这方面想。说不定这件事并不像你所暗示的那样毫无可能。”
哈里安紧紧闭上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着了对方的道——他几乎可以说是径直踏入了对方的陷阱。
“哈里安?”小天狼星有些迟疑地问道。但男孩拒绝把目光转移到教父身上,只是继续和邓布利多对峙。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的那样看我,我又有什么理由和杀害了我的父亲、绑架了我的母亲的人上bed呢?”他停顿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这根本说不通。”
邓布利多理解地点了点头。“在其他情况下,你是对的。但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哈利。你的成长经历非常独特。你从小就知道那个人给你带来的恐惧,而恐惧会孕育欲望,会让你想要知晓关于你的敌人的一切......而这份好奇心,对于像汤姆这样的人来说,就像是一扇敞开的大门。”
哈里安轻轻摇了摇头。他咬住下唇,眼睛死死盯着邓布利多身后的墙壁。他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邓布利多想怎么胡编乱造都随意。反正他对哈里安和里德尔根本一无所知——无论是对于他们的互动方式,还是对于他们之间奇妙又混乱的关系。
他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为紧张。小天狼星和唐克斯都找不到机会打破这份寂静。
最终,还是邓布利多轻轻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谈话结束的事实。“你母亲身上被施加了某种咒语,而且很可能是由汤姆亲自动手的。这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睡眠魔法,但它所包含的魔法特性让我相信,这是一种蛇语魔法。”
哈里安把视线拉回到老人身上,勉强接受了这个消息。
”不幸的是,只有蛇佬腔才有能力施展和解除这类特殊的咒语。“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唐克斯轻声说道。“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让我们破坏它,而不用去找......你懂的?”
邓布利多冲她笑了笑,只有在这一刻,他看上去就像他的实际年龄一样苍老。“据我所知没有,亲爱的姑娘。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毫无希望了。我需要去查阅一下我的书籍。这个咒语很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消失。我不认为汤姆的计划是把莉莉永远关在家里。”
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蓝眼睛又一次落到了哈里安身上。“我推测他只是打算让她暂时留在那里。”
哈里安的表情冷若冰霜。当邓布利多绕过床,向门口走去时,男孩顽固地转过头不愿看他。
“来吧,我们应该让哈里安休息一下,他刚刚才度过了一个忙碌的夜晚。我们明天早上再继续商量对策。”
唐克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显然刚才那段对话令她感觉非常不舒服。小天狼星又在屋子里徘徊了一会儿,嘴巴张张合合,但就是说不出话。
最终,他也离开了房间,并在出去时轻轻拉上了身后的门。
哈里安转身走到床边。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紧紧握住母亲的一只手。
邓布利多的话语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响,痛苦与罪恶感在他的胸口无休止地循环着。
男孩用拇指轻轻抚摸着母亲的指关节。
蛇语魔法,他无力地想。只有蛇佬腔才能解除这类咒语。如果我去求他——
他立刻抛弃了这个想法,不敢让它在脑海里扎根。里德尔不可能同意解除他母亲身上的咒语,毕竟这正是他现在最大的优势所在。
哈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沮丧的发现即使他把母亲救回来了,里德尔仍然领先他两步。
只要我能让他放了她。
哈里安疲惫地弯下腰,茫然地盯着图案繁杂的黑色地毯。
“一扇敞开的门。”他喃喃自语道,“而门往往是双向的。”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