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安缓缓醒来了。
困倦与迷蒙如温暖的薄雾般笼罩着男孩的大脑,尽管他已经开始逐渐恢复意识了。
哈里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避开刺眼的阳光。他在床上尽可能地舒展身体,并难以自制地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呻吟。
男孩翻了个身后仰面躺在床上,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哈里安有些茫然地凝视着天花板,等待自己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他单手撑着床缓缓坐了起来,又咽了口唾沫以消除嘴巴里干涩的感觉。
清爽的晨风轻轻拂过他赤裸的胸膛。哈里安恍惚中低下头,看到自己上身什么都没有穿。男孩感到一丝困惑——他很少不穿衣服睡觉,何况现在还是寒冬。
哈里安摇了摇头,转而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判断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而且远比他在学校马车里的宿舍还要奢华。房间右侧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顶部厚重的窗帘已经被拉开,窗外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个空间。
哈里安抚摸着身上厚厚的羽绒被,感受着面料光滑的材质,以及嵌入其中的高质量的保暖咒语。
男孩又晃了晃身子,终于完全坐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脸,试图赶走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睡意。不知为何,他感觉筋疲力尽,坐卧不宁——仿佛胸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抽走了一样。
柔软的羽绒被还盖在他的腰上,男孩又享受了一会儿寒冷的空气给皮肤带来的刺痛感。他抬起手想放在膝盖上,却不经意间看到了苍白的小臂上缠绕的绷带。
哈里安困惑地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段记忆总是如烟雾般从他的指间滑过。他只记得自己是去找那个人对峙——
哦。
哈里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包扎着白色绷带的那只手臂,等待心底的恐慌退去。
他被标记了。
哈里安紧紧闭上双眼,厌恶与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的指甲狠狠戳进厚厚的绷带里。
他怎么会这么傻,竟然认为自己能够比里德尔棋高一着。他怎么会以为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能够迫使对方放过他的母亲。
他孤注一掷,只是为了能带她回来。他不惜付出一切,只是为了能让她重获自由,为了拯救她,为了摆脱那种仿佛要将他吞噬的罪恶感。他太过急切,太过绝望,以至于被自己的感情控制了行动。
但这些都不是他铤而走险的借口。
哈里安早该知道里德尔不会轻易答应他。他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失败带来的酸涩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和他内心深处此刻那种毁灭性的失落感相比的话。
他的独立性和自主性,还有他的未来、他的人生——
全都没了。
它们仿佛一堆廉价的小礼物,被他亲手交给了一个永远都不会还给他的人。他心中有些阴暗的地方甚至在怀疑这样做是否值得——怀疑他母亲的自由是不是真的值得他牺牲自己。
男孩感到一阵反胃,本能地举起手捂住嘴。哈里安茫然地看着自己藏在被子下的双腿,试图找回他知道已经不复存在的自我掌控感。
门外传来了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哈里安猛地抬起头,感到了瞬间的恐慌——考虑到他昏迷前发生的那些事,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要再次面对里德尔。
但开门的人并不是黑魔王。
男孩的目光迅速掠过这张新面孔。
来者较为年轻,和哈里安的母亲差不多同龄,但男人仿佛肩膀上扛着一个千斤顶的神情令他看上去老了十岁。这个人有着苍白的脸庞和凹陷的双颊,搭配着一头蓬乱且油腻的黑色长发和一个鹰钩鼻。哈里安知道,尽管男人此刻正弯着腰,他也还是比自己高很多。
但最令哈里安在意的是他的眼睛。即使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那双黑色的眼睛仍然以一种仿佛要将他开膛破肚般的力度看着他,用某种男孩不知道的标准评判他。
哈里安立刻明白了,他讨厌这个人——虽然男孩不知道对方到底想从他身上看到什么,但从男人的表情来看,他显然觉得哈里安远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男孩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你是谁?”他厉声问道,声音却沙哑得可怜。
男人眨了眨眼,反手关上身后的门,踱步向房间里走来。对方和床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在他面前,哈里安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
“我是来检查你的手臂的。”男人简短地答道,声调毫无起伏。
哈里安不假思索地想要拒绝,不过还是在最后一刻停住了话头。他现在不想去考虑手臂的事,但也知道那里确实需要接受检查。像那样复杂的咒语,如果标记时出了什么差错,很有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副作用。
不过他倒不认为里德尔会出什么差错,毕竟那家伙就是靠着标记他的追随者来控制整个国家的。
而在他的心底深处,男孩确信里德尔肯定知道这个咒语是完美的,否则他绝不会冒险标记哈里安。考虑到里德尔说的那些话——以及袒露的那些yu望,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低语——还有他对哈里安的价值的高度评价,男孩知道这个标记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确认一下总没有坏处。
对方快步向他走来,似乎是看出了哈里安的默许。男人走到床前,慎重地将随身带着的背包放在床头柜上。
哈里安注视着对方,心里对这个人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烈。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以免压到腿,同时打心底痛恨自己现在没穿上衣这件事。赤luo上身让男孩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
男人伸出了一只手;哈里安极不情愿地把手臂搭在对方的手上。
绷带被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拆除;在男人解开他手臂上最后一层包扎前,哈里安扭过头,不愿看到他知道会出现在那里的标记——那个仿佛要将他以后的境遇昭告天下的标记。
最后一层绷带被解开时,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哈里安不自觉地转过头,在即将看到自己的手臂时连忙抬眼,转而把目光投向对方的脸。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举着拆下来的绷带。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哈里安认出那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男孩难以自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好奇心仍然是他最大的弱点。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时,哈里安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那不是黑魔标记。
他的眼睛扫视着这个标志,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名称和用途。
由漆黑粗重的线条组成的三个相互连接的圆环烙印在他的手臂上,一个简单的圆圈贯穿其中,将整个图案连接在一起。这个标记就在他前臂的正中央,直径不到十厘米。
这是三重归一的标志。
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打上像黑魔标记那样邪恶扭曲、令人作呕的印记,男孩甚至还感到了一丝宽慰——他不是食死徒,不是又一个被里德尔随意操控玩弄的玩具士兵。
但这种舒缓的感觉立刻消失了。因为如果这不是黑魔标记,那么哈里安就完全无法判断里德尔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Fils de pute(他妈的混蛋),”哈里安低吼道。他从男人的手中抽回手臂,狠狠瞪着那个标志。男孩在脑海中快速梳理有关线索,思索着各种信息和内在含义,试图理解里德尔使用这个特殊标记的意图。
哈里安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没有理会男人想要抓住他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
“波——伊万斯!”那人斥责道,但哈里安已经走出了房间。他马上认出了这条走廊,并立刻向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走去。
男孩听到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但不知为何,对方并没有真的阻止他,只是气势汹汹地紧跟在他后面。
哈里安在一楼停下了脚步,又左右张望了一下,试图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他循着清脆的杯碟敲击声,来到了一间似乎是餐厅的房间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男孩便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德尔正坐在桌子的上座,悠闲地浏览着报纸。看着男人静静啜饮着茶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哈里安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愤怒取代了。
他大步向对方走去。里德尔也缓缓抬眼看向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哈里安的双手狠狠拍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他身子前倾,咬牙切齿地瞪视着对方。“你该死的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质问道,余光瞥到那个跟着他进来的人正一动不动地僵立在桌旁。
“你也是,早上好,”里德尔微笑着问候道,声音听上去愉快极了。“看来有人今天的起床气很严重啊。”
“什么起床气——”哈里安不情愿地主动停下了话头——这种争执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里德尔又优雅地喝了一口茶。男孩重新挺直了身体,下唇因为被用力咬紧而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男孩愤懑地把自己那只被标记的胳臂伸到黑魔王面前,仿佛那是一件致命的武器。
里德尔注视着那个标记,眼中充溢着不加掩饰的满足。
“你那时明明说——”
“我那时说的是,”男人打断了他,“如果你接受我的标记,我就答应你的请求。我可从没说过那是什么标记。是你自己没搞清楚条件就同意了,这可不能怪我。”
愤怒如火焰般在哈里安的内心爆发,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股纯粹的、深不可测的怨愤。但这种情绪并不完全是针对里德尔的——因为不论他有多么不愿承认这一点,男人确实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哈里安一心以为里德尔肯定是想让他尝尝黑魔标记的滋味,而正是这种先入为主让他又一次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你这婊子养的混蛋。”尽管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男孩还是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不对哦。”里德尔嘴角微微扬起,不紧不慢地纠正道。“我的父母结婚了。”
哈里安把手从桌面上拿开,转而紧紧握住旁边那张椅子的椅背。他太过用力,手掌都被背框上的花纹压出了淤痕。
他们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儿。
里德尔率先移开了目光,结束了这场互相瞪视的比赛——但比起认输,男人更像是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他的情况怎么样?”他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询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我的主人。”那人轻轻点了点头。“这男孩在我采取措施之前就跑掉了。”
“啊,这倒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里德尔同意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
哈里安真想拿起桌上的叉子,狠狠扎在里德尔脸上。那把银色的餐具在他的意志下开始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扑向里德尔,却被男人伸手按了回去。
“好了,好了,哈里安,这可不太礼貌。”
男孩甚至都懒得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是啊,谁让你是世界上最讲礼貌的人呢。”他讽刺道。
“至少我知道在别人家做客时不应该攻击招待你的人。何况我还又一次允许你睡在了我的床上。”
哈里安拒绝因为这句微妙的调侃而脸红,尽管里德尔双唇的触感仍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中。男孩在胸前双臂交叉,无视了对方向他赤裸的胸膛投过来的灼热的视线。“这个标记有什么用途?”他尖刻地问道。
一个餐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哈里安面前,上面摆了两片涂抹了黄油的面包和一杯果汁。
“吃吧。”里德尔随意地挥了挥手。“这个契约调用了你身体里的大量魔力,你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哈里安没有坐下,也没有碰男人提供的食物。里德尔不禁为对方顽固的态度翻了个白眼。“吃饭,然后我就会回答你的问题。”
男孩又等了一会儿,让里德尔能清楚感受到他的不满,然后才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黑魔王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时向另一个人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加入他们。
这绝对是他目前为止吃过的最奇怪的一顿早餐——哈里安这样想着,咬了一口吐司。他看着另一个人在里德尔旁边坐下,不禁因为里德尔看着对方时专注的表情而扬了扬眉毛。
这个人肯定是一名食死徒——但他究竟处于什么地位,才会不仅能被黑魔王邀请到家里,还被允许坐在他的右手边?
哈里安慢慢嚼着面包,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新人物。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视线,但对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无视他。
男孩咽下一口吐司后,将面包扔回盘子里,再次把注意力转回到里德尔身上。“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懒洋洋地斜倚在椅背上,他旁边的人倒是一副随时准备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样子。“你觉得它有什么用途?”里德尔不答反问道。
哈里安烦躁地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尽量平静地看着对方。“这显然是三重归一的标志。它代表某种多层次的契约,或者说链接,而且往往是围绕三个关键要素展开的。施咒者会根据自己的意图以及希望绑定的内容,选定不同的要素束缚被契约者。”他停顿了一下,试图判断里德尔的反应,但男人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男孩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抚摸着那个标记,不悦地咬了咬嘴唇。他开口继续道。“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契约。”哈里安的语调很平稳,尽管想到这一点就让他的心头无名火起。“因为这个圆环。它将所有的要素连接起来,使这个咒语无法被任何人解开。”他停止了抚摸标记的动作,将双手重新放回到膝盖上。
“你绑定的要素是什么?”男孩再次质问道。
里德尔轻轻哼了一声,看上去若有所思。“那不重要。”
“什么叫‘不重要’?”哈里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欠我一个解释。我需要知道你都绑定了什么。”
“为什么?”里德尔问道。“你觉得只要知道了要素,你就可以开始制订一些异想天开的计划来规避这个标记?没用的,哈里安。你自己也说过,这个契约是永恒的。”
“所以我才需要知道你绑定了什么。”男孩愤恨地说。“既然这个标记将伴随我一生,难道我没有资格知道它到底会对我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里德尔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低吟了片刻后才开口。“不用这么激动,这个契约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严格。”他不紧不慢地说。“基本上,它的运作方式和黑魔标记没有区别。这个契约建立在两个个体之间,靠我们的魔力将其加固——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但它会让你完全掌控我人生中的某些要素。你到底绑定了什么?我的魔法?我的大脑?你究竟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控制权?”
“你的意思是,你究竟拱手送给了我多少控制权?”男人问道,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哈里安忍不住对他发出了怒吼。
里德尔啧了一声。“放松点,男孩。这个标记仅仅是用来追踪你的工具而已。它不会让我获得比现在更多的对你的控制权。”
“你本来也没法控制我。”哈里安反驳道。
“当然,”里德尔用男孩听过的最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至少没法像你母亲那样控制你。”
男人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炸成了碎片——哈里安的魔法终于克制不住地狠狠捏碎了那个碍眼的杯子。但这混蛋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瓷器碎片。
“我还没喝完呢。”男人不咸不淡地评论道。他挥了挥手,茶杯的残骸就瞬间消失了。
“不许提起我母亲。”哈里安警告道。
“没问题,”里德尔毫不迟疑地同意了,“反正她已经完成了使命。我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另一个茶杯出现在男人手中,他优雅地举杯又喝了一口。
哈里安坐在那里,看着对方,努力压下胸中如狂风暴雨般呼啸的情绪。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断发抖,身体也止不住地微微晃动。刚才爆发的无杖魔法带来的消耗比预想中要严重得多。男孩知道自己的魔法核心还在恢复当中,现在强行使用魔法是愚蠢的。
哈里安讨厌任何形式的情绪失控,但当他面对里德尔时,这个人总是能唤醒他从未被人触及过的那一面,轻易激起仿佛不属于男孩自己的愤怒情绪。哈里安只能依靠自己最后的理智勉强压制住心中激荡的感情——这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苦涩地盯着那片涂了黄油的面包,在无声的沉默中咽下了心中宣泄一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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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个男孩,就仿佛是在被迫重温他生命中所有那些最糟糕的错误。
西弗勒斯一动不动地将视线固定在远处的墙壁上,心里半是恐惧半是惊疑地听着莉莉的儿子对黑魔王出言不逊,同时因为魔力枯竭而像只落水的小猫一样浑身发颤。
这个愚蠢的男孩几乎都站不稳了——西弗勒斯在心里计算着——他至少还需要休息一整天,才能勉强恢复部分体力。
不过如果这个男孩再不收敛一点的话,他很可能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撕扯着男人的内心。他既想上前保护她的儿子,又很清楚如果他现在插手的话,只会让他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唯一还能给他带来一丝希望的,就是不知为何,黑魔王似乎觉得这个男孩极为有趣,而且显然很享受他们之间意义不明的口舌之争。
黑魔王对伊万斯的无礼毫不介意,甚至就连男孩可以被视为攻击的举动,都被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西弗勒斯不得不承认,不论听上去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这名男孩似乎真的暂时不会面临任何生命危险。
震惊与困惑同时充斥着他的内心,尽管他小心地没有把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
伊万斯现在可能确实得到了黑魔王的偏爱,但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西弗勒斯会被邀请过来。男孩的确需要有人帮他检查身上的标记,但伏地魔自己就足以胜任这个任务了。事实上,作为施咒者,黑魔王本来就是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一丝疑虑自他心底缓缓浮现。会不会这个人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识破了他维持了多年的谎言和骗局?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黑魔王又为什么要让西弗勒斯接近这个男孩?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这是某种惩罚吗,为了强迫他在死前最后一次直面这个男孩和他所代表的一切?
这倒是很符合黑魔王的行事风格。
“你还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男孩终于开口了,一时间西弗勒斯以为对方又在和伏地魔说话。但他猜错了——那双炽烈的绿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伊万斯眼中刚才汹涌澎湃的愤怒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你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西弗勒斯只能紧紧抿住嘴唇。
他不想回答,不敢触发男孩可能会对他的名字作出的任何反应; 但选择权显然不在他的手上。“他是西弗勒斯,”伏地魔介绍道,“是我的魔药大师。”
“西弗勒斯?”男孩问道,语调中透出一丝熟悉。“西弗勒斯·斯内普?”
那双该死的眼睛打量着他,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你认识西弗勒斯吗,哈里安?”黑魔王柔声问道,亲切的语气中暗含的恶意令西弗勒斯不寒而栗。
男孩皱起眉头,看了黑魔王一眼。“当然。”他说着,微微歪了歪头,再次把目光转回到西弗勒斯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伏地魔眼中流露出的不悦。
男人不禁感到一丝焦虑,但伊万斯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几个世纪以来最年轻的魔药大师,对许多魔药做出了变革性的改良。”男孩脸上出现了某种近乎钦佩的神情,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我读过你所有的论文。”伊万斯继续说道。他毫无芥蒂地展现自己对西弗勒斯的欣赏,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愈发紧张的气氛。“我一直很关注你对狼毒药剂的改良作出的贡献。没有多少人能复制出那么复杂的魔药,而且你还设法为其中一些关键材料找到了替代品,大幅降低了药剂的成本。”
男孩的嘴角微微扬起,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该对对方话语间流露出的感激之情作出什么反应——伊万斯看上去简直和刚才那个满脸愤怒、浑身发抖的孩子判若两人。他似乎已经不再介意那个侵犯了他的人格尊严的标记了——这一事实让西弗勒斯心里发寒。男孩都经历过什么,才会对这种程度的压迫和操纵习以为常?
又或者说——西弗勒斯勉强压下心中令人反胃的恐惧——男孩都经历过什么,才会这么习惯黑魔王聚精会神的注视,仿佛这只是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早餐?
屋子里安静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西弗勒斯感觉自己的皮肤快要被黑魔王针刺般的威压刺穿了。终于,那个人开口了。
“呵呵,看来你有了一个小粉丝呢,我的朋友。”黑魔王一句无伤大雅的话,在西弗勒斯听来却仿佛是最致命的威胁。“真有趣,你不这么认为吗?”男人血红色的眼睛仅仅瞥了西弗勒斯一眼,就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男孩身上。
黑魔王的嘴角牵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西弗勒斯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接下来的发展。
“你不是和哈里安的父母一起在霍格沃茨上过学吗,西弗勒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还是同年。”
就这样,伊万斯眼中泛起的那一丝温暖也彻底冻结了。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但男孩毫无感情的眼神带给他的伤害比预想中还要大。
这太像他记忆中的那对绿色眼瞳了——在他以那个可怕的称呼为武器、不顾后果地伤害了那个人之后,那双眼睛也是这样冰冷地看着他。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成一条细缝。伊万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西弗勒斯不禁为对方在必要时表现出的自控力感到一丝惊叹。
男孩突然推开桌子站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我要走了。”伊万斯宣布道。
“我还没同意你离开呢。”黑魔王不悦的反驳道;这是西弗勒斯今天第一次见到他失去了从容。
伊凡斯同样回瞪着对方——这似乎已经是男孩面对黑魔王时的固定戏码了。“我不在乎。我今天已经受够你了。我要去找我的母亲,确保她平安无事。”
“你认为我会食言?”伏地魔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而伊万斯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无视了这种情绪。
“我认为你是个惯于操纵人心的混蛋,”男孩说着,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你为什么要在意我是否离开?反正我再也不可能从你身边逃开了。”
西弗勒斯完全没料到伊万斯还能使用如此巧妙的话术,这比男孩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鲁莽和冲动高明太多了。而且这句话立刻产生了明显的效果——想到不久前取得的胜利果实,黑魔王居然真的做出了让步。
“确实。那么,”男人轻轻点了点头。“你走吧。”
伊万斯快速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我还要拿走一件你的衬衫。”他边说边向门口走去。“鉴于我自己的那件不知为何不见了。”
“出门左转。”黑魔王对着男孩的背影愉快地喊道。伊万斯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间的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过大的力度几乎要把两侧的画像都震下来。
伏地魔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看上去格外惬意,“不觉得早上的他格外讨人喜欢吗?”
完全不觉得——西弗勒斯腹诽道。刚才目睹的一切都让他不安。男人从未见过黑魔王和别人进行这样亲密的互动,更没见过黑魔王对任何人表现出如此堂而皇之的偏爱——伏地魔对伊万斯绝对抱有喜爱之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论这两个人之间正在发生什么,西弗勒斯都不想和此有任何瓜葛。
OOO
哈里安靠在旅店客房的房门上,精疲力竭地闭上了双眼。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捏了鼻梁,试图减轻心里的压力。
幻影移行到对角巷几乎耗尽了他的魔力,男孩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哈里安的魔法核心早已被压榨到了极限——他现在随时面临着魔力枯竭的危险。虽然这个状况还不足以对他构成生命威胁,但男孩知道自己需要找张床躺下,而且是现在就躺下。
哈里安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身上这件借来的衬衫的袖口,尽管他并不喜欢这种血红色的布料。男孩会选择这件衣服,纯粹是因为这是他在里德尔的衣橱里找到的最小的一件。衬衫的袖子还是有点长,有些地方穿起来也松松垮垮的,但基本上还比较合身。
不过他更希望这件衬衫的颜色可以不那么招摇。在他回到旅店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旁人毫无遮掩的视线令男孩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他们都知道他昨天经历过什么一样——尽管哈里安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男孩又叹了口气。
他本来还期望他的母亲会出现在旅店里。
哈里安没有去凤凰社的总部,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上现在的标记,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那里肯定早已人去楼空了。在他离开之后,这是最合乎逻辑的发展。他们应该能猜到他去了哪里,自然也会采取相应的行动。庄园现在肯定已经空了,就仿佛凤凰社从未驻扎在那里一样。
这意味着他的母亲也会和他们在一起。凤凰社——或者说小天狼星——会陪着她,保护她的安全。哈里安现在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那些人已经隐姓埋名生活了将近20年,那么再隐藏一段时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母亲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他只需要等待即可。
哈里安勉强打起精神,迈步朝他的卧室走去。他的大脑像生锈了一样昏沉,指尖也渐渐开始失去知觉。
男孩闷哼了一声倒在床上,眼睛已经疲惫到睁不开了。他在迷蒙中挣扎着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睡下了。
当哈里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距离自己躺下好像只过了一会儿。
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男孩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房间里依然寂静无声,保持着他入睡前的样子。当哈里安终于有足够的精力转身看向窗外时,他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现在是傍晚时分,这就意味着他昏睡了至少好几个小时。
男孩重新躺下并翻了个身,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在床垫上摊开双臂,只想再好好地睡一觉,手肘却不经意间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哈里安睡眼朦胧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祭司之刃熟悉的剑柄。匕首皮革制的手柄摸起来十分凉爽。
如果祭司之刃一直都在床上的话,他没有不小心划伤自己可真是个奇迹。只不过......男孩皱起了眉头——刀刃上有一条已经干涸的血迹......可是他又没有受伤......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哈里安惊讶得差点把刀掉在地上。
那不是他的血。
那是里德尔的血。
哈里安低头看着这条深褐色的血迹,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拿到了里德尔的血。
换句话说——他拿到了黑魔王的血。
哈里安紧紧咬住嘴唇,才勉强克制住没有笑出声来。昨晚在慌乱中,他忘记了他曾经割开过里德尔的皮肤,也忘记了他在同意被标记的时候,已经把匕首送回了房间。
这是无价之宝。他可以利用这些残留的血液做任何事——诅咒、魔药,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式。
他的手指用力握紧剑柄。男孩深深地吸了口气,以此控制自己因为过分激动而引发的些许晕眩。他在灯光下抬起另一只手臂,宽松的袖子向下滑去,露出了那个充满嘲讽意味的三重归一标记。
里德尔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他了。那个男人以为他已经如愿控制了哈里安的命运,给男孩打上了无法挣脱的烙印。他以为这是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通道,让他可以随时侵入男孩的生命。
笑到最后的人可不一定是你,老混蛋——男孩愤愤地想。“我不需要破坏这个标记,”哈里安喃喃自语道,他再次躺了下来,看着手臂上的标记,在胸前握紧了祭司之刃。“我只需要改变一下它的用途。”
他曾起誓同意里德尔为他打上标记,以此换取母亲的自由。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事后对这个标记做一些调整。
上一次交锋也许确实是里德尔赢了,但他们之间的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男孩微笑着躺回枕头上。不过为了顺利完成他想到的仪式,他肯定还需要一些帮手。哈里安需要一个善于精准操控魔力的人,以及至少一个能够确保仪式稳定进行的人。
幸运的是,他正巧认识两个这样的人,只要之后去和他们说一声就行。
哈里安从床边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巾,小心地将祭司之刃包起来后插进腰带里。男孩现在彻底睡不着了。他必须马上回到霍格沃茨——
外面传来了微弱的咔哒声——那是客房大门关上的声音。哈里安立刻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房门前,猛地把门打开。
他快步冲到客厅,看到他的母亲正站在门口,小天狼星也在她旁边——男孩的眼眶湿润了。“妈妈,”他低声呼唤道,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男孩一时间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他们都立刻转身看向他——他母亲的脸上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哈里安。”
男孩毫不迟疑地向母亲走去,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他弯腰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毫不在乎这个姿势有多么令他难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哈里安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间,喃喃地说。
莉莉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毫无感情的石头。
男孩缓缓松开对方,有些担忧地观察着她僵硬的姿势。“妈妈?”他问道,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庞。“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哈里安。”她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但语气莫名有些不对劲。“你该死的到底做了什么?”
男孩伸出去的手放了下来。“你在说什么?”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她。
他母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险恶的感情。“你该死的到底做了什么?你告诉了他什么?情报?名单?藏身处的位置?”
哈里安惊讶地后退几步,惊疑的眼神求助似地飘向小天狼星。
“别转移视线。”他的母亲厉声喝道,哈里安的眼睛又无助地转回到她身上。
“莉莉,”小天狼星低声说道,“你冷静点。”
“你告诉了他什么,哈里安?”她继续质问道,仿佛根本没听到小天狼星说话一样。
“我——”哈里安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向她。“我什么也没告诉他。”
“少跟我放屁。”
母亲毫无预兆的咒骂吓了男孩一跳——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讲话。他沉重地咽了一口唾沫,肩膀因为困惑微微耸起。“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告诉他。我没有和他说任何关于凤凰社的事,也没有说任何关于你或者其他人的事。”
“但你肯定是给了他什么好处。”她立刻抓住了哈里安回答中的漏洞。“除非拿到了他想要的回报,否则他是不会放我走的。你到底给了他什么?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男孩甚至还来不及反驳,就已经被母亲看穿了一切。莉莉狂乱而悍戾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她一定是从哈里安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因为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为了震惊。“哦,天哪,你可真是个傻孩子。太傻了。”
他愣住了。
“你怎么回事?”她问道,惊恐又失望地摇着头。“你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是没脑子吗?你这辈子就不能有一次不把事情搞砸吗?”
哈里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感到胸口一阵难耐的紧缩。
小天狼星连忙抓住莉莉的手,但她立刻粗暴地甩开了他,握在手里的魔杖也同时指向男人,无声地警告小天狼星不要再碰她。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哈里安;那双绿色眼瞳中满溢的失望令男孩感觉呼吸一窒。
“那个怪物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失去所有的自制力?”她呸了一声,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以至于我一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你就立刻兴冲冲地向他身边跑去了?说啊?”
哈里安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挣扎着试图说点什么。男孩的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仍然可以清楚地听到母亲扔向他的每一个字,感受到她身上灼人的怒火。
“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那个和你共度了那么多美好时光的男人,就是杀了你父亲的凶手?你真的怀念过詹姆吗?”
“我怎么可能怀念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话一出口,哈里安就知道自己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他紧紧闭上嘴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他的母亲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片刻之后,莉莉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敢这么说。”她愤恨地低语道。“他是为我们而死的——他是为你而死的。而你就这样唾弃他的回忆吗?”
哈里安的肩膀防御性地耸了起来。仿佛大坝崩塌一般,那些他自己甚至从来没有意识到的心里话都如同洪水般喷涌而出。“你从来不曾好好看过我。”他诘问道。“在我的整个人生中,你看到的永远只有他——只有詹姆。你总是看着我,想着他。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的亲生母亲、每一天、都在通过我思念别人?”他的眼眶发热,喉咙也干涩到发疼,但他已经无法停止了。
“但你知道吗,我不是他。我也永远不会成为他。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承认,他已经走了。他已经死了,被埋葬了——你总有一天必须要明白这一点。”
哈里安哽咽了一声;男孩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脸,痛恨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但这个动作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眼泪仍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你儿子看!”
“你本来就不是我儿子!”莉莉张开双臂大声喊道。
哈里安愣愣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突然无法呼吸了。“你说什么?”他勉强问道。
痛苦和愤怒的情绪浮现在莉莉的脸上。“你不是我儿子。这样的你根本就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叫哈利,他一点也不像你。他又温柔,又善良,永远不会伤害我。你不过是张该死的面具,一个捏造出来的、用来保护本体的伪装,但我认为你已经无法正常工作了。你已经坏掉了——你的所作所为毁了一切。”
哈里安不自觉地举起双手挡在胸前,仿佛想要竖起一道屏障阻拦母亲向自己喷过来的毒液。他攥紧衬衫的袖口,怀疑自己胸口此刻的疼痛可能永远都无法消散。
“你疯了吗?”他轻声说到,声音嘶哑得令人不忍卒听。“我就是我啊,妈妈。”
她的嘴唇微微抽动,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突然之间,哈里安发现母亲带给他的凌迟般的感觉消失了——就像某根心弦终于彻底绷断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黑暗的怒火包裹了他。那感觉是如此寒冷,如此痛苦。
他抬头挺胸地向莉莉走去。
“你知道吗,”他冲着她的脸呸了一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他妈的就是个自私的贱人。你说我不是你儿子,那好,你也根本不是我母亲。母亲会爱她的孩子。她不会轻视他们,不会操纵他们。一位真正的母亲不会像你这样对我。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你不能因为不喜欢现在这个结果,就把责任都推给别人。如果你真的爱过我,你就不会总是这样逼迫我。但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是不是?我不过是你死去的丈夫的替代品罢了——”
莉莉的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哈里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男孩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母亲的这个举动还是让他彻底心碎了。
她......她以前从没打过他。
小天狼星已经跳到了他们中间。男人一边猛地把莉莉推开,一边大声喊着什么,向哈里安伸出一只手。
仿佛想到了母亲刚才的举动,男孩瑟缩了一下避开了。小天狼星立刻满脸惊恐地将手收了回去。
哈里安低下头,感受着脸颊仿佛灼烧般的疼痛。
男孩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他的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不清,无助与失落令他如鲠在喉——但哈里安拒绝将自己的软弱就这样宣泄出来。
他的双手快速翻找着周围的东西,只想尽快把它们都放进包里。男孩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书本、墨水瓶和羽毛笔,以及第二项任务的地图,并把它们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他弯腰拾起包,肩膀因为无声的喘息而不断起伏。哈里安一只手紧紧捂住嘴,以防被人听到自己沉默的哭声。男孩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中的悲伤,拎起包向门外走去。
哈里安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目不斜视地朝套房的大门走去。
小天狼星正和莉莉坐在一起,听到他的脚步声后才抬起头看向男孩。当他看清哈里安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男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等等,哈里安,等等!”
男孩无视了他的呼喊。他走到门口,推开大门,在小天狼星追上来之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哈里安快步奔向楼梯,急于逃离心底不断涌现的苦痛。
他需要——他只需要——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而且人生中第一次,没有人告诉哈里安他需要什么。
男孩一踏上旅店外面的石阶,就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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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f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