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安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蓝色的布斯巴顿制服外套的翻领,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马车在不到一分钟前刚刚着陆,男孩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一片混乱。他甚至还没有踏上霍格沃茨的土地,就已经感到挫败了,这感觉真令人恼火。
天哪,他的手在发颤。
哈里安垂下手臂,紧握拳头,直到震颤消失。他一方面痛恨自己如此轻易就被恐惧控制了情绪,一方面却不得不苦涩地承认这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意识到黑魔王就站在他们的马车外面,他感到一阵恶心。一想到在接下来的几乎一整年的时间里,他都会与这个怪物如此接近,这不由得让他有些无措地逃到队列末尾,试图以这样幼稚的方式推迟那无可避免的一刻的来临。
尽管他在母亲的悉心指导下长大,也近距离接触过许多法国的大人物,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面对伏地魔了。话说回来,哈里安以前从来没有和像伏地魔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所以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准备好。
这真是令人沮丧。
注意到似乎有谁走到了他身边,哈里安抬起头来。瑞娜正认真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显然写着她其实有多么不想靠近他。女孩向他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们不能换一下吗?”哈里安问道,虽然他已经轻轻地拉住她的手,让对方挽住自己的手臂。
“别任性了,”她厉声说着,一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哈里安默默感谢他们外套的设计师把这件衣服设计得如此厚实,否则瑞娜那女妖一样的利爪肯定已经抓破他的皮肤了。“其他人都组好队了。而且这算不上利爪。”
哈里安眨了眨眼,“我大声说出来了?”
瑞娜哼了一声,并没有回话。哈里安意识到女孩虽然拒绝承认她的指甲像利爪一样,却并没有反对被称为“女妖”,不觉有些好笑。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是故意的。
“你感觉怎么样?”她主动问道,虽然语气听上去漠不关心。
这个问题让他迟疑了一下,开始思索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此刻他心里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再多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能完全分散他的注意力。哈里安一直是个情绪化的人,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毕竟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完美地控制好自己。
他在想要不要对瑞娜撒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但这么做似乎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决定说实话。
“紧张。”他直言不讳地说,看到他的女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生气,我想,准确地说是烦躁。兴奋。”当他说出刚才最后那个词的时候,他确信自己的语气有些动摇了,因为他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哈里安又停顿了一下,告诉了瑞娜剩下的最后一个感觉。“恐惧。”
她的目光里没有一贯的嘲弄。一定要说的话,她似乎被他的诚实吸引了。“你为什么会恐惧?”她看上去真的很好奇,哈里安觉得与女孩分享他的看法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想想看,我们中的某个人很有可能将在今年年底前死去。这个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人将被迫面对重重危险,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几个国家在互相斗气。我只是觉得,”他思索着最准确的形容,“这个比赛有百害而无一利。”
“为何这么说?”
哈里安耸了耸肩。“很多事情都有可能会出现差错,而那些差错很有可能会破坏我们的国际关系。首要问题就是勇士的死亡。他们确实会采取很多预防措施以确保勇士的安全,但那些挑战依然会很危险。一位勇士的死亡会引起非常麻烦的政治对抗。而且如果是我们的勇士或者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出事的话,情况还会更严重,因为马尔福部长的整个演讲都建立在保护勇士这一基础之上。”
他苦笑着继续道。“人们喜欢观赏惨烈的生死搏斗,直到真的有人死亡。也许现在已经不是十八世纪了,但是我们的本性并没有太大变化。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人喜欢伪装成更有修养的样子。如果一名勇士死了,人们就会义愤填膺,尽管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呐喊助威。”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虚伪极了。”
“所以你感到恐惧是因为可能有人死亡,以及那个死亡会带来的后果?”
哈里安再次耸了耸肩,“我想是的。”
瑞娜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他感到一阵惊讶,因为他们竟然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友好对话。要么是瑞娜已经无聊到了愿意用他来打发时间,要么就是她真的对他说的话感兴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确实考虑的很全面。你是在担心你自己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我自己?”
瑞娜的回答被三下响亮的拍手声打断了。两人连忙把注意力转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马克西姆夫人身上。“离开马车后,你们将在政要面前排成三列,等待下一步指示。我希望你们都能举止得体。”
不再多言,她打开了马车的门。学生们如流水般涌出了车厢。
哈里安感觉自己的内心正被恐惧牢牢攥住。他只想在这场闹剧开始之前阻止它,然后回家。
然而,他受过良好的训练,不会让任何不安流露出来,所以他的脚步从未动摇,姿势也依然稳健,尽管他的心在加速跳动,魔力也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哈里安在下车前闭上了眼睛,凭着记忆走下台阶,直到感觉阳光照到脸上时才睁开双眼。
他们默默地按要求排成三行,安静地站着。哈里安扫视着前来迎接他们的人群,下意识地搜寻着某个人。
找到了。
在人群后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披光滑的黑色长袍。那袍子十分朴素,不像其他几位政要的服装那样有着繁复的刺绣,反而衬托出他的与众不同。
哈里安以前只看过黑魔王的照片。因为这个男人经常戴着兜帽,他的面孔总是显得模糊不清。不过,那个在报纸上移动的黑白人像完全无法和男孩眼前的真人相提并论。
今天对方没有戴上兜帽,于是哈里安有生以来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看到了杀害他父亲的凶手。
伏地魔身材高大,瘦骨嶙峋,骨白色的皮肤上没有一根毛发,鼻子扁平,血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看上去着实让人感到不安。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最糟糕的噩梦中走出来的角色,一个因为他人类的身份而更显恐怖的怪物。
哈里安偷偷打量着黑魔王,研究他的一举一动,试图借这个机会收集尽可能多的情报。他越早对这个人有准确的了解,他在霍格沃茨的旅程就会越轻松。
他的母亲总是告诉他,在与敌人打交道时,观察是至关重要的。你看到的越多,你理解的就越多,你犯错的可能性就越小。所以他睁大双眼,仔细观察。
他在黑魔王身上首先看到的是力量,对此他并不感到惊讶。这个男人周围的空气都已经被他的魔力浸透了,仿佛在向所有人宣示他的存在,使人们不得不关注他。哈里安知道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正看向伏地魔的人,几乎所有的高官都微微望向黑魔王所在的方向,下意识地表示顺从。
他还看到了傲慢,这也是意料之中的。黑魔王那随意松散的站姿让他全身都散发着傲慢的气息。强大的男女巫师往往都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很傲慢,因为巨大的魔力带来的自信经常会演变成一种优越感。
哈里安自己多年来也深受这种情绪的影响,但他总会在进行自我评价时试图保持清醒。因为傲慢会带来舒适感,会让人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哈里安更喜欢时刻保持警戒,虽然维持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确实有些累人,但总好过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他猜想伏地魔会不会也是这样。不过作为公认的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使用者,还有这么多人主动服从他,很难想象他会像哈里安一样试图时刻保持警惕。
除非傲慢只是一个幌子?为了让他的敌人相信他已经放下了戒心,而实际上他完全知道他们的动向?这倒是更像所谓黑魔王的作风。不过他也很肯定,这个男人确实非常傲慢。那么也许是两者的结合吧。
哈里安把注意力转向伏地魔的脸,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他研究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红色眼睛是如何扫视人群的,并试图读出其中闪过的情绪。
不行,他离得太远了,无法准确读出对方的感情。也许……
那么做太危险了,他连忙否定了这个念头,尽管它仍在心里蠢蠢欲动。可是如果我足够小心的话,他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哈里安犹豫地舔了舔下唇。他不能否认自己对伏地魔的情绪很是好奇,只要慎重一点,对方可能都不会感觉到他的魔法。
不过万一他真的抓住了我……
该死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永不满足的好奇心正在咆哮,与他的谨慎作斗争。他已经知道哪一边会赢了。
终于,哈里安带着极大的恐惧,送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魔力去碰触黑魔王身上的魔力。触摸他人的魔力有时可以让人稍微了解对方的心理状态,就像强制共情一样。一个人的表情可能无懈可击,但他的魔力仍然会暴露内心。
这与共情魔法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哈里安无法通过它来操纵另一个人的情感,只能读出表面的情绪。相比之下,共情者不仅能够读出对方所感受到的所有情感,如果足够强大的话,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魔法或身体接触就能感受到这些情绪。
这个小把戏的唯一缺点在于它是双向的。哈里安必须小心,不要过于强烈地暴露自己的情绪,以免引起目标的警觉。
不使用任何媒介来控制这样纯粹的魔力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而哈里安早已强迫自己掌握了许多种控制魔力的方法——包括一些常人需要几十年的高强度训练才能学会的方法。
在这个年纪就已经能将魔力内核控制自如,哈里安不由得再次怀疑自己是否只是个普通的巫师。他在实践课程上总是比别人学得快,但即使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进步速度并不正常。
他的同学们需要几个星期才能掌握的魔法,他只用了两天时间。所有的咒语他都能轻松学会,他的无杖魔法也在日益精进。
哈里安还记得在他六岁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时他还有两年才能去上布斯巴顿的少年班。他生活在麻瓜的市郊,然后一天下午在公园里,他在双手中制造了一小团火焰。
“你是个怪物。”
他已经不记得说这句话的那个男孩的名字了,也想不起他的长相,但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也许那个男孩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
哈里安的思绪在逐渐远去——他送出去的魔力碰触到了他感受过的最黑暗的力量。那力量带来的震颤让他止不住地浑身发抖。他几乎没有注意到瑞娜对他投以关切的一瞥,因为他的整个存在都要被黑暗的魔力吸进去了。
魔力制造的微弱链接使他能够更深入地感受那个人的情绪。无聊、反感和厌烦就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哈里安挣扎着扯断了这个链接,害怕自己会被这压倒性的感情影响得站立不稳。
他微微晃了晃身子,试图缓解这突然涌上全身的疲惫。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以前这么做时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他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送出一道魔力刺激大脑,以此摆脱黑魔王的情绪对自己的影响。
哈里安终于恢复了冷静,又能控制自己了。他沉重地咽了一口口水,冒着极大的风险瞥了一眼黑魔王,想看看那个男人是否注意到了自己。
该死。
那双绯红色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该死。
他与伏地魔的目光刚一接触,便立即感到脑袋里有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让他头痛欲裂。哈里安立刻全力巩固自己的大脑屏障,直到那不愉快的侵略感逐渐消失,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从黑魔王脸上移开了视线,并下定决心再也不这么做了——与那个男人建立魔法链接真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尽管对方玩味的注视如芒刺在背,哈里安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朝那个人站的地方再看上一眼。他刚才已经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不会再次露出破绽了,虽然这种被当成猎物的感觉确实很讨厌。
男孩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聆听欢迎致辞上。他的耳朵听到了每一个词,但实际上他只听进去了一半内容。无论他多么努力地集中精神,大脑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他们那短暂的接触中黑魔王眼睛里绽放的笑意,以及那双鲜红的眸子从头到脚肆无忌惮地审视他的情景。
OOO
瑞娜在凝视着他。
哈里安没有理睬她,继续跟在一小群政要后面快步进入城堡。他们正被带领着前往某个地方签署一些文件。
这是一种形式,一种法律要求,基本上用来表明他们已经充分理解了成为勇士的意义,以及如果被选中的话,他们同意接受比赛的条款和条件。和勇士们实际上将会签署的具有约束力的魔法契约不同,这不过是英国魔法部用来说明比赛情况的一种方式,以免将来被人指责没有明确告知学生们风险。
瑞娜还在凝视着他。
“干嘛?”他终于厉声说道,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女孩对着他哼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你刚才就像突然心脏病发作了似的,然后现在,你打算怎么说,当作无事发生?”
他也回哼了一声。“首先,我很好。其次,就算我出了什么状况,那也不会是‘心脏病发作’。第三,是的,我打算当作无事发生。”在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质疑时,他已经快步走开了。
“和小情人吵架了,孩子?”
哈里安转过身,看向这个不经意间开始和他并排行走的男人。他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典型的上流社会政治家的衣服。
“我不会称她为‘情人’的,先生。私人地狱的恶魔大概会更准确些。”这位政治家愉快地笑了起来,但体贴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他向哈里安伸出一只手。
“阿诺德·艾伯纳西。”他带着有些古怪的笑容说道。哈里安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对他微笑致意。
“哈里安·伊万斯,很高兴认识你。”
艾伯纳西似乎觉得他的话很有趣,但并没有说什么。相反,他快速扫视了哈里安一下。“所以,你是布斯巴顿的学生喽?离开家的感觉如何?”
“我肯定这会是一段难忘的体验。我相信霍格沃茨的内部会和外面一样宏伟。”
艾伯纳西再次笑了起来,“梅林啊,孩子,如果你对每件事都回答得这么圆滑,你会变成一名不得了的政治家的。”男人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挥了挥,将另一只手伸进了口袋里。“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从政就是了——那么多规章制度。”
哈里安好奇地歪了歪头。“恕我直言,难道你不是一位政治人物吗?”他开始起疑心了,这个人说话一点儿也不像个政客。哈里安看到艾伯纳西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的怀疑加深了。
“在某些角度来说,算是吧。不过我不像这里的大多数人那么重要。”艾伯纳西对此一笑置之。“那么,哈里安,和我说说你的事吧,还有法国的情况。我从来没去过那里,但我听说那边很漂亮。”
这话题也转移得太明显了。哈里安眯起眼睛,审视着走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想打听哈里安的生活这件事可能算不上多可疑,但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个更广泛的问题,这就有点奇怪了。这个人简直就像是在试图掩饰第一个问题。
他要么特别不擅长聊天,要么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在试探他。哈里安不明白的是对方这么做的理由。他自认没有做任何会引起这家伙注意的事——除了走在他的身边,即使如此,男人也完全没有与他攀谈的必要。
是艾伯纳西主动来跟他说话的,也是对方一直在试图引导谈话。如果男人有什么企图,哈里安想要知道他的目的。
他轻松自如地向艾伯纳西讲述一些关于法国和布斯巴顿的基本情况,小心谨慎地不在谈话中透露出任何私人信息,并仔细地观察对方的反应。艾伯纳西全神贯注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要把这些内容铭记在心一样,这更是让男孩心中警铃大作。
不管这个人是谁,哈里安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相信他。
“听起来太棒了,”听完哈里安对布斯巴顿的花园的简单介绍,艾伯纳西赞叹道。这诚实的赞美让男孩感到有些惊讶,但也令他很高兴。哈里安以自己是布斯巴顿学生的身份而自豪,并乐于听到有外人称赞他的学校。
“我猜你的弟弟妹妹们也很期待上这么好的学校吧?”
哈里安停顿了一下,权衡利弊,犹豫是否要回答这个私人问题。在判断出即使告诉对方实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后,他这才开口。“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弟弟妹妹。”
“光是你一个就够你父母受的了?”艾伯纳西大笑着说,虽然听起来似乎有点局促。哈里安平静地笑了笑,并没有打算纠正对方。他不想谈论詹姆·波特,因为他早就发现提到一位死去的父亲往往会引来虚假的同情,还会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差不多吧。”他说。在这个男人提出更多问题之前——毕竟哈里安没有瞎,他看得出对方对他有多么好奇——他主动问了一个问题,试图让对方措手不及。
“那么,艾伯纳西先生,和我聊聊你在魔法部的工作吧。”明亮的绿色眼睛满意地看到男人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适。这个人确实算不上政客,他的伪装简直是漏洞百出。不会有哪个政治家会这么轻易的被人看清底细的。
这就带来了最重要的问题,这个人到底是谁?
“哦,好吧,我在财务部门工作。管理一些纯血家族的财产什么的。偶尔也写写文书,如果我记得的话。”
“听起来真不错。”哈里安喃喃道,声音只有艾伯纳西才能听到。他微微走近男人,在这一个小时内第二次伸出魔力去感受另一个人的情绪。这个男人不像黑魔王那样强大,哈里安很确定这次自己不会被情感淹没。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和愤怒,以及同样热烈的赞叹、兴奋和......疼爱?真奇怪。哈里安在对方注意到自己的行为之前收回了魔力,切断了链接。
他们快步向城堡的大门走去,道路两侧渐渐由草坪变为石堆。哈里安抬起头,凝视着眼前高耸的建筑,看到许多面孔正从无数的窗户里向外张望。现在已经接近正午了。
“你是霍格沃茨的毕业生吗,艾伯纳西先生?”
男人真诚地笑了笑,也把目光投向这栋宏伟的城堡,表情隐隐带着些怀念。“我是。它真的一点都没变。简直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那时候我和尖……我的朋友们一起在这个城堡里四处探险。”
“哈里安,快过来!”
哈里安转过头,看到雅各布正和其他几个人站在不远处招呼他。他重新看向艾伯纳西,正想告辞,而男人已经在愉快地挥手了。“过去吧,孩子。我就不耽误你了。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当然,很高兴认识你,艾伯纳西先生。”
他转身向他的朋友们走去。如果哈里安此时回过头来,他就能看到那个男人苍白的面孔上忧心忡忡的表情,还可能注意到他的手似乎在口袋里握紧了什么东西。
哈里安一走近,雅各布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谁?”他哼了一声,并没有给他的朋友更多信息。
“那不重要,”纳撒尼尔皱着眉头插话道。“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吗?我们必须要进行一场表演。一场表演!他们这是想让我们干什么啊?”他听起来特别生气。
“什么时候说的这件事?”哈里安问道。其他几个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胖乎乎的小个子男人演讲的时候说的,你没有注意听吗?”雅各布好奇地歪头看向他。哈里安耸了耸肩,露出一丝笑容。
“老实说,没有。我有一个原则,就是只听那些声音不会让我的耳朵流血的人讲话。”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成为年级第一的,”查尔斯摇头抱怨道。“我敢说上课的时候,你有一半时间都没有认真听讲。”
“是啊,如果我有一些像样的竞争对手,我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哈里安回嘴道。查尔斯开玩笑似的推了他一下,嘴里好像在嘟哝着“去你的”。哈里安坏笑着看着朋友们,眼角瞥到有另一组人正在走入这个宽大的门厅。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黑魔王身上。
哈里安微微皱眉,迅速把目光从那个威严的男人身上移开,握紧了拳头。自从他接触到了对方的魔力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对这个男人的气息变得异常敏感——这让他很是恼怒。
“他有点吓人,不是吗?”雅各布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们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哈里安呼吸时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胸部在摩擦他的肩膀。“他让我想到蛇。我是说,看他那个鼻子。”雅各布继续议论道。
哈里安虽然正因为看到黑魔王而心里一阵翻腾,却还是被雅各布直白的评价逗笑了。这样谈论那个男人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在黑魔王距离他们只有几米远的时候。但哈里安太紧张了,任何试图缓和气氛的举动都让他心存感激。
他微微后仰,靠向他的朋友。“小心点,”他戏谑地低声说,“他只是鼻子不好使,那可不代表他耳朵也有毛病。”
讽刺的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眼睛看向了他们这群人。哈里安和雅各布瞬间拉开距离,表现出一副只有青少年才能装出来的无辜的样子。
一个男人正在对伏地魔说着什么。虽然那双红色的眼睛未曾从他们身上挪开半分,但黑魔王明显做出了什么回应,因为那个说话的人笃定地离开了。
天啊,他向这边走来了。黑魔王离他们这个小团体越来越近,哈里安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做出任何反应。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伏地魔会试图与他们交谈,好在这只是杞人忧天。
伏地魔快步走过了他们,看都没有再看一眼。哈里安不巧正好站在他们小组最靠外的位置,但他拒绝向旁边退让一步。这小小的反抗导致伏地魔的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几分钟后,当他们被领到另一个房间时,那稍纵即逝的接触依然让哈里安沉浸在震惊和不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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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身后粗糙的石墙上,试图在烦躁的情绪中找到平衡。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过去三个小时里他们被迫与数位男女巫师见面,听这些人喋喋不休地介绍各种霍格沃茨的规章制度,对国际学生的特殊要求,最后还被拉去签署了一大堆文件。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而夜晚才刚刚开始。他仍然需要集中精力准备他们即将到来的入场仪式。
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切,哈里安实在是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心中一阵阵的喜悦和恐惧在交替着翻涌。他满是欢欣,因为他终于来到了一直向往的霍格沃茨,终于能够亲眼看到那些古老的盔甲、移动的楼梯和众多的魔法肖像。
但他内心的恐惧仍紧紧抓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真正享受这份乐趣。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伏地魔之前因为哈里安愚蠢的举动而对他产生的兴趣似乎已经消失了。那个男人在走廊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让他松了口气。
哈里安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所以他决定把注意力转向旁边的德姆斯特朗学生身上。他很少有机会与其他巫师学校的人交流,甚至他最近参加的聚会上也主要是法国和西班牙的男女巫师们。
这些学生都有一种野性的气质,他们眼中的暴戾让他很感兴趣。他知道德姆斯特朗更倾向于使用魔法流派上较为黑暗的魔法,所以他很想看看那里的学生到底受到了多大的影响。
“他们有点粗鲁,不是吗?”克莱尔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哈里安耸了耸肩。
“可能是有些粗鲁。不过我主要在考虑他们会有多么危险。”
他的朋友扬了扬眉毛。“你肯定不是在害怕吧。那个打败了四年级以来每一个决斗对手的哈里安? ”现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那个在十二岁的时候,跳出来挡在一个学生和一匹暴怒的神符马之间的哈里安,会害怕一群德姆斯特朗的学生?”
他笑了笑。“动物很容易对付,因为它们只会跟随自己的本能行动。人类要危险得多。”他挑剔地看着一个德姆斯特朗的男孩从嘴里吹出一小束火焰,明亮的橙色火苗滚动成一条小龙的形象。
这是一个十分出色的魔法。火焰本身就是一个公认的难以掌控的元素,将其扭曲成如此复杂的形状更是需要很强的能力。哈里安默默将这个学生的脸记在心里。
“你感觉怎么样?”为什么每个人都问他这个问题?
“我感觉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而且毫无意义。”
克莱尔对他翻了个白眼。“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表演,哈里安,为了感谢霍格沃茨师生的热情接待。这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会意地看了她一眼。“是啊,我们将旋转跳跃着穿过走道,一路火光闪烁。而这就是毫无意义的事。” 他们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准备他们的“表演”了,甚至连练习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看来他们的排练和正式演出要同时进行了。
哈里安发现她嘴角微微扬起,不由得也开始放松下来。和克莱尔聊天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你觉得这个表演有损你的阳刚之气吗?”
“他有阳刚之气吗?”瑞娜说。她和雅各布正一起向他们走来。
“我会对你用绊腿咒的,别以为我不敢。”哈里安回击道。他知道这个举动会惹恼她,但仍旧懒洋洋地转过头来向她露出一个微笑。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瑞娜曾多次试图就他的“发病”逼问他。到目前为止,他总是能够成功避开对方。
“如果你以任何方式让我难堪,我就把你开膛剖腹,伊万斯。”
哈里安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嘲弄。瑞娜的脸颊因为他的嘲笑而涨得通红。他看到他们已经引起了几个德姆斯特朗学生的注意,但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瑞娜居然真的认为她可以伤害到他,这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故意在这种情况下让他的一个同学出丑的。这里不是布斯巴顿,在那儿让另一个人出洋相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但是在这儿,霍格沃茨,正如马克西姆夫人说的,他们必须团结一心。
他们被要求表演这个愚蠢的小节目,不仅仅是为了表达对东道主的感激之情,也是为了展现他们学校的实力,向其他两个学校施压。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可笑至极。哪个学校的入场节目最好看并不重要,他们也无法靠一个表演来证明他们的勇士有多强大。
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随着眼前的大门慢慢打开,声音越来越清晰。哈里安和其他人立即向等在一旁的其他布斯巴顿学生走去。他们知道德姆斯特朗是最先入场的。
哈里安和雅各布与两个女生分开,向其他男生走去。他们迅速地排成两列,女生走在前面,男生等在后面。马克西姆夫人站在队伍末尾,神态平和——尽管她的学生们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虽然哈里安之前对这个表演很是不屑,但他现在还是感到有点兴奋的。理论上来说,这个小节目看起来会很壮观,所以他毫不怀疑他们能给其他学生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从大厅里涌来一股热气,他们所处的走廊也被短暂的橙色光芒照亮。哈里安猜想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应该是用火表演了什么。
听到大厅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哈里安感到自己露出了笑容。他依然对留在伏地魔的领地上这件事持保留意见,但现在,他的好胜心战胜了一切。
哈里安隐约听到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宣布他们的学校入场。
表演时间开始。
女生们开始前进,她们几乎是飘进了大厅里,身体舞动出性感的节奏。男生们跟在后面几步,在门口停了下来。身穿蓝色制服的女生们已经走到了大厅的尽头,一群群蓝色的蝴蝶从她们的外套里飞了出来。
这些小小的蓝色昆虫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飞舞着,将礼堂里的数百根蜡烛同时熄灭。大厅里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哈里安和其他男生一起拍了一下手,响亮的声音压下了礼堂里传出的惊讶的叫喊声。同时,十四双手猛然伸向上空,蓝色的火花从每双手中释放出来,并迅速上升。
当火花在空中照亮了整个大厅时,他们开始前进。
布斯巴顿的男生们用各种动作前往大厅的另一端。侧手翻、后空翻、前手翻。有些男生甚至将表演推向了另一个高度。他们在空中肆意翻转身体,快要落地时则准确地踩在相邻的学生之间露出的那部分长凳上,然后再次纵身跃起,跳得更高。他们一次都没有停下动作,也一次都没有错过节拍。
女生们控制住了火花,将它们变成了神符马的形态。飞马们在所有人的头上奔腾,不断发出爆裂声,有时还会向学生们的头顶俯冲,将点点蓝色光芒洒向他们。
哈里安和雅各布是最后两个人。他们完美地同步完成了几个快速的前空翻,到达了大厅的尽头。
当他们的双脚最后一次稳稳地落在石头地板上时,他们头顶噼啪作响的神符马炸裂成了一场流星雨。柔和的蓝色光芒轻轻地落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学生身上,有那么几秒钟,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观众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哈里安挺直身子,与雅各布得意地相视一笑。他转过身,发现马克西姆夫人正站在他们旁边,看上去非常自豪。哈里安知道他们让她很是满意。
“夫人,”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哈里安礼貌地站到一边,让校长能够更方便地与对方交谈。这个人面容严肃,衣着光鲜,金色的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辫,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能在这里接待您是我的荣幸。”
“校‘脏’。”马克西姆夫人勉强点了点头招呼道。这种微妙的怠慢让哈里安觉得很有趣。显然,他的校长对霍格沃茨的校长并没有什么好感。
他好奇地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爱德华·亚克斯利。他的笑意消失了。根据他母亲的情报,这又是一位伏地魔的追随者,而哈里安对这一说法毫不怀疑。这个人看起来确实是个可以毫无顾忌地滥杀无辜的人。
不过,他也承认这个人并不简单,因为男人面对这样略显失礼的回应依然从容自若。亚克斯利只是简单地笑了笑——表情呆板地就像他对着镜子排练过一样——然后伸手指向台上的长桌,那里已经有几个人落座了。
哈里安感到心里一沉。他之前的兴奋瞬间消失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他忐忑地抬起眼睛,慢慢地看向坐在长桌旁的政要们,一边把他们分类,一边暗暗祈祷那个人不在那里。
他真的不在。
哈里安又仔细扫视了两遍,确认长桌旁居然真的没有坐着黑魔王。他本以为伏地魔肯定会出席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正式欢迎仪式。现在看不到他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最让哈里安不舒服的是,他居然对那个人的缺席感到有点失望。
“来吧,让我们找个好位子坐下。”雅各布低声说道。马克西姆夫人正由亚克斯利引领到她的座位上。他们三十个人都恭敬地站在座位旁,直到他们的校长落座,才优雅地坐到凳子上。哈里安可以从离他们最近的霍格沃茨学生那里听到几声窃笑,他毫不怀疑坐在远处的那些学生同样觉得他们很可笑。
他猜想他的几个同学也听到了这些安静的笑声,因为他们中有的人皱起眉头,有的人在恼怒地咂舌。哈里安知道他们很快就能克服这些嘲笑。对布斯巴顿的学生们来说,等待校长先落座是件极为平常的事,他们在接下来的每次吃饭时间也都会这样做。
他的同学们要么会变得能够无视其他人的嘲笑,要么会直接正面回击。他有点好奇会是哪个结果。
大厅里沉寂了片刻,接着亚克斯利走上了金色的主席台。正在观察礼堂环境的哈里安收回目光,看着这个就像是一只美丽的金色猫头鹰的人张开双手,示意学生们安静。
哈里安安分地听着男人讲话,他那刺耳的声音轻松传遍了广阔的大厅。
“同学们,教职员工们,大家好。首先,我想向我们来自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客人们致以最热烈的欢迎,”他向这两所学校的学生所在方向微微点了点头致意,“并感谢他们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
哈里安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个人说话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本应充满热情的开场词听上去冷淡又乏味。难道亚克斯利不知道,一个领导者只要能在讲话时带入感情,让听众产生共鸣,就能更有效地调动他们的情绪吗?
水平高超的发言人可以轻松调整他们的语气,无论面对谁都能马上表现出最能打动对方的感情的姿态。显然,亚克斯利没有学过这点。
哈里安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霍格沃茨校长的讲话上,但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长桌中央的空位上——那张椅子显然是为黑魔王准备的。他想知道为什么伏地魔没有出现。是不是有什么事务让他无法脱身?
尽管哈里安知道这样做不好,他还是不自觉地开始放松,毕竟他最大的敌人此刻不在这里。亚克斯利看上去依然像一块会说话的石头。他对重启三强争霸赛这件事一带而过,完全没有提到英国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说服法国和北欧参赛。
相对的,他详细介绍了比赛的安排,以及随之而来的危险。哈里安完全赞同比赛设下的年龄限制,他并不想看到哪个愚蠢的小孩傻乎乎地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暂且不说其他问题,看来他们至少是认真对待这次比赛的。
参赛的人应该是那些明确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风险的人。
他刻意忽视了他自己也属于那类人的事实。
“天哪,那是什么?”瑞娜低声说道。哈里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两个男人正抬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箱子向亚克斯利走去。箱子上面装点着大量华丽的珠宝。仅凭这一点,哈里安就能断言箱子里面的东西绝对价值连城。
是埃里克告诉我的那个器物?所谓的“公正的裁判”?他兴致勃勃地挺直了身体。
就是这个。只要他小心观察,研究出它运作的机制,它挑选勇士的方法,他就能想办法避免被提名。哈里安不介意进行一些违纪活动,只要能让他继续隐藏身份。他必须保护他的母亲和他自己。
男孩带着极大的兴趣看着金箱子被打开,他们终于能够看到那件器物的全貌了。
它看上去像一个高脚杯,不过要大得多,似乎是用某种石头雕刻而成的。只见亚克斯利打了一个手势,高脚杯里便突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无论这件器物究竟是什么,它毫无疑问是强大的。哈里安不禁用崇敬的眼神凝视着它。他可以感觉到覆盖在这个火焰杯上的浓厚魔法在微微地刺激着他的皮肤。
“任何想要参加比赛的人,只需要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张羊皮纸上,然后扔进火里就行了。”
仅此而已?天哪,这可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多了。
他没有理会亚克斯利之后的讲话,认真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直到雅各布为了拿杯子而碰了他一下时,哈里安才注意到晚餐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迅速拿了一些食物,一边默默地吃饭,一边让思绪在脑中飞驰。
火焰杯的问题似乎很容易解决。当然他更希望可以根本不把自己的名字投进去,但他的每个同学都在等他提名自己。他明白马克西姆夫人上周说的对于退出比赛的看法是真诚的,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的同学们发现他故意不参赛,他的声誉绝对会受到严重损害。
不,最好的方法是让他看上去像是提名了自己却没有被选上,而不是表现得像个懦夫。
他想知道如果把一张白纸扔进去,火焰杯会有什么反应。它会忽略那张纸吗?还是说它会做出某些明显的反应?
哈里安必须先等待时机,他需要观察在别人把名字扔进去的时候火焰对普通的提名是什么反应。然后,他再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来验证他的理论就可以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因为不用多久,大家就会开始期待他把自己的名字扔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