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能再说一次吗?”
赫敏忍不住捂嘴轻笑,不过还是答应了他。“赫、敏。”这一次她说得更慢、更清晰。
哈里安点点头,模仿着她的发音又缓慢地说了一遍。“赫-米-恩?”他听起来仍然拿不准自己的发音是否准确,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虽然哈里安的口音不像其他人那么重,但她的名字对他来说依然很难念。
赫敏高兴地朝他露出了笑容,“没错,现在把它们连起来说。”
“赫敏?”
她仰头轻笑了起来,彻底被逗乐了。“对不起,我甚至没想过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会这么难念。”她看到他耸了耸肩,也微微露出笑容。
“这不怪你,毕竟也不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我只是庆幸以后叫你的名字时不会冒犯到你。”
听到对方并没有被自己吓跑,反而还想继续和她相处,赫敏感到一股兴奋油然而生。她有些羞涩地把一缕卷发从眼前拨开,拂到耳后。他们刚刚才进行了正式的自我介绍,赫敏还不想让他们的谈话就这么结束。
能够和一个既不认识她、也还未因为她的身份而产生偏见的人交谈,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而且哈里安还是个讨人喜欢的谈话对象。她可以从他的说话方式看出对方受过良好的教育。男孩对古代魔文的兴趣更是体现了他的聪慧过人,那可不是一门可以靠投机取巧就轻松通过的科目。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赫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应允了。哈里安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混杂着困惑、好奇和遗憾。这让她立刻提高了警惕。
“你的姓氏是格兰杰,对吗?”赫敏紧紧咬住嘴唇,她已经知道对方会问什么了,对这个男孩的好感也一下子跌落谷底。哈里安顿了一下,歪过头打量着她。男孩明亮的双眼中闪烁着近乎疏离的光芒,让她坐立难安。
看到她没有接话,男孩继续说道。“你是一个麻瓜种。”
对于这句简单而直白的评语,赫敏满是戒备地扬起头。每当谈论到她的血统,她总会不自觉地重新拾起以前的习惯。
她一生都经受着这种偏见。赫敏历经辛苦后早已明白,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哪怕是一丝尊重,她都必须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告诉所有人,她不比那些纯血统的孩子们差,甚至比他们更有才华。
赫敏曾经对来自外国的学生抱有幻想,以为他们不会有类似的心态,不会在听到她的身份后发出冷笑。特别是法国,在她心目中那是一个对所有血统都很包容的地方,只有几个特别古老的家族仍然坚守着那套陈旧的观念。
然而哈里安对她的血统表现出的好奇证明她错了,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我是。”她语气坚定,仿佛在质问对方是否敢明目张胆地嘲弄她。一瞬间,他刚才饶有兴趣的表情变成了......担忧?他睁大了眼睛,飞快地举起双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我无意冒犯。”他急促地说,语气真诚,那双美丽的绿眼睛恳求地看着她。赫敏惊讶地眨了眨眼。男孩的态度转变如此突然,她竟分辨不出这是为了安抚她而伪装的假象,还是真挚的关心。
女孩的沉默给了哈里安宝贵的几秒钟来组织语言。当他再次开口时,男孩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舒缓。赫敏发现这温柔的语调让她无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我真的很抱歉,赫敏。我想过这可能会是个......敏感话题。我有的时候就是太好奇了。”哈里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嘴里用法语嘟哝了什么,奇妙的发音就像流淌的蜂蜜般甜美。
她很想问他在说什么,但也知道对方应该是刻意转换语言的。在赫敏犹豫的时候,男孩抢在她之前开口了。
“只是在我的印象里,黑魔王是个血统论者。我没想到他会允许麻瓜出身的学生来霍格沃茨上学。”
赫敏的表情放松了,决定不再怀疑他的真心。她完全能够理解哈里安的好奇心,再加上对方充满诚意的道歉,她推断男孩直截了当的提问并无恶意。
“他确实是个血统论者,在很多方面都是如此。但他也是一个充满智慧的人。他知道许多纯血家族都面临着......一些困境。”她开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公开讨论这些信息。纯血家族的状况也许不是什么秘密,但她也不应该这样随意地告诉外国人......
“近亲婚姻么?”哈里安问道,打断了她的思绪。赫敏疑惑地看向他,男孩只是耸了耸肩。“虽然说出来有点恶心,这确实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即使在法国,偶尔也会有血缘相近的人结合在一起,为了保证所谓的血统不被玷污。”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轻蔑。
赫敏嗯了一声,“好吧,总之,确实因为这一点而出了一些......问题。英国魔法界会接受麻瓜种,就是因为我们能带来一些正面影响。”
哈里安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们能带来新鲜血液,或者说新的基因。”
赫敏再次对他的回答感到惊讶。男孩继续道,“实际上,我和我的朋友相信这是英国举办这次比赛的理由之一,”他说,“让本国的年轻人与外国家族建立联系。他们试图以此扭转世代近亲繁殖带来的伤害。”
“我必须承认,你似乎对英国纯血统家族的状况了如指掌。”
他向她微微一笑。“这就是所谓的知己知彼,赫敏。这可能只是一场校际比赛,但它与政治密不可分。多知道些信息总是没坏处的。”
她当然同意这一点。“这就是你对我的血统感兴趣的原因吗?”
她的话似乎让男孩失去了放松的心态。赫敏不免有些佩服他能如此迅速地转换情绪。这让她隐约想起了她的养父,同样的工于心计,同样的冷淡疏离。
“在法国,”他解释道,“我们对黑魔王统治下的英国的情况知之甚少。我们了解某些事情,比如纯血家族面临的困境、现任政治家和权贵们的身份,但对于我们来说,在过去十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仍然是个谜。”
哈里安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头发,使他那本就乱糟糟的黑发变得更加蓬乱。“众所周知,黑魔王蔑视麻瓜种,或者说任何处于劣势地位的人。”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背诵一段已经复述过无数遍的台词。“听到你的名字时,我真的非常惊讶。当然你也有可能是混血,但是麻瓜出身更合乎逻辑。”
哈里安又一次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尽管他说话时的语调还是那么平淡。“我一直很好奇英国是怎样对待非纯血的人的。因为这里的消息太过闭塞,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我最乐观的猜测是某种形式的奴隶制,最悲观的猜测是种族灭绝。”
赫敏盯着这个迷人的男孩,他现在的神态让她感到既好奇又不安。她看到哈里安眨了眨眼睛,双目中又一次闪烁着那种说不清的情绪。自从他们在走廊里相撞,赫敏就一直能在他眼中看到那种感情。如此突然的态度变化让她再次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哈里安对她笑了笑,“很高兴我猜错了。能再和我聊聊吗?”
OOO
哈里安密切注视着赫敏,看到她不再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他其实不太想这么诱导她,但如果这么做能帮他套出情报,他也不介意承受这份愧疚。
他已经对这个女孩有了自己的看法。赫敏显然是个不合群的人。她的聪明才智让她无法完全融入集体,再加上麻瓜种的身份,她必然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友人。
她很明显渴望与他人建立联系,哪怕是和她不认识的人。利用这么明显的弱点接近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也许吧。但如果这意味着他能得到更多关于英国的情报,哈里安并不介意与这个女孩成为朋友。不仅如此,她以后还可能在其他事情上派上用场。
“好吧,我现在确实明白你为何这么好奇了。”赫敏若有所思地说。哈里安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待女孩调整好心态。他并不着急,毕竟她已经提供了大量的情报。
“但我不确定......”她迟疑道,和男孩分享更多信息依然让她感到不安。
哈里安用手撑着头,温柔地对她微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他建议道。“每当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肯定对我的国家和学校也很感兴趣对吧。”他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更加迷人,尽最后的努力诱捕她。
赫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聪明女孩,而他这个外国学生就站在她眼前,给她提供尽情发问的机会。他可以看到她在脑子里权衡着形势,并且已经猜到她会做出什么决定。果不其然,女孩片刻之后坚定地点了点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
哈里安为自己的成功窃喜,并示意赫敏可以先开口。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更加放松警惕,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作为先提问的人,她会以为自己握有主导权,或者至少会感觉他们是平起平坐的。
“有什么课程是布斯巴顿有而霍格沃茨没有的?列举三门。”
学术问题。她果然会先问这类问题。
“医学研究、体育和决斗。”
看到女孩明显被挑起了兴趣,哈里安感觉更愉快了。“轮到我了。你的中间名是什么?”
她困惑地皱起眉头,显然没有预想到他会问这个。
“哦,是简。赫敏·简·格兰杰。以我祖母的名字命名的。”哈里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提问,同时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遇到赫敏真是太幸运了,这种习惯在书本中寻找慰藉的人往往乐于提供超出必要的信息,因为他们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展示自己的学识,证明自己的价值。
如果她保持这种心态,他甚至都不必冒险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这女孩会在无意间告诉哈里安他想知道的一切。
“你们在刚才说到的那三门课上会做些什么?”
“在医学研究课上,我们会练习一些基本的急救和自救方法,学习详细的人体构造。一些特别有天赋的学生还会去学校的医疗部门帮忙。”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体育是布斯巴顿唯一的非魔法学科。其他课程至少还是带有魔法元素的,但在这门课上我们只是单纯的锻炼身体。它融合了体操、格斗和一些其他技能,主要是面向那些想从事傲罗一类职业的人。因为这门课普及度很高,我们学校的大部分学生都有较为强健的体魄。”
他现在彻底引起她的兴趣了。
“决斗是三年级以上才能选的课程。学生会学习正确的决斗方式和姿势动作,然后,”他笑着说,“我们进行决斗。理论上比赛是严格根据年级分组的,不过有时也会有特别强大的人可以挑战更高年级的学生。”
他的笑容变得狡黠。“而最少见的,是偶尔有人能够对抗七年级的学生。毕竟作为学校里最年长的那一部分人,他们掌握的魔法往往是最高深的,也是最难对付的。”
赫敏似乎从男孩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她意有所指地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水平呢?”她问道。“普通、较为优秀、还是特别强大?”
哈里安只是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女孩对他转移话题的做法很是不满,但也明白现在是他提问的回合。“铁丹红。你是什么水平?”
他微微扬起眉毛,显然对她说的颜色有所了解。“跳过。”
赫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她抗议道。哈里安只是对她笑了笑。
“是吗?我可不记得交易中有这一项。换个问题吧。”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对方。
“好吧。”赫敏认真地审视他。哈里安甚至在女孩开口之前就猜到她要问什么。“那你的血统是哪一种?纯血?”她显然对他的回避感到恼火,开始故意问他更私密的问题。
“麻瓜种。”哈里安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多年来一直在诉说这个谎言,有时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只是暂时扮演这个身份,直到哈利·波特重新回到世人面前的那一天。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两个身份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了。他渐渐感觉自己更像是哈里安·伊万斯而不是哈利·波特。这是他童年时期的遗留问题,哈里安相信自己必要时会妥善处理的。
赫敏睁大了眼睛。“你是麻瓜种?”
“是的。和我说说你的父母吧。”
赫敏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不知道是出于他的血统还是他的问题。她紧张地咬住下嘴唇,似乎不敢再告诉哈里安更多信息。他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决定再提供一些自己的家庭背景,以此引她开口。
“我母亲的家族世代都是哑炮,她自己也只能使用极少量的魔法。我父亲生前是个麻瓜,所以我出生时,来自他的新鲜血液让我拥有了过去几代人都没有的强大魔力。严格来说,我是在巫师世界长大的,所以我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麻瓜的生活。这就是我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如果它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制服下的手臂。男孩表面上是在安慰她,其实也在通过魔法快速窥探她的情绪。
她的内心混杂着宽慰和内疚。哈里安知道该如何利用这种情绪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抽回了手。“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在提到你父亲时,你说了‘生前’。”这并不是一个问题,但哈里安可以借此进一步介绍自己的身世。如果赫敏觉得对方已经对她敞开了心扉,她很可能会试图回应这种感情。
“是的,我父亲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他走得很快,没有感到任何痛苦。”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詹姆·波特在被杀害之前毫无疑问受尽了折磨。哈里安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位技巧高超的决斗者,也因此才能和黑魔王对峙那么久。多亏了他设法拖住了那个人足够长的时间,他们母子才有机会逃走。
哈里安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那天晚上他父亲没有拿着魔杖的话会发生什么。这也是男孩总是随身携带魔杖,并投入了大量精力去学习无杖魔法的原因。即使他真的失去了魔杖,他也不会变得毫无自保能力。
赫敏本能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肩膀。男孩轻轻地朝她笑了笑,其实他并没有特别悲伤。他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更像是一种淡化了的忠诚。哈里安尊敬、钦佩和爱戴他的父亲,但他对那个男人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他的母亲,来自那些他小时候常常听她讲述的故事。哈里安只是无法把自己和父亲直接联系起来。
他很难去爱一个幻影。
他很明智地从未向他母亲透露过这一点。莉莉竭尽全力确保詹姆·波特这个名字一直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而不是被遗忘在位于戈德里克山谷的家中——那里估计早已被毁掉了。如果她发现哈里安对那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发自内心的感情,她会崩溃的。
“我没事的,赫敏。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孩看上去并不相信他的回答,也没有把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只是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我从三岁开始就再没有见过父母了。”她轻轻地说。
哈里安为自己的成功感到一丝兴奋。他真的非常好奇伏地魔是如何对待麻瓜出身的巫师的。赫敏和他同岁,又是在伏地魔彻底统治英国之前出生的,她肯定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
“我还记得我被迫离开他们的那一天。我在外面玩的时候,有三个穿着奇怪长袍的人走近我。”她回忆时眼中有一种茫然的神情。“我起初并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两个男人走进了我家,那个女人和我一起待在外面。只过了几分钟,他们就出来了,然后那个女人抓住我,我们就消失了。她把我带到她的家,和我解释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是有魔法的、是特别的。”
赫敏悲伤地摇了摇头。“当时我要求她放我回家,她却说我的父母‘不适合抚养我’,因为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离开他们会过得更好。我多次试图逃跑,直到几年后我发现他们伪造了我的死亡记录——我父母以为我在一次事故中丧生了。对麻瓜世界来说,赫敏·简·格兰杰几年前就死了。”
哈里安对这个女孩的遭遇感到既同情又愤怒。她的故事再次证实了伏地魔毁掉了多少人的生活。“你们所有人都遇到了这种事吗?”男孩故作平静地问,他正因为那个人如此狂妄的举动感到怒火中烧。他知道巫师世界和麻瓜世界之间总会存在一些争端,也明白这两者永远不可能像理想主义者所希望的那样共存。
但是伏地魔居然选择直接绑架麻瓜出身的孩子,强迫他们与陌生人一起生活。
这让他感到恶心。
赫敏点了点头作为回答。“我想他们大概也会漏掉一两个孩子吧,但大多数麻瓜种都是在出生时就被确认了身份的。我们被带到其他地方生活,可能是寄养家庭,也可能是孤儿院。在那里,我们学习如何融入魔法世界,很多人最后都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魔法部是如何掩盖所有的失踪事件的。”
哈里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悦地发现自己已经想出了几种掩盖绑架事件的方案。在腐败的体制下让一个人消失是件多么容易的事,只需要几段被篡改的记忆和一些伪造的文件,有心人就可以把一个健康出生的婴儿归类为死产。说不定魔法世界还操控着几位麻瓜世界的大人物,以免这些事情被曝光。
像哈里安这样对敌人的了解过于透彻的话也会带来问题,因为有时他会按照对方的思维模式来思考问题。
“听我说,”赫敏温柔地说,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向他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带着些许苦涩,“我没事的,哈里安。我们这些还记得自己的过去的孩子,也基本都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如果再次见到我的父母,我该对他们说些什么——我已经改变了太多,不再是他们的小女儿了。”
她在试图安慰他,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残忍地夺走了家人的孩子。哈里安甚至不愿去想,如果没有母亲的陪伴,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她在身边支持他、引导他的世界。
哈里安紧紧握住赫敏的手。“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很抱歉,赫敏。”他温柔地说,已经不再思考如何从对方嘴里套话了。他想知道是否曾有人对她失去的生活表示过同情,而不是冷淡地将这类事情视为“正常情况”。“我很遗憾你必须经历它们。”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马尔福家可能不是最温暖的家庭,但他们待我也不算太差。”
教室的门打开了,外面的学生们鱼贯而入。赫敏抽回手,开始收拾自己的桌面。哈里安楞在原地,对她不经意间提起的寄养家庭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马尔福。
那个阴险诡谲、道貌岸然、傲慢无礼的男人,那个伏地魔最得力的部下之一,是赫敏的养父?
OOO
当赫敏离开古代魔文教室时,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哈里安·伊万斯深深地吸引住了。
男孩的聪明深得赫敏的赞赏,而且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他的聪慧更像是一种表露在外的风度,让他周身散发出从容洒脱的气质。
赫敏一直在试图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她并没有因为血统而低人一等。如果她知道某个问题的答案,她会毫不犹豫地倾囊相授,与他人分享她的知识。
相比之下,哈里安在课堂上并没有积极展现他的聪明才智。实际上,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听教授讲了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连笔记都不写。
赫敏对此有些困惑,但她相信如果哈里安不记笔记,甚至课都懒得听,那么他一定是已经对这些内容很熟悉了。
直到教授发现他明目张胆地拒绝做笔记时,哈里安才在上课时第一次开口。赫敏注意到当他被点名时,其他两名布斯巴顿的学生都在捂嘴轻笑。
“有什么问题吗,年轻人?是不是这门课对你来说太难了?”
教授的语气居高临下,赫敏的同学们也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名外国学生被针对,然而哈里安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相反,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嘲弄般地向教授低头致歉。
“完全没有问题,教授。我只是觉得记笔记没有意义,毕竟我两年前就自学过这些内容了。”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回答。最重要的是教授显然不能因为哈里安的进度超前而惩罚他。于是全班都有幸看到了一个罕见的景象:一位教授狼狈不堪地看着一脸和善的哈里安,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此时,哈里安正快步走出教室,那两名布斯巴顿的学生——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和一个金棕肤色的女孩——马上跟了上去。他们都面带笑容,用快速流利的法语与哈里安交谈。他轻笑着回应他们的话,看上去从容自在。
赫敏走在他们身后,不自觉地有些恐慌。她才刚刚认识哈里安,还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在他真正的朋友们面前和她说话。但是男孩离开教室时又抱走了几本她的书,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
赫敏决定借此机会观察这三名外国学生之间的互动。他们正一起向大厅走去,其他两个人似乎是无意识地以大约半步的距离跟在哈里安身后。
当他们走上楼梯的时候,女孩突然指了指哈里安的脖子,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赫敏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散布着几个紫色的痕迹,颜色很淡,但在哈里安苍白的皮肤上非常显眼。
她听到一个名字——“雅各布”。根据女孩的笑容,以及哈里安超然的态度,赫敏推断这个“雅各布”可能就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这些印记的人。她红着脸移开视线。
“哦,对了。这位是赫敏·格兰杰。赫敏,这是我的两个同学,艾伯特和索菲亚。”
赫敏立刻收回思绪,向那两名学生伸出手。索菲娅礼貌又冷淡地对她点点头,只握了她的手一会儿就松开了。艾伯特则像之前的哈里安一样,抬起她的手,弯腰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的荣幸。”他这样说着,向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这个笑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她回以微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发型看上去一团糟,可能有几缕头发已经翘起来了,并且她的门牙也太大了。他们三个的衣着打扮都如此完美,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像只蟾蜍。
索菲亚说了些什么,语调明显不像刚才那样轻松愉快。赫敏听不懂法语,但她非常习惯被侮辱,所以马上听出了对方的语气意味着什么。
艾伯特似乎被女孩说的话逗笑了,不过引起赫敏注意的是哈里安的反应。他依然面带微笑,但那是一种在他们短暂的相处中,赫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他笑得仿佛一条鲨鱼找到了新的猎物——而索菲亚就是那个被仇视的目标。
哈里安又开口了,不过这次没有用法语。他的语气如此冷酷,以至于赫敏马上联想到了在庄园里跟卢修斯说话时的黑魔王。
“记住你是在和谁说话,索菲亚。毕竟,我也有肮脏的血统。”
索菲亚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她颤抖着看向哈里安,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
赫敏回想起她问哈里安的决斗水平如何的时候,对方得意洋洋的样子。她想他的同学们可能已经对他的强大深有体会了。也不知道男孩以前做过什么,能让索菲亚露出这样的表情。
索菲亚沉重地低下头,仿佛无法承受哈里安的注视带来的压力。“我......为我失礼的发言道歉。我太过分了。”尽管这些话是直接对着她说的,赫敏可以看出索菲亚正悄悄地盯着哈里安,寻求他的认可。
男孩只是转头看向赫敏,完全无视了索菲亚。“抱歉让你听到这些。你下节课是什么,赫敏?”
“我有魔药课,在地窖里。”他挑了挑眉毛,显然对“地窖”这个单词有点兴趣。赫敏不禁露出了笑容,她想起其他学校的建筑和布局与霍格沃茨是完全不同的,甚至可能都没有地窖。好吧,至少布斯巴顿肯定没有,德姆斯特朗倒是可能会有。
“艾伯特,你呢?”艾伯特哼了一声,但还是立刻回答了男孩突然的提问。
“也是魔药。”
“那太好了,”哈里安把他替赫敏抱着的书放到另一个男孩的怀里。“你可以和赫敏一起去教室了。”
“等等,”她不假思索地说,“你不去魔药课?”
哈里安摇摇头,看起来也有点失望——尽管赫敏看不出那是因为他喜欢这门学科,还是因为他想再多和她相处一会儿。
“很不巧,我接下来要去上医学研究课。”艾伯特大声笑了起来。他已经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抱着那些书。
“那是你唯一无法独领风骚的课程。”他听起来高兴极了。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我依然是第二名。艾伯特,这没什么好笑的。”哈里安淡淡地说。
“没错,但每次说到这件事我就想笑。”
哈里安翻了个白眼,随意地向他们挥了挥手。“好吧,祝你们在地窖玩得开心。我还有一盆仙人掌需要吸干呢。”赫敏看着他渐渐走远,尽管他应该还没有完全熟悉这座城堡,但他的步伐依旧充满了自信。
索菲娅对艾伯特咕哝了几句后,追在哈里安身后离开了。
“那么,”艾伯特转过身来,愉快地对赫敏说。“我们走吧?”
女孩被对方的搭话吓了一跳,连忙把视线从那两个人走远的方向移开。“哈里安真的已经通晓我们现在的课程内容了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赫敏还来不及感到羞愧或尴尬,艾伯特已经挠了挠头,开口回答她了。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估计是吧。‘阿’里安基本不怎么认真听课,因为他都事先自学过了。这确实让一些教授很恼火,不过他们也已经放弃纠正他了。”
“因为他成绩优异?”赫敏猜测道,他们正向地窖走去。艾伯特再次笑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因为她提出的问题。
“他不是成绩优异。他像个君主一样统御着那些课程。我敢肯定学校需要专门为‘阿’里安发明一个新的评价标准。他博学多闻到离谱的程度。”
赫敏不禁对哈里安产生了一种近乎理解的感情。她知道那个男孩很聪明,但是听到他如此杰出,让她觉得也许,说不定,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产生共鸣的人了。“但在医学研究课上他不是第一名?”
艾伯特发出一阵奇特的笑声。“啊,克莱尔第一次击败他的时候真是太棒了。‘阿’里安在比较复杂的步骤上就是做不到像克莱尔那样精确。毕竟他的魔力太强了。”
好吧,赫敏承认,她现在真的被哈里安深深地吸引了。
OOO
哈里安与其他几名学生一起快步向外走去,没有心情听被他甩在身后的索菲亚虚伪的道歉或告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低劣的评论如此生气,也许是因为赫敏充满苦难的过去让他产生了保护欲,也许是因为他讨厌他的同学总是忘记他不是一个纯血种。
哈里安·伊万斯一直装作是麻瓜种,而哈利·波特是混血。无论如何,他都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血统偏见——他的同学应该记住他对此事的立场。只要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哈里安其实并不在乎他们对混血或麻瓜种的看法。
“那么,”瑞娜瞥了一眼索菲亚,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说,“她做了什么?”
他看了女孩一眼,“你为什么认为她做了什么?”
她哼了一声,“拜托。你怒气冲冲地向我们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明显吓坏了的索菲亚,支吾着试图和你道歉。她显然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哈里安又看了她几秒钟,模糊地哼了一声表示认同。瑞娜似乎有一瞬间想笑,但马上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她正望向别的地方。哈里安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立刻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自从他们在大厅外面汇合以来,克莱尔一直表现得异常安静,完全没有参与到其他女孩的谈话中。哈里安注意到了她无精打采的状态,并不时向她看去,但她似乎故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男孩有点担心,因为他想不出是什么让她的情绪这么低落。
马克西姆夫人在他们进入马车之前就等在那里了。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他们一遍,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拿好所有的器材后,回到这里集合。”她亲切地命令道。
哈里安离开了瑞娜和其他学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在经过克莱尔的时候试图与她对上视线,但女孩飞快地回到房间后就关上了门,不给他搭话的机会。
这让哈里安非常困惑,还有点恼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最近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吗?宴会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过话,他唯一的谈话对象只有雅各布——哦。
哈里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停下了收拾医疗工具包的动作。
男孩抬起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毫无遮掩的脖颈,那上面有一些紫色的痕迹。他今天早上甚至都没想过要把它们遮盖起来,而且他很确定雅各布脖子上的印记也同样明显。
任何人都能猜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昨晚一起走进房间,早上出门时身上都带着显眼的痕迹,而且他今天已经为此被调侃过好几次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蛋。
克莱尔喜欢雅各布,而任何人都不愿见到自己在意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再加上哈里安明明知道她的感情,却还是毫无顾虑地和雅各布睡了,这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解决这个问题。克莱尔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他不希望这份友谊被破坏。
哈里安拿起收拾好的工具包,向外面走去。出门前他对着那两张床挥了挥魔杖,让床铺重新变得平整——他现在不想看到那凌乱的床单。
男孩是最后一个回到门厅的。他偷偷地站在大家后面,但还是收到了马克西姆夫人不满的注视。好在这位威严的女士并没有当众指责他的迟到。
“我们将继续上节课的内容。不过与布斯巴顿不同,霍格沃茨无法为这门课程提供合适的房间。”她脸颊的轻微抽动表明她对此很是恼火。“所以为了保护一些程序和技术的机密性,我们只能使用另一间教室。”
一些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对霍格沃茨没有开设任何医学课程感到难以置信。哈里安也认为这件事荒唐可笑。法国因其先进的医学项目享誉国际,培养了一批世界上最优秀的医务人员和治疗师,并在医疗魔法方面取得了许多突破性成就——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布斯巴顿提供的医学课程。他还以为其他国家会聪明到效仿他们的做法。
学生们和马克西姆夫人一起向城堡走去,并见到了两名霍格沃茨的高年级学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都系着黑黄相间的领带。他们先是和马克西姆夫人说了些什么,然后把布斯巴顿的学生们领到了一间空旷的大教室里。
几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哈里安愤恨地盯着他面前的仙人掌,魔杖直指着它。
他又看了一眼课本上写的步骤,有些犹豫地念出咒语。男孩的魔杖尖立刻发出一种柔和的蓝光,与此时仙人掌周围的光芒相呼应。
这是一个难度很高的魔法,需要完美的控制力和高度的集中力。这两点哈里安都做得到,但有时他就是无法调节输出的魔力强度。
他明明只要——
仙人掌爆炸了。
“这该死的——”
“伊万斯先生,注意语言。”
哈里安立刻把即将说出口的脏话压了回去,转身看向马克西姆夫人。她表情严肃,看上去很是不悦。男孩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仙人掌碎片,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责备。
他听到大部分其他学生都在偷笑,不过马上又有三个仙人掌爆炸了。马克西姆夫人只得离开他,开始在教室里巡视。
哈里安忍住皱眉的冲动,迅速挥动魔杖,把四散的仙人掌碎片清理干净。他走向房间后方放置仙人掌的长凳上,挑了一个不带刺的,然后转身向他的座位走去。
当他经过克莱尔的座位时,哈里安停了下来,把仙人掌也放到一边。克莱尔并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从她面前的植物中源源不断地抽出汁液。
哈里安欣赏了一会儿女孩那卓绝精湛的技艺。这个魔法主要用于在不会破坏动脉、静脉或毛细血管的前提下,从血液中提取出毒素。这是一门非常复杂的技术,教授曾建议他们不要在课外轻易尝试,除非有一整支医疗团队在旁边进行辅助,但这依然是一个值得他们掌握的方便技能。
终于,克莱尔提取出了仙人掌中所有的水分,并引导这些液体落入她旁边的碗里。女孩这才放下魔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哈里安靠在她的桌子上,用同样强烈的目光看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他诚恳地说,“我也知道为什么。”
“而我知道你在找机会在公共场合与我对质,以免我做出有失体面的反应。”她厉声说道。哈里安不禁为她细致的观察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过他马上又变回了之前的表情,“关于现在这种情况。我很抱歉。”
克莱尔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快,但她沉重的表情让哈里安很难判断那到底是什么感情。“哈里安,我生气并不是因为你和雅各布……在一起。我生气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她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询问你们的关系时,你的回答误导了我。我那么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
哈里安用了一点时间琢磨她的话。他完全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感到受伤,甚至觉得被背叛了。他必须在隔阂加深前解决这个问题。
“请允许我解释一下?”哈里安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但并没有试图碰触她。克莱尔现在很生气,身体上的接触可能会把她的心推得更远。看到她没有任何反应,男孩继续说道。
“雅各布和我都非常在意对方。但我们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是永久性的,也代表不了任何实质性的感情发展。”这是事实。他和雅各布都很清楚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我们只是在找乐子,或者说是释放压力。雅各布和我早已准备好随时中断这种关系了。”
看到对方终于放松了身体,哈里安感觉自己也不再那么紧张了。克莱尔低头看着那碗液体,微微皱起眉头。男孩站在一旁,等待她整理好思绪。
“你真的对雅各布没有恋爱方面的感情吗?”她轻声问道,仿佛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哈里安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克莱尔挑眉看着他。
“不,我不爱雅各布,至少不是那种意味上的爱。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偶尔上床,仅此而已。”
“好吧,我相信你,哈里安。但如果我发现你又对我撒谎了,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哈里安点点头表示接受。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后,男孩伸手指了指他的仙人掌。
“话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以免我再次搞砸了?”
克莱尔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