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沉开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睡得正香的盛屾时,顿觉匪夷所思。
为什么会有人在别人家睡觉毫无防备意识,连他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熊猫从他身上跳下来盛屾也没有醒。
他悄悄躲到阳台给盛典打电话。
“你让盛屾来你家,还叫我来铲屎干嘛?”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盛屾来这是经过盛典同意的,不然他开不了这里的门。
盛典的语气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在我家门口?”
“什么门口啊,我进来的时候他和熊猫在沙发上睡的正香呢。”季沉说。
电话里,盛典沉默了几秒,“哦。”
不对劲,季沉忍不住连环问:“哦什么哦?你把一切告诉他了?还把家里的密码告诉他了,你们复合了?”
“没有。”
“那他怎么进来的?”季沉像是大白天地活见了鬼,就算是堇华集团的总裁,也不能私闯民宅吧。他的义愤填膺没超过两秒,电话里便传来盛典认命般的声音。
“密码。”盛典顿了顿,“他猜到了。”
他爱盛屾这件事情,如果能瞒住,高二那年暑假就应该瞒住了。
他一直没告诉过季沉门锁密码,而他家的备用钥匙,喻戍、孟礼、季沉都有,但他知道盛屾应该不会刻意去找钥匙。
“我艹!别是他生日吧。”季沉压抑不住地脱口而出,盛典电话里没出声,“还真是啊?小盛老师您可真是牛逼啊。”
这下好了,没什么好帮忙掩盖的了,烟雾弹功能丧失,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要是柘然用季沉的生日做家里的密码,季沉怕是会疯。同理,他认为盛屾不会比他冷静到哪里去。
挂了电话后,季沉蹑手蹑脚地准备穿过客厅溜之大吉,刚经过沙发,就被背后忽然出声的人吓了一跳。
“季沉,可以聊聊吗?”
盛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盯着季沉。
季沉因为那天在福利院骗盛屾的事,现在还有些心虚,“聊?”他转过身,坐到另一旁的沙发上,“聊呗。”
明明曾经在一起上过课,可季沉看着现在的盛屾莫名有些发悚,同是二十几岁的人,他在盛屾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年的少年气,更多的是浑身上下透露着的生人勿近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甚至觉得盛屾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能将他心里的小九九看透。
盛屾坐起身,一双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叉着,右手食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左手中指指节,又似乎有点紧张?
季沉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又觉得不太可能,堇华如今的掌舵人,有什么可紧张的?
“抱歉,能和我说说,这几年他怎么过的吗?”掌舵人降尊纡贵,态度很诚恳。
若说有个人能对盛典这几年的生活感同身受,那这个人必然是季沉。他作为盛典唯一的朋友,看过他不经意间的郁郁寡欢,看过他对着某人照片时的怔怔出神,更看过他绝望时刻的鲜血淋漓。
季沉看出盛屾的认真,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
“他过得很不好,”季沉此刻倒感受不到盛屾周遭压迫性的气场了,“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艰辛。”
盛屾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痛惜、自责一闪而过,便又垂下头去,等着季沉接下来的话。
“他第一次入学我们就碰到了,加上高中时候就认识,他对我没有像对别人那么一言不发,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朋友,虽然后来有段时间我没联系上他,怕他嫌我烦,我也就在没再联系。大三的时候我在新生欢迎日又看到了盛典,当时我就很奇怪,怎么他又变成新生了?还换了名字。后来我有一次去精神防治院找柘……”季沉顿了顿,跳过了这个名字,“碰到了盛典,慢慢地,我知道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喻教授叮嘱我,多留意一些他在学校的状况,有时候我也会协助喻教授做一些治疗。我其实真没有觉得他有多严重,因为他很聪明,什么都明白,只是话不多,他不就是一直高冷范儿么,我没太在意。”
“直到17年12月的那一天,那是我真正意识到,这病,真的会要他命。”
“他那天难得地笑了,我甚至觉得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要彻底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但他把我骗出去后,就……割腕了。”季沉是个内心十分强大的人,饶是如此,也不能接受如此大的冲击,他差不多是颤抖着把他送进急救室,万幸,救回来了。
“喻教授检查了那天他的手机,没看出来特别。但我后来有一天用他电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浏览器的搜索记录,是你和简秣的绯闻,新闻上那张照片……你们貌似是在接吻。”
盛屾镇定的面容在听到这句话时出现了一丝裂缝。
“说实话,你要是真的非盛典不可,就不要和其他人搞绯闻,他外表看着冷冰冰,其实心里挺脆弱的。”
盛屾是盛典伪装无恙的面具下的最后一丝支撑,他是病态的,也是矛盾的,他怕盛屾知道他疯而不敢靠近,可一旦他认为盛屾爱上了别人,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他会觉得自己在这个混沌的世界可有可无,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疯傻癫狂都不复存在了,他可以解脱了。
季沉为盛典的行为感到愤怒、委屈、悲伤,可他无法挽救他内心的阴疾,他没办法,喻戍也没办法,可能有办法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神色晦暗不明。
“这也是我那天在福利院瞒着你的原因,我不知道你的再次出现,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起码自那次他自杀之后,到如今,他的表面状态非常稳定。”盛屾回来,会不会又搅乱原本平静的局面。
盛屾一直没有出声,但是攥紧的手指已经表明了他的内心。
“谢谢。这两天麻烦你来照顾下猫。”盛屾站起身,去了一趟盛典的卧室。出来后拿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往门外走。
季沉叫住了他,“等等。”
“就在今年夏天,一个雷雨天,我来找他的时候,他在沙发上午休,梦呓出声,他喊的是,哥哥。”季沉当时还反应了一下,哥哥是谁,后来他才意识到,盛典是堇华园老爷子的外孙,那他的哥哥,不就只有盛屾了么。“你见到他,态度柔和些,不要太激进。”
盛屾再次冲季沉点了点头以示谢意,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订最近一班去海滨的高铁票。”他边开车往高铁站去,边给陈栩打了个电话。“让公关团队联系简秣经纪人,过往绯闻出申明,以后杜绝,否则后果自负。还有,把过去几年有关盛典在精神防治院的一切、事无巨细,发一个云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