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乖典，大口呼吸，不要忍着。”盛屾将人放在后座，仍然没松开，安抚他。
盛典在他怀里并没有放松下来，呼吸急促。
陈栩这会儿也坐上了驾驶座，“去医院吗？”
“同时打电话给喻教授。”盛屾吩咐。
陈栩看着冷面如霜的上司，立刻拨了电话。说要用这个办法解开根深蒂固的心结的人是喻教授，要是盛典因此受什么影响，盛屾免不得又要迁怒，一旦遇到盛典的事情，这人可以说是完全不讲情面。
“喻教授在家，现在去医院。”陈栩挂了电话后，小心翼翼地提醒。“喻教授也是为了典少爷好。”
盛屾闻言并没有停下抚着盛典后背的手，他眼睛仍看着怀里人，回答道：“陈栩，你想多了。”
他信喻戍的医术，或者说，他更信这么多年陪伴盛典的喻戍。是老师，也是亲人。
在他缺席的这几年，他不知道喻戍到底从病魔甚至死神手里抢回多少次盛典，每一次，都是喻戍赐给他的恩惠，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更明白，这大概是盛典要熬的最后一个关卡，会很辛苦，但他会一直陪着他。
车开到医院的时候，盛典已经几近昏迷，进了急救室。
好在检查了各项体征指标之后，都没有异常。但是多久会醒来，没人有个定数，按照从前他的昏睡记录来看，短则几个小时，长，也有过半个月之久。
一天即将过去，盛典还是没醒，似乎要倔强地停留在自己的梦境，以此来抵抗这个世界给过他的所有伤害。
防治院的特需病房很安静，没有一般病房外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此刻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建南的冬，凛冽起来了。
屋里的人没有受什么影响，安静地坐在病床边。
期间孟礼来过，盛屾让他回去忙。宋雯送来了他们的日常用品，过来的时候忍着眼泪，没想到两人开开心心地出去，说好要一起回去过平安夜的，现在却进了医院。季沉、曾颖都来看望过。堇华园那边，倒是瞒着了，不希望二老再受什么刺激。
该来的人几乎都来过了，再难过都安安静静的，没人忍心扰了这两人。
陈栩很明智地将一些必须盛屾看的文件拿到了病房，显而易见，在盛典没醒之前，这间病房，就是他的临时办公场所。
盛屾每天会和床上的人聊聊天。
“姑姑每天下了班都要过来，我让她少来些，她偏不听，说你肯定想见她，我寻思着，你最想见的不是我么，她大概吃醋了。”
“雯姐今天看了老黄历，说是个好日子，你可能会醒。做了一堆吃的送过来，还有你爱吃的小黄鱼，闻着香了吗，你说她吧，什么时候都开始信这些了。”
“喻教授今天说你以第一作者投的那篇论文被录用了，辅修班的学生就你一个，要给你庆祝呢。虽然我不懂你的专业，但喻教授说是个很厉害的期刊，我的典典果然还是跟当年一样学霸。亲一下，再接再厉。”
日复一日。
2020年的第一天即将过去，盛屾放下手头的工作，摸了摸盛典的脸，眼里盛着温柔的光，“今天元旦，新的一年。我要给你换一下新的睡衣，这睡衣是姑姑买的，上面的图案正好是一只猫，长得有点儿像我们家熊猫，你应该会喜欢。”
盛屾将床摇起一点，仔细地给人擦洗了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他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往常不用亲自动手做任何杂务，何况是伺候病人，可照顾盛典，没有人比他更细致。
他俯下身，亲了亲紧闭的眼睛，“典典，等你好了，我们出国领个证吧。”
左手抚上床上人的脸颊、鼻子、嘴唇，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深情又夹杂着些许悲伤，有点沉溺其中。
以至于那双久睡后的眼睛雾蒙蒙地睁开撞上他视线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
“哥哥……”耳边响起了一声哑得不行的呢喃。
太轻了，盛屾害怕自己出现了幻觉。
“宝宝，再跟我说句话。”他不知道自己声音有点抖。
“山山哥哥……你该剃胡子了，刚才你亲我，眼睛有点扎到。”虽然很沙哑但这次足够盛屾听清楚。
下一秒，盛典被紧紧拥入怀里，他在紧贴的温热压迫中深切感受到了，颤抖的，真实的，鲜活的，他的命，也是面前人的命。他睡得不太久，却又过于久了，这一场梦境，终于摧毁了某些需要玉石俱焚的刻在他细胞里的东西，他并不是忘记了，只是有些记忆沉睡在了身体最隐秘的角落，碰到时不会再激起一丝涟漪。
“再叫一声。”
盛典微微笑了一下，侧头吻了一下盛屾的肩颈。
“山山哥哥。”
“再叫一声。”
“哥哥……哥哥……哥哥……”
盛屾的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在他遇到盛典后的所有时光里，他无非也就是想听这个人在他耳边生动地叫他哥哥，他们谁都离不开谁，过于偏执却又情理之中。此刻，鸳鸯交颈，时光静止，开年盛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