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韵刚下飞机就看到了柘然发过来的信息:谷典今天应激,被盛屾碰到了。
家和公司都来不及回,直接吩咐司机:“去师大。”
盛屾回到宿舍时,谷典已经换好干净的衣服,屋里空调也开着了,一丝丝冷风袭来,大概是没力气爬楼梯,他闭目趴在桌子上休息。
盛屾轻轻走过去,抬手从谷典床上拿下了夏被,裹在了谷典身上。
谷典被他碰醒了,有点懵:“你回来了。”
“嗯。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
盛屾倒了杯热水放在谷典面前,“喝点热水,你刚刚流太多汗。”
谷典捧着暖烘烘的杯子,目光空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数秒的沉默,有点尴尬。
盛屾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尴尬,是盛韵。他接起来,“姑姑。”
“盛屾,你和小典在宿舍吗?”
“嗯。”
“我出差回来了,现在在来师大的路上,一起吃个晚饭吧。”
“好,那我去校门口接你。”盛屾挂了电话,和谷典说,“姑姑回来了,喊我俩吃饭。你现在一个人可以吗?我去门口接一下她。”
谷典点点头。
盛屾用手背碰了碰谷典的额头,还是凉的,他把被子又往谷典身上裹紧了些,“你先休息会儿。”
盛屾先是去考试的教室收拾了先前急匆匆落下的谷典的背包,东西散落一地,书包内层的拉链也没拉好。
拉的时候碰到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大牌联名的钱包,上面的几只小蜜蜂有点眼熟。这是谷典上初一时候他亲手送的小钱包,没想到用了这么久,当时看着可爱,现在难免有点显得幼稚,他不自觉笑出了声,刚要打开钱包看看时,意识到这有点冒犯谷典的隐私,便收好装进了书包。
他到校门口时,盛韵还没到,还没等几分钟,便有两个女生上前,“同学,请问大活怎么走?”
“不太清楚。”盛屾的确不太清楚,他来参加夏令营活动范围很有限。
“同学,那方便加个微信吗?”一个女生在另一个女生的眼神鼓励下再次开口。
盛屾有点不耐烦地看了路口一眼,同时婉拒,“抱歉,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女生还要再坚持说什么的时候,盛韵的车终于出现。
他上车后还没来得及开口,盛韵就问了:“他怎么样了?”
盛屾答应谷典瞒着盛韵,可目前看来早有人先自己一步告诉了盛韵, “谷典的心理医生就是柘然?”
盛韵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盛屾明白了,说,“现在平静下来了,在宿舍休息。”
盛韵松了口气,“那就好。”
“趁他不在,跟我解释解释?”盛屾说。
盛韵看了眼自家侄子冷着的脸,无奈道,“小典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已经知道他有心理障碍了,你不如跟我说清楚,我还可能帮得上忙。在他面前,我可以假装不清楚。”盛屾说。
盛韵沉默了数秒,然后问:“你记得你和小典小时候都接收过柘然的心理疏导吗?”
这事儿盛屾记得。他俩因为家庭发生变故时年龄还小,接受了心理疏导,当时的心理医师就是柘然,他是业界知名的青年专家,而且他心理诊所有50%的股权于堇华集团。
“当时柘然就发现了你们的不同,对于你,他只做了简单的心理疏导。而对小典,诊所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最后显示他患有长期严重的PTSD和自闭症,伴随抑郁倾向,患病时间远早于他父亲去世的时间。”盛韵说。
盛屾没想到竟那么早,“童年创伤?”
“我不知道他童年经历过什么,他也不愿意说,我只知道,他6岁前和母亲住在建南市下面的一个县,大约是没有过过好日子,甚至可能受到过母亲的凌虐。后来母亲抛弃了他,他和父亲住到一起的时候已经有精神障碍了,但谷成对他很好,过了3年算是幸福的日子,但谷成的去世,对他造成了二次心理创伤。大概就是这些。”盛韵说,“他本人是不愿意接受治疗的,直到他14岁…….”
盛韵眼角忽地红了红,有些说不下去了。
盛屾预感不太好,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盛韵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开始有自残行为……我费尽了心思,才让他正式接受柘然的治疗。”
“那他不肯叫你妈……”盛屾明白过来。
盛韵点点头,“是,妈妈这个词,对于别人而言,可能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一个词,但对他而言,是噩梦。等他病治好了,或许能坦然喊出这个称呼,否则就是折磨。”
盛屾没说话,他看着校园主干道两边的梧桐树叶,炎炎夏日下却绿意盎然,这是生机,也是那个人至始至终缺失的东西。
一切好像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