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车前,盛屾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领养他是因为愧疚吗?他父亲的死是被连累的,而那又是他发病的导火索。”
“不是。”盛韵否定得很快。
盛屾不禁回头看她。
只听盛韵说,“他本就是个心思细腻又暖心体贴的好孩子,这两年即便你们交集不那么多,但我相信,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很喜欢他,不希望他小小年纪就在灰暗的世界里徘徊,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拉他一把,但还是想尽最大努力试一试。”
盛韵第一次见到谷典,是在谷典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刚从巴黎美术学院毕业回国,来接他的是她大哥盛哲的司机,一个看起来特别老实的中年大叔。
飞机延误的原因,司机大叔在机场出口停车场等了她很久,回去的路上大叔路上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她,能不能绕路去幼儿园接个孩子,那会儿已经快晚上10点了。让一个小孩孤零零地等那么久,她觉得蛮不好意思的,赶紧说没事。
盛韵第一眼见谷典这个孩子就十分喜欢,长得玲珑剔透的怎么看怎么顺眼。可能是父亲在身边的缘故,那时候他有一般孩童该有的天真和快乐,完全看不出来小时候被虐待过。
盛韵那天的心情原本不是很好,但看到谷典的一瞬间有被治愈一些。
谷典奶声奶气地跟她问好,然后默默递过来一盒旺仔甜牛奶。
盛韵说自己不喝,你喝吧。谷典又拿出一盒来,意思他还有。他说,喝起来很开心。
喝起来很开心,这个描述大概只有孩子才会想到。
盛韵拒绝不了他,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的确很甜,她有点想笑。
她见谷典盯着她带着的画板,就问:要看画吗?
盛韵拿去参赛的画,预选赛就被淘汰了,赛方给的理由是太过大胆,晦涩难懂。她只是把徽派意象水彩同西方抽象画术融合了一下,怎么就大胆了。
她随手把被拒的画打给谷典看。
小小的谷典不懂画,他盯着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画里的人问,她为什么在村子的树下哭?
盛韵当时就震惊了,因为连评审方都没看出来那个女人在哭。
她问他,你怎么知道她在哭?
谷典摇摇头,她没哭吗?可是我觉得她很难过。
大概是缘分,她觉得这个小孩懂他,于是把这本画册送给了谷典。而两年之后,她去参加了谷典父亲的葬礼,那个曾给她递过甜牛奶的孩子就像从前她画里的主人公一样,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是她却知道,他在哭。
那一瞬间,她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盛韵故作轻松地讲她的画、她的遗憾、她和谷典的故事。
讲完,盛屾一句话打破了这丝伤感,“好了,一盒甜牛奶换来的妈,值了,别难过。”
他怕盛韵难过,开口便是调笑的口吻,可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没人比他更清楚,作为盛家人,盛韵牺牲了多少,他需要更加努力才能早日接过这个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