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9点,谷典坐上了去堇华园的出租车。
司机一听说去堇华园,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后座上高中生模样的小孩。
谁都知道在建南市堇华园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一个世界。
堇华园坐落在市区的东湖边上,住在这里的人家非富即贵,一幢幢古色古香的别墅散落在葳蕤树木的交相掩映中,这里和尘世的喧嚣相隔离,皈依大自然,连空气都比外面新鲜。而最深处的那家,就是盛宅。
谷典刚踏进院门,刘俞就迎了上来。
“典小少爷回来了。”尽管谷典是盛家领养的孩子,但是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在盛家的份量,疏忽不得。
谷典礼貌地叫他:“俞叔。”然后往院子里的另一角的玻璃房喊了声:“爷爷,我回来了。”
盛老爷子正专注地浇着他那些多肉,闻言立刻抬头:“诶,小典回来了。”
谷典刚要抬脚过去帮忙,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声。
谷典回头,只见盛屾骑着帅气的黑色山地车,单脚撑着地,在院门外的路边朝自己挑了挑眉,英俊潇洒。与之不搭配的是,他的一只手上提了个小水桶,车龙头上挂着还两袋东西,正在不停晃动。
“过来拎鱼啊,小朋友。”他说。
刘俞笑着要走上前帮忙拎鱼,谷典却拦住了他,“俞叔,我去。”然后迈步小跑着过来。
近了才看清,袋子里是活蹦乱跳的皮皮虾,小水桶里是鱼和海螺。
“你去水产市场了?”谷典问。
盛屾把车停下来,拎着小水桶:“我第一次去水产市场,很热闹。下次一起?”
谷典点点头。
两人一道进门,盛屾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声:“奶奶,我在门口捡到了一只谷典。”
盛老太太赶紧从厨房出来了,佯装恼怒地打了下盛屾,“什么一只两只的,东西给你孙姨就行,你俩看会儿电视或者上楼玩会儿。”
老太太以为他们一起上了夏令营加上自己那通电话起了效果,现在两孩子的关系明显改善许多,男孩子的友谊嘛,还是很好培养的。
“饭好了叫你们。”老太太围裙还在身上,家里虽然有做饭的阿姨,但是她闲不下来,喜欢和孙阿姨一起做菜。
谷典乖巧道:“我去帮爷爷浇多肉。”当然,盛屾也跟着他出来了。
谷典拿了个尖嘴壶,灌满水,走到花架最边上那盆熊童子面前。
盛屾笑了笑,果然,还是首选熊童子。
老爷子退休后特别喜欢多肉,也得亏堇华园地方空,否则这近百盆多肉都没地方放,夏天太阳太毒,还特意在玻璃房上盖了遮阳布。
“要我帮忙吗?”盛屾随口问。
老爷子却嘲笑了句,“浇水也是一门学问,你不会瞎凑什么热闹。”
盛屾这下不服了,“诶?浇水我怎么还不会了?您这太瞧不起人了吧。”
谷典忍了忍笑意,开始教起盛屾,“多肉和一般植物不一样,透气通风光照都很重要,浇水要注意浇透,而且夏天浇水不能溅到叶子上,否则叶片容易腐烂。一周浇一次就行。”他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尖嘴壶,边演示边说,“你看,围着盆的外圈慢慢浇水,直到盆底的孔漏水,基本上就是浇透了。”
盛屾是真没想到给绿植浇个水还有那么多学问,不过,他也没想到谷典能一口气跟自己说那么多话,令人惊喜,他拿过谷典手上的壶,“我试试。”
谷典点点头,专注地看他浇水。
“这土原来这么软的啊?”盛屾说。
“嗯,这是多肉专用颗粒土,透气性好,花盆底部是大颗粒的陶粒,所以底部的孔不会被土堵住。”谷典耐心解释。
盛屾仔细浇完两盆,开始炫耀,“爷爷,我不是浇得挺好么?”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那还不是我们小典教得好。”
“好好好~~是我们小典教得好~~”盛屾拖长了语调学着老爷子的话,说着还笑看向谷典。
谷典又不自觉地红了耳朵尖。
三个人一起,很快把玻璃房的绿植浇完水,进屋的时候都出了汗,盛屾出汗尤其厉害,被老太太探头看到了,不免抱怨道:“你也真是,天那么热,你拉俩孩子给你浇什么水,看把孩子热的。”
“没事儿,我早上出门就已经出汗了,我上去冲个澡。”盛屾说,“谷典,你要一起吗?”话问完忽然觉得有点怪异。
谷典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然后摇了摇头,虽然有点热,但他在屋里歇会儿就好了。
“小典,来给爷爷泡杯茶,泡好咱爷孙俩来几局!”
谷典点头,熟练地烧水、投茶、注水、出汤,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杯茶。
老爷子满意得不得了,仔细品了品,夸赞道,“小典这泡茶手艺,越来越妙。”
这泡茶手艺是几年前老太太亲手教的,谷典不敢揽这个功,但他也没反驳老爷子。
老爷子把棋盘打开,两人一局还没下完,盛屾就已经一身清爽地下了楼,他走到谷典身后,一股怡人的乌木香,应该是衣柜里长期放的熏香味道,混着茶几上飘来的普洱茶清香,很好闻,谷典看着棋盘,心思却不在棋路上了。
他看了一眼盛屾。
“爷爷,我来。”盛屾会意。
谷典立刻让出位置,专心在旁边泡起茶来。
盛屾顺手拿过谷典泡好搁在案几上的茶,抿了一口,“爷爷,您这茶饼能不能送点给我。”
老爷子“哼”了一声。
站在一旁半天没出声的刘俞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这普洱茶饼可是他去年专程去拍卖会上拍来的,解释道,“大少爷,这茶的年纪是您的几倍呢,您还不到品茶的年纪。”
盛屾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丝毫不在意, “老爷子就是舍不得呗,典典,趁现在,多喝几口。” 说话间他手里的车终于吃了对方的车。
盛老爷子一生商战里沉浮,走过的棋路比他俩加起来都要多得多,所以盛屾杀了他两个“車”让老爷子吃了一惊,谷典也有些诧异,却见盛屾转头看向了自己,还把手里刚刚赢的那颗棋塞到了谷典手里。
虽然最终盛屾还是输了,但盛老爷子难得地夸赞了他几句,棋风深谋远虑,临危不惧,有点老盛家继承人的样子。
刘俞站在一旁听了,心里乐得很,自家少爷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