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堇华集团90周年庆在准时举办,恰逢周六。
集团的一众高管在顶层的会议室里开了一天工作会议,盛屾也列席听了一天。
待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他看了眼表,晚七点。
窗外的天似乎比之前更阴了几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总助办的另一位成员陈栩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黑色绒面西装礼服和一个绒面方盒。陈栩毕恭毕敬地提醒道:“少爷,晚宴半个小时后开始。”
盛屾点头,示意放下,陈栩便退了出去。
今天,是堇华的生日;明天,是他的18周岁生日。自此开始,他便要接过这份重担。
过了今晚,他的身份便不再是秘密,受到的关注会随之变多。谷典一直在他身边,也会不可避免地被人注意。
不过堇华想要保护一个人,轻而易举。
想到谷典,他嘴角弯了弯。
晚宴来的都是政商界的名流和一些权威媒体,当然,陆易一家也在场。当盛韵一身晚礼服挽着盛屾出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旁的年轻面孔上,镜头对准了这位年轻人。
众人都在纷纷猜测盛韵身边的少年是何身份,其中也不乏一些提前知情的人暗自感慨堇华的太子爷一表人才。
盛韵也没有卖关子,做完开场致辞后,笑着向众人介绍她身边的少年:“这是我侄子盛屾,明天是他的成人礼,恰逢今天堇华生日,堇华的今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支持,让他这个小辈过来给各位前辈敬一杯酒,以后还望各位不吝指教。”
不到几分钟时间,各大新闻网站财经板块、娱乐版块都出现了同一个人——堇华集团继承人亮相集团周年庆晚宴、堇华少东家尚未成年坐拥千亿身家。
盛屾跟在盛韵和孟礼身边,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敬酒。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
陆易端着杯酒走到他跟前,调侃道:“哥们儿,万众瞩目的感觉怎么样?”
盛屾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杯:“迟早的事儿,令他们瞩目的不是我,而是堇华。”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接二连三被恭维的感觉,内心隐隐已经有些厌倦,余光瞥到会场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眼神顿时温和了起来。
他把酒杯放到路过的一个服务员的托盘上,快步朝角落走了过去,陆易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手中的杯子差点滑了,谷典怎么在这里!
谷典穿着林师傅上次做的那套西装礼服,扎了个蝴蝶领结,一个人默默在角落喝着果汁。
今天下午,他在阳台上倒腾着颗粒土和几片叶子。
这是他在花鸟市场花了20块钱买来的,也是他给盛屾准备的额外的生日礼物。
虽然不值钱,但他忽然想让盛屾见证下,最普通的叶片,经过细心的照料,变成最可爱的模样的那个过程。他仔细地铺好土,做好扦插,一盆白熊,一盆绿熊。江南的十二月,室内一直都不冷,顺利的话,两周不到就能生根。
李知南就是那时候忽然上的门,看到他在阳台上忙活,也不催促,反而也起了兴致。
“靠一片叶子就能活吗?”她天天忙着工作,对这种小植物一点不了解。
“只有一片叶子不一定能活,所以我同时试了好多片。会有活的,而且,会生根,然后长出更多的叶子。”
谷典的眼睛很亮,认真地解释道。
这是李知南第一次听谷典说那么长的一句话,不免有些欣慰。
“旁边那是什么?”李知南指了一盆长得跟韭菜一样的绿油油的植物问。
谷典腼腆地笑了笑。
“猫草,是小麦苗,给熊猫吃的,防止她胃里毛发过多,这个有助于排毛。”
熊猫正懒洋洋地躺在阳台猫爬架顶端的窝里晒太阳,听到谷典说到她名字,睁开眼喵了一声,接着就没再闭眼,眼珠子一直随着谷典的身影转动。
李知南瞅了一眼这毛团子,似乎很喜欢谷典。
但话说回来,谷典长得好看,又温柔懂事,挺难让人不喜欢的,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所以韵总想让他在周年庆的晚宴上露露面,感受下晚宴气氛也不错。未来他总要面对社会,接触更多人,这种场面提前让他适应一下。
知晓李知南的来意之后,谷典有一瞬间犹豫。
随即想到今天是盛屾正式对外亮相的场合,内心微微悸动,他也想亲眼看看今晚的盛屾有多么光芒万丈。
于是他这一晚上待在会场角落,看盛屾带着自信从容的笑容在这个觥筹交错的世界来来回回。
这一片光太晦暗,也没什么人走过来,别人大抵是把他当成某家公司带来玩的小少爷了,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地喝喝果汁吃吃点心。
不过这个晚宴的时间真的太久了,两个多小时过去,大家的热情还丝毫未减,在他前面穿梭来穿梭去。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刚喝一口要放下,手里的杯子被人抽走了。
“诶……”
“借我醒醒酒。”来人毫不客气。
他闻到熟悉的木香,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一下,随即退后跟盛屾保持了点距离,嘴里却忍不住埋怨:“让你少喝点酒。”
盛屾一口喝光了他的橙汁,接着冲陆易的方向招了招手。
陆易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做电灯泡,一看盛屾手势,懂了,他得来打掩护。
这样一来,就算是媒体拍到,或者别人注意,也只是会觉得几个富二代玩到了一起罢了。
陆易发起灵魂质问:“你俩这样不地道,谷典你到底是什么神秘人物?我以前怎么没在什么场合见过你,建南哪家企业姓谷?”
也难怪,他屡屡被惊到,都是因为谷典。第一次见到觉得谷典颜值惊为天人,第二次发现谷典和盛屾同居,第三次居然见谷典出现在了这个级别的晚宴上,很难让他不好奇。
他盯着谷典,像是盯着什么稀奇人物,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你身上的这套礼服……怎么那么眼熟。”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今年九月份有一次他去找林师傅做衣服,林师傅说赶工没空接新单,当时这件礼服就挂在林师傅身后。他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这……是林师傅……”
盛屾没和陆易解释他和谷典实际是法律关系上的兄弟,只打断他说:“别打听了,他就是我走后门塞进来的。”
陆易见不远处人来人往,也没再继续问,心有不甘地地从喉咙里冒出一个“哦~”。
不过陆易提到礼服,盛屾也就顺便端详了下谷典今晚这身,略一寻思,他解下自己的袖扣戴到谷典的袖腕上,仗着这里光线暗,又有陆易挡着,他压根不担心被发现,他只确定一点,他的小少爷,在哪里都得配上最好的。谷典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看盛屾,所以走的时候也没在意到底有没有戴什么配饰,除了左手腕那个手串。他一动不动地任盛屾帮他戴完两只袖扣,眼睛却紧张地盯着四周。
陆易的焦点都在那个袖扣上,蓝宝石星空点缀,外围一圈钻石。就是这个袖扣,他没舍得买。而盛屾想都不想就往人袖子上戴。
他有点羡慕了,按这个标准,他这个直男也想有盛屾这种男朋友。
他啧了几声,嘟哝出声,“哥们儿,注意点场合啊。”
谷典闻言立刻又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慌什么。”盛屾抬手示意了下,服务生过来又给添了杯橙汁。
“你倒是不慌……”陆易捏着嗓子刚要继续调侃,不远处几个人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中间的正是李知南。
盛屾让陆易陪着谷典,自己往前迎了过去。
李知南礼貌又客套地跟盛屾介绍:“这是安水市来的肖总和肖夫人。”
这位肖总携着妻子,姿态恭敬地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接过服务生托盘里的酒,“盛少爷,有幸参加贵集团的周年庆,给您敬杯酒。”
盛屾主动和他碰了下杯,“客气了,肖总。”
肖良立刻干了那大半杯红酒。
他走了几道关系才拿到今晚的入场函,这样的机会得好好把握,这酒得好好喝,虽说眼前的这位盛少爷还没当家,但明眼人一看盛韵和孟礼对这少爷的态度,就知道未来堇华是谁说了算。安水市和建南市相邻,但经济发展还是靠着建南在带动,他在安水市开着连锁酒店,利润还不错。但也想适时发展些其他业务,尤其是势头正盛的房地产,要是能和本省龙头地产公司堇华合作一把,那简直是锦上添花。
而且,他还有个人见人夸的可爱女儿。听闻这位太子爷正读高三,和自家女儿一样,同龄的孩子,以后若是有机会交个朋友或者搭上个什么其他关系那是更好不过了。
他笑道:“听说盛少爷还在读高中,真是年少有为。”
“年少是真,有为,这话说得早了些。”盛屾没有应下这份明晃晃的奉承。
“诶,盛少爷谦虚了,您啊,注定就是干大事的人。我家有个孩子和您一般年纪,谈吐举止要是能有您万分之一就好了。”肖良自叹不如地摇了摇头。
“过奖。”安水市来的,姓肖,还有个读高三的孩子,盛屾有意问道,“您孩子也读高三?”
“对,我有个女儿,叫肖恬恬。”肖良连忙介绍。
猜的没错,盛屾眼神暗了暗,不是她的话,盛屾不会受伤,谷典也就不会噩梦,他说:“肖恬恬,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深刻两个字被他说出了一种阴森森的味道。
肖良听他那么说,脸上还带着笑容,原本应该觉得有戏,可没来由地心里一阵胆寒,仿佛盛屾脸上的笑容是一副面具,面具背后才是他的真面目。冷漠,不屑。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
李知南便把话题接了过去,“肖总,那祝您今晚玩得开心,我们韵总叫少爷过去一下,失陪了。”
盛韵并没有叫盛屾,但是李知南在堇华总助办混了这么多年,上级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几乎没理解错过。刚刚盛屾给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他不想再听这个人说话。
果然,没走几步,她看到自家少爷把手里的名片随手扔在了一旁服务生的托盘里, 也不知道这肖良是触了他哪根逆鳞,升茂想和堇华谈合作,是再无可能了。
离晚宴结束还早,盛屾暂时又不能脱身。便吩咐李知南先送谷典回家,他刚才就发现他有些疲倦了。
李知南过来后,谷典没有异议,他往盛屾的方向看了一眼,盛屾正客气地朝着某个人举了举酒杯,举完后心电感应般回了下头,和谷典的视线碰了个正着,谷典微微怔了一下。盛屾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谷典便乖乖地点了下头,和李知南一道出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