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振聋发聩,好像整个世界都随着那声响颤抖,归于平静的只有那逐渐冰冷的心跳。
周子倾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良久后嗤笑一声,开始抑制不住地病态大笑,脖颈上火辣的温度还没消散,嗓子似被掐伤了,发出的声音都很沙哑,像是风吹峡谷发出的呼啸声,带着无奈的悲意。
几分钟前曾在死亡线上爬过,周子倾一点庆幸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心口破了一个洞,血水“咕噜”、“呼噜”地冒出,又有人往里面不断地塞冰块。
徐文煜红着眼眶,愤怒得面容扭曲,像只暴怒的凶兽,那双骨节修长用来玩乐器的手,正有力地掐着他脖子,眼里是恨不得啖肉饮血的恨意,见他睁眼,这人似乎被惊吓到,但随之越发用力地掐着他,明明在行凶,可这人为什么要哭呢?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徐文煜的眼泪“滴答”、“滴答”地砸在他面颊上,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禁锢脖子的力量在加大,剧烈的痛感也随之而来,空气变得稀薄,眼前开始发黑,他骤然呼吸困难,但他没有挣扎,双手一直垂放在大腿侧。
徐文煜终归没有下死手,只是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是被背叛的失望和痛恨,他从没见过眼神这样暗淡的徐文煜。
这人向来贪睡,能先他一步醒来,怕是因为这人一整晚都没睡着。
他似乎一直凌辱徐文煜到了凌晨三点左右,身体的疲惫积累到一定层度,他做完就晕了过去,徐文煜有无数的机会杀死自己,他又看了他多久?才下定要掐死他的决心?又为什么松手了呢?
周子倾抚摸着脖颈,想着徐文煜下床后,不住打颤的身体,却没多做停留,也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以后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虽然他一开始就没把徐文煜当朋友看,但那虚假的东西,总让人贪恋。
热气缭绕的浴室里,徐文煜在浴缸里躺了很久,身体都被泡得发红,温热的热水包围着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发抖。
尤其是想起昨夜的种种,徐文煜咬牙,开始抓挠身上暧昧的红痕,没了顾忌的周子倾在他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甚至是咬痕,昨夜更是射了很多精液在他身体里。
射得极深,徐文煜扣弄了好半天,忍不住捶打起墙壁,愤怒叫喊,水花淋沥沥地浇湿他的身体,他觉得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周子倾的味道好像一直洗不掉。
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自尊心被击得粉碎,从没人敢这么对他!
委屈和懊悔的眼泪噙在眼里,徐文煜忍不住哭出声,他就不该回来,周子倾那个混蛋,要杀了他,想杀了他,他就该死!
做那种恶心的事!
徐文煜挠得肩膀的肌肤破皮,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雌伏别人的一天,哪怕想跟思远在一起,他都没想过做这种事,就算做,他也应该是上面那一个。
指甲刮伤自己觉得疼,可那些暧昧的痕迹看得他羞愤欲死,徐文煜靠着浴缸垫,脑子一片混乱。
周子倾中午的时候,还是起身收拾自己,收到律师发来的邮件,周子倾回了他的问题,再付了一笔金额,又点燃了一根烟,香烟味能麻痹人神经,同时也能让他冷静地思考现状。
若他现在放弃所有,也不会换来想得的结果。
周子倾拨通了一个电话,进行询问,挂断通讯后,周子倾冷淡地掐灭了烟,起身去做好午饭。
他拨了徐文煜电话,一连三通都没人接听,来到徐文煜房门前,本想按门铃,见门没关上,他敲了敲门,也没人应,就推开了房门。
卫生间的灯亮着,周子倾瞳孔紧缩了下,没听见水声,他不确定人是不是还在里面,只好又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叫徐文煜,一直没人理会,周子倾只好推门进去。
果真如他想的,徐文煜的确在里面洗澡,人缩在浴缸里,头低垂着,好似睡着了。
周子倾试了下水温,早已经冰凉,徐文煜闭眼沉睡。
周子倾眼神幽暗,这是泡了多久,才会昏睡过去?见到徐文煜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布满了新的挠痕,这泡得红肿的皮肤让人觉得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瞧着十分可怜。
可周子倾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愧疚,他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徐文煜在冷水里泡了许久,擦干净水渍,他身体异样地发烫,恐怕是发烧了。
周子倾把人抱到床上,喂他喝下退烧药,再帮他清理身上的伤痕。
躺在床上的人苍白着脸,眉头紧蹙,不停地冒着冷汗,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
周子倾无神地看着徐文煜,想,他是不是就是徐文煜的噩梦呢?
徐文煜越这般,就越证明一件事,他不喜欢他。
周子倾心下寒意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的人,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空洞得怎么填都填不满,他大概早就坏掉了,以为有救,可实际上他血液里就流淌着恶劣的基因,毕竟他是人渣生下的儿子,没有真心为他姐抗争过,坦然接受她的好意,明知不公却漠视事态发生,就已经证明他是个从根茎就开始腐烂的人。
他这样的人,别人只要知道他皮囊下的冷血,大概率是不会喜欢他的,他为什么要期待别人的爱?
当下做什么对他有利,就该那么做,不是吗?
徐文煜伴晚醒来后,两人免不了一番激烈争执,周子倾早准备好说辞,面对徐文煜的憎恶询问游刃有余地说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做这种事不觉得脏吗?”徐文煜左手攥紧身下的床单,那让人难受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委屈感顿时涌了上来,颤抖地抬起右手抚摸着被挠伤的左臂,泪眼朦胧地呢喃道:“好恶心……”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昨晚睡得沉,我怎么可能会碰你?”
“……你的意思,难不成还是我主动让你强奸我吗?!”徐文煜简直要气炸了,一直叫喊着让他滚,被他碰一下都觉得恶心,觉得脏。
周子倾也摆出了受害者的模样,甚至说,他一觉起来就被人掐脖子,还莫名其妙跟人做爱也很委屈啊,他现在哪有心情做这种事,他失身都没地方哭,得怪谁?
他精湛的演技让他的谎言无缝可击。
几个来回,徐文煜争不过,呜哇地哭起来:“明明就是你强奸我的,昨晚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理我,只会拿你那根臭东西做恶,没良心的玩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脏啊……呜呜……嗝……你太恶心了……”
徐文煜说到后面不停地打嗝,涕泪横流,哭得像个小孩,周子倾不觉一叹,伸手抽了纸巾递给他,徐文煜没接过,反而低头拽起他衣角,“吡——”了一声,将所有的鼻涕眼泪揩他衣服上,高傲地哼了一声:“你个混蛋给我滚,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徐文煜说完掀起被子把自己盖住,还不忘在里面骂道:“滚。”
“我一会拿些粥来,你吃了再睡。”
“吃个屁,我一会就订机票走人,你个乌龟王八蛋,下作的垃圾,宇宙级别的败类……”
白色的被子拱起一团,徐文煜在里面嘟嘟囔囔地骂人,周子倾好笑道:“你要是这么委屈,大不了我让你上回来。”
“你想得美!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徐文煜露出脸来,咬牙切齿道:“我喜欢思远,想跟思远在一起啊!怎么能跟你做这种事!”
说及此,徐文煜一怔,阴着脸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想打击我自尊心。”
“就如同你说的,我喜欢思远又怎么可能想对你做这种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要我怎么赔不是?”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昨天就是故意强奸我的。”徐文煜抽噎,这人也喜欢思远,那他是不是打算拿这件事威胁他?如果他跟思远说了这件事,思远会怎么看他们啊,就知道这人是个变态,他就不该觉得周子倾好而跟他做朋友。
“你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你想让我追不到思远。”
“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思远知道了能接受我?”周子倾哪能不知他想的是什么,淡然回问。
徐文煜微怔,被自己这番逻辑绕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低下头,痛恨地道:“所以你这人,干嘛要对我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
没能好好交流,两人不欢而散,因为徐文煜身体不适,还是被周子倾好说歹说地留了下来。
周子倾第二天下午就拿着作假的检测报告给徐文煜,说是自己最近心理出了问题,结合状况,医生说他可能患了睡眠性交症,会在睡梦中无意识跟人性交。
徐文煜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子倾,什么样的心理状况能生出这种病,这种……这禽兽是欲求不满吗?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周子倾压力确实大,家里还发生了那种事,说心理出问题也能说得通,但怎么能得这种病?他还这么倒霉就撞上周子倾发病,徐文煜很想报复周子倾,但……
只要他回家,让爷爷帮忙处理周子倾,会做得很干净,他又为什么觉得于心不忍?
周子倾明明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徐文煜闹不明白,但洗澡的时候,看到身上的痕迹,还是气得牙痒痒,他不追究总觉得太便宜周子倾了啊!
徐文煜天一亮,还是走了,他怕自己再呆在那里,会控制不住想杀了周子倾。
明明大冬天的,四处天南地北的旅游,待年假结束,思远从老家回公司宿舍了,徐文煜才回去。
他本来想跟公司商量退出组合,以后不想跟周子倾有任何合作。
可他还没开口呢,秦思远找到他说:“文煜,我想跟你说件事。”
秦思远扭扭捏捏地说,今天公司问他要不要跟周子倾合拍一部电影,但因为是同性题材,他不太想接,但只有他跟徐文煜的档期空着,就想问徐文煜愿不愿意接了这个。
“我……”徐文煜说不出口他的打算,因为这还是秦思远第一次拜托他。
跟他商量的秦思远心里也在打鼓,其实是能找到其他人的,只是子倾说如果他不想接,就帮忙劝说徐文煜来拍,秦思远思来想去就只能这么说了。
“拜托啦,我知道你最好了。”
“你为什么不乐意拍啊。”被秦思远夸奖的徐文煜有点脸红。
“啊……子倾他,很有魅力呢。”秦思远忍不住笑起来,挠了挠头:“他平日里带着玩笑性质来追求我,我说是没当真,但感觉如果真的过于接近他,我大概会动心,假戏真做就太糟糕了。”
“你的意思,你有可能会喜欢男人?”徐文煜听完只觉得心都漏空了,他也不知自己酸什么:“那你跟我拍吧,非要跟周子倾拍做什么。”
“啊?”
“我喜欢你啊,秦思远。”徐文煜鼓起勇气说道:“如果你能喜欢男人,能否试着接受一下我?”
面对徐文煜再次真情实感的表白,秦思远愣住了,之前徐文煜说的时候,他没把同性之间的爱情当真,可前阵子他的未婚妻跟他分手就是因为发觉自己是个同,不能跟男人在一起,秦思远当时觉得这是对方拒绝他的借口,直到过年那女孩竟然跟她伴侣在国外领证了,秦思远对这方面做了些了解,发现同性之间确有可能产生爱情。
可他对徐文煜真没那方面的想法,面对看着他一脸认真的大男孩,秦思远为难道:“我不是同性恋啊……但如果真有可能喜欢男人,我大概会比较喜欢子倾那类的,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
他喜欢比自己强的人,秦思远内里还是有些好战心理,跟个比他弱的男人在一起,在他看来,还不如跟女孩在一起来得好。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尽量避免跟周子倾有那方面的牵扯,他很欣赏周子倾,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哪点不如他!”徐文煜怒目而视。
“……”这个,秦思远真说不上来,在他心里徐文煜就是个可爱的弟弟,他苦恼地道:“子倾他……比较沉稳冷静,我喜欢他这点,这只是我个人喜好,不是说你不如他的意思。”
“哼。”徐文煜已经气得没有理智了,他抓着秦思远的手臂质问:“我跟他,你比较喜欢谁?”
“……”秦思远眨了眨眼睛,道:“我不是同性恋啊。”
“你回答我!如果非要你选一个交往。”
“嗯……子倾吧。”秦思远无奈道。
徐文煜气得抓狂,心里委屈得不行,为什么周子倾总是挡在他前面,他总在周子倾这里栽跟头。
徐文煜双目赤红地扫了秦思远一眼,愤怒让他面颊绯红,他再一次问道:“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秦思远有些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伸手揉了揉徐文煜的脑袋:“对不起,如果你真有这方面的想法的话,我真的很抱歉,接受不了你的感情,就当是我任性的请求,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吗?”
徐文煜撇开头,没有回答秦思远的话,一言不发地走了,很难受……总感觉他被踢出局了,在周子倾和他之间,思远果然比较喜欢周子倾。
如果思远不喜欢男人还好,若他喜欢,周子倾就能得偿所愿了吧,那他算什么?
徐文煜走着走着,眼睛又冒上了雾气,太过分了,凭什么啊……明明是他先说喜欢的。
他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