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掌拍了拍门,声音太小了,里面人没听见。
杜辰抓紧了吸管杯的带子,可杯子已经垂到了地上,陪睡的小汽车因为要抽手拍门,现在也在地上摆着。
手臂夹着的两片纸尿裤快掉了,只能更用力的拍门,大着嗓子喊:“奶奶!”
门打开,小可仰起脑袋,背光站着的是魁梧的男人,杜渠兄弟二人身量都不低,都是遗传至父亲。
小可往后走了一步,抓着杯子带子,纸尿裤全掉在地上,他怕这个爷爷,奶声奶气嘀咕,“要奶奶……”
“奶奶不在,你做什么?”
“睡觉……”抬手揉了揉眼眶,蹲下来捡起小汽车放怀里,纸尿裤抓不起来,但有人帮他捡了,之后小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杜渠妈在弄馄饨馅,准备明早做早餐,杜渠爸爸在房间里看新闻,这么个小人自己下楼,也不知道那混蛋儿子怎么想的。
把他安稳放进被窝里,还是热的,带着爷爷的体温,小可把被子抓上来,放下小汽车,自己揭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
“少喝点,尿床。”他在另一边躺下,拿着遥控器把正在播放的晚间新闻换掉,选了个正在讲睡前故事的少儿频道。
小可把盖子按紧,爬过来递给他,杜平云一愣,接过后放在床头柜上。
小人挨着他,脑袋挨着他手臂,把他手抓起来,“拍拍。”
“什么?”
“拍拍。”小可趴好了,把背给他让他拍自己睡觉。
明显这是他爷爷第一次做这种事,生疏无比,怕手底下重,几乎可以算是一下一下摸着他背。
小可趴在枕头下面,乖巧得很,闭着眼很快睡了,杜平云知道自家那老娘们为啥这么喜欢这娃娃了。
杜渠小时候闹腾,生出来就闹,不饿不尿湿也哭,好几次折腾到医院检查,每次都什么事都没有,把父母折腾够呛。
他哥哥又太懂事,一点做父母的感觉都没有,没生小的时家里冷冷清清,生了又被吵到头疼,恨不得没生。
如猫一样缩着的这小孩才是真的让人想疼着。
门突然打开,杜平云触电似的缩回按在小孩脸上的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台灯也拉灭,可下一秒她就发现了被窝里蜷缩着的小孩。
“小可怎么睡在这。”
“你那好儿子扔出来的。”他没好气道,带着一贯看不上的语气。
“怎么睡袋不给他穿着,等下和我们睡感冒了。”她翻箱倒柜找出羊毛毯,叠好了塞进被窝盖在小孩身上,把他抱起来放床中央,手脚都摆平,小汽车还紧紧抓在手里呢。
她嗤之以鼻,“在你身边都能睡着,看来今天是累着了。”
懒得和她计较,杜平云躺好了睡觉,她收拾好也睡了,小孩的呓语是吧唧嘴,好像在梦里吃很甜的东西。
杜平云醒得比两人都早,被窝里被白色羊毛毯裹着的小孩小脸红彤彤的,把被子放下来一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软绵绵暖呼呼。手感不错。
小脸往他手这边扭过来,然后眼睛睁开了,看见是最不会对自己笑的爷爷,小孩连连往后躲,在毛毯里打滚,又是刚睡醒,吓得张开嘴嚎啕大哭。
一下把睡着的人也给吵醒了,他哭喊着翻身躲奶奶怀里,被她抱起来拍着背,好半天哭声依然又是惊又是吓。
“不哭不哭。”
“爸爸!”小可利声尖叫,双手抓紧奶奶睡衣。
现在才刚七点,时间还早,杜渠和媳妇应该都没醒,可小孩这么哭也不是个办法,只能打电话了。
杜渠接到电话一着急,穿着内裤就下来了,他一看见自己爸爸,分秒必争地往杜渠怀里去抱着他脖子放开了嗓子哭。
“杜辰,收音了。”
杜渠妈往杜平云手臂上拍了一巴掌,“大清早你吓他干嘛!”
“我没吓他。”他也是满肚子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小孩反应这么激烈。
杜渠在小可情绪很快就平稳,抱着他脖子抽抽嗒嗒,“不要爷爷。”
杜渠为小孩打抱不平道:“你一个老头子你干嘛欺负我家小爷们,不喜欢不接受就算了,你还吓他!”
杜渠看自己爸这副样子就知道他现在在吃瘪,估计是被冤枉了,一句整话都憋不出,干嚼了黄连一样,一脸苦相。
“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自暴自弃后去卫生间洗漱,杜渠揉揉小孩背,他脸抬起来,眼睛雾淋淋的。
“跟爸说说,爷爷怎么吓你了?”
小可也说不清楚,只能把他手拿上来放到脸上,杜渠诧异,“摸你脸了?”
小可点点头。
“呦。”
杜渠再清楚不过,这是自己爸准备接受小孩的征兆,这别扭劲真是和杜升一样一样的。
碗底放了好些调料,鸡精、盐、味淋、香油、麻油,最后舀半勺胡椒粉,用高汤冲开再放煮好的馄饨,最后撒上葱花。
杜渠妈包的馄饨大小刚好,一口一个,咬开后还在嘴里流汁,小可面前的很烫,打算凉一点再喂,但对面的爷爷用勺子舀起来吹凉放嘴里,吃得那是一个津津有味。
小可拍拍小桌,指着餐桌上自己的碗,跟自己爸爸说:“吃!”
“你着什么急,烫死了。”
小可把视线放到爷爷那张嘴上,他一口一个,完全不烫,小人怀疑爸爸在唬他。
“吃!”
“行,给你吃!”杜渠舀了点汤汁,吹了两下送他嘴里,一碰到唇小舌头就造反了,皱着脸往后退。
“说了烫你还不信。”杜渠把勺子一放,搅动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柯布洗漱好也下来了,闻着味道食指大动,正好又煮好了一碗,杜渠妈妈招呼他来吃。
“妈妈,吃。”小可逮住了柯布,指着碗,让他喂自己。
杜渠铁面无私把他手扯开,“妈妈昨晚就没吃,让妈妈先吃。”
小可吧唧吧唧嘴,手捧着肚子,咩一声就哭了。
杜渠没听见一样,把柯布拽到自己右手边,一边给他吹馄饨一边不许他管小子。
“谁吃完了帮忙喂一下。”
对面杜平云端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喝了口汤便放了,杜渠说的就是他,“屈尊喂一下呗,孩子饿的难受。”
他这别扭样子和杜升如出一辙,小可瞪着泛泪光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他绕了过来,然后端起小碗,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小馄饨。
杜渠妈终于收拾好了,也坐着开吃,看那老爷们笨手笨脚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有些人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可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馄饨,大口张嘴接,吃的小脸鼓鼓的,还乐呵呵对他笑。
“肉肉。”高汤是肉炖出来的,小手指着碗里的肉糜,爷爷把肉舀出来递进他嘴里,他吃了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家子都吃好了,杜渠上楼收拾,柯布就帮着收拾桌子和碗,老爷子忙着看早间新闻,老早坐在沙发里了。
小可吃饱了,抱着自己水瓶在茶几边玩汽车,他眼睛瞧着碟子里的糖,想吃又不敢拿,拿了一颗回头看自己妈妈在不在,不在就屁颠跑到爷爷旁边。
“剥。”
接过了橡胶软糖,牙都没长齐这么吃糖可不好,糖丢回盘子里,“小孩子吃什么糖,吃香蕉。”
小可眨了两下眼,点点头。
杜渠换了卫衣和短裤准备去健身房,一下楼就看见老爷子端着香蕉喂小孩,还你一口我一口。
“我出门了。”杜渠喊了一声,小可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玩具跑过去,瞬间把拿着香蕉的爷爷给忘了。
把他抱起来,擦干净嘴边碎屑,“好吃吗?”
“嗯。”
那老爷们坐在原地不动,继续看新闻,继续吃香蕉。
“柯布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那里有桑拿房还能按摩。”
“行,我换身衣服。”
趁他回房换衣服,杜渠把小鬼放下地,他果然屁颠屁颠又跑爷爷那去了,又咬了口香蕉,杜渠瞧自己爸那意思,喜欢是肯定喜欢,就是抹不开面,和自己犟着劲呢。
“我们走了。”
柯布下来杜渠就招呼小可,小孩跑过来牵着他手,对爷爷挥手,“爷爷再见。”
“嗯。”生硬死板的应声,头也不回。
柯布没发现爷孙间的小九九,问杜渠:“带推车了吗?”
“在车上,走了。”
一到车上杜渠就套话,“喜欢爷爷不?”
小可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没回答,杜渠挨着他坐,让柯布开车,帮他安全带全系好。
“不喜欢为什么吃爷爷喂的东西?”
“喜欢。”小可干脆利落道,可爷爷对自己的态度他也清楚,小心思都摆在脸上,忧郁得很。
“爷爷也稀罕你,”杜渠往他脑袋上揉了两把,“咱找机会把爷爷私房钱全挖出来买玩具,让他长点记性。”
自己爸是个妻管严,两人从结婚之前就财产分割彻底,但他的那些私房钱在哪,杜渠门清。
到地方前台站了不少人,围着一个人在算账,他们进门才抬头问声好。
“哟,嫂子来了。”钱鸣诧异声响起,热情地过来迎。
“看不见我是吗?”抱着孩子的杜渠横了他一眼,放下小朋友也伸头看了眼电脑,都在核对去年日常开支明细。
杜渠爸有几间商铺,地段好的全租了出去,每年收些房租。位置差点的杜渠拿着开店,这家健身房开了没多久,位置有些偏,如果不是新开的商城正好在这,可能这地方得拆了再租出去做宿舍。
年前装修弄好,大门紧挨着商城东门,不得不说杜渠这狗屎运确实不错,现在台球场晚上营业,白天一门心思弄这个健身房。
“泳池夏天能开,”钱鸣说,“但广告还没打出去,现在没什么新客户。”
“这好办,让我哥想办法。”
杜升怎么说也是开公司的,联系广告商这事好做,带着柯布和崽进去玩了。
几台跑步机上都有人,小可乌溜溜的眼睛到处转,看什么都好奇,伸直了手臂拽着杜渠短裤边沿,小短腿还得踮着才能拽住,没两步他爸就投降了。
“我裤子快被你拽下来了!”杜渠骂也不敢骂,抓着裤腰呵斥了一声,蹲下把他抱起,他指着哑铃,“玩。”
“等会儿,”杜渠手勾上柯布后脖子,“我先送你去按摩。”
“杜渠等一下。”一直帮杜渠管账的蒋辛带着账本过来了,走到三人跟前,视线在柯布身上停留了两秒,再打开手里东西给杜渠。
杜渠接过,那是开年预购的物品清单,大大咧咧道:“微信发我就行,我有空再去,很着急的你让阿斗和钱鸣去。”
小可一把抓住本子,伸直脖子,也不管认不认识,俯着身子,反正看得挺认真。
柯布也扫了一眼,都是些器械设备,应该是准备换新的一些东西,这时旁边有道很炽热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看自己,柯布没有把视线迎上去。
“蛋蛋卷。”不知道小鬼从脑子里哪个角落翻出了记忆,杜渠把笔记本还回去,有些气愤地在他脸上捏了捏。
“中午带你吃厚蛋烧,也是鸡蛋。”
虽然早上吃了好吃的馄饨,可是没有鸡蛋卷,小可鼓起脸,他这不就是得便宜卖乖,杜渠还是好声好气:“适可而止,不然打你屁股。”
小可把嘴撅起来抗议,柯布按了下他翘起来的嘴巴,“再闹就一周不许吃零食,下午的小点心也给爸爸吃。”
“不要!”
“等下出去买冰淇淋和布丁,回去就让吴姨给你做行不行?”
小可反身就在杜渠脸上亲了一口,抱着他脖子不闹了,一个人在那傻乐呵。
毕竟也答应了小鬼,杜渠示意柯布没什么事,他不知道内情,埋怨着:“你别太惯着了,到时候娇惯坏了。”
“我之前答应他了,总不能言而无信。”
蒋辛这时插了句:“有些东西很着急用。”
杜渠抽身应付他:“钱鸣在呢,他不白吃饭,阿斗也可以差使,我们就先走了。”
杜渠一手搂过柯布腰,压低了声音,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像个大流氓:“腰还痛不痛,屁股还涨吗?”
柯布气急败坏:“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