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还在下,只是雨势渐小,天色蒙蒙,似落了一层黑纱。
小可睡醒后熟练爬过栏杆上了大床,他自己钻进杜渠被窝。爸爸抱着妈妈睡得香甜,他贴住杜渠后背,像只小蜘蛛,把四肢挂上宽阔的背。
杜渠醒后偏头看见肩头紧抓自己袖子的小爪子,手往后把他捞过来,小可趴在他胸口继续睡,小脸睡得通红。
“爸爸。”
“再睡会儿,妈妈还没醒呢。”杜渠揉开他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拍着他背,自己打了个迟缓的哈欠。
小可肉嘟嘟的脸挤在一起,听话地又睡了过去。
杜渠睡不着,不停打量这个粉嫩的孩子,等柯布囫囵醒来他已经盯着小可看了一刻钟。
柯布凑过来,身体摩擦着被子发出飒飒声,他在小可头顶亲了一口,用晨间初醒的声音问:“闹你了吗?”
“没,很乖。”
清晨的雨清冽漂亮,柯布上完厕所把窗帘拉开,蒙蒙的雨景触手可及,杜渠却怕他站久了着凉,催他回床上。
“小可会是个好哥哥的。”
“他其实挺像你,要哄着宠着疼着,”杜渠温柔地顺着小可后脑勺的头发,“你得到的不多,有时候真想把之前的份都给你补回来。”
柯布嘴角挂着平和的幅度,挨着他躺,握着他手看着他。
“我好爱你,我根本看不得你哭。”杜渠用力回握,难得正经。
柯布却回想昨晚,自己身体底子不太好,怕他没轻没重,从知道怀孕以后再没和他做过那些事,他憋的狠了,柯布只让他去厕所用飞机杯。有时候觉得他有点可怜,却更感动他的忍耐和退让。
“老婆,生完孩子我们补办婚礼吧。”
“不要,我是二婚,给你丢人。”柯布不想要那些形式,都已经领过证了,何必拘泥这些。
“我想给你,我也想要婚纱照,咱儿子也没拍多少照片,到时候等他大了都没黑历史笑话他。”
虽然杜渠朋友都知道自己存在,也都亲切地喊嫂子,可杜渠这边的亲人,除了他爸妈,柯布不认识几个。
杜渠还在劝:“办一个吧,咱不差这点钱。”
杜渠没有事业心,上进的心还在生长,他就想带着媳妇儿子陪着爸妈,不给自己很大压力。
“不办的话每次碰到姑姑她都给我介绍对象,如果哪天她先斩后奏直接带着对方上门,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
“可我现在不好看。”柯布胖了许多,脸上的肉松散了,身上也全是幸福肥。
“那等你好看一点,咱家开健身房的,别担心了。”
他怀里小孩被闹醒,撑直手臂嘟着嘴,满脸委屈,像只顿困的小狮子,下一秒就要甩脑袋了。
“醒了,早上要吃什么?”
小可重新抱住杜渠,“要面条。”
“起床吗?”
“不要,要爸爸。”小可不撒手,奶声奶气的,杜渠托着他屁股翻身把他放到床上,他腿蹬开被子,柯布把被子重新盖上来。
“妈妈,”小可在被窝里打滚,“去看猫猫。”
“好,那起床吧。”
小可还摇头,没睡明白呢,趴在枕头上走神,杜渠拍拍他屁股,尿不湿沉甸甸的该换了。
“起床,别耍赖了。”
“不要不要……”
“再睡会儿,还早。”杜渠手掌撑起自个脑袋,小可得胜后滚过来,光脚板被捏住,痒的小孩如泥鳅似的直打滚。
“小心点,踢着妈妈我就把你丢下去。”杜渠把他腿扒拉过来捏住一双赤脚板。
前一秒还在嬉闹,明明没犯错却被爸爸凶了一句,金豆子如落入碟碗,一个不慎匆匆滚落。杜渠紧张坐起,把他抱起放在肩头,不知道这少爷又有什么脾气,一句话不对劲就哭。
吴姨这几天家里有事,柯布先下楼,和楚翼一起去厨房煮面,楚翼是学,站在一边怕碍着事,柯布一人包办,先调汤汁。
香葱芝麻胡椒,少量铺碗底,再放入半勺耗油,一点香醋、一点生抽、一点盐和味精,这些调料看自己喜好去比量,冲入高汤放入过了冷水的面条,最后浇上一点香油就好。
杜渠吃的就还另放了一些切碎的小米辣,前几日卤过牛肉,切片后码入碟中,撒上香菜和葱,淋上一圈辣椒油。
这辣椒油也是柯布自己做的,冷油里下香菜洋葱小葱,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等油热后捞出,碗里干辣椒碾碎,各色辣椒粉和香料粉等比例混合,放芝麻和花生碎,冷油拌匀再浇入八成热的热油,热油把辣椒粉爆香,搅匀醒一会儿便好。
炖鸡汤的那只鸡,肉厚的鸡胸剥皮撕成肉丝,放入辣椒油和一些调味料,麻麻辣辣的正合胃口,做早餐配菜也合适。其余的切碎和荷包蛋炒成一盘菜,只放入简单的葱姜蒜及调味就好。
“杜渠娶了你真是前世积德。”楚翼佩服的五体投地,虽说知道他厨艺好,但这未免也太能干了些。
“都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解个嘴馋而已。”
“别谦虚,这吃饭可是头等大事,民以食为天。”
柯布倒是愿意倾囊相授,可他没那么多时间琢磨,何况杜升口子老,吃饭没那么挑,也会自己动手做。
“杜渠说想和我办一场婚礼,可是我……”柯布说到这神情有些黯淡,他心里还有不小的顾忌。
柯布无父无母,带着孩子还是二婚,杜渠比他小,不管别人怎么觉得,在他心里,杜渠是个很优秀的Alpha。
楚翼是个粗线条,不然也不会和杜渠争这么多年还是好友,捏他肩膀,“怎么杜渠这么疼着你,你这心思还是没变呢,你现在也怀孕了,和杜渠是正当夫妻,怎么就不能办?”
“二婚,还是不要大张旗鼓了……”
“你管呢,”楚翼比他豁达得多,“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杜渠只会在意你怎么想,你不愿意办,而他想办,最后他会听你的,你难道要为了那些和你毫不相干的人让他难受?”
“杜渠这家伙记仇又小气,你伤他自然更疼,跟他想法走吧,有什么事让他担去。”
柯布脸上浮着笑,眼神却有些空洞,不知道这些话他听见去了没。手上依然忙碌着,他把鱼和鸡翅腌好放入烤箱,大着肚子不好弯腰,楚翼帮他放进去,调好预约的时间和温度。
柯布切好摆盘的葱丝放小碗里包上保鲜膜,拿出一盒圣女果对半切开,杜渠端着哭红眼睛的小孩走了进来。
“妈还没回来?”
杜升开车带着爸妈逛超市去了,现在还没回呢,说是要去海鲜超市买大闸蟹,去晚了就没了。
“没呢,面好了,端出去吃吧。”楚翼把人打发走,而杜渠一直在看柯布脸色,看他表情淡淡的,眉间有些郁色,笔直一脚踹楚翼小腿肚上。
“你是不是欺负我老婆了?”
“啧,要打架是吗?”楚翼咂舌,这动不动给自己撩两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而且怎么就是自己欺负他老婆了?
小可嘟着嘴,还红着眼睛,指着柯布刚弄好的糖拌圣女果,“要吃。”
杜渠把楚翼弄开,看柯布挺着大肚子这么忙前忙后的,“你带孩子,我来弄。”
“你弄我马上叫外卖!”楚翼合时宜地泼冷水道。
只是个早餐,柯布不在意,糖拌好的小西红柿给小可抱着,看了他一眼让他放心,“你抱吧,马上好了。”
他把杜升和爸妈的三份备下,再烫了两团面放凉水里,烤箱里的自然不用管,那是中午吃的。
面和菜端上桌,杜渠打电话问,他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要他们边吃边等。
小可用叉子不太顺手,餐盘里的面条圣女果到处乱跑,杜渠偶尔会帮他夹一筷子放嘴里,他鼓着脸嚼,蹙着细眉毛和圣女果过不去。
边嚼边试着换手,叉子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怎么用都不顺手,该插不住的依旧插不住。平滑的一面朝天,半个圣女果像被浪推动的小舟,从餐盘这头,被推到了那头。
杜渠停筷子无语地看着他,“要不拿脚试试?”
楚翼嘴里的面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柯布心不在焉的,没注意他们在做什么。
小可嘴里的咽下,叉子不会用,干脆举起来,低头直接上嘴叼,顺利咬住了伤痕累累的圣女果,得意对着自家爸爸笑。
“呀,挺厉害啊。”
楚翼看向手边摇摇床里的毛毛,咱可不能像这样,你得像爸爸那样规规矩矩的。
柯布回过神,小可已经半张脸全是汤水,蹙眉看着杜渠,杜渠马上收敛笑容和看戏的眼神,拿餐纸巾给小可擦嘴,给他右手塞了把小汤匙。
“爸爸教你啊。”他教学作秀似的,楚翼看戏,这杜渠当真是个妻管严,要是自己来,怕是早就踩到杜渠脑袋上了。
爸妈和大哥都回来吃现成的,妈是不想让柯布下厨的,偏偏他自己往下揽,手艺也确实不错,贤惠能干到杜渠妈怕他踹了杜渠,看自家这儿子,怎么都觉得他配不上人家。
柯布孕期时情绪有些低沉,现在白天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杜渠担心,每天想着各种法子带他出门。刚用完早饭就带着他去健身房了。
柯布心里其实藏了不少事,每天都会想一遍的就是健身房里那个管账的蒋辛,他喜欢杜渠,而且人尽皆知。
他还是杜渠的前男友,虽然杜渠完全没那个意思,但柯布抓到过不少次他偷偷看杜渠,心里直膈应。
柯布想,如果自己还是白纸一张时就和杜渠在一起,就不会有如此多的顾虑了。
小可炫耀着姐姐给的新贴画,撕下一条粉色的裙子,贴在了椅子腿上。
杜渠追着来还是没拦住,抢走他就哭,明明说了不让他玩这个,贴的到处都是不好清理,而他一个男孩子,却喜欢贴画喜欢的不得了,不给他买他还知道找心软的姐姐撒娇。
“打你屁股了,给爸爸。”
小可把贴画给他,“玩水。”
“越来越贼了,现在还会讨价还价了。”杜渠把他抱起来,“玩,我们带妈妈一起玩。”
“好!”
柯布还在胡思乱想,被杜渠强行拉起来去泳池去。
小可戴好泳帽,穿上泳裤,没带泳圈就直接跳进了温水池,杜渠拉都没拉住,好在跳进水池楚翼就把他抱到台阶上坐着了。
杜渠叉腰站在岸上,随意一转头就抓住一道打量的视线,楚翼躲清闲也跟了来,泡在温水里休息,只看得见肩和后脑勺,而柯布坐在池沿,把小可拉过去带他玩。
自家老婆当然比楚翼好看,皮肤白到晃眼,四肢纤细漂亮,虽然现在怀着孕,但Alpha打量的绝对是他。
杜渠摆摆手:“柯布你上来!”
没有腻腻歪歪地叫老婆,楚翼揭开了半只眼。
“怎么了?”柯布前额头发湿透了,让小孩挨着楚翼,听他的上了岸。
“我拿套潜水服给你穿。”杜渠拽着他手臂,这媳妇太漂亮了,每天不愁没醋吃。
楚翼噗嗤一声笑出来,接住了跳下来的小可,冷嘲热讽道:“你得给他穿大棉衣才行,你家老婆看一眼就能怀上孕。”他竖起大拇指,满嘴讽刺“棒,穿棉衣游泳第一人,再也不怕自己老婆游泳时冻着了。”
柯布也明白他意思,把他手拨开,“没人看,我有什么好看的,还大着肚子呢。”
“你还不好看啊!”杜渠中伤水里泡着的那个,“你比他好看多了,就他这样还天天到处溜达招摇过市!”
楚翼当即黑脸:“杜渠你找练呢?”
柯布又回了水里,杜渠一刻不消停,招呼贴壁纸,实在不行就拉个窗帘,硬要保护好自己老婆美丽的肉体,不要被其他流氓看去了。
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柯布会少二两肉!
看他着急忙慌走掉,柯布摸着肚子尖一脸好笑,小可贴着他坐,顺着他手掌摸肚子,贴过来在柯布脸上亲了一口,挨着妈妈腻腻歪歪地坐着,和他爸真是一模一样。
杜升不如杜渠爱得热烈,但他也尊重敬爱着妻子,看他俩出门,立刻揽下了哄毛毛的活,让楚翼跟着一起来玩。
楚翼有点想杜升了,明明才离开不久,怎么就这么想他呢……
杜渠拿着水枪和两个充气袖,他刚换好了泳裤,“儿子,爸带你玩。”
杜渠才是那个该穿棉衣的人!柯布要在水里站起来,这几个月杜渠身材越发得好,好像用不完的精力都用来折腾器械了,腹部两侧的人鱼线流畅地凹下去,八块腹肌贴在肚子上像是用凿子刻上去一般深刻。
柯布真是许久没和他亲热了,而他自己迷人却不自知,走入水中把小可抱起来,套上浮袖,带他把水枪灌满了水。
柯布和楚翼都看着他手臂上爆发性十足的肌肉,楚翼都有些惊讶,这冷不禁一看,杜渠的身材倒是比他哥哥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