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滨海的四季有着不同的美。
近来天气转凉,便给滨海的湖畔,增添了一抹浓艳的红。
把房子拿回来之后,江惟开车去过一次滨海。
母亲去世多久,他就有多久没回过这里。确实早已不复当年欣欣向荣的模样。
没了母亲定期的悉心照料,别墅附近杂草丛生,一片败落的萧条。而江远修当初大概也是真的毫无眷恋地打算把这里送给蒋逾,别墅里所有的装饰和家具,也都尽数搬空了。
江惟走进这间封存已久的房子,某一瞬间觉得还能闻到回忆里的味道,感受到空气中尘埃落下的重量。他在现在早已空空如也,曾经放置着母亲最爱的钢琴的地方站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回去之后,江惟联系了一支专业的清理团队,打理别墅和附近的花园。
想到为了让这块地从名利场中回到他手上,安思意伤财又伤身。并且他之后如果偶尔回来住,很可能还要带上无家可归的安思意。江惟不想把房子全权交给设计师,打造成一个随处可见的奢华样板房,就找了一个空闲的下午,打算和安思意去一趟家具城,为别墅置办一些全新的家具。
说到安思意,江惟原本以为,在蒋家逼仄房间的那个吻之后,安思意会变得更加黏人。
但江惟没想到,安思意简直自觉过了头。
那晚回来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和江惟睡两间房。也没有诉求更多的亲昵和关心,在家也很有分寸。有时候江惟洗完澡出来,经过他的房间,只看到他埋头在桌边,似乎在写什么。
安思意像一只克制本性的安静的猫,独善其身,自得其乐。
除了有时候,他晚上实在是耐不住了。会跑到江惟房间轻轻地敲敲门,小声叫他的名字,问他你睡了吗。江惟通常没那么容易睡着,就会知道他又是想要了。
江惟从床上下来,不用摸就知道他下面有多湿,一把把他抱起来,抱回他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后面圈抱着他帮他弄。经常结束了,江惟同样热汗涔涔,安思意迷迷糊糊地张着嘴喘气,像是很需要他一样地,抓着他的手指,那江惟就勉为其难地躺下来,陪他一起睡。
可是很奇怪,安思意再没要求过江惟亲他。
好像他想要的一切,不过是江惟在那天晚上给他一个吻。
让江惟总觉得如果安思意做生意,这么不会讨价还价,一定会是一个落得人财两空的商人。
(四十三)
家具城,从停车场到商场的电梯里,安思意偶一转头,看见江惟正看着自己,像是在钻研什么。
安思意看了看电梯墙面反光里的自己,太模糊了,他蹭了蹭自己的脸,抬头,很真诚地问江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惟偏过头咳了一声,抬手在他眼睛下面碰了一下,说嗯,“现在没了。”
安思意被他碰得脸有点痒,伸手在他碰过的地方摸了哦,低低哦了声,说了谢谢。
电梯门开了,安思意正要和江惟一起走出去,旁边跑过两个推着购物车的七八岁小孩,即使江惟眼疾手快把安思意拉到自己身后,车轮几乎也是擦着安思意的脚滑过去的。
跟在后面的孩子家长刚要说什么,瞥见江惟凶神恶煞的眼神,立刻高声把孩子叫唤过来。
安思意惊魂未定片刻,只见家长已经领着孩子过来给他们当面赔礼道歉了。身旁江惟一言不发地沉着脸,安思意倒有些受宠若惊了,连连说没事,心说还好他只是吓了一跳,没撞到肚子。
家长带着小朋友离开后江惟想问安思意还好吗,安思意却已经又不动声色地和他分开一些距离,像是认定了江惟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和他贴得太近。江惟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
(四十四)
走进商场,安思意想到什么,看向江惟,叫他:“江惟。”
他有些没底气地问:“你喜不喜欢小朋友啊。”
说完他感觉他肚子里的那个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喜欢。”江惟想也没想地说,回答得很干脆。
他走过去拿了一张楼层指南,没留意到安思意愣愣地停留在了原地。
江惟又想到刚才那两个小孩亢奋又吵闹的样子。“我从小避免出席任何有低龄群体的场合。”
安思意安静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四十五)
江惟没怎么看价格地订了一堆电器,上到生活家居区,已经有专属的私人导购在等。
两人边走,边聊着几套基础配色方案,安思意跟在后面走马观花,没什么实质感觉地看着那些天文数字一样的吊牌价格。
“安思意。”江惟停在一个浅棕色的皮质沙发前面,用下巴点了一下。又指了指导购手上举着的图册里米白色的那款,转头和他说:“挑一个颜色。”
导购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心存疑问地一起看向了那个一直在后面沉默的男孩子。
他自问也算是接待过各型各色的客户,明晃晃带着二奶来的大老板也有。但他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
说是情侣,好像过分生疏了。说是上下属,但又有种不用说话就能感觉到的亲密气氛。
这位一表人才的江先生看似专制强势,但在决定前都会多问一句后面那个男孩子的意见。但那男孩子倒像是很心不在焉,每次都只说好。
这次也是。
安思意轻轻摇摇头,说你定吧。
江惟莫名有点烦躁,语气重得像是真的很需要安思意来帮他判断:“安思意,又不是我一个人住。”
闻言,安思意看了看他,才又看了看沙发。
其实他第一反应是浅棕色,因为耐脏。可是他转念一想,江惟那么爱干净,以后一个人用应该不至于弄得多脏。而且那么有钱,大可以找人来清理,耐消耗不是江惟那个层面的人,需要考虑的问题。
就说:“米白色吧。”
很会看眼色的导购立刻压下浓浓的八卦之心,趁胜追击说:“先生,您眼光太好了。米白色这款是这个牌子近年来最抢手的限定款。”
又转向江惟,含笑道:“只不过价格要比浅棕色那款高一些,不过现在预定的话,半年之内就可以从意大利空运过来。”
安思意立刻说:“那不要了吧。”
江惟却已经了然地点头,对导购说:“就米白色这款,等会一起结账。”
(四十六)
安思意觉得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江惟破费了,没怎么反应过来地跟着到了寝具区。
江惟想到江远修也住过别墅楼上那间主卧,打算直接弃用,改成影音室。他打算自己还是住原来小时候那间,至于安思意,可以住他旁边朝南的那一间客房。
他看到了安思意好像在走神,就叫了他,“你看一下,选哪个尺寸的床。”
安思意看过去,也没什么概念。
他在蒋家狭窄的小房间住惯了,倒也没什么不自在。但他下意识觉得,以后如果有了宝宝,要睡在一起照顾他的话,还是挑一张宽敞一些的双人床比较好。
安思意一怔,被自己这种想法震惊到了。
哪有这样的以后,他不知道哪天就要带着宝宝走了。
说不定在离婚前,和江惟一起去看一趟装修好的别墅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机会坐一次那张要等半年的米白色沙发,他那时候肚子都不知道多大了。
江惟看着他的脸,以为他要站着睡着了。心说和他出来就这么容易无聊吗,不悦道:“安思意——”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江惟微皱眉看了看他,到边上去接电话了。
两分钟后,江惟回来了。走到安思意面前:“我要回去一趟。”
安思意像是这才灵魂归位,慢慢抬头,看着他。
“去公司,财务方面出了点问题。”他看了看时间,说:“应该不会太久。还有几层,你自己逛一逛,有什么看中的就让导购把编号记下来,等我回来一起结账。”
安思意摇了摇头,好像是不想让他走。
但秘书在电话里的语气难得很急,此刻江惟没法为安思意留下来。他只好在转身就走前,安慰地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乖一点,等会就来接你。”
(四十七)
江惟离开后,导购走过来,客气地说:“先生,我带您先逛一会儿吧。”
安思意才把头慢慢转了回来,点点头,说好。
“那这附近,您有看中的床型吗?”
安思意张望了一圈,也没找到和蒋家他房间里那个大小差不多的木板床。就对他说:“就要最小的单人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