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江惟说不清安思意生日这天他有多倒霉。
白天他还在北方的酒店里,中午请主办方吃了顿饭。餐桌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自己说来惭愧,几个月前刚闪婚,事情办得仓促,没来得及通知一众亲友。又说这是婚后第一个生日,他爱人脾气差,性子娇,赶不回去指定要和他生气撒泼记仇。
说完江惟叫人送进来一瓶好酒,代表公司把诚意做到位了。
又表态说:“下回您来H市,尽管联系我,全权由我负责。”
“但今晚怎么说我也得回去。”
凑巧的是主办方家大业大,家庭观念极重。更何况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只是这位年逾半百的主办方原本还打算今晚把江惟介绍给自己小女儿呢,没想对方不久前竟突然结婚了,想必也是一位大家闺秀。心中虽有遗憾,但也庆幸自己一直没有看走眼。
主办方当下就拍了拍江惟的肩,心中对这位本就看好的青年才俊的赞赏又增加了几分。让他放心回去吧,并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他:“江总,哄老婆重要。”
(六十八)
一离开餐厅,江惟没带任何一件行李,直接叫车去了机场。
好巧不巧,他还没到机场,外面就下起了比他把安思意弄丢在家具城那晚还大的瓢泼大雨。江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火急火燎办完了登机,结果还是被机场广播冷静的声音通知,飞南方的航班,一律延迟登机。
快三小时以后,江惟才阴着脸坐上了飞机。
看着飞机一点一点迫降在夜晚的H市,城市灯光像漫天星光一般铺满了地面,江惟心里才不那么重了。
可一开机,他又立马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噩耗。
出差前,他曾让秘书调查一下最近最热门的蛋糕是哪一款,提前订一下,要两到三人份的。因为他记得安思意的胃口虽然不怎么大,但似乎对甜食情有独钟。并且要求店家在蛋糕上用中英两版写下生日快乐,还要一份年龄二十的数字蜡烛。
秘书就定了一家享誉国内外奖项的私厨的荔枝蛋糕。
谁想本应该在八点整敲响门铃送到安思意手上的生日蛋糕,却因为新来的兼职学生搞错了地址,加上忘记带冰袋,就这么软榻在了几十公里开外的陌生地点。
店家亲自打来道歉不止,承诺江惟来日可以随时要求他免费重做,并以三倍价格给予赔偿。
因为此刻不止他们一家,估计本市的所有蛋糕房都已经打烊下班了。
挂了电话,江惟简直气得胸闷气短。正想着干脆直接赶回家算了,就瞥见机场大厅角落一家正在做闭店准备的花店,大步跑了过去。
江惟不知道买哪种,就要了剩下最多的红玫瑰。
不知道买多少,就决定挑个吉利一点的数字,要了九十九朵。
可惜他和老板娘把店里和仓库都翻空了,红玫瑰也只有九十七朵。
后来老板娘说这样吧,六十六朵也挺吉利的,我还是算您一束的价格。
江惟想了一下,拒绝了。他看另一只桶里其他颜色的玫瑰还有,就拿了两朵白色的,觉得放在里面也不算太突兀。“还是要九十九朵。”
江惟心满意足地上了出租车,抱着怀里的玫瑰,想象着安思意开门以后的反应。让前排开车的司机真以为他是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赶回来只为讨老婆欢心的傻瓜。
江惟没注意,也不在意。
因为他最后总算还是成功地带着一捧惊喜,一腔赤诚,和他自己,赶在零点前,回到了安思意的身边。
(六十九)
安思意嘴都忘了合起来,呆呆地看了江惟好久。
久到外面走廊的声控灯都暗了下来。
江惟咳了一声,就又亮了。
安思意好像也才终于一下子醒了。他动了动嘴,第一反应却是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长寿面就做了一碗。”
好像江惟是特地坐飞机过来吃晚饭的。
江惟从中午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安思意这么一说,他才觉得确实有点饿。他不尴不尬地笑了笑,说:“我飞机上吃过了。”
安思意看着他,好像仍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点了两下头,哦了一声,才想起快让江惟进屋。
“诶——”
江惟叫住他,安思意看了看他,才还是有些不确定地,把玫瑰花束接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原来玫瑰这么香,江惟还别出心裁地挑了两种颜色。安思意看了一眼,鼻子一酸,差点就想哭出来。其实他更想抱一抱江惟,他开门看到江惟的第一眼,就想不顾一切扑上去抱住他了。可是他手上的玫瑰花太多太大了,抱住都费力,更何况去抱江惟了。这让安思意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沮丧。
“安思意。”
江惟关上了门,走过去,看了看安思意,把他和玫瑰一起抱进了怀里。
他人高,手也长,安思意还愣愣地抱着花,也被他一点不落地全部抱住了。
只是还没抱一会儿,江惟就松开了,像是觉得哪里别扭。他把安思意怀里的花小心地接过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后和安思意对视了少时,同时抱住了对方。
江惟用一种失而复得的力道抱着他,柔声问:“喜欢吗。”他什么都搞砸了,只剩一束花。
可安思意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喜欢。”
“谢谢你,江惟。我好喜欢。”
江惟不自觉地笑了,去揉他的头发。
(七十)
江惟觉得抱着安思意真舒服,虽然他又瘦又小,但是镶嵌在自己怀里正合适。
他不自知地抱着安思意轻轻晃,两个人像是要站着睡着了。不经意间看了眼钟,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就过了零点。
江惟心上一顿,轻轻把安思意松开,刚想说什么,却见他眼睛红红的,眼皮有些肿,不像是方才在自己怀里抱着自己吸鼻子就能弄成这样的。
江惟皱眉,问他:“你刚才哭过了吗。”
安思意垂下亮亮的睫毛,摇摇头,又轻轻点点头。开口还带着一点软糯的湿气,解释说:“刚才看了部电影,有一点难受。”
江惟不放心地看着他,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薄薄的眼周和眼皮,莫名很想亲一亲。他喉结克制地滚了一下,轻声说:“走,先去把长寿面吃了。”
安思意点点头,说好,被江惟牵到了桌边坐下。
(七十一)
江惟在安思意的嘱咐下关了火,把盛着长寿面的锅子端到了桌上。
其实没多烫,但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松手以后,还是没用什么力地轻轻揉了揉安思意同样很薄的耳垂。
安思意看着他,腼腆地笑了笑。
大概是发现了江惟垂涎的眼神,他第一筷子夹了一颗贡丸,在嘴边吹了一会儿气,小手心托着,送到了江惟嘴边。小声叫他:“江惟。”
江惟想说不用。看着安思意的眼睛,听话地张开嘴吃了。
江惟嚼完了,安思意还没吹凉第二颗贡丸,自己吃第一口。江惟突然想到什么,好像很严重地叫住安思意。
“你许愿了吗?”
安思意停下筷子,啊了一声,老实地摇摇头。
他想说哪怕再小的愿望也不会灵的,比如自行车轮胎不要再莫名其妙漏气,下个月能多攒出两百买教辅,他体会过好多次了。但又想到他刚才还在想江惟,下一秒打开门就看到了。这么大的美梦都实现了,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灵。
江惟把他的筷子拿下来摆好,不容置疑地说:“先许愿。”
安思意指了指钟,并不怎么在意一定要许生日愿望地,好笑地提醒他:“零点过啦。”
“你说。”江惟还是坚持,并保证:“我帮你实现。”
(七十二)
安思意又看了江惟好久。
久到把眼眶里随时要涌出来的湿意一点点忍了回去,才笑着点了点头。
江惟起身关了几个灯,只留了他们头顶的一盏。他看着安思意照着自己说的,乖乖地闭上眼,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忍不住俯身过去,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思意,”并且忍不住再一次温柔地说:“生日快乐。”
片刻,安思意突然缓缓睁开了眼,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许完愿。江惟只看到他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同样好看的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像是犯规地把生日愿望讲了出来。
江惟脑子里一下子炸开。
满脑子都是那一声好听的“老公”。
他听到安思意惊叫了一声,才发觉自己已经推开椅子,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他把安思意抵在墙上,觉得自己像一只随时要破柙而出的猛兽,紧紧盯着他眼里的慌乱,哑声要求安思意:“再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