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玠怕他又糟蹋这好好的麦粉,便打发他去换对联,自个儿在厨房揉面。
张涣不一会儿就换好了桃符,便想去看看枣玠。他走到厨房,听着里边面团打在案板上的声音,心里痒痒,便朝那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往里边偷偷看着。
师父连揉面团的样子都好看。
张涣舔舔嘴唇,看着他那因用力而耸起的双肩,真恨不能进去握着他的手,借些力气给他揉面。
对啊,他已经和师父……在一起了,便是能如、如夫妻那般度日,怎么自己还像以前那般拘谨呢?
张涣于是离了那窗前小洞,推开厨房门,到枣玠身后,从后边搂着他,双手握住他的双手,又说道:“师父,我借些力气给你。”
枣玠觉得自己怕是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腻腻歪歪,便推开他道:“你压得我手疼。”
张涣被推开,又赖着贴上去,说道:“那我在下边,你压我手揉,如何?”
便是想唬师父主动与他十指相扣。
枣玠拍开他的手,说道:“你不要糟蹋这面团。”
“好好,我不糟蹋那面团。”张涣放开他,又搬把椅子坐到枣玠身边,说道:“我便坐在这儿看你。”
之前张涣还只会从窗户偷看他时,他还能装作不知道不去理睬。如今那孩子正大光明地看他,一双眼睛目光灼灼,若不理睬,又心里发慌,担心他又突然贴上来。
“你出去。”枣玠装作发怒的模样,沉声说道。
那张涣果然以为他生气了,默默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里想起竹竿被掰断的噼啪声。枣玠只道那孩子在恼自己对他冷漠,正生着闷气发泄。
作为罪魁祸首,他没有半点愧疚与心疼,只觉得欣喜,嘴里止不住地上扬。
如此真心在意他的,张涣还是第一个。
他不知道的是,那边张涣并没有因此闷闷不乐。他只道惹了师父生气,出了厨房后,便想着能做些什么让师父高兴的事儿。看着院子角落的竹竿,与昨日买回来贴门墙用的红纸,便灵机一动,剥起那竹皮来。
他想要做灯笼。往年春节,一串鞭炮放完,家里就重归宁静,冷冷清清的。若是挂上几个红灯笼,便会热闹不少吧。
他曾在集市上见过他人编织灯笼,此时便循着脑中的记忆,胡乱摆弄那几根竹篾,又用浆糊将其固定住,如此竟也成了型。他又将那红纸糊在骨架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红球便成了。
在做第二个灯笼时,日头已经落了。枣玠做完馄饨出屋来,见碎纸碎叶铺了满地,张涣正按着一团竹子,不知在做什么。他不禁皱眉,问道:“怎将院子弄得这般乱?”
张涣闻声一惊,差点松了手,忍不住道:“师父,你莫要吓我。”
枣玠见他怀里抱着那竹团,问道:“你可是捉了蛐蛐儿么?宝贝得这般紧。”
张涣双手按着竹团,只能靠着一张嘴儿解释:“我在做灯笼,等浆糊干了,便成型了。”
“你可要一直抱着它?”枣玠问道。他只想着若张涣若双手不能动,便吃不得馄饨,他便不能将那馄饨下锅,只能先将那馄饨拿到屋外冻着,免得闷坏了。
张涣却听得岔了,只道是师父是见他一门心思扑在灯笼上,便吃了那竹团的醋,正埋怨他哩。于是他笑嘻嘻道:“那你帮我抱会儿,我便能腾出怀里抱师父你了。”
枣玠听他误会了自个儿意思,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回了厨房。
“那你就抱着它,馄饨今晚也别吃了。”
枣玠在屋里守着那锅馄饨,张涣在屋外一声声唤着。
“师父,你莫要生气。这灯笼我好不容易做到这一步,再按一会儿就好了。”
那张涣见枣玠不理他,便抱着那竹团进了厨房。他看到枣玠正将部分馄饨舀出锅,倒进碗里,又端着碗独自坐下。
张涣坐在他身旁,闻到那馄饨香气,只觉得舌尖生了津液。
他眼睁睁看着枣玠在他眼前,夹起一只馄饨,放入口中咀嚼。那双颊一鼓一鼓的,那嘴唇也抿得小小的,真是十分可爱。
张涣微微抬起臀部,往前挪了挪,双脚微微向后。他紧紧盯着枣玠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像一只等待捕食的蛙,似乎时机一到,便迅速伸出长舌将猎物卷进腹中。
他猛地凑近,含住那诱人的小嘴,预感着枣玠要向后躲避,便整个身子都压了过去,连着凳子将枣玠带倒。他用力吮吸着那肖想已久的嘴唇,舌头探入,卷着枣玠嘴里的馄饨吞下。
那竹团早已被忘记,啪啪几声压断在两人身子之间,未干的浆糊悄悄粘上两人衣物,将二者粘在一起。
枣玠被撞得两眼一黑,只知道自己被人亲着嘴儿,呼吸不上来,难受得紧,两手下意识推拒着身上那人的双肩。
“师父,师父……”
他似乎听到有人唤他,一声声地,饱含深情。他心念一动,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那人的背部,将他更加压向自己。
张涣得到枣玠的回应,更是兴奋,舔着他的面颊,又用力吻上他的嘴,恨不能将舌头伸到他喉咙深处,伸到他身子里去。
两人忘情地亲吻着,直到不知谁腹部的一声空叫打破了这气氛。两人面面相觑,枣玠先开口道:“先把馄饨吃了吧。”
张涣应了声,连忙爬起来。不料衣服被黏住,他没站起身,又倒在枣玠身上。
他觉得尴尬,只好打趣道:“这浆糊木头粘不上,衣服倒是粘得紧。”
枣玠推了推他,说道:“你起来一些,我弄开。”
张涣撑起身子,让枣玠将腹部粘着的那一小块撕开。枣玠在狭小的空间摆弄,一不留神用力过度,衣服分离后,那手直往张涣下边挥去。
“啊,师父!”张涣猝不及防被他碰到那处,只觉得一股怪异热流流过,那快感直达脑后。他忍不住夹了腿儿,在枣玠身上磨蹭。
枣玠见他又贴上来,便侧着脑袋避开,说道:“等会儿又粘上了。”
那张涣不管不顾,依旧压着他抱着他。
“我饿了,要吃馄饨。”枣玠说道。
那张涣才放开他。所幸那浆糊经历这般折腾,不再瞎粘。张涣起身后,殷勤地舀了一碗锅里还热腾腾的馄饨给枣玠,自己吃冷掉的那碗。
枣玠叹了口气,将他的碗夺了,一齐倒进锅里,再分成两碗,说道:“这便好了。”
张涣接过那碗,只觉得碗里馄饨混着师父与自己的津液,便是不分你我之意,于是将那馄饨吃了,连碗底也添得干净。
待二人出了厨房,天已经完全黑了。张涣捡起那个红灯笼,点了根蜡烛放在里边,挂在屋檐下。
枣玠拿着红纸,在油灯下剪着窗花。红纸反光,映得他的面容红润,张涣坐在他对面看着,只觉得身子像是被火炉烤着,热得难受。
师父手巧。不管是窗花,还是花钿,在面上绘画雕刻的玩意儿,他无一不通。
先前看他饮酒的娇贵模样,猜测他曾是富贵人家;但这市井小民的手艺,却又不能是富贵人家该有的。
张涣愣愣盯着那剪纸的手,只觉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那纸翩然而动。
那碎纸在空中闪了几下,缓缓落地,像是从师父指尖飞出的红色小蝶,扑腾着翅膀,扑在他心上。
暗色红光下静静坐着的枣玠,让他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便能一直这般坐着,看着他,守着他,与他在这温柔的氛围里共度余生。
“成了。”枣玠放下剪刀,展开手中的红纸。正是一幅鹌鹑栖落叶,取那安居乐业之意。
张涣见他要起身离去,便按住他,说道:“师父,再剪一幅吧。”
枣玠见他如像爹娘讨要玩具的孩童,只觉得他可爱,便也宠着回应道:“徒儿想要什么?师父给你剪。”
张涣看着院子里孤独亮着的红灯笼,犹豫着,终于将心里徘徊许久的念头讲了:“剪个双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