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玠听双喜二字,便知那小孩的心思。又见张涣对双喜之意避而不谈,他便装作不知,想引那孩子说出他那意图,于是说道:“除夕该贴福,不曾见除夕贴双喜的。”
“喜与福都是吉祥之意,有什么不同?”张涣说道,见师父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又说道:“莫非师父剪不出来?”
枣玠见他拙劣地用着激将法,模样甚是滑稽,便忍不住笑道:“我就是剪不出来那双喜,你换一个图案吧。”
“啊……”张涣只觉得千言万语都被堵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
枣玠将那鹌鹑图拿到店里,贴在窗户上。张涣跟在他身后,找准时机开口说道:“师父,你说这除夕又要贴红,又挂红灯笼,又点红鞭炮,又彻夜燃红烛,还要吃顿好的,这不如成亲一般么?”
“嗯,所以呢?”
“师父,你莫要再逗我了。你懂我心思的。”张涣见枣玠还在装傻,便垮下脸来。
枣玠见他一脸失落,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们既已有夫妻之实,为何还在意这些虚的。”
“我心里总不踏实,总想着要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怕……怕你又突然疏远我。”张涣说到后边,声音微微发颤。
枣玠知是他昨夜与今日摇摆不定的态度,让这小孩格外患得患失。便是自己造的因,果子便该由自己消化。
枣玠于是将他抱住,脑袋埋在他胸前,做出那与他亲近的姿态,说道:“我怎会突然疏远你呢?昨夜不过是……恼你后边不管不顾,压得我难受,又羞于赤身见你罢了。今日你要与我揉面,我这年纪受不住这腻腻歪歪的动作,便将你赶了出去。你莫要当真了。”
张涣听闻,心里一喜,又抱住他,凑着脸儿就要亲他。
枣玠捂着他的嘴,偏过头去,说道:“你看你,又这般黏腻,教我如何受得住。”
张涣只好放开他,一双手无处安放,拘谨地捏着自个儿衣摆,说道:“怕是我压抑太久,昨儿才释放,便控制不住。忍过这几日就好了。”
枣玠听闻,只道再忍着,怕会越积越重,非得憋坏了不可。于是他说道:“你要抱便抱着,莫要动嘴。”
张涣如蒙大赦,坐在椅子上拍拍大腿,让枣玠坐上去,从后边抱着他。
“师父,坐得舒服么?”张涣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凑着他耳朵吹气。
枣玠痒得缩了缩脖子,应道:“嗯,你莫要乱动。”说着,又拿起剪子与红纸,剪起下一幅画来。
张涣看着他手中的红纸,问道:“要剪什么?”
枣玠听他那期待的语气,知他还在念道着那双喜,心中有一丝动摇。
不如,就剪个双喜如何?有了个形式,有了那夫妻之名,那小子开心,自己也……
也如何?
枣玠硬生生按住了那幻想下去的念头,掐断了心中那喜悦之苗。
他又何尝不渴望那红灯笼、红炮仗、红双喜?
只是,他已经贪了张涣的身子,若连这名分也一齐要了去,这孩子今后怕是真的要非他不可,这便是强行将他绑在自己身边。
张涣陷在爱欲里昏了头,而他年长一轮,自然是更为清醒,也知道这后果。
他枣玠怎能如此欺他年少、骗他入局?这般过分之事他如何能做得?
这般想着,便回答道:“自然是福字。我剪个贴在你屋门,保你洛阳之行顺利。”
张涣听着,满脸的失落。但又想到师父仍然是体贴着他,心里又觉得如蜜一般甜。
师父不愿剪那红双喜,怕还是因为害羞吧。
这般想着,便越发觉得那一心一意剪纸的枣玠可爱动人,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红脸儿,忍不住就想亲一下。
又想到枣玠不许上嘴的约束,只好缩了脑袋,在他背后蹭了蹭,缓了缓自个儿面上痒得难受的欲望。
那从枣玠手中飘落的碎纸,轻轻划过他的手背,挠得他痒痒的。他抓住一枚正在下落的红色碎纸,鬼使神差地递给枣玠,塞进他手心里。
“给我做什么?”枣玠正拿着剪子,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见他攥着一枚碎纸往他手里送,便疑惑不已。
“师父,你看看吧,它很漂亮。”张涣说道。
枣玠接过那纸片,看了看,发现不过是普通的一枚碎纸片,便想扔了。不料张涣紧紧握着他的手,强迫似的要让他看。
明明是一枚废纸,张涣却如此宝贝。他竟对这枚红纸心生同情,颤着嗓子,也说道:“嗯,好看。”
张涣得到他的认同,忍不住笑了。他就着枣玠的手,揉捏着他掌心,以及掌心那枚纸片。
枣玠终是察觉他的意图,便放下手中剪子,腾出双手来与他十指相扣。
“你要与我亲近,直说便好,不必找这些理由。”枣玠说着,压下方才心中的悸动。他松开那红纸,任它飘落在地上。
张涣“啊”了一声,挥舞着双手,却没能捞起那枚碎纸。
枣玠见他懊恼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觉得它好看?”
张涣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便说道:“师父不也觉得它漂亮。”
枣玠回道:“你喜欢它,我便也喜爱它。”
这情话一般的言语把张涣迷得昏头昏脑。他忍不住又在枣玠背后蹭了几下,一双手不禁在枣玠手上摩挲着,寻着里衣衣袖的缝隙往里钻。
“莫要胡闹,今儿还要守岁。”枣玠拍开他的手,严肃道。
张涣怕惹恼了他,便压下性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他腰间。
枣玠又拿起剪子,继续剪那福字。
新的碎纸落下,滑过张涣的手。他忍不住说道:“师父,碎纸挠得我身子痒痒。”
枣玠只道他觉得不快,便将纸往前放了一些,这样那碎纸便能直接落在地上,不会在中途侵扰他人。
张涣此时的视角,并不能看到碎纸飘落时的模样。但他记得方才坐在枣玠对面时,看到的景象。
那纸在空中打着旋儿,在灯下一闪一闪,轻盈可爱,如飞舞在空中的红色精灵。
那颤动的艳红之中,带着几分喜悦、羞涩、爱欲与温暖。下落之时,又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挠在他的心尖上。
他便是这般,将那对师父难以克制的情感,无意间移到那同样美艳的红纸上。
只是这如同偷窥一般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何能与师父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