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傻笑什么呢?前段日子教你的擒拿术,你可练会了?”
李俊正风风火火前去换班,路过枣玠香粉铺,看到他那傻徒弟又发傻了,忍不住与他唠了几句。
“会了会了,李叔你什么时候教我新招数啊?”
“最近年关事多,怕是不行了。”李俊叹道,“替我和枣玠说一声,今儿城东刘老头送了我一条鱼,今晚咱给他红烧了。”
没说几句,那李俊就赶着走了。
可能是因为家破人亡那会儿,被人欺负惨了,张涣便想成为李俊那样的捕头。若有一身武艺在手,便可惩恶扬善,多么快意。
只是现在,自己多了一份念想,不禁又矛盾起来。
如果去衙门当捕头,就要离开枣玠,他是不舍的。
但是,若自己一直做枣玠帮工,何时才能有自己的营生?若一直依附香粉店,如何能够独当一面,从而向枣玠证明他不是孩子,而是值得托付的男人了?
何时才能向他表露心意呢?
面前街道人来人往,他却竖着耳朵听屋内动静。
自然是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心里却像被猫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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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涣中意枣玠。
要问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爱。
他喜欢枣玠给他的爱。
他记得刚被带回来那会儿,枣玠常常将自己碗里的饭扒到他刚舔净的碗里,说着“多吃点,好好长个儿,莫要像我这般瘦弱,成天挨人欺负”。
当时他只觉得饿,毫不客气吃了,却不曾注意枣玠吃了什么,吃得饱么。
恐怕是家倒了之后,他饿了太久,如今居然觉得枣玠扒给他的杂谷饭,竟也是如此美味。
就连他的生父,也不曾如此关爱他。
做香粉一事,枣玠也极顺他的意。他也不是做不来,只是不想做女人用的香香玩意儿,枣玠便也不让他做了。
他想去找李俊学功夫,枣玠也没说他不务正业。有时打得一身泥,枣玠也不教训他,还将那脏衣替他洗了。
甚至连砍柴洗衣做饭这些杂事,都没让他做过。
他本以为,枣玠要将他当奴使用。如今看来,却是对他如此纵容。
明明对枣玠来说,他只是个从乱葬岗捡来的、来历不明的垃圾。
后来他觉得过意不去,才做起杂事来。
他还记得第一次主动替枣玠洗衣服时,枣玠脸上的表情。
那双常年无精打采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有了神采。
多么迷人。
他被枣玠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却被一把抱住。
胸口被枣玠脑袋压着,胸腔里那鼓动之感更是明显。
他嗅到枣玠发间的脂粉香气,之前明明十分厌恶,那时却觉得甜腻得想张嘴咬一口。
当晚,他便梦见枣玠赤着身子,爬到他的床上,眼里满是痴情,求着自己抱他。
这便他是对那人有了欲。
他将枣玠压在身下,双手止不住地抚摸那躯体,下身紧紧贴着他的那处磨蹭。
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
两人亲了会儿嘴,那枣玠翻身坐在他身上,将他那话儿容了进去。
他识了趣儿,握着他的腰,又翻身从后方紧紧抱住他,下面的小张涣疯了一般地渴求着怀里的身子。
枣玠挣扎着,哭喊着,他却视若罔闻。这爽感让他失了理智,只想冲刺着释放。
达到顶端那一刻,他失神地叫着枣玠的名字,浓精一股股涌出。
他倒在枣玠身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无比舒坦,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怀中自然是没有那温香软玉。
亵裤湿濡一片。
那话儿精神地立着。
他脸一红,双手鬼使神差地握上去,脑中却回顾着昨晚的梦境。
闭上眼,仿佛是枣玠正坐在他身上,夹着自己上下吞吐。
担心动静太大被枣玠发现,他咬着被子,闷声射了出来。
那日之后,再见到枣玠时,他总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枣玠的一举一动,总能让他心跳加速,身子发热。枣玠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有了变化,仿佛……有意无意,也是喜欢他的。
他发现,他待枣玠好时,枣玠便会嘴角含笑,变得格外诱人。
于是在那之后,一切粗杂活他都揽了过来。
他觉得,枣玠似乎真是喜欢他的。
但每当他想要鼓起勇气向他求爱,又觉得枣玠对他无意。
他却不敢问,怕打碎自己的幻想。
平日里,每当看到那纤瘦的身影,他都想抱他,想和他亲嘴儿,想脱掉那碍事的衣服,与他肌肤相亲,遵循着本能行事。
但他若这般强迫枣玠,与自己厌恶的那类人——那强迫他的商户,有何不同?
他嫌弃着这样的自己。
白日里压抑的爱欲,却都在夜里梦中释放。
他在梦境里与那人尽情戏耍,在床上,在桌上,在晒干的红花瓣中。
梦里的枣玠,也在渴求着他。
他们两情相悦。
仅仅在他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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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玠抓了一把干红花瓣,来到厨房,烧开了一锅水。
把干红花包在纱布中,放进混着草木灰的沸水里煮着。
艳红的色彩从纱布附近蔓延,将那灰黄的一锅污水染得鲜艳。
这是制取胭脂的步骤之一。枣玠已经很熟悉了,但每次看到这景象,都会为之着迷。
废料得到新生。
仿佛妖术一般。
将那一锅红染料分装成七八个小碗,又取来前几日做好的香粉加入,在纸上记录份量。
要赶在除夕之前,把桃红胭脂做出来。
当然不能和去年一模一样,不然,就不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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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快到午休时间,中庭日头正好,他便将那几个小碗放在外边晾晒。
听得前边张涣关了店门,走到后方来,便说道:“当心这儿,别踢翻了。”
张涣闻声望去,见地上一排小碗,知道师父又在制新胭脂,心中不禁有些期待。
师父今晚要试胭脂。
张涣想起师父擦粉的模样,心里不禁也痒痒。
枣玠每次制新胭脂,总会在自己脸上亲自尝试。在试新粉之前,要先擦掉脸上原有的一层茶粉,故他常在入睡前试。
他知道张涣会在屋外偷看他,所以每次试粉都坐在从窗户看不到的角落,这样张涣便不能见到他原本的模样。
张涣却并不知道枣玠的心思,他只觉得枣玠的梳妆台位置太偏,便爬了屋顶,找好角度移了瓦。
第一次爬屋顶,是好奇枣玠抹胭脂的模样。结果却看着枣玠一点一点擦掉脸上的一层皮,露出白嫩一张脸来。
他呆住了,心跳得不可抑制。他摸了摸胸口,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害怕。
又见枣玠熟练地画眉、擦粉、抹胭脂、抿口纸、贴花钿,那面孔便变得雌雄莫辨,比他见过的洛阳美人还要妩媚几分。
他本就迷恋枣玠,那时更像是被勾了魂,一双眼睛紧紧贴着那面若好妇的男人。
但枣玠只看了镜子两眼,很快就擦掉了。
当晚,他便梦见枣玠浓妆艳丽,与他翻云覆雨。
他心里欢喜着,又害怕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枣玠美艳的面孔带着勾人的笑,那呻吟声也更娇媚,似乎一举一动都在撩拨着他的情欲。
他也像是磕了那见不得人的春药,欲望高涨,疯了似的大力贯穿身下的身体。
但他不舒服。
他不喜欢这样。
他觉得这样不对。
他被那红色脂粉迷惑,被那媚态迷惑。只有身体的欢愉,心里却空了一块。
像在狎妓一般。
他这欲望是如此肮脏!
他强忍住下身的冲动,用冷掉的茶水,洗掉枣玠脸上的脂粉。
没了脂粉掩盖,他看清了枣玠眼角的泪。
没来由一阵心疼。
他俯身和枣玠亲嘴。
他喜欢亲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与那些好色商贾区分开。
两人肌肤相贴,他只觉得胸膛被充满,很是舒服。
第二日,枣玠依然是那副黑脸模样。
张涣不知道枣玠为何要擦粉,恐怕是隐藏着连他自己也不能知道的秘密。
对枣玠的过去,他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听李俊说过,枣玠曾经也是洛阳人,之后才来到濯阳,一到濯阳便做着卖香粉的营生。
枣玠的过去,李俊也不知道。
张涣想问,却也没有问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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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俊果然拿了一条大鱼进了屋。
那鱼被切成四段,四个盘子才装得下。他们又将两个桌子拼起来,才放下这桌菜。
三人围桌吃着,那鱼大都进了张涣肚里。
李俊突然开口道:“最近县衙不少捕快被调走,人手不足,我想让张涣到衙门帮忙。
“年后,他就可以成为衙门捕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