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涣轻轻掩上大门,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重重呼出一口气。
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实质的改变。
从今以后,他便是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看着面前笔直无人的街道,张涣只觉得心情畅快,飞一般地跑向衙门。
张涣关上门的那一刻,枣玠打开屋门,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仔细听着那轻快渐远的脚步声。
张涣离开了。
虽然中午就要回来,但,总有一天是要永远离开的。
枣玠没了画花钿的心思,一时间百无聊赖,不知不觉便走进张涣屋里。
看着那被褥凌乱的床,心里突然蠢蠢欲动。
担心张涣会突然回来,他特意出屋去将大门锁了。
回到屋里,他脱了鞋,一头扎进那尚有余温的被褥中。
仿佛是抱住了那觊觎了许久的身体,埋在那人胸前,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张涣,张涣。”枣玠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将他的吻印在被褥上。
突然腰间磕到什么东西。枣玠手一摸,拿出一块木质令牌来。
他记得好像,是昨晚李俊走之前交给张涣的,说是明儿拿着它去衙门报道。
张涣走到衙门,才发现忘了带木牌。守门的高壮男子告诉他,可以等李捕头值班时再来。一问,今儿李俊下午才当值。
于是张涣风风火火回到家,却发现大门锁了。
莫非师父已经起来了么?
要是让枣玠知道他第一天任职便忘带东西,不知他在枣玠心中形象要打几多折扣。
他可是,枣玠可以依靠的男人。
打定主意不惊动枣玠,张涣小心翼翼地翻过墙,落地后四处看了看,没见着枣玠,便轻手轻脚地向屋里走去。
吱呀一声,张涣推开了屋门。
看到枣玠趴在床上,眼神迷离,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张涣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立刻关上门,背过身去。
心里狂跳。又咽了咽口水。
枣玠刚才的样子……好诱人。
张涣摇摇头,想着拿木牌要紧,刚想离开,却发现,这便是他自己的屋子。
师父为何……在自己屋里?
张涣小心翼翼打开门,见枣玠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他的那块木牌。
完了,被他发现了!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枣玠觉得自己呼吸一窒。被张涣撞破这等丑事,该如何……如何搪塞过去?
门很快被关上。枣玠不知他要作何打算,于是立刻下床穿好鞋,装作替他整理床铺的样子。
门又被轻轻打开,张涣见那木牌,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声说道:“师父,我、我、木牌……”
枣玠起身,将那木牌给他,说道:“我看你走得急,担心你忘了东西。就来你屋里看了看。”
张涣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他只道自己在枣玠心中,原来还是那么让人不放心的存在。
枣玠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若是第一天就被县太爷发现这么不中用,不收你,你又要回我这吃闲饭。我以后可不想再养着你了。”
“哦、哦……”张涣接过木牌,低头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仅可靠的新形象没建立起来,还被心上人捅了一把刀。
好难受。
前往衙门的路上,顺手教训了一个在小巷里调戏小姑娘的高大男人。
女子见张涣与那采花贼体格悬殊,生怕正不压邪,便叫了起来,引来十几个百姓围观。
两人扭打在一起,都面上赤红,外人不敢插手,也不知从何处插手。
张涣脸上挨了一拳,却是越战越勇,憋了一路的怨气都释放了出来。不一会儿,他便压制住了那男人,打得他不能动弹。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说道:“卖香粉的张涣!”
“是衙门捕快,张涣。”张涣大声说道,亮出了那块木牌。
身下压着那男人一听是衙门的人,立刻低头求饶。
张涣将采花贼双手绞在身后,学着李俊押犯人那般,将他带到衙门。
那采花贼名叫樊威,平日里在驿站帮人养马,姑且是个马夫。
张涣学着早上当值的捕头,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县太爷审案,觉得颇有气势。
那樊威领了罚,被带下去了。
看热闹的众人散去,张涣想要去与县太爷打个招呼,却被身旁的捕头拉住。
“你便是李俊收的徒儿?”那捕头问道。
张涣点头。他瞧见那捕头也是一脸英气,便也对他心生好感。
那捕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又捏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错嘛,第一天就抓了个贼。李俊找了个好苗子啊。”说罢,揽住张涣的肩,带着他往里走去。
“走,带去见梁大人。”
梁孟英正在安排年末人事。近年关,告假回乡与调离外地的衙役众多,人手不够很让他头疼。
他听到丁盛在门外,对那新来的捕快说道:
“见县太爷,你得敲门。但是我嘛,和他熟,就可以直接进。”
门敲了两下,随后被推开。
张涣见这书房雅致,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木香,非常好闻。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卷轴架,中间小小的一方书桌,后边坐着一位面目和蔼的中年男人。
“梁、梁大人好……”张涣支吾开口。
梁孟英“嗯”了一声,说道:“你就是张涣?”
张涣答道:“是,弓长张,涣散之涣。”
梁孟英点点头,拿过名册,将他的名字写上。
“今日捉贼有功。丁盛,带他下去领赏。”梁孟英说道,“他这几天,你和李俊来安排。”
“是。”丁盛也不多话,带着张涣出去了。
走得远了,张涣似终于得歇了一口气一般,身子软下来。
丁盛见他这样,不由笑着问道:“怎么了?”
张涣说道:“我怕表现不好,被赶走。”
丁盛哈哈大笑,说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没报道就抓了个贼的。”
张涣被他笑得赧颜,说道:“若是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
丁盛刚想说别人未必打得过那采花贼,却看到张涣微微肿起的左脸,忍不住笑的更厉害了。
“走,带你上药去。”
寂静的书房里,梁孟英翻看手中的案卷。
是张涣在濯阳县的记录。
“张涣,他竟做过奴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