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人生沒有善終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好得不能再好了。有時候,天狼星甚至能跟雷木思聊上幾句。沒什麼重要的,當然。大多數像是:『能麻煩你把南瓜汁遞給我嗎?』,或者『你完成你的變形學作業了嗎?我在圖書館找到一本很好的書,叫做「自我變形導覽」,你或許可以看看那本』,或者『那個考試真的難斃了,不是嗎?你知道第四個問題裡歐茲里想要知道什麼嗎?』 大多數的時間裡,雷木思會用友善的態度回答。有禮但緊繃的。天狼星痛苦地意識到雷木思對他的陪伴感到多麼地不自在。他有時候會想,是否天狼星乾脆離他遠遠地,給他寧靜,對雷木思而言最好。但是天狼星辦不到。那就是不可能。因為他需要雷木思。他現在明白了。是的,他們可以相敬如賓,可是那才不夠──根本就完全不夠。天狼星需要更多。他絕望地需要他們之前共享過的親密與關愛。而且他知道,或許事情永遠都不會再回到老樣子。那是他得要為他的愚蠢和殘忍的行為所付出的代價。
他想知道,雷木思是否傷得和他一樣深。那會很不公平。一部分的天狼星知道他活該──但是雷木思肯定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天狼星希望他可以使用時光器,及時回到過去,然後改變他對雷木思說過的話。他希望他可以治癒他們之間的裂痕,但是同個時刻,他又害怕也許有些事情永遠都無法癒合──而且也許時間也不能辦到。他所能做的,是說對不起──而對不起永遠都不足夠。他得要接受它。可是他立下誓言,如果雷木思有任何需要幫助的時候,他會在那。他只希望雷木思會接受他的幫助。目前為止,那還不是問題。
天狼星已經嘗試過一次,在幾個史萊哲林對於雷木思的同性戀發出非常挖苦的評論時。他告訴了那些白癡閉嘴,還有少管閒事,然後雷木思用了疏遠而嚴酷的聲音說道,『我能自己說,天狼星。』
他們沒有起爭執,他們沒有侮辱對方,而且他們也沒有互換狠狠的瞪視──但就算如此,事情看起來非常地希望渺茫。
加上,一週後,《預言家日報》上出現了一則不利的報導。天狼星被頭版上狼人大大的照片激起了濃厚的興趣,以至於他完完全全忘記了他的早餐麥片粥,還有《預言家日報》都在泡在裡面浸溼了。怯怯地,他將他的碗和杯子推到一旁,然後打開了報紙。
新一波狼人投奔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
據說將近二十五個以上的狼人加入了食死人,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的駭人跟隨者的陣營。他的狼人招募行動證實了是很成功的。這是自從他活動開始以來,狼人加入他的最高數量。因此在他統領之下的狼人數量幾乎高達了一百名。魔法部非常擔憂這些近來的事態發展,因為他們害怕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會戰略性地安置狼人於滿月期間咬人,已藉此感染詛咒給更多的巫師。而這代表了會有更多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的危險追隨者。
「這個狀況正在失控中,」正氣師阿拉斯特.穆敵說。「那個人建立了一支黑暗生物的軍隊,而這支軍隊正在不斷壯大。我們現在必須有所行動,如果我們想要保有阻止他們的渺茫機會的話。這就表示了,作為第一和最重要的一步,是遠離狼人,就沒有人會被咬傷。每個人都需要保持警戒。」
對抗狼人的自我保護基本守則見第二頁,與魔法部部長的訪談可以於第三頁找到,而所有已知的狼人食死人照片統整於第十五和第十六頁。
感到些許的不舒服,天狼星抬頭對上了雷木思的眼睛。他想要知道雷木思對這個有什麼想法,還有更重要的是,他怎麼消化這個消息。當他們的視線相接時,雷木思的下巴繃緊,然後他猛然站起身,幾乎是飛也似地離開大廳。手足無措地,天狼星留在了原地。他瀏覽過下一頁,然後繼續讀著關於狼人的處境。閱讀它們真的很叫人沮喪和憤怒,而他只能再次想像所有反狼人行為對雷木思而言,感覺起來肯定會是什麼樣子。
最後,他也離開了早餐桌,去尋找雷木思。他確定另一個男孩會爬上了觀星塔頂,雖然雨水正傾盆而下。下雨可以說是有好處的,因為沒有人會跟著他上去。不過,你忘了我了,雷木思.路平。一點點的雨是阻止不了我的。當他走出室外的時候,一道冷冽的風將刺骨的雨滴拍打到他臉上。天狼星扮了扮鬼臉又抖了抖。他們真的要在這外面進行這場對話嗎?在天狼星有機會張口說話以前,雷木思就衝向了他。他拉高他的袖子,在天狼星面前揮舞著他赤裸裸的手臂,他驚訝但困惑地往後退了一步。
「看啊,你可以看這裡!」雷木思以一種異常絕望又充滿攻擊性的嗓音說著。「沒有黑魔標記!我還沒有加入!看著我的手臂!沒有東西在那!我沒有──」
天狼星牢牢地捉住雷木思的手臂,然後放低它們。「我從來沒有說──」
「你給我的表情是那麼顯而易見!」雷木思憤怒地繼續道。他狂亂地搖著他的頭,使得好幾滴的水從他溼透的頭髮甩出。「我知道你是怎麼想我的,天狼星.布萊克,可是我對你發誓:我絕對不會加入佛地魔!我沒有那麼笨!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把狼人當動物一樣對待。魔法部至少還把我當個次等的半人類對待。」他試圖甩掉天狼星的手。天狼星掙扎了一會兒,但接著他放開了手。他並不想要強迫雷木思靠他很近。他並不想要傷害雷木思。很快地,雷木思退了開來,直到他的背部碰到了城牆的牆壁。「我很意外,天狼星,你還沒有抽出你的魔杖,」他用著滿是嘲諷、苦澀和指控的語調說著。「還是說你有別的東西?也許一顆銀製子彈?或者一群的殺手巫師正等著我失控和打你,所以他們就有理由逮捕我?」
「雷木思,我……」無助地,天狼星聲音小了下去。雷木思並不是真的那個意思,是吧?他不可能真的認為天狼星會考慮對他做出像那樣的事情……對吧?「你不可能相信我會那麼做吧?」
「很怪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相信什麼,」雷木思冷酷地說道。
「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那麼做的,」天狼星說著,幾乎是惱怒的。
「不,我肯定不會的,」雷木思說,突然間小了聲。「我犯過一次相信你的錯誤。我不會再重蹈覆轍的。」
天狼星感到他的雙眼燒了起來,還有在他喉嚨裡的大腫塊。「我──我知道,」他強迫字句出口。「可是我真的絕對不會認為你加入了佛地魔。那樣的想法從來沒有出現在我腦海,你要相信我這部份。」雷木思並沒有任何回應,除了緊緊地將他的唇瓣抿到一起,所以天狼星不自在地繼續說。「我並沒有因為我認為你是食死人看向你。我只是很擔心啊。」
「擔心。」
「你會如何反應的。」
「是哦,那我應該要怎麼反應?」雷木思再次衝口而出。「我能說什麼?為什麼我應該要有跟別人不一樣的反應?聽到那樣的黑暗生物軍隊讓我很擔心。我很害怕,沒錯,我真的是。也許甚至比其他人還要多。我知道狼人能做出什麼──我確實知道。還有對,我也害怕著魔法部。他們將會過來,然後因為我是狼人的事實而逮捕我。預防措施,懂沒?」雷木思生氣地踢了踢城牆。「全都是他們的錯──那些笨到加入佛地魔的狼人!如果他們沒有表現得像是那個樣子,如果他們不是那麼天殺的蠢,那其餘的我們就不會有這麼糟的名聲,也不會需要面對這樣的不公平待遇!全都是他們的錯!我恨他們!」
天狼星從來沒有見過雷木思像這樣失控。看起來像是許許多多他埋藏了很久的話現在終於爆發出來了。
「不要那麼說,」天狼星試圖安撫他。「那不是狼人的錯。要是巫師社會沒這麼歧視他們,要是他們不藐視狼人,和把他們當殘渣般對待,要是狼人可以獲得像樣的工作,還有不需要依靠偷竊維生,那他們就絕對不會有加入佛地魔的需求。他們那麼做是因為他們非常沮喪,而且不知道其他的方法。他向他們保證一個更好的生活,所以又有誰可以責怪他們試著得到更好的生活,如果他們生存在社會的底層的話?這層出不窮,那不是他們的錯。他們因為純粹的意外而陷入犯罪的惡性循環,然後他們再也沒有辦法從中抽身。如果他們可以有比較好的教育和更多的錢,還有如果他們得到接納和尊重,事情就會很不一樣了。」
「不。」雷木思瘋狂地搖著他的頭。「不,你不能讓生活變得像那樣容易。你就是不能說你是無辜的,因為絕望或什麼其他的讓你做了你做的事。你依舊要對你的行為負責,不論其他人對你有多壞。事實是,其他人對你做了壞事,並不是給你也做壞事的藉口。」
「沒錯,當然你是對的,加入他的狼人不完全是無辜的,可是我原本要說的是:很多狼人犯罪可以避免的,如果他們受到更好的對待的話。如果人們了解問題根源在哪的話,那他們就可以改變它了。如果他們繼續逮捕狼人和歧視他們,那對誰都沒有幫助,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雷木思皺皺眉,然後用淡淡的疑惑看了天狼星一眼。「天狼星.布萊克,一個狼人全力支持者?」他挖苦地說著。「我錯過了什麼嗎?究竟是什麼造成突然的改變心意?有人對你施記憶咒嗎?你不小心喝到了混淆湯嗎?或者你只是撞到了你的頭?」
「我讀了一本書,」天狼星說著,害羞地笑笑。「叫做《狼牙赤子心》。」
「哦。」雷木思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你讀過它了?」
「對。」
「你喜歡它嗎?」雷木思問道,突然聽起來像是他們有著關於普通書籍的正常對話。
「我非常喜歡它,」天狼星真誠地說著。「那個,我是說……那真的很悲傷又非常不幸……可是至少有個美好結局。」
「是啊,確實是。」很難理清雷木思的情緒,他真的對於偽裝它們很拿手。他凝視著越過天狼星背後的一點。
「而且再說了,那是第一本我讀到是由狼人所寫的書,」天狼星繼續說著。「你知道的,我讀了一大堆狼人的書,很多都是抱持非常多成見的。你知道,那類型的書只會用來加深恐懼和對狼人的偏見。可是《狼牙赤子心》看起來就很實際。你知道那本書嗎?」他好奇地問。
「知道。」
「然後?你覺得它怎麼樣?」
雷木思無感地聳聳肩。「一點都不實際。」
天狼星縮了下。「那不實際嗎?」他憂心忡忡地問道。
「這嘛,那肯定比大多數的教科書真實點,可是面對它吧:事實上每件確實存在的恐怖事情都發生在主角身上。他被狼人咬了,他的家庭不願接受,他受到欺凌,他逃離了家裡,他不小心殺了人,他的朋友離開他,每個親近他的人都死了,他想要自殺,應該要愛著他的女人也在最後容許的時間離開他,他沉溺於酒精之中,他惹上了魔法部,甚至被判了幾天的阿茲卡班刑期,牽扯進犯罪幫派群裡,丟了他的工作,被整座城鎮的人所避開,肯定看到了他的前女友和其他人在一起,被送進了狼人營地,在對抗其他狼人時受傷了……他都沒有染上龍痘好完整整部悲慘系列才奇怪呢。說真的,沒有人的人生裡會有那麼多慘事的。」
「可是那是本自傳啊,」天狼星抗辯著。他覺得有點生氣,因為雷木思沒有認真對待他愛死了的書。「所以事情肯定真實發生過。或許那就是他決定寫下關於此的書的原因,所以他可以應付事情,而人們會理解狼人擁有這樣糟糕的人生。再說了,他可沒有被送到阿茲卡班或狼人營地去過。你有地方弄錯了。」
「哇,事實上那就有三件事情沒有發生在他身上過。」雷木思用一隻手梳過他濕答答的頭髮,然後慢吞吞地將一搓因雨水而滑溜溜的頭髮梳離他的眼睛。「我同意你的他為什麼寫書的原因。很明顯地,他想要人們對狼人感到同情。可是我認為他大概是訪問了其他的狼人,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他的主角確實是數個命運的創作了。」
「所以你認為作者不是真的狼人?」天狼星問道,感到既震驚和幻想破滅。
「我猜他真的是個狼人,但也許他有個沒有這麼多慘事的無聊人生。」
「嗯……」天狼星沉思了一會兒。他是有點失望,但同時又鬆了一口氣。「能知道這真好。我本來還擔心每個狼人都有這麼慘的人生。」
雷木思扮了個鬼臉。「別擔心,不是所有事情都像那樣糟的。你能夠停止替狼人感到難過了。」
「不、不、不,我沒有說狼人有很輕鬆的人生。我的意思是,那一定很困難。據說變形是非常疼痛的。」雷木思簡單地點點頭。天狼星可以感到他的胃又在翻攪。「呃,雷木思,我能問你一些事情嗎?」他小小聲地說著。
「可以,繼續。」雷木思冷淡地說道。
「你爸媽有沒有……因為你是狼人打過你?」他緊緊地將他的唇瓣抿到了一起,焦慮地等待著答案。
「不,當然沒有。他們總是非常支持我。他們盡其所能地幫我,和在所有種類的魔藥上花了大把的金錢。」一個微笑閃過雷木思的唇角。「我經常希望他們會買給我新的玩具掃帚,比起浪費所有的錢在毫無道理又無聊的停留到復健中心和噁心的魔藥上。」天狼星鬆了口氣地大大微笑著,但是雷木思微微皺起眉頭。「你也是從那本書知道的,不是嗎?那又是另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情。你看,父母親為了他是狼人的事實打他,他們好幾年都沒有跟對方說過話,然後突然間他們出席了他們兒子的婚禮,接著所有事情又變好了。」雷木思的嘴唇厭惡地彎了起來。「結局實在是太無可救藥的肉麻無比……太過甜蜜……你幾乎因為他的甜度感到噁心。」
「結局又哪裡不對了?」天狼星挑釁地問道。畢竟,那是他最喜歡的章節了。
「哦,拜託,天狼星。」雷木思用他的手臂環抱他自己,好使他自己暖和點。「那不是有點怪嗎?首先,那女孩對他大吼,他是隻讓人厭惡的怪物,接著她突然改變了心意跑來找他,做出這個誇張透頂又可笑又肉麻的愛情宣言,而他,一個狼人,得到了世界上最美麗、最聰明又什麼東西都最好的女孩,一個會對他身為狼人突然完全沒有問題,還永遠只會愛他而已的人,就算她可以擁有所有人。」
天狼星把一搓滴水的溼答答頭髮梳離他的眼睛,有點生氣地對雷木思眨了眨眼。「那又哪裡非常不切實際了?如果她發覺到她愛他呢?如果他的爸媽發覺到他們像那樣對待他是錯誤的呢?為什麼他們不能改變他們的心意?」
雷木思翻了翻白眼,然後給天狼星一記惱火的瞪視。「你已經大到不該再相信童話故事了。你現在應該要瞭解了真實人生沒有善終。」
天狼星咬著唇沉默。從什麼時候開始,雷木思變成這個樣子的?以前,他才是那個相信真愛唯一,還有像是肉麻言情小說裡的愛情故事的人。他是不是失去了信心,當天狼星因他身為狼人而拒絕他的時候?是不是在那發生之後,他就變得如此憤世嫉俗?
在他們之間的沉默叫人透不過氣來。雨滴持續墜落在有著雉堞的城牆上。天狼星感到比以往都要冷。顫抖著,他拉緊他身上已經徹底濕透的斗蓬。太遲了。雷木思已經放棄了。他現在會步向一個像是坡他失去了伊芙後的毫無意義的人生?內在的狼會奪過掌控,然後因他的絕望而茁壯?
「雷木思?」天狼星猶豫地問著。
「嗯哼?」
「你有內在的狼嗎?像坡一樣?」
雷木思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也在顫抖著,用著他的斗蓬袖子擦了擦他的臉,那一點用都沒有,當然,因為斗篷也一樣的濕。「那是個比喻,」他簡短地說道。
「真的?」天狼星困惑地說著。「你能解釋嗎?」
「我想每個人偶爾都會有黑暗思想,接著他們會良心不安,如果他們發覺到他們有這樣的想法的話,然後會試著擊敗它們。可是有時候你無法控制你的黑暗思想,而你會因為你只是想想就痛恨你自己。把它叫做內在的狼只是給它一個名字,沒有別的意思。」
天狼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猜我也有隻內在的狼。」他尋找著雷木思的眼睛,樂於讓他理解。「我經常想著讓我痛恨我自己的事情。」
雷木思只是聳聳肩。「我確定每個人都有,」他冷淡地說道。
啪答、啪答、啪答……雨滴穩定持續地落下。天狼星的牙齒咯咯打顫。他發狂地搓著雙手,使它們保持溫暖。
「我們該回到室內了,」雷木思說著。他的雙唇已經因為寒冷發青,而他的牙齒也在顫抖著。「太冷了。」
「不!」天狼星幾乎是大叫道。他不會接受的,要是雷木思再次乾脆地走進去,那他們就會繼續他們相敬如賓的關係了。「不要。拜託。我──我還有更多的問題。拜託,雷木思。我想要弄清楚狼人。我需要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問我?」
「因為你是真正唯一的一個我能相信這些事情的。大多數的書都充滿了歧視,而你自己說過,狼人研究是很殘缺不全的。還有你說《狼牙赤子心》是誇張透頂和不切實際的。」
「也許我說了謊。」
天狼星知道這是個測試。你想要聽見我說什麼,雷木思?我相信你?我是啊,你知道的,我真的是。可是這不是重點,對吧?問題是:你能相信我嗎?「也許你是,」他回應著,「不過,我不認為你是。反正大多數我讀到的東西都是謊言。所以我寧可相信你的謊話,因為到現在為止,你是最值得信賴的來源。」
「那就繼續問吧。」
「好。呃……你會感覺到月亮的引力嗎?」
雷木思幾乎笑了。幾乎。「當然沒有。我想那是只有你很期待變形才感覺得到的東西。」
「好吧。你能聞得比其他人類更清楚嗎?你知道的,狼人感官?」
「那是個很難的問題。你看,我不知道其他人類聞東西能多清楚。可是我無法聞到東西像是,『哦,天狼星兩個小時前走過這個走廊』。」
「可是有些狼人辦得到啊,不是嗎?」
「這嘛,有些說他們能夠辦到。也許是因為他們將他們自己視做狼般強壯?或也許那會發生在數次的變形,當你變得十分適應你的狼化型態之後?抱歉,我無法給出很好的答案。」
「好吧。你在你的人類型態的時候,能夠在黑暗中看見東西嗎?」
雷木思微微地笑了。「你記得當你秀給我看上來這裡的秘密通道的時候嗎?我在黑暗中撞到了我的頭,因為我笨到忘記使用路摸思咒語。」
「對,我記得那個,」天狼星小小聲地說道。他的嘴唇劇烈地發抖。
另一陣長長的沉默隨著那個坦白而來。啪答、啪答、啪答……
「我想我現在最好該走了,」雷木思以一種模糊的聲音說著,然後快速地轉過身子。
「等一下!我──我有更多的問題!」天狼星絕望地說道。
「什麼?」雷木思勉強地說著,緩慢地轉回來。
「呃、什麼……我是說,怎麼……?」天狼星沒了聲音。當然,他並沒有任何更多的問題。他單單是不想要雷木思現在離開而已。「事實上,我沒有問題,」他說著,不自在地笑笑。「雷木思……我來是為了告訴你一些事情。」他吸了深深地一口氣。「我要向你道歉。」
雷木思的雙眼不知怎地瞪大了。「什──為了什麼?」他不確定地問道,在他的聲音裡一點點挖苦的痕跡都沒有剩下。
不是只有天狼星的手因寒冷而顫抖。他的嘴唇、他的聲音──他整個人都在顫抖。「我──我過往在對你的方式上犯了很大的錯。比起……比起回報你告訴我關於你的狼化症的勇氣,我卻因此拒絕了你,為了完全不是你的錯的事情。」
「天狼星,」雷木思試著打斷他,但是天狼星快速地切入。
「不,雷木思,請聽我說。你一定要給我一個機會解釋。請聽我說。我還有更多的話想告訴你。」他不自在地輕輕他的喉嚨。「我現在明白了,你從來都不想要成為狼人。我了解在你們之間有著相異之處──人類──和狼。我知道你無法控制狼做的事情。我也明白了你是不是狼人都無所謂。」截至目前,天狼星都對著地板說話,但是現在他迅速地抬起頭來看雷木思的反應。另一名男孩看起來大為吃驚,而他的唇瓣也在顫抖著。
「天狼星,」雷木思又說了一次,以一種和雨滴的滴滴答答聲相較,天狼星幾乎無法聽見的非常輕柔的聲音。
天狼星飛快地繼續,因為現在來到了重點處,而雷木思得在他決定跑掉以前聽完它。「我愛你,」他脫口而出,「而且沒有事物可以阻止我愛你。我愛你,雷木思.路平,你,人類的你,不是狼。你不是野獸──你還是同一個人,同一個心地善良、熱心助人、堅強又體貼,我愛上的那個人,即使是滿月也無法將我對你的愛變成其他的東西。我請求你的原諒,為了所有我譴責你的恐怖事情。我很抱歉我叫你混血。」到這一點時,天狼星的聲音破碎了。他想要哭(也許他已經哭了,但他不確定那是雨水還是他的淚水滑下他的臉頰),但是儘管如此,他繼續說著。
「你大、大概比我還像個人類,因、因為你從來沒有傷、傷人這麼深過。」天狼星用力地吞了吞口水。他現在得要控制住他自己!這個很重要!「我不恨、恨你,」他絕望地說著。「是我的恐懼讓我說出那些事情。請給我一個機會再愛你一次。」求你、求你、求求你,雷木思。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逐漸了解到,我無法跟任何人一起生活。我試著去愛別人……只有過蓓琳妲,那之後我從來沒有跟其他人在一起過!而且我們並沒有上床,我發誓!我們停了下來,因為我沒辦法繼續……那沒有用,因為我的心一直都只屬於你,而且永遠都是。我想要和你度過我剩餘的人生。我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永遠都不會很簡單,在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情之後不會。我知道我毀了你的人生。我聽到了過去幾年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而我可以向你保證:全都不是你的錯。讓我幫你對抗你內在的狼──即使你沒有。」我在說什麼?這更加說不通啊。你到底可不可以給你自己加把勁啊,天狼星.布萊克!他又清了清他的喉嚨,然後使勁地忍住不說出口。「讓我在你變形之後留在你的身邊。我想要成為那個治癒你傷口的人。我想要成為那個當月亮的光芒呼喚你時,擁抱住你的人。我生命中最深的後悔就是讓你離開。過去的兩年,呃……過去的兩個月,我是說……實在是悲慘至極。」
不管他多麼努力,他的控制一點一滴地溜走。他將話都脫口而出,期望它們會以某種方式幫忙修補好在他們之間破裂的東西。那在伊芙和坡之間有效,而且無論雷木思說了它怎樣是不切實際──天狼星還是相信它。「每次我看著月亮,我就會想到你。每次我親吻托比,我就會想到我們的吻。每次他告訴我他愛我,我就會想到我們之間應該要有的。我除了你以外什麼都無法想,因為我是這麼愛你,而且我每天都在思念你。我不想要再經歷這個一次了。請回到我身邊。我希望我們還是可以結婚,擁有孩子還有一起變老。請不要離開。那會毀了我的。」
天狼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最後的台詞了。他並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現在輪到雷木思了。他不是同意,就是他不同意。沒有什麼天狼星可以做的,除了等待回答。啪噠、啪噠、啪噠……非常緩慢地,天狼星抬起頭來看向雷木思。他也在哭嗎,還是那只是雨水?天狼星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大聲,直到他腦海中的怦怦聲蓋過了持續不斷的雨水聲。哦梅林啊,雷木思,拜託說點什麼啊。
「在──在書裡……」天狼星緊張地笑了起來。「他們……他們現在會接吻的。」他緊緊地閉上他的雙眼,還有將他的手緊握成拳頭。
終於,雷木思開了口。「誰,看在梅林的份上,是托比?」
很好,一個問題。天狼星放鬆而顫抖地吸了口氣。很幸運地,雷木思終於說了點什麼。一個問題,一個很間單的問題。天狼星可以輕鬆地回答它。「他是坡孩子時期的朋友之一。他和坡跟查理一起在森林裡,當坡被山姆咬的時候。那之後他不被允許再和坡一起玩。還有,後來,他變成了坡的情敵。他和伊芙有過戀愛關係,在她離開坡的時候。然後托比設法確保每個人都知道坡是狼人,所以他就沒辦法再獲得像樣的工作。而且有一天坡差點把他殺了。他內在的狼……呃,是個比喻沒錯……呃,所以有部分的他想要殺了托比,可是另一部份的他,他的良心,及時阻止了它。對啦。那就是托比。你現在知道了。」
「你……你真的仔仔細細地讀了那本書,對吧?」雷木思猶豫地問道。
天狼星猛烈地點著頭。「對。」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讀了好幾次。」
「我想也是,」雷木思咕噥著。終於,他對上了天狼星眼睛。他顫抖的雙唇彎成了一道遲疑的微笑。但是這次是真的笑容,一個到達他些微泛紅的雙眼的笑。「你不用死記住整本書來告訴我這些的,」他輕聲說。「你可以只說,『對不起,還有我不在乎你是狼人』。」
思緒在天狼星的腦海裡尋轉著,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而雨滴響亮地落下。在他知道他在做什麼以前,他衝向前去一把將雷木思拉進他的懷中。他把雷木思緊緊地壓向他的身體,而雷木思也用他的手臂環抱他,十分緊密地抱住他,使得天狼星可以發誓他用了狼人之力。擁抱的力量幾乎擠光天狼星肺部的空氣,但是他並不在乎,因為這是雷木思在擁抱他,而且他可以透過溼答答的斗蓬感覺到雷木思纖瘦骨柴的身軀,當他把他的鼻子埋進雷木思細長的淺棕色髮絲時,他可以聞到雷木思身上舊閣樓和秋季森林的氣味,而每件事都完美了,因為這感覺是那麼地熟悉、那麼地正確,因為就是這麼純粹的雷木思。安靜、含蓄、溫柔、熱心助人、聰明的雷木思,一個恰恰好是狼人還有,最最重要的,天狼星瘋狂地愛上的人。
他們兩個都劇烈地發著抖。這或許是來自寒冷,但更像是因為好幾週以來的緊繃、躲避以及爭吵。天狼星將雷木思溼透的斗蓬握進他的拳頭裡,然後他發誓他再也不會──絕對再也不會──再次放開雷木思了。
「對、對、對不起,」他結結巴巴地說,「非常、非常對不起──對於所有的事情。還有我、我、我很、很愛你,還有我很抱歉我做過的,還有我真的愛你,還有……」他不知道雷木思是否可以理解他的期期艾艾,因為要在你渾身都因為哽咽和寒冷時組出清晰的句子實在太難了。「對、對、對不起,還有我不在乎你是否是狼人或山、山、山怪或什麼其他的,因為我很愛你還有我再也不想要再跟其他人在一起……」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雷木思小小聲地問道,他的聲音只比天狼星的更穩定一點。
「當然是真的,」天狼星吸吸鼻子,然後將雷木思向他壓得更緊(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管怎樣還是試著做了)。「我說了,而且我說的是真的。為什麼我不應該?」
「哦,沒概念。」預料之外地,雷木思的聲音裡有一絲絲的興味。「你說了一大堆關於結婚和擁有孩子還有親吻托比的瘋狂事情。」
天狼星輕輕笑了笑。好吧,他確實發出了混合哽咽、輕笑、咯咯聲和吸鼻子的好笑聲音。「你──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他由於緊密的擁抱和許多的哽咽造成的氧氣不足而慌慌張張地說著。「我……雷木思,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夠原諒我,我不知道你是否究竟能夠再次相信我,可是……我想我應該要讓你知道。」
「我已經原諒你了,」雷木思模糊地說道,「而且我相信你。」
「你──你是嗎?」天狼星充滿期待地問著。
「是啊……我大概不應該吧,可是我真的無法控制。你看,只因為你突然決定表現得像個徹底的白痴,不代表我一夜間就能決定我再也不愛你了。」
「你真的是個很奇怪的男孩子。」
「不、不、不,你才是奇怪的那一個。嗯……我猜我應該要知道的,如果你指控別人是隻邪惡的狼人,那表示你愛他們。」
「我真的對於我所說過的話感到對不起,」天狼星用小小的聲音說著。「我沒有──」
「沒關係的,我明白,」雷木思讓他安靜下來。「再說,你從來沒有叫過我混血。」
「我沒有過嗎?」天狼星放鬆地吐了口氣。「能知道真好。你知道,我不記得大多數那晚我說過的話。我只是很……生氣和困惑,我單純地吼出所有浮出我腦海裡的東西,而那就是所有我記得的,還有我很抱歉還有──」
「還有我堅決拒絕讓你治療我的傷口,」雷木思接下去說。「你的治療咒糟透了。」他稍稍鬆開了他對天狼星的緊握,所以他可以讓他的頭更舒服地靠在天狼星的肩膀上。
天狼星深深地嘆了口氣。慢慢地,他稍微冷靜了點。顫抖停了下來,讓出平靜舒適感受的空間。「我可以學治療咒,」他抵著雷木思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疤痕說著。他想著他是否該親吻那道疤痕,但是他決定抗拒它。所有事情感覺是像這樣的舒服(帶著不舒適的濕透又黏住的斗蓬,還有因為寒冷而麻木的指頭在雨中擁抱卻這麼舒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書中,他們現在會接吻,但是這不是《狼牙赤子心》。他們也不是坡和伊芙,而是天狼星和雷木思,而這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快樂結局。
「再說了,那是個比喻嘛,」天狼星咕噥著,閉上他的雙眼,享受他們的相擁所帶給他的平靜。「我的意思是說精神上的傷口。」
雷木思哼了哼鼻子。「當然。好吧,很歡迎你來治療我精神上的傷口。」
「我肯定會那麼做的,」天狼星說道,仍舊是嘻笑的語氣,但他真的是那個意思。
「你好冰,」雷木思說道,溫柔地撫著天狼星的背。
「你也是。」
「嗯哼。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該回到室內了。我們渾身濕透了。」
「一點也沒錯。濕的不能再濕了。我們再待一下,只要再一下下,好嗎?」天狼星祈求著。不知怎地,他在害怕。他害怕一旦他們進入城堡,所有的這些會突然間再次結束。
「為什麼?」雷木思不情願地說。「我們在裡面還是可以再抱啊。」
「你保證?」天狼星近乎是膽怯地問著。
「是的,我保證,」雷木思說道,而天狼星幾乎可以聽見他聲音裡的笑意。「可是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去上變形學才行。我懷疑麥教授會接受像是快樂的破鏡重圓作為錯過她課程的藉口。」
「好吧。」心不甘情不願地,天狼星放開了雷木思。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的眼神交纏著。天狼星認為他們兩個肯定都看起來一團糟的樣子: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嘴唇因為還冷而發青,還有雙眼浮腫通紅。
「我的書包還在大廳裡,」雷木思在他們弄乾時說道。「你可以趁我去拿的時候先走。」
「不要,我要跟你去,」天狼星反駁著。現在他重新擁有雷木思(他們又是他們從前曾經是有過的嗎?),他才不願意再冒放他走的險。
在他們肩並著肩走過城堡的時候,雷木思輕聲說著,「你真的對文學作品有奇怪的品味。」
天狼星惱怒地哼著氣。「我還是認為《狼牙赤子心》是本很棒的書。」
雷木思的唇角微微地往上揚起。「這嘛,我肯定不會抱怨的。那絕對是有人對我說過最甜蜜的話了。」
天狼星因為他紅了臉而有一點點惱怒,還有他咕噥著一些難以理解的東西,因為他沒有辦法想出很好的反駁。
「我可以借你一些比較刺激的書,」雷木思提議道。
天狼星熱切地點頭。「我們可以一起讀,」他期待地建議著。如果雷木思說好,那……
「好,我們可以一起讀。」
天狼星的心臟激動地跳了一下,一個大大的笑容點亮了他的臉。「那會很棒的,」他開心地說著。那是說雷木思不打算再次拉開距離,而他們可以再次變的更加親密。
「我們該不該抄捷徑?」雷木思建議道,比向他們腳前隱藏的活板門。
「反正我們已經太遲了……不過好啊,我們抄捷徑吧。」天狼星將他的魔杖指向厚重的掛毯,使它立即隨著一聲小小的噗嗵消失。雷木思用了阿咯哈呣啦咒語打開它,接著跳下去,天狼星跟著跳了。伴隨著高興的大叫,他落在巨大的彈簧墊上,反彈起來,以優美的弧線飛過空中,然後降落在他的腳上──不過就沒有那麼優美了。輕輕笑著,雷木思握住了他的手臂,然後穩住他。天狼星感覺像是幸福得炸了開來,當雷木思握住他比需要的要更久一些時,而他忍不住愉快地大笑。
「絕對是我最喜歡的捷徑,」他闡述著。
「是啊,最棒的。現在來吧,如果我們快點的話,我們還是可以準時抵達的。」雷木思放開天狼星,然後鑽過那將他們帶到走廊,領向變形學教室的小小的洞。
「準時抵達?」天狼星在他也爬過狹窄的洞時疑惑地說道。
「對啦,準時的話,比起十分,她就只會從葛來分多扣掉五分而已。」
天狼星沒辦法更不在乎要是麥教授扣掉葛來分多五分或十分或五千分,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隨著雷木思沿著走廊小跑步。
「你想個好的理由!」
Chapter End Notes
胡言亂語From梓 2014.11.26
終於和好啦~XD
(努力清掃掉滿地的雞皮疙瘩)
接下來是甜蜜蜜的最後一章囉嘿嘿嘿嘿
哈囉,我生命的摯愛
Chapter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