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扬被勾起了兴趣,拽了把椅子坐在周彦川的办公桌旁。
“彦川,”他亢奋地说,“我第一次发现你也会有这样茶香四溢的时候啊!”
“你说什……滚你的!”周彦川烦躁地挥挥手,“要看热闹你还是走吧。”
“不是看热闹,”莫子扬笑得合不拢嘴,钻研八卦的劲头十足,“你能为这种事发愁,说明那位朋友对你还是挺重要的是吧?”
“废话。”
“那你干嘛不试试呢?”
“试——”周彦川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倒吸口冷气,“别开玩笑。”
“我说真的呢,以前真没见你有哪个重要的女性友人,”莫子扬无所谓地说,“试试怎么了?爱人也是从朋友发展起来的啊,都是一开始处得好……”
不是女性友人。
周彦川有口难言。
让他接受一个男人的爱意简直天方夜谭,不管是不是真的,只消一想便泛出一身冷汗。
可陆允初又不是随便一个路人,关系那么好了,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难过,也不是周彦川愿意看到的。
这么矫情的心思,也难怪莫子扬说他“茶香四溢”。
“你别说了,说不清楚,”他颓丧地打断侃侃而谈的莫子扬,“反正因为一些原因……真的不可能。”
莫子扬顿觉无趣,也不好意思再“传道授业”了,恢复了几分正经:“你那朋友……说了她喜欢你,还是有明确追求你的行为?”
“那倒没有,”周彦川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种种,除了那些过于暧昧的画,陆允初的其他行为其实都在朋友的范围之内,而那些画是他偷看到的,并不清楚对方以怎样的心态画下,“只是我……感觉出来的。”
“虽然你的感觉比较敏锐,但也不是没有出错的可能,”莫子扬彻底失了耐性,“要么直接摊牌,问个清楚,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自然相处,反正她也没表示过。”
“自然不了了,”周彦川抚着额头,“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在疏远他了。”
陆允初细心得很,前天的状况怎会察觉不到异样。
“啊?”莫子扬撇了下嘴,“你也就是猜测,万一人家对你没那个意思,莫名其妙就被你疏远,这有点太……”
这也是周彦川最纠结的:摊牌,两个人都尴尬;不说,可自己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在告诉陆允初,他忌讳与他相处。
万一是自己误解了呢?陆允初会怎么想?口口声声说不介意他的取向,结果还是在疏远他?
“我觉得还是说清楚点好吧,”莫子扬半自言自语地说,“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点不是吗?”
不必莫子扬点出,周彦川也差不多有了决断。他讨厌遇事畏缩不止,瞻前顾后。已经被陆允初注意到,必须尽快问个清楚。
从单位回到家,他不知道陆允初也在考虑同一件事。
“你找我?”陆允初从里面推开自家防盗门后,看到的是好像正要敲门的周彦川。
“嗯,”周彦川看他的样子以为是准备外出,“你要出去啊?”
“我……我正打算去找你。”
“你要找——”
“你也有话想跟我说是吗?”陆允初尽量坦然地与他对视,“那就你先说吧。”
他不确定周彦川是否看了画册,这种情况下,交出主动权也许更明智。
不过两人还站在门口,陆允初换回拖鞋,转头对他说:“如果不介意,进来再说。”
“好。”敲门前的紧张感,似乎轻易被陆允初的几句话消解。
他感觉他们又回到默契的朋友关系,也更希望能真实地传达自己的想法。
“陆允初,我想先跟你说句抱歉,”他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陆允初的面色一片平静,“你生病那天……我偷看了你的一本画册。”
陆允初明知故问:“哪本?”
“就是在五斗柜上的……是它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摊开了,我就……看了几眼。”
陆允初仍然没有太大反应,这个结果他已经猜到了,也想好该如何回应。
“我画过的太多了,”他语气轻松,“你看到的是哪些?”
可能他表现得过于淡定,周彦川也无法判断他是确实不清楚,还是装傻。
“是人物画,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我。他有点说不出口。
“喔——”陆允初突然一副了然的神态,拖长了音调,继而笑道,“全画的是你?”
“嗯。”周彦川点点头,赧意在心底蔓延。看对方的反应,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你是以为我喜欢你?”
周彦川彻底不吭声了,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自己这表现就太像自作多情了。
“看把你吓的,”陆允初又是一笑,语气不太严肃,“我要是真喜欢你,你是不是得为难死啊?”
“不是那个……”周彦川有点放松,又有点紧张,放松是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紧张是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最后斟酌道,“我是不太会应对这方面的问题,跟你是男是女,你的取向没关系。
“你是我朋友,我确实不介意你的取向,这点从来不会改变,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
“好了,没有你担心的那个如果,”陆允初从沙发上捡起一个本子,正是周彦川看过的那本,他大大方方地把本子展开,“我喜欢画画,有适合练笔的素材都可能画下来。”
周彦川明白些什么:“你是纯粹练习吗?”
“对,”陆允初又合上本,“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外形很适合练习画人物。”
“哈?”周彦川不懂美术,也不知道人像和人像还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画过很多人,比如大学的时候,我跟若薇经常互相给对方画像,画了好几沓,都不知道塞哪去了。”
这话充其量只有一半的真实性。他和宁若薇的确互相画过像,不过是出自宁若薇的建议,而且前后也就画了几张,根本不像画周彦川,一画就是快一本。
“所以你其实没喜欢过我?”周彦川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的乌龙,想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地里。
“别想太多,”陆允初说,“你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彦川舒畅地呼出一口气,笑呵呵地问:“以后还是朋友吗?”
“当然。”
那句话,陆允初并没有说谎。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我还是喜欢你。
他不想说出违心的话,更不愿看到周彦川心存芥蒂。
他喜欢能够在自己面前全然放松、无所顾忌的周彦川。
所以他玩弄了字眼,偷换了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