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摄影师从照相机背后够出头来,冲着前面笑得灿烂的毕业生们打招呼,有爱凑热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到摄影师面前看片选片,只有徐开慈立马收起自己的假笑。
在校期间玩得好的朋友都留在上海,有一些还和徐开慈进了同一个乐团,所以这会毕业季的伤感在他身上几乎没有,只觉得身上宽大的学士袍在大太阳底下简直就像个蒸笼,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好尼玛热。要不是担心一会还有别的安排,徐开慈想现在就把学士服从自己身上扒了。
他想找个阴凉的地方呆会儿,再这么晒真的要中暑了。
转头刚要叫程航一,发现那小朋友早跑远了,不光跑远了,还抱着一束原本说送徐开慈的捧花和祁桐闹成一团。
知道他俩没什么,但徐开慈还是气得够呛,沉着脸走到程航一背后,使劲儿捏了一下程航一的后脖颈,“我拍个毕业照的功夫,你都能在旁边世纪大战,程航一你怎么就那么欠呢?”
程航一缩着脖子,像被揪住命运后脖颈的奶猫一样,立马收起了小爪子,安静地缩在徐开慈身侧。祁桐还意犹未尽,见程航一怂了下来,还扑过来要打程航一两巴掌,只是还没打到就被徐开慈挡了下来。
“当着我面还动手?差不多就行了。”
程航一小声地嚷嚷着:“我就说我不来,你非要带我来,你看我一来,狗也跟来了,还非要和我闹。”说完还愤愤地瞪了一眼祁桐,又仗着自己这边多一个徐开慈怕个锤子的心态,还挺了挺胸膛。
徐开慈看了看身边的傻子,拍了一下程航一的后背,不过还是挡着祁桐,一脸戒备地对祁桐说:“我们家小朋友我自己带回去教育,你也歇歇吧,还没毕业呢比我们毕业生还兴奋。”
祁桐憋着笑点了点头,徐开慈不顾程航一恼羞成怒的嚷嚷,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懒散地回祁桐:“行了,散了吧。”
祁桐当然没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做了个恭送的动作,看着徐开慈一手接过捧花,一手牵着程航一离开。
等到了没多少人还阴凉的地方,徐开慈突然松开程航一的手,冷着脸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程航一。
程航一被徐开慈盯得内心直发毛,一时间也禁了声,心虚地看着徐开慈。
为了今天拍毕业照好看,也出于认真面对一生一次的大学毕业典礼,徐开慈今天难得正式了一把。他将自己一头长发挽了起来,连碎发都想办法做了固定,这样一来平日的柔美就减去了很多,只留着英挺的五官。现在沉着脸真的还挺唬人的,程航一不敢再瞎嚷嚷,生怕徐开慈是真的生气了。
“做错了什么,自己心里有点数没有?”半晌徐开慈冷冷开口。
程航一心里无声地骂了句娘,不过还是掰着手指头老实认错:“我错了,我不该知道今天要早起昨晚还和祁桐他们去酒吧喝到让你来扛我回家……”
昨晚程航一喝得妈都不认识,连是不是自己给徐开慈打的电话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到家的时候是徐开慈给自己换的衣服,一边换一边温柔地喊自己程程、程小爷,连哄带骗地哄着程航一把衣服脱了。
程航一记得的是真的,但徐开慈还记得。不晓得小朋友是真的耍酒疯还是酒壮怂人胆,昨晚借着喝醉酒的名义,还没到家在车里就对徐开慈动手动脚的。
车子是徐开慈厚着脸皮从舅舅那儿薅来的,徐开慈只能咬着牙忍到公寓。没想到到了公寓给程航一换衣服的时候程航一反倒更变本加厉了,说自己以前明明也是做1的好料子,没想明白怎么就平白无故让徐开慈睡了一年。
不但说话狗,做的事情更是直接狗得没边。程航一手相当不安分,都直接撩开了徐开慈的T恤下摆,本来喝了酒体温就比平时高,这会摸得徐开慈难受得要死。
后果……后果当然就是徐开慈直接关上卫生间的门,在莲蓬头下好好教程航一重新做人。
这堂课上了差不多快三个小时,中途小朋友的酒就醒了大半。
怎么都想不起来断片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能解释今晚徐开慈为什么那么凶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程航一喝得确实有点多。既然是自己做错了,那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任人宰割。
后面程航一是真的架不住了,带着鼻音说自己错了,自己再也不敢了,求徐开慈饶他狗命。
这才被徐开慈又抱着洗了个干净,扔回床上睡了个囫囵觉。
程航一站得规规矩矩,认错认得诚诚恳恳,但徐开慈脸色还是冷冰冰的一句话不说,像是程航一还没交代清楚一样。
程航一一双狗狗眼闪着祈求怜悯的光,脑子里飞速旋转着,思索最近还做错过什么事情。
实在憋不住,受不了徐开慈无声的拷问,丢盔卸甲一样坦白:“那什么……我上周趁你不注意,去了趟孟新辞他们学校,哎……不过我没找到他,他室友说他在剧组……我没想干别的,这不是差点拆散了他和他男朋友吗,就想着和他吃顿饭认个错……”
徐开慈还是冷淡不语,只不过眼底的火气更旺了一些。
妈的,教不会捂不热的崽种,还他妈敢去。
程航一要崩溃了,自己都坦白都这个份上,徐开慈还是冷着一张司马脸。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不管不顾地直接靠在花坛上,也愤愤地冲着徐开慈递飞刀眼。
“我真不知道我还有哪里做错了,你直接说吧,我认了。”
嚷嚷的声音大,其实心里也虚,苟苟嗖嗖地抓着徐开慈的手挠了两下。
小朋友太可爱了,可爱得徐开慈绷不住,又一声笑了起来,抬手捏了两下程航一的腮帮子。
“花都能买错,你抱着花进学校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么?”
??
程航一愣了几秒钟,没明白徐开慈的意思,哽着脖子说:“这都是最贵的花了,你拿出去看看比你同学手里的好看多了,你看这包装,不给你徐大少掉面儿。”
徐开慈看着自己手中的花束,哭笑不得地塞还给程航一,“这特么是人家求婚用的!”
程航一看着怀里包装精美的花束,脑子一下子卡壳,先前没怎么觉得,现在徐开慈这么一说,越发像那么回事,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手里的花束就变得烫手,脑子了也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程航一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道:“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好看……花……不都是看的,咱俩又不求婚,那它就是庆祝你毕业的……”
徐开慈哪会真的和程航一生气,不过就是逗逗程航一罢了。这会见程航一被自己逗得快不会说话了,便也见好就收。转过头看周围人不多,抬手捏着程航一下巴低头亲了上去,“行了,没真的生气,就算是求婚也行,哥娶得起你。”
程航一被亲得发蒙,受不了徐开慈阴晴不定的性格,不过没生气就是最好的事情,自己也松了口气,憋着气小小咬了一口徐开慈。
“没生气还吓我,昨晚也是,莫名其妙那么凶,你看我脖子上!”说着还将衣领拉开,露出锁骨上的痕迹,一脸憋屈地用膝盖重重地撞了一下徐开慈的小腿。
徐开慈不恼,这会凉快下来更是心情舒畅,估摸着接下来也没什么活动了,他三两下将学士袍解开,顺势把程航一拉起来揽进怀里,低声笑着问程航一:“我不生气,你就不能乖一点么?”
程航一腮帮子鼓鼓的,从花束里揪下一片叶子挠着徐开慈的脸,小声反驳:“我还不乖?昨晚活活被你日到酒醒,我说什么了?今早不也乖乖爬起来给你买花买毕业礼物。”
徐开慈手指上银色的戒环在影影绰绰的阳光光下熠熠生辉,漾着碎碎的光芒。
“嗯,乖,程程最乖了,能不能再乖点?”
程航一点点头,小小啄了徐开慈一口,“比如?”
“下次和祁桐出去,不要再喝那么多了,以后你自己在学校里安分点,万一我忙起来没工夫顾上你。”
“嗯,下次他约我,我就说我男朋友不让我和傻子玩。”程航一一边回答,一边转着那片叶子。
“不要去找孟新辞了,我会吃醋的。”
程航一玩着叶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也嗯了一声。
他一向是顺毛动物,徐开慈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他没什么答应不下来的,向下垂着的眼角萌得徐开慈心都快化了。
“那毕业了,也留在上海好不好?”
“行啊,反正我也没多喜欢回家,我留上海,你养我。”程航一笑嘻嘻地丢了那片叶子,两条胳膊架在徐开慈肩膀上双手交叉在徐开慈脑后。
“学长,毕业快乐,好好攒钱吧,你的程程还有一年就毕业即失业了,你可得做好赚钱养家的准备。小爷我也是吃过看过的,我可不好养。”
——
后面程航一真的留在了上海,一呆就是八年,大有要呆一辈子的样子。徐开慈毕业当日程航一允诺的那几句话,也算变相地遵守至今。
特别是喝酒这件事,别说祁桐约,其他人约程航一都不去。
只是难免有那么几次推不掉的,程航一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比如今晚。
护工打开门,助理将程航一扶进家,对着坐在轮椅上的徐开慈连连鞠躬道歉:“哥你别生气,今晚实在是推不掉……程哥其实没喝多少,他就是这些年都不怎么喝酒,酒量不太好……”
这会已经过了十二点,徐开慈等了太久,现在说不上心情好不好,只淡淡回道:“我知道庆功宴推不掉的,你也早点回去吧。”
助理点头又弯腰鞠躬了几下,徐开慈说得没错,本来也不该有什么觉得抱歉的,只不过碍于徐开慈的身份,多少不敢得罪。
助理走后,徐开慈按动操纵杆靠近程航一,伸出手慢腾腾地在程航一红扑扑的脸上蹭着。
这两年程航一陪着徐开慈清淡饮食,连抽烟都抽得少,更别说喝酒。今晚确实喝的有点多了,这会连脖子都是红的,看得徐开慈有些心疼。
“程程,程程醒醒,起来换了衣服去床上睡,不然要着凉的。”
护工泡了杯蜂蜜水端过来,将程航一从沙发上捞起来喂了他几口蜂蜜水,好让他能舒服点。
几口蜂蜜水下肚,程航一略微舒服一些,也悠悠转醒,见徐开慈还没睡,还微微拧着眉毛坐着。
程航一一下子不高兴起来,推了一把护工,扑在徐开慈身上,头枕在徐开慈腿上,捏着徐开慈盖在腿上的绒毯嘟囔着:“你怎么还没睡呀,都说了让你不要等我了,那些崽种一个劲儿灌我酒,我今晚都不敢跟你睡,怕酒气熏着你。”
说话的时候程航一还打了个酒嗝,徐开慈微微偏头,这种味道真的不算好闻,他闻着难受。
不过更多是心疼,看程航一连轴转工作累得一脸菜色心疼,听到程航一被灌酒心疼。
想到这个,徐开慈越发温柔,连蹭着程航一的动作都放慢了一些,只轻轻地揉了揉程航一的头发。
“乖,不早了起来洗漱了睡觉了。”
程航一没动,只是把徐开慈的手抓过来握在手心里捏着。他的脸红扑扑的,眼底氤氲着点朦胧的水汽,手也不老实,一会捏捏徐开慈的掌心,一会又轻轻地掰一掰徐开慈的手指。
过了很久,程航一还是不动,护工都帮程航一放好热水了也不见他又起身去洗漱的打算。
徐开慈担心他喝了酒还不好好休息,只能开口催他:“程程,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等你很久了,现在已经快坐不住了,你还不困么?”
听到徐开慈不舒服,程航一条件反射一样坐直,伸手揉了揉徐开慈的腹部,舌头都捋不直了还问徐开慈:“今天又吐了么?还是怎么?”
这会被吓得酒醒一半,程航一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推着徐开慈进入卧室。本来想自己把徐开慈抱上床,又怕自己喝多了没分寸伤着徐开慈,只能唤护工进来抱徐开慈,自己去洗漱。
护工怕程航一脸那么红,用凉水洗漱会激得感冒,偏偏程航一反倒喜欢凉水,这样酒醒得更快一些。
确实本身也没喝多少,喝了蜂蜜水,又被徐开慈吓了一下,这会一把冷水脸后程航一彻底醒了过来,只不过脸还是红着。
走出卧室护工已经走了,只剩侧卧在床上的徐开慈,程航一笑了一下,眼睫扇了扇,也乖顺地爬上床靠回徐开慈怀里。
“刚刚,没有什么不舒服对吧?”说归说,手还是不自觉地掀开徐开慈的睡衣替他轻轻揉着胃部。
这是每天晚上程航一都会做的事情,但也是每天晚上他最心疼徐开慈的时候,腹部那么长一道疤痕,现在都没办法吃太多东西……
一旦细想,就觉得难受,就忍不住更靠近徐开慈一些,还用头蹭了蹭徐开慈的颈窝。
徐开慈回答得坦荡,“嗯,没不舒服,就是想和你赶紧睡了。”一边说着,一边也颤颤巍巍抬起手来,蜷着的软掌也慢腾腾地蹭着程航一的腰肢。
“我其实今晚不算喝多,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喝多了的样子,我有分寸,以后别等我了,你自己先睡,累坏了怎么办?”程航一声音有点闷,不喜欢徐开慈这么等着自己。
“等一等没什么,要是可以我都想去接你。”
一个吻轻轻落在程航一额前,以前程航一喝多了,身边总有徐开慈,总能放心地闭上眼睛,反正徐开慈总会把他带回家。
在黑夜中两个人的呼吸慢下来,都以为对方真的睡着了。
程航一又细微地听到徐开慈叹了一声,他抬起眼睛看着徐开慈,“怎么了?”
徐开慈笑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毕业典礼那天你心不在焉答应我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的误打误撞都做到了。”
程航一没太多印象了,就记得那天和祁桐闹了一架,想了好久才想起和徐开慈在树荫下说的话。
也笑了起来,他仰着头,也亲了徐开慈一下。
“当时心不在焉,现在是真的,是真的想留在上海,留在你身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