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里祁桐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
妈的,这么大半天都出不来,废物。
正在心底里骂着,家里的律师和宁望一人搀着一个,把孟新辞和程航一领了出来。祁桐看到两个人脸上斑驳的痕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尼玛,程航一你这也太好笑了吧,不能打就别打,被人打成这样丢不丢人?”见两个人出来,祁桐果断退了游戏收起了手机。走近程航一的时候还伸手戳了程航一的颧骨一下,看程航一疼得龇牙咧嘴又笑得前仰后合。
宁望看不下去,托个大用手肘拐了祁桐一下,没好气地骂道:“行了,警局里看热闹,你这和丧事上开直播有什么区别。先回去吧,也不嫌多丢人。”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两个一脸青春色彩的孟新辞和程航一说的,宁望骂祁桐归骂祁桐,其实自己也气的磨牙,活了二十年了,还第一次半夜来警局捞人的。
还特么因为两个傻子下手太狠,差点没办法和解,只能打电话给徐开慈想想办法。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是看人出殡不嫌事大的祁桐。
程航一倒是见事情解决了,嬉皮笑脸地没说什么。但旁边和程航一一起闹事的这个年轻人就不一样,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今天被打的是他。
祁桐不认识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同龄人,听到宁望开腔,再看看孟新辞这副模样也收起了戏谑,装得一本正经起来。
他一脸严肃地问家里律师解决干净没,会不会留下案底。律师没多话,只恪尽职守地交代已经全部解决好了,让祁桐放心。从祁桐上高中以后这种事情他应付得越来越好,今天这都是小场面。两边都是学生,处理起来挺简单的,以后不会有什么影响。
听到答复一众人松了口气,当时伸出拳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还是多少会后怕。都是大学生,要是真的留点什么污点先不说毕业以后的事情,单学校知道了都挺麻烦的。
走出警局后程航一拍了拍祁桐的肩膀向他致谢,“谢了啊,那么晚还麻烦你。”
刚认识一学期能做到这个地步,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了。
他说完,又给孟新辞使了个眼色,孟新辞抿着嘴巴,片刻后也生硬地说了声谢谢。
祁桐轻蔑地看了眼孟新辞,觉得这人要不就是自闭症要不就是有病,说话跟哑巴刚学会怎么开口一样。冷冰冰的还很沙哑,一点都不像真心道谢的样子。
程航一也诧异地看着孟新辞,不敢相信孟新辞怎么说话会这样。虽然高中的时候也不爱说话,但也不至于这样。不过算起来今晚好像真的没听到孟新辞说话,脸色也比毕业差很多。
宁望尴尬地把祁桐拉到一边,小声地贴着祁桐的耳朵说:“这小孩我同系学弟,一向这样,你别和他见识。”
果然是个傻逼。
祁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嘴巴里的口香糖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又用舌头弄破,“行了,你们师兄弟也好,朋友也好自己玩吧,我要走了。徐大少爷一会会来接你们,剩下的不关我的事了。”
“行,你们先走……等等,你说徐开慈来接我们?对吼,怎么是你来?我明明是……”今晚实在太乱,弄得宁望头昏脑涨的,现在才反应过来徐开慈没出现,这会又过来接人,到底是闹哪样?
祁桐觉得今晚所有人都是傻逼,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解释:“你打给他有什么用?你指望他导演爹还是影后妈来处理这件事?他当然只能打给我了。不过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你和老顾进去捞人的时候他又打给我说一会也会来警局。估计……”
祁桐偏着身子看了一眼程航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贱兮兮地小声说:“估计是放心不下吧。真的要走了,今晚答应老头要回家的。”
祁桐和他家律师走后,程航一也嚷着自己腿疼,说什么都不愿往前走一点,就坐在警局门口的花坛边等着。
还是那句话,当时也就是血气上涌没顾得上别的,现在想来简直就是傻逼行为。他嘴角里破了一点,现在整个口腔内壁疼得不行,龇牙咧嘴地往外吐带着血沫的口水。
旁边的孟新辞到挺安静,他本来想走了,又被宁望一把摁坐在花坛上,让他哪里都不准去,就等着徐开慈过来大家一起走。
这会的宁望很像给差生开完会后的老母亲,双手叉腰,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怒其不争的愤怒,“说吧,到底今晚怎么了?程航一你自己作死不够还拉着我学弟,你们俩怎么勾搭上的!”
程航一哭笑不得,他看了看在一旁揉着嘴角的孟新辞,又看了看站着的老母亲,啊不,是宁学长。
“我和他一直都认识啊,我们六年同学了,以前在老家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了。今天和几个朋友去KTV玩,出来等车时候看到几个混子在逗小姑娘,没忍住上去帮了个忙,对方人太多了,我打不过。正好看到孟仔在前面瞎晃,就出声喊过来帮忙了。”
孟新辞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辩驳道:“我是刚打完工下班,那他妈的是瞎晃吗?”
“哦?是吗,也行吧。反正就是我被打的时候你及时出现拯救了我。”
程航一仰着头朝宁望耸了耸肩膀,“交代清楚了,就这么点破事。主要是孟仔太能打了,要不是后面我死死地拉着他他估计能把那个人打死,这才进了警局。真不怪我。”
孟新辞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程航一,一脸我就听着你吹逼的样子。宁望看到孟新辞脸色不太好,一把捂住程航一的嘴,“你少说两句话吧你!”
这事儿在静默中不晓得算不算翻篇儿了,总之就是三个人都不再提,以维持短暂的和平。
只是还没过两分钟,程航一就挪了挪屁股,凑到孟新辞旁边,小声且试探着问孟新辞:“你今天为什么帮我啊?”
孟新辞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半年多未见,程航一还是……一如既往地傻子人设不倒。
“以前在高中再欠揍我也没揍你,更轮不到外人揍。”说话的时候孟新辞牙齿又碰到痛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程航一点点头,心里有点开心。孟新辞这个人就是脸上冷冰冰的,其实挺仗义。
因为这句回答,程航一觉得天晴了雨停了,他又可以了。他不着痕迹地又往孟新辞面前凑了凑,看似随意又带着点试探地接着问孟新辞:“为什么暑假不回我消息,来到上海以后也不联系我。我以为你没考上呢,是不是今晚没碰到我你都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孟新辞知道程航一意有所指,其实不是的,程航一多虑了。
孟新辞从来到上海以后基本处于半自闭状态,之所以还在用手机单纯是怕错过学校里的消息。剩下的所有消息他都选择性无视掉,是自己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淡淡开口:“没有,就是太忙了,大一课太多了,还要忙着赚生活费。”
程航一愣怔地看着孟新辞,他的家庭情况一向复杂,孟新辞在Y城的时候都不愿多说,没想到现在连生活费都需要孟新辞自己去赚。
“其实……你要是没钱可以和我要,你知道的小爷别的优点没有,就是钱多。”程航一胳膊搭到孟新辞肩膀上,漫不经心地心疼着孟新辞。
孟新辞冷笑一下,往外面挪了一点,不让程航一那么亲密地靠着自己。
“我是学生,你也是,你的钱都是家里的,我干嘛要拿你的钱。怎么?同情我?程航一你一天脑子里想些什么?”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句话对从小手头就不宽裕的孟新辞来说几乎是“刻在烟上吸进肺里”的一句教诲。
和那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最难熬的时候都没有接过谁的施舍。就是因为那个人说,接了施舍以后就要看眼色过日子了。孟新辞是那个人一步一步教大的,即便现在已经和那个人没关系了,有些东西也刻在骨子里,一刻也不会忘。
孟新辞的嘴巴从来都不会留情,说话就没客气过,时隔大半年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程航一张了张嘴,怎么都说不出辩驳的话。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几个人面前,徐开慈冷着脸从车上下来。还没等程航一反应过来,就被徐开慈一把拉起来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徐开慈检查了一圈程航一,看到他只是脸上有一点青紫和嘴角破了点,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还行,没残不用送医院。”
程航一挣脱徐开慈,往后退了一步嘴底下咕哝着:“本来就没事,马后炮……”
某个角度来说,程航一不太喜欢徐开慈,要非说为什么,大概就是同类相斥。徐开慈这个人太招摇了,程航一觉得自己就够招摇够自恋的了,没想到徐开慈比他还有过之无不及。偏偏徐开慈有招摇的资本,条条大路通罗马,徐开慈自己就生在罗马,这点让程航一气得牙痒,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开慈听到程航一的嘀咕,气得抬手拍了一下程航一的后脑勺,“老子今晚不打电话给祁桐你明天等着退学处分吧,操,我真是贱得慌我管你。”
后半句他没说说得出口,觉得太矫情,跟要表扬没区别。
通知完祁桐后徐开慈还不放心,连夜又回了舅舅家,他很少求人,已经打算好要是祁桐不凑效他只能求舅舅的人出面。
不过还好,祁桐还算靠谱,不用徐开慈麻烦母亲的娘家人。只是想到是打架,徐开慈怎么都不放心,趁家里人都睡着了开走了家里的车子过来接这挨千刀的小朋友。
程航一不是那种不念好的人,见徐开慈动怒又软了下来,碍于面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让徐开慈不要生气。
徐开慈又拍了程航一一巴掌,让几个人上车,今晚宿舍肯定回不去了,将就去他公寓凑合一晚上。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地看看对方,又很快撇过头去。
到了公寓,宁望已经困得不行,考虑到徐开慈自己公寓不大,根本不够四个人挤便主动说自己去盛观南公寓那边睡,反正离得不远。
都知道他宁望那点小心思,连挽留都没有,只让他到了发个消息报平安。
进到公寓内,程航一拉着略带局促的孟新辞瘫坐在沙发上,孟新辞表面上还算平静,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其实慌得一批,他不晓得今晚算什么,替朋友打了一架,结果闹成了是学长来捞自己,还被程航一的学长带回了家。
这世界当真小,这么七拐八扭的关系都能搭上。
要不是真的进不去宿舍了,孟新辞绝对不会跟着上车。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别人正常交流过,现在突然身边有了两个人,还坐在那么舒服的沙发上,真的非常不习惯。
徐开慈从冰箱里找了两个冰袋出来,一个扔给孟新辞,“你叫什么来着?哎不重要,你自己冰敷消肿。”
另一个冰袋被徐开慈握在手里,然后一把将程航一拉到自己跟前,将冰袋轻轻放在程航一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程航一倍觉刺痛,下意识就往后缩,又被徐开慈一把拉住,“别乱动,明天肿成猪我看你怎么去学校。”
嘴上这么说,徐开慈的动作却柔和了很多,还轻轻地吹着气,“我轻点,你别矫情。”
程航一僵硬地点点头,徐开慈这样他有些不适应,主要是觉得和徐开慈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说了不要乱动。”徐开慈一把摁住程航一,怕程航一再乱动,徐开慈索性直接钳着程航一的肩膀。
因为凑得太近,程航一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被冰袋一激更是难受。他都不敢看徐开慈的脸,一直垂着眼眸。
徐开慈的声音平时听着很温柔,真的有怒气也还是生硬,“最后一次,下次再打架我不会再管了,你打给宁望也没用,他不是本地人也没什么背景,你就等着被拘留吧。”
程航一抬头睨了徐开慈一眼,先不说会不会有下次,就算有下次他可以直接找祁桐啊。
徐开慈好像能看穿程航一心事一样,严肃地补充道:“也不用想祁桐,我会和他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以后不要管。除非你能没皮没脸地把你妈从老家叫来,不然不会有人管你的。”
程航一气得快跳起来,奈何徐开慈手劲儿大,他几乎没办法动弹,只能一个劲儿在心里骂娘。
孟新辞用冰袋捂着脸揉了好一会,愣愣地看着两个人。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里就泛起酸水来。他这辈子打过架的次数多了去了,小时候还没被那个人带回家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和村里的小孩打架,那会就算打得再凶,回到家爷爷奶奶也不会多说什么,小孩子嘛,谁不闹架。
为什么泛酸水呢?好像就是被那个人惯出来的,那次在南华夜市和那几个小孩打架后,回到家那个人也像徐开慈这样,一边紧张地替孟新辞擦药,一边又严肃地警告孟新辞不可以。
就是从那次以后,孟新辞再也没动过手。
怕那个人担心,怕那个人生气。
他遵照着那个人教的过活了那么多年,养成了虽然不好惹但也还算乖巧的好性格。可惜真的出了事,只有自己孤零零地捧着冰袋揉着。
还要看着别人紧张兮兮地对另一个人好,怎么可能不酸?怎么可能不想?
孟新辞突然……
也不算突然,分开的这大半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只是平时还能用忙碌在麻痹自己。
现在总觉得有洪流冲垮了什么,想念铺天盖地地倾泻出来。
孟新辞在此刻,好想好想万均修。
也想他能给自己擦药,给自己吹一吹疼的地方。也想万均修能中气不足但又严肃地警告不准打架,也想万均修心疼地抱抱他。
孟新辞突然觉得伤口好疼,他用力地用冰袋按着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自己的想念太过明显。
为此,他还弓着腰低下头不去看徐开慈和程航一两个人。
只是按着冰袋的动作太大,疼得他倒抽凉气。
到底还是被徐开慈发现了,程航一的冰袋快化了,他打算起来去替程航一换一个,正要问孟新辞还要不要的,发现同程航一一起闯祸的这个小孩缩在旁边。看样子像快哭了一样。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徐开慈后悔刚刚没问这小朋友叫什么,现在试探着打招呼都觉得别扭。
孟新辞直起身来,红着眼睛摇摇头哑着嗓子说自己没事。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问徐开慈能不能借他手机用一下,他想打个电话。
“干嘛?你用我的啊。”程航一抬起头来,看到孟新辞眼尾发红,一时间也愣了一下,认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孟新辞这般模样。
担心孟新辞是真的不对劲,程航一主动把手机递给孟新辞,孟新辞却没接,又对着徐开慈问了一遍。
徐开慈觉得有点不妥,但还是把手机解锁递给孟新辞。孟新辞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又问自己可以抽根烟吗,徐开慈点了点头,他不反对别人抽烟。
得到允诺后孟新辞举着电话走到窗边,他有低着头一边拨号一边往嘴里送了根烟,自然娴熟地点燃。
但迟迟不把电话拨出去,盯着那串数字好久才按下通话键。
为什么不用程航一的电话?因为程航一的电话归属地还是Y城,孟新辞故意的,他就是想用上海的电话拨出去,这样万均修就会知道是他打的,这样不管多晚万均修就一定会接。
但为什么又不立马拨通?因为孟新辞会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忍了大半个学期,说好了不打扰,怎么今晚就忍不住了呢?
电话终于,孟新辞吸了吸鼻子,静静站在窗前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
今晚不算热,风吹着还挺凉快的,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声音有点小,带着点怀疑地叫了孟新辞两声。
孟新辞没敢答应,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兜不住这份快要决堤的思念。
他越是沉默,电话那头就越是慌张。一直不停地喊着孟新辞,一声比一声柔软。
“新辞,新辞,新辞是你吗?你怎么了?没关系你跟我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去看医生吗?还是受委屈了?是钱不够么?新辞,一定是你对不对?”
孟新辞被叫得浑身僵硬,难受得没办法讲话,只能匆忙挂断电话。
只是听到想念的人的声音,孟新辞再难保持平日的冷静和伪装,脱力一般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
身后还有两个人在愣愣地看着他,孟新辞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太过狼狈,只能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自那以后孟新辞再也没鲁莽行事过。
在和万均修和好前是觉得自己没有人心疼,不能让自己受伤。
和万均修和好后更是没有过,一个是他已经有了点名气,更是要学会克制,另一个原因则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事情更是和他不沾边。
成名后的孟新辞时间几乎对半砍,一半分给电影,一半托付给万均修。他产量不高,稳定的就是一年一部的样子。
同样的时间别的导演可以拍两部,他只能拿得出手一部,甚至有些时候两年才能出一部。主要是学了他恩师徐春晔那套,所有细节都要磨到位,容不得一点瑕疵。
只是没想到,这也会成了孟新辞那么多年来再一次受伤的原因。
这部戏的主角之一是个新人,拍动作戏的时候总是不能很好的呈现孟新辞想要的效果。孟新辞只能耐着性子上前演示了一遍,他一边顾着演员一边讲着戏,没注意保护垫的位置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背部直接砸在地上的乱石上,直接把孟新辞摔懵了,脑子半天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疼得都起不来。
剧组助理手忙脚乱开车把孟新辞送进就近的医院,一番检查下来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但是头几天要遭点罪,只能趴在病床上静养。
这种事情不算大事,孟新辞本来都不想声张。但是好死不死那天又演员粉丝来剧组探班,他摔跤的事情被几个站姐拍到,没过多久就在网上传开了。
一时间手机像炸了一样,影视公司那边发了好多消息来问情况如何,会不会影响拍摄进度,连徐春晔都打电话过来问严不严重。
孟新辞疼得龇牙咧嘴,趴在床上还要应付这些客套的关怀,没过一会就烦得不行,索性直接关机往嘴里塞了两颗止疼药沉沉睡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万均修坐在床边。
准确说,孟新辞是被弄醒的,他觉得疼痛的背上被什么热热的东西轻轻地覆盖上,真是这股温热把他弄醒。
孟新辞以为自己睡得太久止疼药还没过药性出现了错觉,他别着手反过去摸了下背脊,刚好碰到万均修的手臂。
万均修细瘦孱弱的手臂慢腾腾的隔着热毛巾整帮孟新辞揉着背,孟新辞这一动,不仅自己疼得抽了口凉气,还把万均修的手碰掉下去。
万均修低声呵住孟新辞,“不要乱动,正给你揉着呢。”
孟新辞不敢再乱动,病床有些高,万均修手臂抬那么高有些吃力。
见孟新辞不再乱动,万均修又颤颤巍巍地抬高手臂,几乎是用甩的方式耸动肩膀将垂着的手腕抬到孟新辞背上。
隔着毛巾,孟新辞都能感受到万均修软软的手正在自己背上蹭着。
万均修的掌心没什么力气,孟新辞只能感觉到万均修蜷着的手指在他背上没规律地蹭着。
不过还好,万均修的掌根还算有点劲儿,就算这么蹭着也能感觉到一点点力气,不至于乱蹭蹭得孟新辞反而觉得痒。
不过这样下来万均修花费的力气要比健全人多得多,没过多久孟新辞就发现万均修的两条胳膊抖了起来,掌根也失了气力。
孟新辞忍着疼别过手把万均修的手拉下背搁在床单上,自己慢慢翻腾侧卧过来,面对着万均修。
他拉过万均修的手替万均修揉着,龇牙咧嘴地还笑眯眯地问万均修:“怎么过来了?哪个嘴那么碎,还去上海接你?”
今年这部剧在横店拍的,孟新辞故意把万均修接来上海,想着可以抽空陪陪万均修,没想到倒给万均修添麻烦了。
年少的时候一心想要让万均修知道自己过得不易,就想要两句疼惜的话。想要万均修心疼,想要万均修惦记。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就希望万均修听到耳朵里的都是好消息,要万均修宽宽心心地在孟新辞日渐丰满的羽翼下享享福。
不想万均修再跟着提心吊胆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万均修还来了脾气。张开虎口捏了一下孟新辞。
在打不通孟新辞电话的这段时间里,万均修急都快急死了,还好手机里有孟新辞助理的电话,试着拨过去人家也接了,这才有了孟新辞的准确消息。
“电话不接,还关机,我看你是嫌我命太长,可着劲儿地吓我。”
孟新辞笑了笑,也伸手拍了一下万均修的手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万均修先前看着孟新辞青紫一片的背脊,忍不朱眼眶红了起来。生活不易,一蔬一饭都是用汗水拼来的,这句话在万均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明白。
本不觉得有什么,但受伤的是孟新辞,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宝贝,就算是穷困窘迫的时候也舍不得他受委屈。
现在想来,原来自己已经在孟新辞的疼爱宠溺下活得滋润,倒忘了目之所及可以享受的一切,也是面前这架年轻的躯体拼出来的天地。
见万均修难过起来,孟新辞心底里骂了助理多事。怕万均修真的掉下眼泪来,孟新辞捏着万均修的手,一如往常那样轻轻把万均修手指捋顺掰开,玩一样捏着万均修的指节。
“万均修你知道吗?我疼的时候你不可以掉眼泪,也不能自己难过。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万均修愣愣地看着孟新辞,孟新辞语气像开玩笑一样,可是说的话又好严肃,万均修还真的一下分不清他想说什么。
“嗯……是什么?”
孟新辞突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徐开慈坐在沙发扶手上,又凶又温柔地对程航一说话的样子。
他耷拉着眼角撒娇一般说:“你要吹吹我疼的地方,还要凶巴巴说我以后不可以再受伤了,不然你就不管我了!”
被这么插科打诨一搅和,万均修噗地一声笑了起来,努力凑近孟新辞的脸,轻轻吻在他的嘴角。
“怎么还撒娇了?看来是真的疼狠了。比起吹一吹,亲一下会不会能更安慰你?”
本来觉得要耽误几天拍戏进度,孟新辞还有点恼火,现在被这个浅浅的吻弄的……
孟新辞甚至觉得这一跤摔的真他娘的值。
他伸过手覆在万均修的后脑勺上,也够过去一点,吻住万均修的嘴唇。
深吻过后,孟新辞多年来的心结被一扫而空,如当年那阵凉快的风拂过一一般。
他的额头贴在万均修的额前,像炫耀一般低声说:“我也是有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