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航一蹑手蹑脚地把门阖上,徐开慈已经睡了。是真的睡了,程航一刚到的时候以为徐开慈又在闭眼装睡,没个轻重地抱着他啃了两口。后果就是徐开慈睁开惺忪睡眼想都没想就给了程航一一巴掌,要不是看在他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的份上,今晚沙发就是他的归宿了。
为了不吵到重新睡下的徐开慈,程航一洗澡都跑到了外面的那个卫生间,连头发都不干开吹风机吹,只拿大毛巾随便擦了两下。
他没着急爬上床,飞机上浑浑噩噩睡了那么长时间,又加上时差的原因,这会清醒得不行。
徐开慈信里说他最近脚总是肿,程航一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心疼,这会轻轻掀开被子一看果然是肿的,特别是右腿,浮肿顺着小腿一直到膝盖,睡裤都难以遮挡高耸的膝盖。
平时徐开慈不穿袜子肯定要被程航一叨叨,但这会看着他肿得跟豌豆一样的脚趾,程航一又骂不出口。肿成这样穿袜子肯定要脚踝要被松紧勒出勒痕,本就血脉不通,回头勒出个好歹来。
程航一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空调温度,不算低将将合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开慈睡觉已经可以不再依赖夜灯。这会为了不吵醒徐开慈,程航一也只能将夜灯的亮度一再地调低一些,几乎算得上是摸黑将徐开慈的腿拎起来。
白皙的脚腕松松垮垮地耷拉朝下,瘫足在暗处看起来像个冷掉的银丝卷。程航一轻手轻脚地替徐开慈按摩着,一开始还能心无旁骛地专心手上的动作,时不时再看一眼徐开慈那俊俦无双的脸,程航一就怎么都没办法专心了。
“还不睡?蹲床尾干嘛呢?”正出神呢,徐开慈懒懒的声音就传到了耳朵里。
程航一还抱着那双冰凉浮肿的脚,抬头看过去徐开慈眼睛都没睁开,不过嘴角噙着点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外面的雨又下得淅淅沥沥的,打在公寓外的花坛上形成了催眠的白噪音,程航一轻声应了声后替徐开慈把脚重新放回到软枕上。
一般来说程航一都喜欢睡在外侧,这样半夜帮徐开慈翻身让徐开慈侧卧的时候就能在徐开慈身后撑着他一些。
但今晚程航一突然不想睡外侧了,他带着一点鼻音问徐开慈:“哥我想你抱着我睡行么?”
这下徐开慈倒睁开眼睛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程航一垂着漆黑的眼眸,大概是太久未见,徐开慈竟然会觉得心头一紧。他笑笑一只手抵着床铺往外面挪动了一点,程航一咧嘴笑了笑顺着帮徐开慈调整好姿势顺势掀开被子躺进徐开慈的怀里。
怀里的人头发已经干了,只是多少还有点凉气。刘海乖顺地贴在额前,徐开慈伸手帮他理了理,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他轻轻在上面落了个吻。
“以为还要再有几天才能见着你。”
程航一闷闷点了点头,“事情弄好了就回来了,一个人呆上海没劲。”
他没好意思说,收到信当天他火急火燎地给经纪人打电话,催着经纪人把活动日子都提前,为此还和经纪人吵了一架。还和刚入行那年一样没个章法,搞得经纪人站阳台上抽了好几根烟就头疼签了他这么个祸害。
徐开慈笑笑,正要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感觉到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两颗,一只温烫的手伸了进来。明天还要去医院,徐开慈也不觉得被飞机蹂躏了那么长时间的程航一还能有精力做点什么。
“不累?”他挑着眉问程航一。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程航一五指张开轻轻揉着他的胃部。
程航一明显也愣了一下,很快噗嗤笑出来,“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这下就算是灯光再暗,徐开慈也能看出程航一的耳廓变红,声音也更低了一些,他小声含糊不清地说:“不是说你手凉揉着不舒服么?我这不是给你揉揉嚒……”不过想想又觉得这都不动心,实属不是男人,程航一臊得不轻刻意板着脸补充道:“等你……等你休息。”
程航一的手确实暖和,以前有知觉的身体部位不多,徐开慈很少能感觉到这份温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腹部传来的舒服触感,他被揉得昏昏欲睡,只低头吻了下程航一的发旋。
看着徐开慈半阖着的眼眸,程航一觉得信里说的其实不对。其实应该反过来说,他才是那个觉得自己爱人并不真实的人。无论是像现在这样四目相对,还是他躺在徐开慈身后滚烫的胸膛贴着徐开慈冰凉僵硬的背脊,他都觉得下一秒徐开慈背后那条狰狞的伤疤会裂开然后长出一对翅膀,翅膀轻轻一扇徐开慈就会飞走。
他见过徐开慈了无生气的样子,见过徐开慈笑得满目苍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害怕徐开慈会反悔。
虽然知道那会的徐开慈就算反悔也无法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但心里在意,就总会害怕。
这会也是,手掌下摸到的是一条细细的疤痕,这条疤痕下是被切掉的一部分器官。程航一想想就心疼,想到那段时间自己心爱的人吐出来的猩红,再想到一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吃太多东西,程航一就难过得不行。
大二那年的寒假他收到一张明信片,上面用花体写着一串英文。他琢磨半天后才发现不是英语,当时心大,连翻译APP都懒得打开去查查到底写了什么。只觉得字体流畅好看,随意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就完事了。
信里徐开慈说自己为了寄这张明信片,走过了那么长一条路,雪花都打湿了他的头发。程航一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浪漫又心酸,这种情绪稀稀拉拉地将前尘往事拉回到他眼前,细嚼慢咽后越发觉得徐开慈是世界上最好的恋人。
好得程航一心疼,好得程航一想要重回到大二的那个暑假,要少喝一点,意识清醒地告诉徐开慈。
其实那天晚上趴在徐开慈背上的时候,他想说的是“你是只对我那么温柔,还是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
他小声地问徐开慈:“哥,你睡了么?”
徐开慈摇摇头,轻轻唔了一声,等着程航一开口。
“我有点想你了……”
程航一原本覆在徐开慈腹部的手缩了回去,很快又圈在徐开慈的腰上,将他紧紧揽进怀里,好像还不够,还用头蹭了蹭徐开慈。
徐开慈抬手轻轻揉着程航一的头发,将他凌乱的发丝一点点理顺,“都见到了还想?”
程航一抬起头来,撞上徐开慈的满目温柔,他觉得多年前的那个问题没问出口也没关系,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徐开慈已经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了他答案。
“随时随地都在,在你跟前想,分开一阵子也想。”
说着说着,程航一再也忍不住凑了上去碰上徐开慈的嘴唇。
徐开慈的嘴巴里还是好苦,苦得程航一难受,想爬起来找颗糖喂给他吃。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从平缓绵长变得急躁,连同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比先前要朦胧一些。
程航一伸长手摸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摸了一下。
“明天……翘了复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