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短发真的算下来徐开慈也没留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后面被程航一接回家，就又蓄起了长发。只不过那会发型如何对徐开慈来说意义都不大，反而是程航一对这件事异常地执着。
不仅是徐开慈的头发，还有过去的种种，他都很执着地想要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就连阳台上那盆快枯死的龟背竹，程航一都想买点肥料来把他重新种会过去郁郁苍苍的样子。好像只要恢复成原先那样，就可以把两个人分开的这一年多弥补上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开慈的头发长得比以前还要慢，特别在一开始还需要用药物控制的那段时间，几乎就看不到长长的趋势。等真的长到原先那个长度的时候，两个人都快要从德国回来了。
整整五年的时间，终于还给了程航一一个和当初差不多的徐开慈。
还给了程航一一个笑起来明艳动人的徐开慈有好处也有坏处，前几年徐开慈怎么都不愿意出门，偶尔程航一闹得太来劲儿他才勉为其难点头陪着程航一玩一会。但近几年只是愿意陪着程航一出去，累得快，也没什么兴致，况且一张不咸不淡没什么情绪的脸，就算长得再好看，别人也很少凑过来搭讪。
现在不一样，年初的时候徐开慈投资了盛观南的乐团，自己也任了二胡部的乐手，每周都有练琴的时间要求。加上上台的次数多了，慢慢开朗起来，也就没那么喜欢在家呆着了。
这样一来，就让程航一非常不爽。
当初徐开慈转转眼珠子勾勾手指都有人愿意贴上来。他的魅力就没减退过，只不过前几年没有胆子大的真的敢在那种情况下凑到徐开慈门前找不痛快。今夕不同往日，徐开慈不仅会笑，眼波婉转让人移不开眼睛。加上褪去了上学时那股子傲劲儿，变得随和很多，更像一汪春水，喜欢他的人比以前只多不少。
以前他藏得太深那些有贼心的也只敢想想，现在露面了，有贼心的变成了有贼胆的，绞尽脑汁都要往徐开慈面前凑。能说上话就很开心，要是还能加个联系方式那就更好了。
日后日子还长，什么都有可能。
就比如今天，只不过一场小小的独奏会，底下就至少坐着三个老熟人，谢幕的时候送到徐开慈腿上的花都能码起到他胸前。
虽然那些花才到后台就被徐开慈扔在了桌上，一支都没带回家，但程航一的脸色还是差得不行。这个季度乐团经营很好，宁望原本定了一家人均五千的餐厅开庆功宴的，程航一一句吃个屁打散了计划，拉着徐开慈就出了后台直奔停车场，回去一路上徐开慈就净听见他磨牙的声音了。
程航一的醋劲一直都挺大的，还在上学那会徐开慈就能看得出来。小孩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人前还装心大说自己一点都不在意，但每次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都要徐开慈花好大功夫才能哄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旧初心不变，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晚上吃什么？”徐开慈调笑着递出橄榄枝。
程航一要看路不好直接转过头看徐开慈，但听着徐开慈笑着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今天他都坐到第一排去了，竟然还是有瞎了眼的往前面凑。
徐开慈病歪歪的那会宁望提过仍旧有人忘不掉，当时程航一以为只是宁望气他的，这段时间看下来惦记徐开慈的可真多。
一想到这个，程航一气得不轻，恼着扔了一句：“不吃。”
好了，橄榄枝断了。
不过好的一点，小孩还是长大了点，气归气倒是没在路上就闹幺蛾子，到家下车的时候还主动绕到副驾驶把徐开慈抱下来。忙了一天徐开慈自己也倦，别的不说，至少腰是疼的。车门打开垂眼看到自己轮椅时下意识的皱了下眉，理所应当地抬手挡了一下。
“不坐了，腰疼。”
以前也有过腰疼得厉害时程航一直接抱他或者背他上楼的情况，偶尔的情趣程航一不会拒绝。但今天程航一显然不太乐意，板着脸想了好一会才转过身去。
转过身去背着徐开慈走了好长一节程航一都不说话，徐开慈没忍住，侧着头在他耳畔呵了口气，故作玩笑地问他：“是真的疼，再说了，背我一下怎么了？脸拉那么长。”
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因为晃荡，垂着的脚踢了一下程航一一下，松松垮垮的脚腕悉悉索索地抖了两下鞋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不是在背嚒？”两个人距离太亲密，程航一耳朵唰一下红了起来，很快他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板着脸继续发难：“没看出来我在很不开心吗？套什么近乎？”
徐开慈头发太软，总是会有丝缕发梢蹭着程航一的脖颈。甚至有些还更过分像小蛇一样直接掉进了他的领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在程航一的胸膛上。
痒得要死，烦得不行。
先前谢幕的时候有个矮个子男的借着给徐开慈送花的名义抱了一下徐开慈，从程航一的角度看过去，徐开慈的头发也蹭到了那个男的。大概是心理作用，程航一甚至现在还能闻到徐开慈发梢上沾着那个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妈的，更气了。
进了电梯，程航一看了眼两个人的倒影，小声嘀咕道：“妈的，渣男皮相。回头给你剃成光头，我看你这头发还能不能蹭到别人。”
这句话骂得没头没脑，徐开慈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那个人究竟是谁徐开慈都不记得了，对方双手长开时他下意识用二胡挡了一下，根本就没有贴到。不过这会看到程航一能气成这样，也没急着解释什么，只觉得蛮有意思，比去看什么脱口秀还惹人开心。
他笑容愈大，还伸手捏了下程航一的耳朵，“回家就剃？我记得家里有剃刀。”
这下换程航一不说话了，一直到进家开了门将徐开慈放到沙发上都不说话，就沉着个脸做自己的事情，一点徐开慈的面子都不给。
一直到程航一下楼把徐开慈轮椅收上来，推到徐开慈面前。
人都凑到跟前，就没有不哄的道理了，先前笑着递出去的橄榄枝断了，徐开慈只能换个说话方式，加了点强势的意味说道：“还打算闹到几点？过来。”
他的意思是让程航一坐过来，没想到程航一更不客气，直接跳上沙发两条腿岔开跪在徐开慈面前。徐开慈瘫了那么多年，肌肉萎缩得厉害，两条腿被程航一的小腿夹在中间，这么一来两个人的姿势就变得暧昧不清。
“闹呢？”徐开慈被程航一按靠在沙发靠背上，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程航一的脸。因为先前动作有些大，他额前的碎发掉进眼睛里，下意识地用手往后顺了下头发，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
这张脸说一句渣男都便宜他了，程航一醋劲大得要命，本就因为姿势的问题高徐开慈一个头，这会更凑近一些后气势更强了一些。撑着沙发靠背的手顺势而下，捻住徐开慈的发梢威胁道：“以后不准收别人的花，不准让别人抱你，不准看别人，不准冲别人笑。不然……”
他气势汹汹，本来有一堆的话要说，但很快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还打了个寒颤。
夏天天热他穿得少，只穿了一件休闲款的衬衣。这会突然感觉到有一只自下而上地撩开了他的衣摆伸了进去。
徐开慈的手太凉了，身体不好的人寒气重，就算是大夏天四肢也像刚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偏偏程航一自己又像个火炉，周身烫得很，冰凉和火热的碰撞立马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本来这点气势都是因为醋劲儿糊的纸老虎，被徐开慈这么一撩拨哪还凶得起来，连话都忘了接着往下说，唯独捻着徐开慈头发的手还没放下来。偏偏徐开慈还不放过他，那只冰凉的手还往里面探进去一点，在程航一腰上捏了一下。
上学的时候徐开慈就已经练就了一身哄程航一的好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要凶一点把程航一唬过来，又要在什么时候像顺毛一样说话轻一点。
他仰着头朝程航一下巴上啄了一下，低低地用上海话问他：“哟，撒米道嘎浓啊？小阿哥喫醋啦？”（什么味道那么浓啊？小哥哥吃醋了？）
不同于程航一西南人的口音那么劲道，徐开慈声音讲普通话的时候就很好听，说上海话更是温柔得能滴水。他就是故意的，吃准了程航一吃他这套。
无论是这会还在他腰上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蹭着的那只冰凉的手，还是温柔婉转的上海口音，程航一都被徐开慈吃得死死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挣扎半天泄了气地身体沉了下去，直接坐在了徐开慈的腿上。非常丧气地盯着徐开慈，委屈巴巴地的眼睛垂着，像个小狗崽。
他不是不相信徐开慈，这么多年徐开慈对他如何瞎子都看得出来，可是看到还有人忽略他惦记着徐开慈他就非常不爽。要不是他这两年也算成熟了点，不然他今天能把天掀翻了。
程航一非常不甘地凑到徐开慈面前，连亲带啃地咬了徐开慈一下，还没来得及松开，又被徐开慈按着后脑勺反要回去。含糊不清间，程航一听到徐开慈问他：“我一直在朝你看，你还想我余光里有谁？”
松开后程航一的嘴唇水光一片，徐开慈抬手慢慢抹了一把他的嘴唇，笑着问他：“这头发不是你让我留长的嚒？现在又不喜欢了？”
瘫痪病人长年坐着没办法锻炼，时间长了骨质疏松是肯定的。程航一不敢就这么一直坐在他腿上，气消一半打算翻身下来坐回沙发上。
正打算下去又被徐开慈一把按住，胳膊圈着程航一的腰肢，笑意盈盈地问程航一：“问你呢，真要把我剃成光头？”
“没有……你撒手，回头骨折了。”程航一红着脸毛毛躁躁地回答徐开慈，这会是真不敢使劲儿，怕动作太大伤着徐开慈，但不使劲儿又挣脱不开。
论起撩拨人这套，徐开慈比他厉害得多，先前就把他亲得脑子一热想说的话都忘了。这会顾忌着怕伤到徐开慈，注意力不集中，都没注意到徐开慈又凑了过来。
他的下巴被轻轻舔了一下，又被哄着安静下来：“坐会没事，断不掉。”
先前程航一还只是耳朵红着，现在连脖颈都是红的，徐开慈抬手按了一下程航一的喉结，“哥问你呢，我多听你话，你让留长头发我就留了，你这会让剃了我也没意见。我都那么听你话了，你怎么还一天天撒气在我身上呢？”
这么一套下来，程航一简直要炸了，他脸胀红得要滴出血来。哪还有什么醋劲儿，只想求徐开慈放过。
“我错了……我没有要剃你头发，你放我下去！”程航一想哭的心都有了，他本来就不是禁欲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反应。
真尼玛丢人，本来要发脾气的，结果被徐开慈弄成现在这样。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徐开慈突然松开了手，但他挑着眉问道：“你确定现在要的是我放你下去，而不是帮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