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桐觉得程航一最近非常不对劲。
不，不应该说最近。准确说是放寒假前就很不对劲了，只是那会还没现在这么疯。那会南京大学已经放假，他忙着赶去南京接沈如诲没顾上程航一这个疯批，想着开学应该就好了，没想到开学以后这人更疯了。
祁桐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皱着眉抬脚将宿舍门踹开，程航一那个怂比果然在宿舍里。
太不寻常了，今天只有一节大课，剩下的时间都是学生自由练习时间，按照程航一的性子早溜出去玩了，绝对不可能猫在宿舍里。
“草！动静那么大你要死啊你？”
就在祁桐踹开门的一瞬间，程航一还像被吓到一样跳了起来。见鬼一样惊慌地看着门口，待看清来人后又炸毛地吼了起来，但小动作却还像几岁的小毛孩一样张开手掌拍了拍胸口。
祁桐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小声地骂了句傻逼。还没怎么的呢，又见程航一向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来一点，然后猫着腰够出半个身子朝走廊上看了看，然后立马将宿舍门关了起来。
他最近都这样，不出去玩不说，还像撞见鬼或者欠了巨款在躲金主一样一惊一乍的。祁桐实在忍不了，长腿一跨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道：“不是，你这是被追杀了吗？”
程航一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反手给了祁桐一爪子，“你才被追杀，你全家被追杀！爬开！”
说罢，又泄气地坐回到自己床上，抓了两下头发，“我就是……不想出门而已。”
似乎是找到了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程航一猛地点了点头，昂首挺胸地重复了一遍：“对，我发誓今年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玩了，我要对得起我妈给我交的学费，我不能辜负我远在他乡的父母，我要认真练琴，努力精进专业！”
他自己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越说越激昂，搞得不知道的人以为他站在国旗下演讲似的。
但在祁桐眼里就是这孩子又病了，进宿舍前还觉得程航一还有救，现在只觉得还是趁早埋了算了。
这段如三流剧本中的台词让祁桐看得想笑，“嗯，继续。”
他散漫地抱着手，用脚尖顶了下程航一的脚尖，“让我听听，你还能掰扯出什么花来？”
程航一还想嘴硬，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了，只能脸皱成个包子继续不说话，又欲盖弥彰地伸长手臂够过桌上的可乐猛猛地灌了一口。
然而祁桐根本不给面子，直截了当地戳破了程航一的蹩脚谎言，“我记得期末的时候你和徐开慈上床了，不会是……”
“不是！我才没有！我才没躲他！”程航一被可乐呛得差点背过气去，但即便这样，还挣扎着嗷叫出来打断祁桐。
这下子祁桐更是笑得收不住，他个子明明和程航一差不多，可歪靠在床边俯视下去，配上那一脸刁刁的表情，竟然显得程航一看起来小了一圈。程航一天生一张笑脸，眼睛有点圆，越是惊慌失措的时候越是显得像只大白狗。
祁桐平时就喜欢逗他，这会更是忍不住抬手像逗狗一样在程航一下巴上挠了两下。
“原来是躲着人家啊，我还以为是你被他甩了，现在不想出门呢。”
“放你妈狗屁！老子能被甩？”
程航一一巴掌把祁桐的臭手拍开。他的情绪大开大合，喜怒都挂在脸上，来得快也去得快，祁桐还从没有看过程航一这样，遮遮掩掩那么长时间。以祁桐来看，就算徐开慈真的把程航一甩了，程航一也不会躲在宿舍里不出去，相反应该是找把刀把徐开慈砍了才是他的风格。
原本算是出于关心的，但天生嘴贱，问出口的却是：“莫非是上了床徐开慈又管你要嫖资？要的价太高你给不起才这么天天躲着？”
贫嘴半天，程航一也没了那个心思再继续装下去，只狠狠地剜了祁桐一眼便不再吭声。
他没有被徐开慈甩了，徐开慈这种人也不可能会要什么所谓的嫖资。这么说也不对，如果真的牵扯到关于钱的事，那也应该是徐开慈给别人。
至于为什么躲着，大概算程航一自己弄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
他早就做好了谈恋爱的打算，要不是高中那会益源高中管的太严加上孟新辞那个死木头没给眼神，他能早恋恋到站在国旗下念自己的检讨书。
可即便做好了谈恋爱的准备，也绝对不是和徐开慈啊！
从认识徐开慈开始，程航一就没办法和徐开慈这个人和平相处超过半小时。想想也正常，两只花孔雀挨在一起，绝对要吵架。又以程航一能动手绝对不吵吵的性子，到最后说不定还要上手弄他丫两下。
和这种人身宿敌怎么可能谈恋爱？！
可话又不能这么说，自来到上海后，程航一觉得做自己所有的狼狈时刻，徐开慈次竟然都在旁边。要是徐开慈落井下石还好，那程航一就绝对会和徐开慈泾渭分明，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偏偏不是这样的。
偏偏徐开慈一点没有落井下石，相反还帮了他，顺着他，安慰他。
这就让程航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在街头被雨水淋得一塌糊涂的流浪狗被徐开慈捡回去了一样，每次都有个落脚点，好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和可怜。
程航一简直矛盾到了极点，他讨厌徐开慈随时噙着笑满脸无所谓的那种样子，高高在上，连做了好事都像是善心大发的施舍。这种性格加上他那张世间少有的脸，程航一就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他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怎么谈恋爱嘛，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要是和徐开慈谈恋爱了，两个人约会的时候说不定会因为一句话不对付变成了当街互殴。
更何况……
程航一觉得他自己是1啊！！
那天上床简直就是个天大的意外。那会因为意外得知了孟新辞心有所属，就算犯病连夜回了一趟Y城心里也还是存着气劲儿，所以几乎每天都在外面疯。
人疯起来就没边儿，难免有喝大了又或者是玩得上头的时候。
嘴巴里含着一口酒，还带着一块儿冰，徐开慈拉着不让他接着喝要带他回去了，他扭过身就吻了上去，把那口带着冰块儿的酒精渡进了徐开慈嘴里。
那天晚上徐开慈没像平时那样找间酒店把程航一塞进去，而是把程航一带回了他学校附近的公寓里。
他喝得多，但没醉到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步，反而因为一直被徐开慈扶着弄得他浑身难受，刚出电梯就没忍住把外套拉链拉了下来。
“马上就到了，别乱动，一会我帮你。”程航一又拽了下做自己T恤，手就立马被徐开慈的手握住。
徐开慈的手指特别长，但手很凉，激得程航一瞬间醒了一半。
另一半又在徐开慈的温柔制止里沉沦下去。
酒壮怂人胆，程航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刚扯着T恤的那只手勾上了徐开慈的脖颈，满脸嘴相地问徐开慈：“你帮我？你怎么帮？徐开慈你一直抱着老子让老子好难受……”
他勾得太紧了，勒得徐开慈都有点难喘气，更别说往前走。
徐开慈只能加了点力道把程航一攀在他脖颈上的胳膊拉开，呼吸也略带急促不同于往日的闲淡。
“行，我帮你……”
程航一觉得那天不应该喝那么多的，不然就不会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那天徐开慈的鼻息有多滚烫，还有就是徐开慈的衣摆蹭过他后背时的触感。
可是有屁用啊！就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记得，都不晓得那天是怎么稀里糊涂上的床。
怎么……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徐开慈睡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定是醉得不清，没那个力气。
又没看过太多的小电影，肯定不如徐开慈熟练，所以才让徐开慈有了可趁之机。
虽然确实被伺候得挺舒服的，但这尼玛算什么啊！！
他是1啊！1啊！
怎么能被这么不明不白地睡了啊？！
这件事一个寒假程航一都没想明白，开学第一天见到了徐开慈下意识抬腿就跑。跑着跑着就变成了习惯。
他不喜欢徐开慈，又不是0，不管是哪条都不可能和徐开慈有发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床，搞得现在见面都觉得尴尬。
可他……也不甘心，说来说去还是怪他妈的那天喝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具体什么滋味、怎么做的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能回想起来的，也就一些无关痛痒的身体触碰。
还有手腕上那根黑色的橡皮筋。
娘的，说起这根橡皮筋程航一就来气。
第二天醒过来这玩意儿就在他手上了，身上空无一物，只有这根橡皮筋孤零零挂手上。后面忙着期末考试也忘了取了，莫名其妙地戴着回了Y城还被母亲问是不是要留长头发。
他好几次想取了扔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指腹只在皮筋上摸索了好几下后松开了手，就这么一直戴到了现在。
“我就是……不晓得现在算什么……”
程航一低声咕哝，手指又不自觉地勾住腕子上的橡皮筋。他声音太小，祁桐没听清，不过想也知道程航一想的什么。
狗与狗之间的交流方式一向奇特，祁·吐不出象牙·桐弯下腰笑着拍了拍程·同样吐不出象牙·航一的肩膀安慰道：“这都一个假期了，估计徐开慈早就忘了，想和他上床的能排到外滩，哪儿还会记得你？放心吧，撒开了玩，别在这儿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笑得太狗，语气又太过笃定，程航一看久了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