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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徐开慈的最后一个番外

作者:八千光年后 当前章节:7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36

徐开慈轻轻推开房间门,程航一果然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因为造型需要,程航一的头发微微留长了点,还没来得及剪,软软地垂在肩膀上,徐开慈没忍住伸手揉了揉。

明明用的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但徐开慈总觉得程航一身上的柠檬味儿会更浓一点。特别是晚上,整个被子里全都是程航一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这么多年徐开慈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冷冰冰的,才碰到程航一的头皮程航一就醒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巴掌拍在徐开慈手背上,又顺势把徐开慈的手拉到自己怀抱里。

他嘟嘟囔囔:“哥,好困呐,你不要搞我……”

睡梦中没多少意识,程航一手劲儿大了点,徐开慈被他拉得身形不稳,大半个身子又砸回了床上,只剩两条腿还挂在轮椅上。

不过徐开慈没当回事,还能撑着床面凑过去贴在程航一耳边问道:“昨晚不是才搞过?我哪舍得天天搞你?嗯?”

某些人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大清早的就开黄腔。程航一登时就醒了,想到昨晚某人不做人的行为,他伸手捏住徐开慈的脸颊骂道:“徐开慈你要不要脸???”

明明自己也蛮享受,但每次事后被徐开慈若无其事地撩拨这么几句,程航一就又觉得自己亏大发了。那么多年还自1为是的,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当徐开慈问他是不是被“搞”过头了,所以起不来时,他脸又凶又红,故意嘲讽道:“没有,你想多了,其实你也很普通的,真的。”

“嗯,”徐开慈将手伸进被子,下巴搭在程航一的身上,随着手慢慢伸进去,冰凉的指尖碰到了程航一某个隐秘的部位。程航一差点没跳起来,徐开慈倏然笑得轻佻,“那下次小狗不要那么敏感,也不要那么抖,我会误会的。”

逗程航一这种事无论过多少年在徐开慈看来还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但要讲究一个度,起码要在程航一真的炸毛前给点甜头。

徐开慈趁程航一还没开口骂人前够着身子亲了下程航一的嘴巴,然后在程航一还没反应过来前被子里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程航一的屁股。

“好了,不逗你了,再眯会,一会起来把早餐吃了。”他正儿八经地带着点儿笑,程航一看一眼就又跳不起来了,本来就还困,干脆哼哼唧唧地蹭着徐开慈的手心。

这个姿势有点扭曲,徐开慈没过多久就受不了了,他挣脱开程航一撑着床面靠回到轮椅上,然后把手勾到两条腿下,将腿捞回轮椅上放好。

前两天下了点小雨,徐开慈的膝盖还有点浮肿没消退,总忍不住下意识地去揉。程航一顺着徐开慈手上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徐开慈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剪裁利落的衬衫长裤衬得徐开慈整个人精神奕奕。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掩住浅色的瞳仁,说一句流光溢彩也不过分。连满头的长发也松松挽了个髻,优雅又随意。

程航一脑子宕机,半天没想起来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值得徐开慈穿那么正式的。

他半开玩笑地问徐开慈:“要去哪儿?穿那么好看,你要是去见男人我要吃醋的。”

徐开慈没理他,自顾自将轮椅转到衣柜面前找了双袜子。直到这个时候,程航一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好像他哥今天情绪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至少他标志性的笑也就出现了那么几秒。

感觉到不对劲程航一瞌睡立马散了个干净,都不用人催立马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凑到徐开慈面前。他接过徐开慈手里的长袜,索性盘腿坐在徐开慈跟前,然后拍了拍自己大腿,仰着头冲徐开慈挑眉。

狗里狗气的,万分可爱听话。

他的模样逗笑了徐开慈,某些压在心头沉沉的东西消散开来。他点了点头,程航一立马就把他的脚从脚踏上抱了下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程航一低着头替徐开慈把僵硬的脚踝揉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袜子套好。穿右脚的袜子时,他嘴里絮絮叨叨:“都说了起床就要把袜子穿上,怎么就是不听,你看都蹭红了。”

徐开慈看了眼自己变形比较厉害的右脚,脚背还真的红红一片。但也没多在意,反正这只脚无论他一天到晚放正多少次,最后都会歪倒,脚背总能囫囵蹭在脚踏上。无伤大雅的事情,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

等收拾利落,程航一没急着爬起来,又问了徐开慈一遍:“徐大少缺不缺司机?缺不缺跟班?能抱你上车,帮你推轮椅的那种,您要愿意,还能趁红灯附赠你一个啵儿。”

他表情殷切,说到末尾还眨了下眼睛,徐开慈没忍住弹了下程航一的额头,然后严词拒绝了他,“别闹,自己在家呆着。而且程程,红灯打啵儿会被罚款的。”

他拍了拍程航一的头,“乖起来,我要出门了。要是困就再睡会,不过别睡太久,阿姨今天做的干贝粥还不错。”

说完,手收回附在操纵杆上作势就要离开,真就一点没有要带程航一走的意思。

上海今天天晴得好,打车不难,被司机扶上车后座徐开慈的笑立马敛了下来,只报了个地址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日光从打进窗外,投在徐开慈英俊的脸上,他的眼底立马显露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将他浅浅的瞳仁反衬得特别漂亮,像两颗琉璃珠子。

司机算自来熟,沉默了两个红灯口就耐不住了,笑着自言自语道:“小伙子一个人去医院啊,看病嚒?噢哟,医院人多,要叫家里人陪着方便些。”

徐开慈没搭话,只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半晌他回过神来,客气疏离地回答道:“不,是去探望病人的。”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联系人的对话框,手速飞快地发了条消息过去。

得到回应,出租车司机越发来劲儿,即便坐在后座徐开慈都能看到司机笑得见牙不见眼。

“探病啊,是家里人吗?要不要先带你去超市买点营养品啊?医院附近的礼品卖得很贵的,不划算的呀。”

徐开慈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提示音又响了起来,梅静回他:你要是不想见他,就没必要去,不用委屈自己。

后面还跟着几条询问徐开慈最近身体舒不舒服的消息,徐开慈没仔细看,细长的手指一按屏幕就黑了。

他抬头讥笑道:“不用,就是看陌生人,没必要带什么礼品。”

司机语塞,他趁空隙偏过头看了眼坐在后座看着文弱又漂亮的男人,这下再怎么自来熟的人都没办法继续聊下去了。

车子停在医院旁边,司机帮徐开慈把轮椅搬下车,打算好人做到底伸手扶一把车上奇怪但好看得过分的乘客。

下车比上车简单一些,乘客摆摆手拒绝了,自己一手撑着轮椅,一手撑着车座,将自己的身体转挪到轮椅座位上。然后双手一捞,刚刚还停留在车厢内的两条腿还有腿边的集尿袋就已经被他顺回了轮椅脚踏上。

徐开慈稍稍撑着自己,调整了坐姿,又规规矩矩地将两条细瘦的腿放好。这才抬头和司机道了声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转动轮椅进了医院。

日光灼灼,徐开慈脸却冷得过分,越往医院里走,他的表情就越发严肃。

近几年徐开慈身体好太多,除了每半年一次的例行检查他已经很少来医院了,对医院的印象却仍旧没有改观多少,还是觉得这个地方阴冷又难闻。

连带着,他转动轮椅的力气都用得比较大,指尖微微发白,险些撞到匆匆路过的行人。

肿瘤科在十四楼,电梯打开前徐开慈在角落深深地吸了几口长气。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病房前的牌子,在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停下。

病房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站在床前的护工愣了一下,惊讶竟然会有人来探病。他偏着身子够出去看了一眼,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的英俊男人问道:“您……是来探望徐老师的吗?”

他思索半晌,硬是没想起面前的男人是谁,他敢确定自徐春晔住院开始,就没有这号人来探望过。

徐开慈点了点头,轻声提醒他:“你手里的冰棒要化了。”

食道癌晚期,徐春晔已经没办法正常吞咽了。所有食物进入口腔流向食道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无时无刻的灼烧感将他折磨成一具可以说是皮包骨的干尸。

这时候的任何治疗都失去了意义,也就偶尔一根冰凉半化的雪糕让他舔两口来维持着“进食”这个过程。

徐开慈将轮椅停在了离病床很远的地方,冷静、冷漠地看着回过神来的护工喂徐春晔那根快化了冰棍。

病床上的徐春晔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喉结起伏时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很痛苦,但可能是太疼了,他又非常需要一点冰凉的东西减轻痛感,所以即便疼得厉害,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也还是努力地伸出舌头去舔护工手上的冰棍。

病房里隐约有不太和谐的味道,伴随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一起,将整个房间的空气搅弄得浑浊不堪。徐开慈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原本没有一丝波澜的心也五味杂陈起来。

癌症末期的患者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没比去德国前的徐开慈好到哪里去。但任何时候,徐开慈身边还有个程航一,所以即便在化疗最痛苦最虚弱的时候,徐开慈也没多狼狈过。

也不晓得某只小狗起床了没,要是再赖床,都能直接吃午饭了。

徐春晔动作又慢又痛苦,徐开慈看了几眼就觉得无聊起来。

一开始从梅静的口中得知徐春晔食道癌晚期的时候,程航一嘴比脑子跑得快,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哟,报应来了啊?”

把难得厚着脸皮登门的梅静弄得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端着杯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和徐春晔离婚已经好几年了,本来不想管的。但架不住徐春晔托所有能用得上的人脉关系求梅静让他见自己儿子最后一面,实在没辙,她才走这一遭。

徐开慈没拒绝也没答应,忙着手头上的事情连梅静都没多搭理。等他忙完,梅静早受不了尴尬早早离开了。

此后的很多个晚上,徐开慈都没能安稳地睡一觉。脑子里想的太多,几乎是条件反射,想到徐春晔这个名字,徐开慈还是会下意识地心跳过快,很多年没发作的某些小毛病开始蠢蠢欲动,头几个晚上徐开慈还翻出了许久没吃都快过期的止疼药咽了一颗才能睡到天亮。

后面想的就多了,想到了才受伤那几年,思维又跳到了远渡重洋求医时海德堡的那个邮局,甚至因为癌症晚期这四个字想到了自己一个人躺在无菌病房生死未卜的那几天。

身侧的程航一像一个大大的暖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香味和热气。他不睡,程航一也不睡,牢牢地抱着他。

一会没事找事地给他讲冷笑话,又或者是给他唱自己乱编的歌。要么也不说话,就小口小口地亲徐开慈,末了又用齿尖啃磨徐开慈的下巴和嘴唇。

等真的坐在徐春晔对面,看着他痛苦地躺在床上只剩出气,徐开慈突然又觉得很无聊了。

不仅无聊,还觉得也就这样。

反而是想到程航一,徐开慈心里又一点点饱满和柔软起来。

徐开慈思绪飘得好远,突然想吃小龙虾了。

程航一这两年厨艺越发厉害,嫌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怕徐开慈吃了对胃不好,连清理麻烦的小龙虾都选择自己在家做。

前几天的那盆蒜香小龙虾好吃到徐开慈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馋,也不知道趁着这两天自己心情不好,程航一那么好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再骗一顿。

那根冰棍化成了滩甜水,尽数滴在徐春晔胸前的围兜里。徐开慈掀起眼皮最后看了徐春晔一眼,手换到轮椅钢圈上,往后倒了一点打算离开。

病床上的徐春晔枯槁的声音立马响起来:“你……你要去哪里……”

这话问得毫无理由,徐开慈好笑地回过头看着他。

“你……你……你就要……走了?”

徐春晔说句话都困难,一说话就难受得要了他的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开慈,但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才能让徐开慈留下。

从他失手将徐开慈推下距今已经十来年了,十来年的光阴又把徐开慈雕琢成了另一番模样。当初那个站在别墅过道和他吵得不可开交,眉眼间全是桀骜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沉稳如玉的男人。

徐开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利落的长裤遮住了他大半的残疾躯体,唯独挂在轮椅一侧的尿袋彰显了他的身体不便。

但徐开慈已经能和这一切和谐相处,他甚至已经不需要谁无时无刻地跟在身边看顾,能一个人平静到冷漠地来见徐春晔最后一面。

反倒是徐春晔自己,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加倍地体验了徐开慈曾经历过的一切。特别是病程末期,他也食不下咽地瘫在床上,也失去所有尊严地任由护工替他裹上尿不湿。

每一个被病痛折磨得难以入睡的夜晚,徐春晔的眼前都会闪现徐开慈的脸庞。

憎恨的、恐惧的、绝望的,每一张英俊漂亮的脸在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徐春晔就觉得这比病痛还要磨人。

人之将死,他难得觉得愧疚,所有的愿望尽数化去。

只剩下独独一个。

他想见见徐开慈。

徐春晔一直觉得,等真的见了面,徐开慈应该在病床前歇斯底里地指着他咒骂,又或者是冷笑着问他也有今天。

但显然不是。从进到病房,徐开慈就没说过一句话。他甚至都没有凑近病床,只冷冰冰地坐得很远,平静地看着徐春晔狼狈地伸着舌头去舔那根冰棍。

徐开慈坐得很远但正对着窗子,所有的光线都打在他的身上,连他柔软的发丝在光下都散发着漂亮的光泽。

他转过轮椅,正面对着徐春晔,没有一丝起伏地反问徐春晔:“你说你要见我,我来了,见完了,现在难道我不该回家吗?”

徐开慈的表情太过冷漠,恍惚间徐春晔觉得徐开慈看他的神情,都算不上是看有仇恨的人。就如同看一个从来不曾认识的陌路人,若非他强迫,可能至死,徐开慈都不会出现。

徐春晔的心一点点凉下来,他面如死灰,却又不甘心,挣扎着哆嗦着问徐开慈:“……你就……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徐开慈没说话,沉默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仍旧觉得没劲透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该在家里和程航一把游戏打通关的。

再不济去乐团转悠一圈,看看盛观南有没有消极怠工也好。

良久之后,他的手又移动到轮椅钢圈上。

徐春晔再也忍不住,哀嚎着说:“小慈……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因为情绪激动,徐春晔甚至想努力坐起来,只可惜太长时间不进食,加上病痛,他顶多能把手臂抬起来。看起来狼狈又衰弱。

“打住。”徐开慈立马打断他,“这话就免了。”

他散漫笑了笑,一点没把这句已经不在乎的道歉听到心坎上去。

“我不想听这句话,不是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徐开慈屈起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运动轮椅,“因为你,我这辈子再也没办法挣脱开轮椅。”

然后手指点了下自己的右腿,“甚至哪怕我去了一趟德国,我没办法改变的东西还是很多,比如我右腿就是比左腿麻烦很多。今早程程还说我脚背又被蹭红磨破了一片。我得时时刻刻注意着,我的右脚才能规规矩矩放在脚踏上。”

徐开慈眼睫垂着,他没看徐春晔一眼,只平直叙述。

很奇怪,明明他坐在轮椅上,比病床要低矮一节,但徐春晔总觉得徐开慈此刻在垂眼睨视着他。

每一句话从徐开慈嘴巴里讲出来,徐春晔就多觉得无地自容一些。

“还有很多,比如我轮椅上挂着的集尿袋,我长达两年的胃癌治疗,以及很多很多年,长到我都记不清的抑郁症……”

说到这里,徐开慈终于有些动容,肩膀线条也随着情绪绷得很紧。

但旋即他又长长吐了口气,“我想,除了抑郁症外,你应该都体验过。”

徐开慈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徐春晔,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镜片下的眼睛漂亮又沉静,如琥珀一般晶莹剔透,不带一点爱恨。

他说:“在来见你前我承认我失眠了好几天,满脑子都是你的凄惨模样,甚至在推开病房门前,我都觉得见到你我应该会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觉。”

徐春晔愣愣地听着徐开慈的坦白,浑浊的眼眶里倾泻出眼泪来,吊着针水的手背在被子上不停地颤抖,却半句抱歉都说不出口。

原本觉得那句抱歉能让他觉得解脱,能让徐开慈原谅他,可到了现在他才觉得是自己想错了,想多了。

徐春晔一点没觉得解脱,一点都没有。无地自容的懊悔混合加剧了身体的剧痛,此刻的徐春晔简直心如刀绞。

相反徐开慈却笑得灿烂,他仍旧英俊无俦,漂亮得不像话。时光带走了他一些张扬,还给了他一些沉稳,一些衬得美人骨越发让人难以忘却的沉稳。

徐开慈:“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对不起,不是原谅你了,是觉得你已经不重要了。”

他顿了一下,又摇摇头继续道:“不对,应该是你和你的道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没有你的道歉,我也还是我。我还是穿着你不喜欢的衣服、留着你不喜欢的头发、爱着你不喜欢的人、从事着你不喜欢的职业。除了再也没办法站起来外,我仍旧是我。”

“虽然你的道歉对我不重要了,以后不用想着见我、补偿我、和我说对不起。但你不能解脱,你该到闭眼的那天,都仍旧被愧疚折磨。”

说完,徐开慈再不看徐春晔一眼,任凭他瘫在床上抖如筛糠也再没看一眼。他轻轻转动轮椅,朝着门的方向移动。

离开病房,住院楼外的阳光和来时一样灿烂,徐开慈甚至觉得有点迷眼。

他微微眯着眼睛,慢慢地转动着轮椅往前走着。阳光实在太刺眼,徐开慈实在受不了只能微微低着点头。这会才突然发现,他的脚只剩一半搭再脚踏上,稍不留神就要掉下脚踏。

这样很危险,要是真的掉下脚踏徐开慈自己没发现,很容易会把自己绊倒摔在地上。

他停了下来,正要伸手把腿重新放稳时面前一黑,有个人蹲在他面前,抬手往他嘴里塞了根棒棒糖,然后拎起他掉下一半的脚塞回脚踏上,还替他重新调整了鞋带的松紧。

因为含着棒棒糖,徐开慈说话有点模糊,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惊诧的笑意。

“程程。”

程航一站起身来,也眯着眼睛笑着,一脸求表扬地问他:“怎么样?甜吧?蜜瓜味儿的。”

舌尖有清爽的甜味化开,徐开慈点了点头,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航一抬头看了眼挂在高空的烈日,皱着鼻子埋怨道:“我都等好久了,热死我了。”

他弯下腰问徐开慈:“那么热,你怕不怕一会打不到车中暑晕在路上?”

外头路边全是出租车,这种理由就纯属瞎扯淡了。但徐开慈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抬手捏了下程航一的脸。

“嗯,多亏你来了。”

倏然间程航一凑得更近了一些,他伸手将徐开慈嘴巴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弯着眼尾说:“那我来得那么及时,就给我点奖励吧。”

柔软的嘴唇覆盖在柔软的嘴唇上,眷恋地去品尝徐开慈口中的甜蜜。

太阳仍旧不留情面地高高挂着,照在两个人身上,将徐开慈从病房里带出来的消毒水味道还有病气通通驱散干净。

徐开慈的手臂交缠在程航一后颈,贪恋地揉搓着程航一脑后的碎发,被亲吻和拥抱重新把他的心填满。

“程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程航一喘息的间隙问他,“什么?”

徐开慈的吻浅浅停留在程航一的额前,他轻轻回应道:“我爱你,程航一我爱你。”

程航一漆黑的眼睛看向徐开慈,眼底是此生取之不尽的爱意。

他将棒棒糖还给徐开慈,也落了一个吻在徐开慈的额前。

“我也是,徐开慈,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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