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端王暂且住在了江府。
江成岳给他安排了厢房,离江风临的院子有些远。
端王没说什么,天一黑就往江风临的住处走去。
可他走到院门口,就见江屿行提着两坛酒,也走了过来。
江屿行眉头一皱,问道:“有事?”
端王看了看他手中的酒,厚着脸皮道:“喝酒。”
江屿行:“......”谁说要给你喝了?
卧房内,江风临听见声响,打开门一看,见两人杵在院门口,跟两尊门神似的。
“你们......”
“阿捡,”端王笑道,“喝酒么?”
江屿行额角一跳----你要不要脸,这是我的酒!
于是,三人在院中喝到月上中天,酒坛都空了,仍旧未散。
江屿行有些醉了,见端王还没走,不禁道:“你怎么还不回去?”这都多晚了,还不走?
端王不动声色道:“你先回去。”
他虽抢了江风临大半的酒喝,却神色清明,似乎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江屿行不满,“你先走。”
端王:“你先走。”
江屿行:“你先走!”
一旁的江风临:“......”你们两个这是在闹什么?
他见两人没完没了的,只好劝江屿行道:“阿屿,你醉了,回去歇着吧。”
江屿行抬手一指端王,问道:“那他呢?”他怎么还不走?
端王悠然道:“本王还有事要跟阿捡说。”
江屿行:“......”大半夜的,说什么说,就不能明日再说?
江屿行不肯走,摇摇晃晃进了江风临房里,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说今晚就在这儿睡了。
他本是想盯着端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醉意却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江屿行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房内空荡荡,他大哥不知哪儿去了。
床上的被褥仍旧叠得整整齐齐的,不似有人睡过的模样。
江屿行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房门,见门外石桌散落着昨夜的酒坛子,还未有人收拾。
大哥去哪儿了?
他抬脚往院外走去,没走几步,又不自觉望向昨日安排端王所住厢房的方向。
不会的,他想,大哥许是早起出去了,又或是在爹那边。
于是,他回了自己院里洗漱,又有些饿了,便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可他一到厨房外,就见丫鬟围在门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江屿行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二少爷,”丫鬟道,“这位公子说要熬粥。”
公子?江屿行纳闷地想,什么公子?
他往厨房里一看,就见端王卷着袖子,在洗米。
江屿行:“......”
除了江风临等人,府里其他人并不知端王的身份,只知是与大少爷一道回来的客人。
可这客人一大早就来了厨房,问可有米,他要熬粥。
江屿行看着把米倒入锅中的端王,问道:“你干什么?”堂堂北祁王爷,大老远跑来我家熬粥吃?
端王往锅里加了些水,含笑道:“阿捡想喝粥。”
江屿行眼皮一跳,“我大哥呢?”
端王:“他还未醒。”
江屿行:“......”
这一日,江成岳见江屿行总是一脸黑沉沉地盯着端王,一副想找个麻袋把他套起来打一顿的模样。
江成岳一头雾水,以为端王哪里得罪江屿行了,问道,怎么回事?
江屿行险些脱口道,他对大哥图谋不轨!
可还是生生忍住了,憋了大半天道:“他喝我的酒。”
就几坛酒?江成岳摇摇头,只当是江屿行又闹脾气了。
端王虽无事要找太子,可昨日已在江成岳跟前说了,只好装模作样入宫去见太子一面,
江风临陪着他去了东宫,江成岳想着江屿行为了几坛酒生端王的气,便上酒楼又买了几坛。
他坐在楼内等着酒,却见林修远忽然走了进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嘀咕道:“穷成这样,酒菜都吃不起?”
然后就喊小二道:“温一壶酒,再上几个菜!”
江成岳:“......”这回不打我了?
酒菜上桌后,林修远自顾自就喝酒吃菜,一杯又一杯的。
江成岳看着他,想着是不是该提酒跑了,别一会儿又被他追着打。
林修远见江成岳一动不动的,顿时一拍桌子道:“吃不吃?!”
江成岳:“......吃。”
于是,楼外人来人往,楼内两人相隔十几载,又喝着陈年的花雕酒,恍如当初。
东宫里,太子一手撑着头,看着跟江风临分点心吃的端王,嘴角一抽道:“好吃么?”
端王点点头,“还不错。”
江风临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话还没说完,端王又塞过来一块点心,“这个好吃。”
“自然好吃,”太子凉凉道,“本宫的太子妃亲手做的。”
门外,喂完马来找太子的顾琅,听见这话,又默默走了。
我不是,我没有,不会做。
几天后,端王收到消息,大延镇北军已至北境,战事迫在眉睫。
江风临虽舍不得他爹和江屿行,还是在两日后,与端王一道启程回北祁。
临行前,江成岳千般情绪梗在心口,却只拍着他肩膀道:“万事小心,早些回来。”
江风临点点头,红了眼眶。
不远处,端王站在船上,看着岸边告别的两人,又忽闻身后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见江屿行也上了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端王笑了笑,忽然道:“我盛长渊此生,必不负他。”
江屿行没说什么,顿了顿,又下船走了。
江水悠悠,江风临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京城,良久不语。
端王抬手揽住他,轻声道:“很快会回来的。”
江风临转脸看他,说:“下次回来......就跟我爹说吧。”
“好,”端王道,“下回我来下聘。”
江风临脸一红,踩了他一脚,“胡言乱语。”
端王笑着把他捂在怀里亲。
两岸青山绿影重重而过......